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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摩智面露喜色道:“原来阁下就是北乔峰,贫僧今日总算有幸会齐‘北乔峰,南慕容’,只可惜南慕容早已不堪一击。”说完便抢先一攻而上,竟是未曾提醒乔峰分毫。
乔峰反身迎向鸠摩智的攻击,一时间又是一番龙争虎斗。
然而不过十来招,鸠摩智便不敌乔峰,被他一掌“飞龙在天”打退几步,强行咽下一口淤血道:“北乔峰果然名不虚传,降龙十八掌的威力贫僧今日算是领教了,今日有幸一睹乔大侠的风采,真是平生一件快事。”说完便越墙而出,再不见踪影。
见那大冤家鸠摩智终于离开,段誉忙走到乔峰身边,惊喜道:“大哥,你怎会来这里!今日若非大哥,我们几人就危险了。”
乔峰因记挂着慕容复的伤势,只对段誉点点头道:“机缘巧合罢了,你我兄弟稍后再叙。”
慕容复那边却是由包不同扶着,王语嫣在一旁泫然欲泣:“表哥,你伤势如何,可痛是不痛?”
见她这一副敢说痛就哭给你看的架势,慕容复少不得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安慰她道:“放心,表哥无碍的。”谁知他这一笑便牵动了胸口的伤势,不得不捂着胸口轻咳几声。
乔峰最是见不得慕容复这虚弱的模样,哪还有心思细思王语嫣这档子事儿,只快步抢上前来牵住慕容复一只手道:“你快别讲话了,我来为你运功疗伤。”说着便要将他从包不同怀中接过来。
可慕容复又怎会如乔峰所愿,他素来心高气傲,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方才鸠摩智所说的话他已听到了心里,他慕容复难道真的不如乔峰吗?若不是因为乔峰,他如何会受这内伤,又如何会这般不堪一击,此刻他乔峰还要来显示自己的能耐吗?
如此怒急攻心之下,慕容复的嘴角很快便出现一丝血迹。
见他此状,乔峰更是着急,音量也加大了些:“慕容,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伤势很严重。”
慕容复却冷笑一声,猛地挣开乔峰握着他的手,凉凉道:“今日得乔大侠相救,慕容复感激不尽。然在下与乔大侠并不相熟,疗伤这等小事如何还能继续麻烦你。”说完,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留给乔峰,只对包不同和王语嫣道:“包三哥、表妹,我们走。”
包不同虽然平日里爱拌个嘴唱个反调,关键时刻自然是听慕容复安排的,至于王语嫣,她满心满眼里只有一个慕容复,只要是表哥说的便是对的,自然毫无异义。
两人就这么一人一边搀扶着慕容复缓缓离去,乔峰竟也没有阻拦。
段誉眼见王姑娘要离开了,心里急得不行,可大哥此时的状态也有些不对,他又不能不顾兄弟情义,就这么追随王姑娘而去。
想了想,段誉还是用手在呆呆立着的乔峰面前晃了晃,担心道:“大哥,你没事罢?”
乔峰却恍若充耳不闻,回想起方才的一切,只是自嘲地呢喃道:“并不相熟,慕容竟说与我并不相熟!”好个并不相熟,那他们在崖底的日子算什么,慕容在英雄大会救他算什么,融了他们两人骨血的孩子又算什么!
乔峰被慕容复那一句“并不相熟”激得脑子里嗡嗡作响,这些日子在他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自己从来不知晓的所谓真实身世被揭露、爹娘和师傅惨死、被中原武林群起而攻之,如今慕容复这一番冷言冷语,好似崩断他心间最后一根弦。
可他到底还记得身边有一位贤弟在关心他,便简单对段誉道:“贤弟,大哥有些事情需要想想清楚,你自己一个人注意安全。”
说完,还未等段誉反应过来,乔峰就一跃而起,施展轻功离开了聚贤庄。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往何方,只是模模糊糊朝着一个方向行去,饿了便找客栈吃饭,没有客栈就自己打猎,渴了便买上十斤好酒喝个大醉,困了便随意在野外睡上一觉,囊中羞涩便潜入县衙在公库盗上些银钱。
如此一番放浪形骸,几近不知今夕是何年,乔峰艺高人胆大,一路上竟也无人敢对他有任何阻拦。
那一日,乔峰来到了雁门关,这个据说是他亲生爹娘被中原武林人士伏击之地。
许是他潜意识里对自己的身世很是挂怀,是以竟不知不觉间来到这方关隘要地。
乔峰昔年行侠江湖之时,也曾到过这雁门险关,不过那时身有要事,只匆匆而过,未曾细看。
古语有“天下九塞,雁门为首”之言,乔峰来到这关隘处,但见东西山岩峭拔,中路盘旋崎岖,果真是个绝险所在。放眼四顾,但见繁峙、五台东耸,宁武诸山西带,正阳、石鼓挺于其南,其北则为朔州、马邑,长坡峻阪,茫然无际,寒林漠漠,景象萧索。
乔峰想起当年过雁门关时,曾听同伴言道,战国时赵国大将军李牧、汉朝大将军郅都,都曾在雁门驻守,抗御匈奴入侵,倘若自己真是匈奴、契丹后裔,那么千余年来侵犯汉地的,便都是自己的祖宗了。
乔峰心中越想越是烦躁,一时间竟是想把多日来积聚的郁气一泄而空,他面向群山大声号叫:“我不是汉人,我是契丹胡虏!我没有杀父、杀母、杀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这最后一句,便是乔峰一直想要询问慕容复的了。
他这一番大声号不自觉带了些内力,一时四下山谷轰隆鸣响,山壁上石屑四溅,乔峰心中却仍是郁怒难伸,他气运丹田,朝着山壁掌掌劈去,到得后来,手掌出血,一个个血手印拍上石壁,他兀自不停。
正在此时,乔峰忽听得身后一个清脆的女声道:“乔大爷,你再打下去,这座山峰也要被你击倒了。”
乔峰一怔,回过头来,但见山坡旁一株花树之下,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倚树而立,身穿淡红衫子,嘴边带着微笑,正是阿朱。
那日乔峰身受重伤,被慕容复救走后,也不知本就身命垂危的阿朱怎样了,后来他回聚贤庄查探时,因发生了那桩事情,他便直往雁门关而来,到底也没得到阿朱的消息,不料她竟会在此地出现。
乔峰问道:“阿朱,你身子大好了?”
阿朱却凝视乔峰片刻,纵身扑入他怀中,哭道:“乔大爷,我已在此地等了你五日五夜,我……我只怕你不能来!”
乔峰有些疑惑:“你竟等在此地五日五夜了?你怎知我会来此处?”
阿朱哽咽道:“那日杏子林丐帮大会,智光禅师曾说过雁门关石壁上刻了字迹,我猜想你定会来此处看个究竟,便一待痊愈就到此地等你了。”
乔峰又问道:“你我非亲非故,那日定要请薛神医救你,也不过是我一时蛮劲发作。你既痊愈,又为何不回燕子坞去,却来这里等我。”
一提到燕子坞,乔峰便想起那个人,也才反应过来阿朱此刻竟扑在他怀里。他急忙推开阿朱,心里也隐隐有些猜测。
事实果真如他所料,但见阿朱脸上一红,欲语还休,又想起适才自己的情不自禁,一张脸更是艳若红霞,一颗心也怦怦乱跳。
见她此状,乔峰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此心此情他也曾经有过,待那人同样接受他喜欢上他后,他更是觉得这世上再没有比他更快活的人了。然而事到如今,乔峰竟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这份感情。
即便如此,有一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那便是他待慕容之心天地可鉴。慕容肯为他雌伏,为他以男子之身产子,甚至在恢复记忆后,也仍愿意救他性命,此心此情,叫他如何回报得尽,是以他又怎能接受阿朱姑娘这份感情。
想到此处,乔峰心里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慕容既然在恢复了记忆后,仍旧前去聚贤庄救他性命,那不就是说慕容对他也并非无情么!至于这两次慕容的冷淡相待,想来定是因为心结未解,他若是能情真意切感动慕容,两人未必不能再续前缘!
真相
然而想是这么想,乔峰却发现自己不知该以什么理由再去寻慕容复。再者,他自己现如今也是麻烦缠身,不如待他将自己的身世探查个清楚明白后,再去寻慕容。
之后他瞥了一眼阿朱,想了想道:“阿朱,不如我将你送回燕子坞罢。”
阿朱本是面颊飞红的害羞状,听了他的话却脸色倏然一白,颤抖着嘴唇道:“乔大爷,你要赶阿朱走吗?”
乔峰有些尴尬:“你一个姑娘家,总跟着我也不是个事儿。”
阿朱垂下眉眼,轻咬下唇,最后似是下了什么决定般,抬起头直视着乔峰道:“乔大爷,就让阿朱跟着你罢,阿朱什么都会做的。您不同意,莫不是嫌弃阿朱是婢女出身?”
“这……”乔峰知道阿朱对他是有心的,可他心里早就有了慕容,又如何能耽误了人家姑娘,只得直言道:“我怎会嫌弃你是婢女出身,照你这个说法,我自己也不过是个乞丐罢了。可你确实不能跟着我,一则是我这些日子还需去寻几位当年雁门关之役的老人,将当年的事情弄个清楚,二则……实不相瞒,乔某早已心有所属!”
“什么!”阿朱惊呼,她默然转过身去,眼神呆呆地望着远处,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以,阿朱姑娘你还是再寻一位能全心全意待你好的人罢。乔峰在心里默默补充。
半晌后,阿朱回转过来,幽幽道:“乔大爷,不若您便带着阿朱去寻那些人罢,阿朱会些易容改装之术,说不定对您有些帮助,就当作是阿朱报答您当日的救命之恩罢。待您查明了那些旧事后,再将阿朱送回燕子坞也不迟。”
乔峰一想,也是这么个事儿,待他查明身世后,再去燕子坞寻慕容也能落个一身轻松,再说打着将阿朱送回去的名号也算是个好借口,故此他便应了阿朱。
两人在雁门关石壁上找到当年乔峰父亲留下的“绝笔”时,那字迹已被人用剑划花了。无法之下,乔峰便带着阿朱找上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等经历过当年之事的人,想不到就在他们找到人之前,那几人就被大恶人杀害了。
好在当他们找到智光大师时,人还活得好好的。智光大师将那石壁绝笔拓片交给乔峰,然而拓片上的字迹却是契丹文字,乔峰一个字也不认得。
据智光大师所言,那拓片上的字迹大意是:峰儿周岁,偕妻往外婆家赴宴,途中遇南朝大盗,事出仓猝,妻儿为盗所害,余亦不欲再活人世。余授业恩师乃南朝汉人,余在师前曾立誓不杀汉人,岂知今日一杀十余,既愧且痛,死后亦无面目以见恩师矣。萧远山绝笔。
乔峰脑海中一片混乱,他真切得体会到父亲那时的伤痛,也才知道父亲投崖自尽不只因为没能保护好妻儿,更因为自毁誓言,杀了很多汉人,导致愧对师门。
智光大师又道:“我们当时只以为令尊是赴少林夺取经书的,读了这方石壁才知晓一切不过是个误会。令尊那时决意自尽,便不会留下假话,再则,他带着妻子与方出生的儿子又怎能去少林夺经。我等也是事后才知晓少林夺经的消失实则出自一妄人之口,不过是与带头大哥开个玩笑。带头大哥得知真相后,恼怒之极,然那时妄人已不知去向,再不见踪影了。”
智光大师将这些事情尽数告知乔峰与阿朱后,便将他们二人留在会客室,自己则离开了此地不知去向。
乔峰乍然得知当年旧事,心绪翻滚久久不能平复,然他父亲那时并未做任何对不起汉人之事,他自此之后也能坦坦荡荡重新做人了。乔峰长吁一口气道:“今日后,我便不再是乔峰,而是萧峰了。”
阿朱笑嘻嘻道:“恭喜乔大爷,哦不,是萧大爷查明身世!”
此时,一小沙弥在屋外道:“师父请二位施主到禅房一叙。”
两人相视一眼,便出得房门,跟随小沙弥来到一林中小屋。
只见智光盘膝坐在蒲团上,向萧峰一笑,伸出手指在积满灰尘的地上写道:万物一般,众生平等,圣贤畜生,一视同仁,汉人契丹,亦幻亦真,恩怨荣辱,俱在灰尘。
写毕便微微一笑,气绝身亡。
原来智光大师以为萧峰为报父母之仇,杀害了谭公谭婆、赵钱孙、单正等人,他自己也是难逃毒手,便留下数句劝诫萧峰之言后,自尽而亡。
萧峰心头一片凄然,他竟不知自己何时也成了这般令人闻风丧胆之人了。最终只得在智光大师身前跪下,拜了三拜,感谢他提点之恩。
然而智光身死,却仍未告知当年那带头大哥的身份,萧峰与阿朱两人经过推断,以为这带头大哥定是那杀害众人的大恶人无疑,因他为掩藏自己的身份,只得将知晓当年之事的人一一杀害。如今众人皆亡,唯留一马夫人曾看过汪剑通留给马大元的信件,估计也就只有她才知晓那带头大哥的身份了。
如此一来,两人少不得又赶去寻找马夫人。
此时阿朱的易容术倒是派上了用场,她易容成了丐帮长老白世镜,想要从马夫人口中将那带头大哥的名姓骗来,却不知白世镜与马夫人康敏早有□□,阿朱的伪装一早便露了破绽。
康敏此人心思缜密又阴险毒辣,她当年曾被大理镇南王段正淳所骗,便趁机将那带头大哥的名字安在段正淳身上,诱导他们去寻复仇。
却说萧峰与阿朱两人机缘巧合之下去到小镜湖,竟遇见了段正淳、阮星竹、阿紫等人,萧峰是打定主意要寻段正淳复仇的,然而阿朱却发现段正淳是她的亲生父亲,阮星竹是她的亲生母亲,阿紫又是她的亲生妹子。
阿朱从小便无父无母,如今得了亲人又怎能让萧峰杀了自己的父亲,结果她便易容成段正淳的模样引萧峰与她决战,想要用她这一条命抵消当年的仇恨,最终被萧峰一掌打死,临死前请求萧峰照顾她妹子阿紫。
萧峰因错杀阿朱,心中十分愧疚,此后便果然十分照顾阿紫。然而当日萧峰与阿朱本是一同出现在小镜湖的,使得阿紫以为他们俩是一对情侣,阿朱死后,阿紫便一直称呼萧峰作“姐夫”,萧峰屡屡纠正却也无甚效果。
后来得见康敏与段正淳当面对质,萧峰才知晓马夫人当日是欺骗了阿朱,实则她自己并不知晓那带头大哥的身份,不过是为了报复段正淳当年辜负了她,才如此说的。
马夫人最终死在阿紫这小丫头手中,更是被毁了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容貌。
临死前,马夫人对于萧峰眼中至今没有她的身影很是愤恨,骂道:“当年洛阳城的百花会中,我在那黄芍药旁这么一站,会中的英雄好汉哪一个不向我呆望,哪一个不是瞧着我神魂颠倒?偏你这家伙自逞英雄好汉,竟连正眼也不向我瞧上一瞧。倘若你当真没看见我,我也不怪你,可你明明见到我的,却当作视而不见,当我与那庸脂俗粉无丝毫分别。伪君子,无耻之徒!”
萧峰至此才知为何马夫人一直为难于他,可人之将死,便如灯灭,他也只好实话实说:“我从小不喜跟女人一起玩,年长之后更没工夫去看女人了,又不是淡淡的不看你。再说你是我嫂子,我没瞧见你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失礼,你何必记这么大的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