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掉眼泪，不知道哪来的风吹得我双脚发冷；道禾不管是冬天还是夏天制服都是穿裙子，我又不是穿长袜，冷风打在我的脚上冻得我难受；我的晚餐也冷了，一口都没有吃。

    我只能独自撑着伤，带着空虚的胜利回寝室。

    隔天我还是参加放学的训练，不过黄静芸没有再跟我说任何一句话，就连正眼看我都很少。

    我的伤势看似吓人，其实并不重，第二天晚上我就能拿着排球在寝室跟仪桦练传接球；学姊看到还要我们小心不要打到灯。我们寝室里是那种嵌灯，像办公室用的那种，一格一格里面装日光灯管。我跟仪桦就坐在各自的床上，一边托球互传边聊天。

    倒是老师自从我跟黄静芸吵架之后就很少再来关心我了；是因为她跟老师说吗？要告状我也有状可以告！不过老师也没多问我什么，我也不打算无端挑起是非……或许老师只是忙别的事情，并不是刻意没跟我联络的，不是吗？

    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天，也就是星期五，我觉得自己应该能进行轻微的慢跑了！真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扭伤居然让我如此痛苦！我觉得自己都快生锈了！星期四其中一堂国文课全班聚在一起练习的时候我还是只能看，超痛苦的！

    可以自由活动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即使我应该还是要等到下个礼拜才能完全投入训练，不过可以跟着大家一起玩球的感觉真好。

    而放学的时候，小薇老师也还是陪着我们练习；当我试着做热身操，缓慢转动自己的踝关节，确定几乎不会痛的时候，我好高兴！于是趁着大家练习的空档跑到老师身边去。

    老师跟之前一样交代了训练菜单，就这样让她们自主练习；而她则是坐在看台上翻着笔记本，里面想必是记载着每个人的状况或是对手的资料吧？昨天那堂课，老师让黄静芸她们几个示范了所有常见的战术搭配，并且让更多同学演练，这一定就是黄静芸所讲过的“增强替补战力”的一环；老师不会不知道的！

    “老师！”

    小薇老师今天倒是没有穿运动服了，而是白底方格纹的套装，再加上一件皮背心；下半身是性感的黑丝袜配窄裙，还有绒面的低跟包脚鞋。印象中老师好像不管怎么穿都不会穿牛仔裤？以她的身材比例，穿牛仔裤应该很好看的啊！

    她听到我的叫唤抬起头，我注意到她的瞇瞇眼上画了淡蓝色的眼影，对了！她今天破天荒的戴了眼镜，是很有造型的深紫色镂空金属框，我才知道原来她有近视！

    “幼璇啊，怎么啦？”

    “我终于可以动啦！”我拉着自己的运动长裤，而小薇老师没搭话，只是露出温柔迷人的笑。

    “老师在写些什么？”

    “哦！是考题哦，下礼拜要用的。”她立刻阖起笔记本；我“喔”的一声，没想到居然没猜中。奇怪，为什么老师之前没跟我说？“二年级的啦！”

    原来如此啊！我笑着坐在老师身边，“我下礼拜就要恢复训练了！”

    “这么快吗？妳可以再多等等，扭伤虽然不严重，但还是需要时间恢复。”

    “我不要再休息了啦！我想打比赛，我想上场！”啊……我激烈的反应似乎吓到了老师，我低着头，带着不好意思的心情说：“距离十二月底的比赛只剩下一个月多一点，我再不练习会跟不上别人。”

    小薇老师轻笑了一声，抓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水。“嗯～有危机意识很好，老师也希望妳能好好跟上，我们的主要对手很强哦；仪桦跟妳住同一间寝室，妳也知道现在她是我们重要的情报搜集吧？”

    “我知道！仪桦好认真，搞不好比读书还要认真！”

    “妳们是学生，读书还是很重要；不过道禾的学生不会只懂得死读书，我们要的是会玩又会念书的学生。”老师推了一下眼镜，若有所思地叹了一口气。“跟同学之间保持和睦也很重要哦！”

    我的心脏猛然跳了一下，忍不住望着正在跟尤雅婷练低手传球的黄静芸。

    “这就是群育；幼璇，妳告诉我，道禾的校训是什么？”

    我答得有点心虚。“团、团结一心。”

    “排球也好，军歌比赛也好，或是妳们刚进学校就做过的教室布置；道禾的学生要经历很多很多大大小小的班际活动，有些是大到需要全班动员，就像这次的排球比赛，也有一部分的人投入的，像教室布置就是。不管怎样，除了用心投入之外，最重要的就是这四个字——团结一心。同学之间彼此信任，互相团结朝着共同目标迈进。”

    小薇老师拨着垂落的发丝，今天她整天都盘着头发，就连放学了也没把发型拆掉。我闻到了有别于以往玫瑰花香的独特气味，很甜、很诱人。“我知道很多人聚在一起，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性格；一定会有谁看谁不顺眼或是合不来的情况。但如果拿这个当作借口，认定对方做什么一定都不合自己的意思，针锋相对的话，那就绝对不可能做到团结一心；少了这个彼此信任的基础，就算每个人能力再强，还是会输给能力中上但是团结一致的队伍。

    “看到大家为了这个比赛投入很多心思，我很开心，妳知道吗？甚至有不少同学跑来跟我说，我们要维护老师的‘不败神话’！”小薇老师看着我，轻拍着我的头发；我几乎是一瞬间就觉得脸热得不象话！“我都回说，妳们要为自己赢，不要为了我；而且要试着去消弭歧见，互相合作，如此一来，就没有赢不了的比赛。”

    “老师……”

    “幼璇很聪明，一定知道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对吧？”

    “老师！我又收集到了……咦？老师在跟幼璇讲话啊？”是仪桦。

    “刚好告一段落！”她对着仪桦说，然后拍着裙子站起来。“趁假日的时候好好想想，记得哦！校训！”

    我迎向老师的笑容，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被看穿，而且好惭愧……

    等到老师远离了，我偷偷擦掉眼泪，对着她的背影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老师在提醒我什么，但……

    黄静芸呢？她又是怎么想的呢？

    第18章 原来妈妈也……

    因为放学练习的关系，我们也还是一样七点才结束；由于事先报备过，再加上晚上七点多已经没有公交车，所以我今天也跟子涵一样有专车接送！

    校门前的圆环跟花园点起了仿古煤油灯的电灯，黄黄的很有情调；听颖嘉学姐说我们学校前面这块花园是著名的约会景点。不过平常是学校里面的情侣专属，六、日才会开放给一般民众享用。

    已经离放学时间很久了，这个时间会开进学校的车多半都是来接我们班同学的车；我不费吹灰之力的找到属于自家的深绿色toyota，一上车爸妈就问我的伤怎么样。

    “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抱着排球，左右手丢着把玩；老爸绕出圆环，正准备开出校门口时，一台高贵的进口轿车才缓缓驶入校门，正好跟我们的老爷车擦身而过。

    “难得今天来载妳下山，我们要去吃好料的；妳有什么想吃的吗？”或许是不用煮饭的关系？老妈的语气听起来很雀跃。

    “都好啊！”今天稍微有动了一下，肚子真的感觉到饿了；无论什么大餐都不会有罪恶感的！

    我就这样穿着学校制服跟爸妈去逛百货公司。

    不得不说道禾的制服真的很好看，白色衬衫，钮扣两边的襟口还缀有蕾丝，红色蝴蝶领结轻盈而且很有美感；红底方格的百褶裙长度及膝，保暖又优雅。对了！我们的腰带是红色亮皮的窄版皮带，听说这条皮带有人甚至用到毕业都还会拿去搭配便服！校徽也很漂亮，我们的制服已经连续两三年被选为最好看的高中制服了！

    至于晚餐呢……在学校餐厅已经吃很多意大利面或是蛋包饭等西餐料理，我反而会想念台湾的小吃！

    吃过了热炒之后，我们曾一度考虑要去看电影；老妈一直抱怨老爸就只有在结婚前几年才陪她进电影院，而且还是约去看《醉拳》、《功夫皇帝》这种电影，一点情调都没有！

    不过最后没看成，因为我说我手机壳摔坏了，所以他们陪我去买。结果在搭手扶梯下楼时意外被那个熟悉的美人鱼商标吸引到——

    “妈！我想喝咖啡！”

    他们夫妻俩结果手勾着手去买甜甜圈，放我自己去星巴克买咖啡。道禾的学生餐厅有手摇红茶摊已经让人跌破眼镜，但是可惜的是就没有现冲咖啡可以买，我是知道办公室会有老师带手摇磨豆机跟手冲壶啦，只可惜我们这些学生看得到喝不到啊！每次想喝咖啡不是勉强将就于罐装咖啡，要不然就是等休假放风才有机会喝。

    要喝什么呢……我原本想买甜一点的调味咖啡，但是想到热量很高，不行！我要打排球、我要上场！所以不可以变胖。

    我点了一杯拿铁不加糖，刚拿到的时候急着喝还小小的烫到嘴巴；我走出门口，正打算去旁边的甜甜圈店找爸妈，无预警的，远处阶梯上一袭白底方格纹穿着的主人吸引我的视线。

    她左手臂弯挂着驼色皮背心跟紫色手提包，身旁有个穿西装的男人陪伴；她们背对着我，两人亲密的交谈着，渐渐走上阶梯——小薇老师！

    那是小薇老师，错不了的！而她身旁的男人，就是我一直喜欢不起来的那个数学老师，她们连续两个礼拜的周末都约会吗？而且这次还只有她们两个人！

    “幼璇，买好啦？我买了蜜糖波堤……在看什么？”老妈碰着我的肩膀，而她们终于走到阶梯最上层，消失在我的视线范围。

    “我……没什么。”

    “那我们去买妳的手机壳吧？”

    “妈，不要了……我现在只想回家。”

    我的手机壳在那次摔倒碎成了蜘蛛网状；没有破掉，但就是带着花纹。旁边的银漆有点掉，但是还不算难看。

    这个裂痕越看越像我的心碎散的痕迹。手机留在床边的矮柜，我把自己狠狠丢进床铺，五天没回来，老妈已经帮我换过床单跟棉被，厚被子软软的很舒服……

    但是我的胸口好痛……我忍不住啜泣，脑子里的那一幕想忘也忘不掉。

    难怪今天她穿得这么漂亮！平常放学她都一定会把头发拆掉，今天不但没有，身上的套装我印象中也没看过，她还画了眼影、戴眼镜……就是为了放学后这个约会吗？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说的真有道理……那个数学老师就是她所挑中的对象是吗？又高又帅，还很幽默，我常进出办公室，曾看过好几次他刻意绕到她座位旁边找她讲话；我一直不是很喜欢这个人的原因就是这样。

    但是她喜欢他，是吗？不然怎么会跟他单独约会呢？呵！单就外貌来看，她们很登对啊！很登对……

    我果然……果然只是一只自作多情的丑小鸭！

    “幼璇。”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唤吓到；鼻子吸入空气的瞬间泄漏了我哭泣的事实。是老妈！我房门没关，所以她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我房间。

    “妳进来干嘛！为什么不敲门！”我没回头。

    “我进来当然是关心妳啊；妳回家的路上一句话也不讲，说要买手机壳妳也不要。”我感觉大腿附近的床往下凹陷，是妈在床边坐下来。“幼璇，妳是不是刚刚看到什么？”

    “没有！”我掩饰性的反驳，但这听在别人耳里就等于是承认了。

    老妈叹了一声，拍拍我的大腿，“幼璇，转过来，妈跟妳说。”

    “妈……我没事啦，妳不要管我好不好……”

    “妳是我生的，原本吃饱的时候还这么高兴，结果才买个咖啡就变了脸；妳叫我怎么不担心妳啊？”

    妈都看在眼里，是吗？我撑起上半身，随便抹了抹脸，才盘腿坐在床上；我不敢看她，但她在看我。

    “不打算跟妈讲？”

    我摇摇头，我怎么好意思把这种事跟她讲啊……喜欢自己的老师，而且还是个女的，我会把这种事情跟她讲一定是有病。

    “妳……妳该不会是恋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