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秋收就是跟老天爷赌博，天上没有气象卫星，地上没有气象局，除了个别妖人，谁都不知道明天是个什么天气。地里的粮食，在没收起来晒干入库之前算不得粮食，只需一场秋雨下来粮食在地里发了芽或者冒雨收起来在家发了霉，大家就等着饿死人吧。

    哪怕一年前七个月都风调雨顺，八月九月闹了灾，这也是灾荒之年，俗称贱年。

    草原上遭了灾，先要饿死老人，其次饿死小孩，最后饿死青壮，这无关乎仁义道德，这与卑鄙无耻没有任何关联，这只是千百年来游牧民族的生存手段，只有青壮年只要活下来，种族才能够保存下来，血脉才能延续。

    中原王朝遭了灾荒，饿死的首先是青壮，再是老人，最后才是小孩，这是汉人的仁义道德，这是汉人的生活习惯。

    在饥饿面前，各民族的选择都是正确的，没有高尚和卑微的区别，这仅仅只是各民族自己的选择。

    贱年，人命贱如草。

    卖儿卖女的人何尝不是心如刀割，卖孩子的人不得不卖，不卖一家子都等着饿死，卖出一个两个，老人和其他的孩子就可能挺过贱年。

    买的起孩子的人，家庭条件一般来说还是不错的，被买的孩子免不了成为奴仆，有的孩子也会在主家的虐待下早早夭折，但总有一部分能够活下来，总比一家人大眼瞪小眼的一个个饿死要强得多。

    按老人的说法，像我这种人是典型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碗骂娘的玩意，天天有肉吃有酒喝，养的肥头大耳，还天天惦记着政府这么不好那么不好。

    有时候我也纳闷，到底是我的要求太高，还是老人们经历过贱年之后要求太低，也许是我没有遭遇过贱年吧。

    想想非洲大灾荒的惨景：人饿的只剩一把骨头，秃鹫在快饿死的小孩后面跟着，小孩蹲在地上一点点向救济中心挪。黑人摄影师凯文·卡特获得了1994普利策新闻奖，而他也因此照片一夜成名。这张震撼世人的照片，引来诸多批判与质疑。

    当人们纷纷打听小女孩的下落，遗憾的是，卡特也不知道。几个月后卡特受不了舆论的压力，他用一截软管将汽车废气导入车内自杀身亡，终年33岁，人们在汽车座位上找到他留下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真的，真的对不起大家，生活的痛苦远远超出了欢乐的程度。”

    这张照片叫‘饥饿的苏丹’。

    人有很多种死法，饿死是最残酷的死法之一，尤其是亲人饿死在你身边，你却无能为力。

    后世的人在电视、电脑上看到饿殍遍地的新闻，往往会感慨一下：天哪，这真可怕。

    然后主妇们照常倒掉剩余的饭菜，继续讨论谁的唇线更漂亮，谁的皮肤在哪里做的保水。偶尔想起那种惨景也是为了找到一个话题来显示自己的博学多闻，仅此而已。

    汉代也是如此，只不过话题可能变成谁绣花更好看，谁的文章做的花团锦簇。

    要想不过贱年，要想不看到人被活活饿死，只有自己在幽州农业上下功夫。

    公孙续制定的措施很严密，他老爹公孙瓒对各种措施信任的一塌糊涂，执行起来严格的令人发指。

    秋天，幽州几乎全部官员都放下手中的事情，进入田间参与秋收，哪怕是只能送一瓦罐水，那也是好的。

    公孙瓒主持收割仪式，一群神汉道士啥的在台子上窜来窜去，又点火又烧香的，折腾了一个多时辰。然后公孙瓒开镰，公孙续看老爹割麦子纯属作秀，没割着自己的腿那就是侥幸，割着腿就是必然。

    公孙瓒很有数，割了几镰就宣布收割开始，然后很有气势的到处巡查，看看是不是有偷懒耍滑的。

    赵云撅着屁股割麦子，动作不怎么熟练，但却很协调，屁股晃来晃去的很有韵味，不能再看了，再看公孙续会坠入同志的深渊。

    在这个年代，农耕民族最怕的就是暖冬，一旦暖冬来临，第二年往往就会是个灾年，各种病虫害会减少粮食的产量，在病虫害之中蝗虫尤为可怕。

    在冬天来临之前，谁也不知道眼前的冬天是寒冬还是暖冬。

    所以，秋天收获之后，耕地要深翻，这样做不但有利于来年作物根系的发育，还可以把地下的虫卵翻到地表，借助冬天的严寒，冻死越冬的虫卵。

    在这个没有化学农药的年代，防治病虫害最为有效的办法就是深耕，就能使大量虫卵不能越冬，秸秆不用烧了，直接铡碎沤肥，沤肥的过程也能杀死一部分虫卵，只要措施到位，遇到暖冬并不可怕。

    全幽州只有500多万人，荒地有的是，这些荒地如果执行烧荒，顶多也就是杀死地表的虫卵，地下的虫卵没办法。

    傻瓜，把荒地全耕一遍不就行了吗。

    哎，傻孩子啊，要是能有人力荒地都耕一遍，还有荒地存在吗？那不全成了耕地了，幽州不是21世纪的美国，农业全部机械化，一个人能种数千上万亩地。

    那怎么办？

    咱有大杀器-——生物链防治。

    发动幽州百姓养殖家禽，小鸡仔、鸭仔、鹅仔由州牧府出钱找人孵化，发到百姓手中，圈养到荒地里。

    理解要养，不理解也要养，官府就是下令让百姓自己出钱养一般百姓也只能认了，这次不用花百姓的钱帛，也就是花费点时间扎扎篱笆围墙什么的，阻力很小。

    公孙续的梦想再次浮上心头，有了这些家禽，小孩子们怎么说也能吃上鸡蛋了吧，鸡蛋吃不上，鸭蛋鹅蛋也是可以的滴，公的家禽也一定可以让馋嘴的孩子过把瘾。

    家禽会吃掉到处乱跑的害虫，最可恶的蝗虫在长好翅膀之前，远远不是家禽的对手。家禽们肯定也知道虫子的蛋白质含量远比草种、草籽高得多，要不它们为什么在有虫子吃的时候，绝不去到处挠抓捡草根吃。

    哇，这么多家禽，小心被农药药死。

    你傻了，要是有农药谁还这么麻烦养鸡啊，咱可管不着什么农药残留啥的，那些事是吃饱之后该干的事，现在咱干的事是为吃饱行吧。

    人家在草原上放羊，咱在荒地上养鸡，人家吃肉喝奶，咱吃肉吃蛋，生活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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