说着，她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向杜小笙，一步一步地接近……

    杜小笙也随着她的步步靠近往后退去，直到背面碰到了被无数枷锁锁起来的大门，被锈蚀的枷锁硌得她生疼，却永比不上她内心此刻的恐惧，杜小笙颤着身子蹲了下来。

    哒哒……哒哒……

    听着鞋跟摩擦地面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回声荡漾在黑暗空旷的客厅里，直到最后那一声，那双小巧的黑色小皮鞋立在了自己的脚尖前，脚尖碰着脚尖。

    少女站住了脚，暗色的大眼俯视着那个颤栗的瘦小身子。

    像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杜小笙紧闭的眼也不敢张开，冰冷的手上传来了熟悉的温度与触感，一如往常那样温柔似水。

    杜小笙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身着女仆装，温顺得像只猫儿般的少女蹲在地上正为自己处理手上刚被锈掉的铁片划伤的伤口，伤口参杂着红黄色的铁锈正冒着鲜血。

    “呐呐，再不处理会感染的啊。”魇颇感苦恼地柔声说道，她抚了抚那个伤口，却因此弄疼了杜小笙。

    下一秒，魇的举动着实让杜小笙惊掉下巴。

    她双膝跪地，将杜小笙的手递到嘴边，薄瓣中伸出湿濡濡的小尖舌舔去上面溢出来的鲜血，一丝丝铁锈味占据着她的味蕾。

    “魇，魇，你你做什么……”感受到手背上的湿热感，杜小笙惊慌地用力将手从魇手中收回，上面湿湿的，还留着她温热的唾液。

    “帮主人清理伤口阿。”她说。

    又从粉色围裙前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口贴，拆开，小心翼翼地贴在杜小笙的手背上。

    把蹲坐在地上的杜小笙扶起来帮她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又从身前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来，井然有序地解开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锁，将沉重的枷锁推置一边，打开关闭了许久大门。

    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空气中一颗颗小尘埃在温暖的光之下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地上，异常清晰，数不清的一粒粒缓而轻慢地飘浮在空中。

    暖光散照在魇的身上，脸上，浓密的睫毛上布满的金黄色的阳光，影子斜斜地投射她脸上，白色的肌肤似乎能看清里面的血管，像魇这样的天生尤物恐怕是不多见了吧。

    杜小笙看呆了，她想起了她和魇初次见面的时候，她开口就问她，你是不是混血儿……

    咦……这个片段是从哪里来的呢？她好像已经忘记了，但为什么这次又好像记起来了，这陌生的记忆，是属于她的吗，她以为她向来是不认识魇的……

    门，大大敞开，一个身影猛的从外面往里面冲。

    第9章 hapter9

    魇用手挡住眼前袭来的光，稍稍后退到暗处。

    茶茶没头没脑地冲了进来，结果门刚好被打开，惯性让她撞进了屋里，直接摔在了地上。

    “茶，茶茶……你没事吧？哎哟！”杜小笙好心赶忙上前将她扶起，反倒被妥妥在脑门上赏了一掌。

    “我在外面叫这么久你人呢？”

    “对，对不起……”杜小笙把头压得低低的，刘海也顺势垂了下来，两只手慌张得只能互相交缠着。

    周围忽然安静了。

    茶茶那双清澈的眸子看了看她，一缕白光在眸中打了个圈，最后叹气，“……这么当真干嘛，看在你是我好姐妹的份儿上，我就不追究了。”

    说着，她慢悠悠的走到阳光遍布的大门口，止步，又忽地转过身来面对着身后几米远的杜小笙，阳光为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散发着淡淡的暖色，携带着脸上阳光大方的笑容，郑重其事地宣布道：

    “今天我来呢，就是一个目的：把你拉出去好好透透气！”

    “透，透透气？”杜小笙着实感到惊奇，她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不要踏出杜家大门半步，而现在却……发生了什么？

    “没错！”她说道，“你看看你，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待在这么一个黑屋子里，是时候该出来好好活动活动了吧？今天我请客，咱们是要去ktv呢还是游乐园呢？呃……”

    她伸出手指数着指头，另一只手指点着嘴角，自言自语道：“要不都去吧？但是那样的话就不能去一起看电影逛街了，要不去ktv？但游乐园也好想去啊……啊啊好困难啊该怎么办呐……”

    “茶茶，”杜小笙汗颜地笑道，手上却忽然一个用力整个人都被拉走了，要说出口的话也被那股莫名的力道咽回了肚中。

    她几个踉跄，抬眼看向那个拉着自己往屋里走的瘦瘦的背影，微张的口中不自觉地飘出了一个字：

    “魇……”

    音落，另一只手又被另一股力量往反方向拉住，她顺着那只手也看了过去，“茶茶……”

    两只手都被两边的人紧紧拉住，似乎魇只要稍稍扯动一下，杜小笙就会成为她们两人之间拔河的那根绳。

    屋里又再次静下来，只是不同于之前的安静，仿佛空气中有什么在燃烧，愈来愈烈。

    “你们……怎，怎么了……”中间的杜小笙还是茫然不知所措，她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好像……魇和茶茶，她们的关系并不是很友好的样子。

    一直安静，不曾说话的魇，背对着杜小笙笔直地站着，那只反拉着杜小笙的白手仍是紧紧抓着她的袖子不放开。

    一直阴沉着的美眸下，紧咬的粉嫩薄唇被松开，露出一弯小小的弧度，似乎还能听见她抚媚飘渺的“呵呵”一声。

    少女抬起眼，看向被自己紧抓着的人的脸，“主人说过的，不会离开小魇的，对吧？”她温柔的笑着，滚热的泪珠在那暗色的眼底打转，迷梦般的瞳孔中倒映着杜小笙，一片昏红中，只有她在里面。一小颗泪珠终于忍不住涌出半边脸，顺着美好的脸颊滑落在地上，无声中，似乎能听见那颗泪珠重重击打在地上的声音，就像做着一个慢动作。

    杜小笙慢慢睁大了眼，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难道现在要告诉她那些都是自己无意识下误撒的谎吗？那都是假的？都是她一直尽心尽力照顾着的主人在欺骗她？

    “主人不要离开好吗？外面还有很多坏人，会伤害主人的，没有小魇在的话……”好听的声音被中断。

    “她也一样可以生活下去。”

    茶茶放开了杜小笙的手，来到她跟前，握住魇细如竹竿的手腕试图让她放开，却让她惊讶的是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儿居然有这么大力，她硬是用两只手也掰不开那一只苍白色的细手。

    “杜小笙是可以自己独立的，可你偏偏要这样阻碍她，你有什么目的？”茶茶索性放弃去掰开那白手，沉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打击在空旷的屋里。

    她的质问让魇一下笑出了泪来，听似欢悦的声音回响在昏沉沉的客厅里，浓郁的睫毛沾上了一颗泪珠，她不停地笑着，伸出另一只手揉着那湿润的眼睛，“呐，主人，这个女人真好笑啊，居然会认为小魇靠近主人是有阴谋的。”

    “小魇……”杜小笙不安地看着面前笑靥如花的女孩。

    “魇，杜小笙想要怎样的生活是由她自己来选择的，而不需要某些无关的人来随意操控。”茶茶淡淡地看了看她，仍旧是一副平静沉稳的模样。

    她眯了眯眼，那双深沉的眸子中似乎荡起了涟漪，有什么在涌动，沉寂中，薄唇动了动，悄然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她很开心吗？”

    “主人，这个女人是疯了呢，我们不要去理她。”魇自顾自地说着，抓着杜小笙就要离开。

    “醒醒吧，疯的是你！”

    茶茶对着她喊道，指尖刚要触及到魇的胳膊，却被魇转头一甩手打掉了。

    那瞬间，她似乎看见了魇脸上诡异的笑容，压抑着，却又在放纵着。

    魇打掉了她的手，却也瞬间松开了杜小笙。茶茶看准了机会，拉住还呆在原地傻愣愣的杜小笙，两人磕磕绊绊地跑出了杜家，跑进了阳光，越跑越远，越跑越远……直到连那豆大的影子也隐没在阳光下。

    “呼呼呼……”这几天一直不曾出过门的杜小笙没几步就喘起了粗气，额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冷风随着速度吹刮着她们的脸，又冷，又疼。

    杜小笙看着前面那个拉着她的人，冷风吹起了她凌乱的发丝和米色的围巾，还有衣服各处的菱角。

    “好了！茶茶，你要干什么啊！”杜小笙站住了脚，赖在原地，也扯住了拉着她不停狂奔的茶茶。

    只见那女孩只是将脸转过淡撇了她一眼，“来救你。”

    语毕，又拉着杜小笙不间断地跑了起来，身边的事物也缓缓倒退，就连那个诺大的，阴暗的别墅也变成了影子消失不见了。

    最后终于在热闹非凡的大街上停下。

    茶茶拉着半死不活的杜小笙坐在街边的欧式长椅上歇息。

    街边很吵杂，但两人之间静得很，几乎没有谁去搭话，找话题。

    “为什么……”杜小笙低着头看着自己一晃一晃的鞋尖，那双黯淡无光的眼不敢抬头看路上，街边，甚至是自己的好朋友一眼。

    “什么？”身边的茶茶淡问道。

    “你不是说让我不要出来吗？怎么这次又……”

    “是我错了。”

    “诶？”杜小笙终于抬起脸看向她直视前方的侧脸，发出疑惑的声音。

    茶茶垂下眼帘，吐了口热气，许久，才继续道：“唉……我才是不应该呀……明明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却还是让你和那个人独处了这么多天，真是抱歉。”

    “是……魇吗？”

    茶茶不语，算是默认了。杜小笙转过看向茶茶的目光，继续看着自己的鞋尖。

    刚才那个娇弱的少女笑着哭泣的模样又浮现在她的眼前里，背景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阴暗的杜家，少女含着泪对她说不要离开，会有坏人欺负她。

    “我……还是回去吧。”杜小笙紧了紧拳头，紧闭的干唇扯动了两下。

    “为什么？刚刚你也看见了，她是想……”话才说到一半便被打断。

    “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出来……会很不好吧……”即使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不会再工人媒体会来骚扰她，但旁人的目光才是最可怕的东西，她不想成为众说纷纭的异类。

    茶茶当然是明白杜小笙在想什么的，她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哈哈哈……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啊，哈哈……”

    “笑，笑什么啊！”杜小笙被茶茶这一声一声笑声羞红了脸，撇过眼不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