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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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尼!你不要命了吗!”

    “安静些,尤里。如果我让你们去,那才叫我不要命了——不要你们的命。”桑伊没有回头,用背影向戈尤里挥了挥手,“别忘记我交给你的任务。”

    三天后,桑伊回来了。但是他不敢走大门,他驱马绕到了后院。刚一进后院,他就笔直地从马背上栽了下来。一整夜,都没有人发现昏迷在后院杂乱不堪的地面上的酒馆老板,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被到院子里的克伊德发现。

    “桑尼!”压根没想到这么早,而且还是这样一个不常有人的小院里躺着活人,克伊德分辨了好久才看出倒在地上的人是桑伊。顿时如冷水淋头,他手忙将乱地过去扶起桑伊。

    “坚持住。”他说。桑伊还有一些意识,但是发着烧。

    “大门……不……绕……任务……”喃喃说着乱七八糟的单词,克伊德把他背到身上,从后门上了二楼。

    这个时候恰好是酒馆医生换班的时间,克伊德只能拿了一些药品工具,自己动手给桑伊包扎。

    【原来你让我这么早去后院是因为这个!】克伊德语气不善地对着耳钉通讯器那头的人说。

    【这可是个大便宜。他中了致幻的药,现在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况且这一次你救了他,他对你的戒备一定会减少,你不是前几日还怀疑他派人盯着你吗。】

    蠢货。克伊德小心的把伤口和布料分离。如果致幻的药能在桑伊身上用成吐真剂,他就不是桑伊了。

    【法斯兰德,你不忍心了?】见可以的久久没有回应,那头沉沉的笑了,笑得有些疯狂,【你知道的,我会要他死!】

    克伊德心中猛地烦闷起来。想直接结束通话却碍于上次这样做的后果而犹豫了。

    【我知道,但不是现在。】把耳钉摘下,克伊德盯着床上的桑伊发愣。

    “桑伊,告诉我,洛伊德法斯兰德是谁?”即使知道不会有答案,克伊德还是凑到他耳边低低地问。

    “是……我。”桑伊在昏迷中皱起眉。

    “不!你不是洛伊德法斯兰德!”克伊德控制住自己濒临爆发的愤怒,堪堪控制住。“那么克伊德洛兹又是谁啊。”

    他喃喃,并不是在讨一个答案。

    桑伊也并没有给他答案,只是在听到这个名字后,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柔和。

    克伊德直到亲手包扎他的伤口以后,才猛地发觉桑伊的身体状况之糟。

    肋骨曾经折断过、心窝附近有一道伤疤、有淡淡的黑眼圈但是身体很结实——这是克伊德对七年前的桑伊的认识。然而现在在他面前的这躯体,皮肤呈现病态的白,深浅不一的伤口遍布。

    最严重的是他腰后和胳膊的伤,前者受伤有些时间了,但一直没得到妥善的疗养而不断重复开裂,渗着血和脓水;胳膊上的伤口很新,像是火焰龙的爪痕,不停的血把桑伊自己处理的药粉冲得所剩无几……但这些都不是最令克伊德惊心的,因为从事这个行业,他很清楚这些伤口都无可避免。真正让他的心揪成一团的,是桑伊胳膊上的一排针孔。

    翻开他的床头柜、衣柜、书柜……所有可能藏下东西的地方,克伊德找到了一套针具和注射用的镇静剂,还有大量的安眠药。稍微松了一口气,克伊德原本还以为自己会翻出毒品。

    把东西归位,克伊德坐回桑伊床边。

    桑伊有失眠症,克伊德知道。在自己十一岁以前,他都和桑伊睡在一起,那时候桑伊曾笑着拍着他的头,说:

    克第就是我的美梦,即使睡不着也没关系了。

    可这七年,克第抛弃了他,他的“美梦”背叛了。他的失眠症是不是更加厉害了?所以只能靠安眠药,甚至直接注射镇静剂。

    “这七年里难道没有人在你身边照顾你吗?”想要俯身把额头贴在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上——就像七年前那样,却猛然清醒。

    他缓缓起身,逃一样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又一次地,他放弃了桑伊。

    戈尤里严格遵守与桑伊的约定,在桑伊离开的第五天准时返回,那时桑伊才从昏迷中醒来不久,克伊德正在他的房间。

    一天催似一天的的“白水”任务最近没再烦扰。

    “桑尼,发生什么……”走廊里一阵脚步声,戈尤里风风火火地来,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看到的却是克伊德坐在桑伊床边给他削苹果。

    苹果皮薄厚均匀宽窄统一,一连串堆在盘子里。

    “你怎么……”

    “你是桑尼的跟随者吗?你知不知道桑尼在长期注射镇静剂?”

    戈尤里起先因为那句“跟随者”而十分不满,但很快又被他的后半句话转移了注意力。

    “桑尼……”他震惊又怀疑地盯着桑伊。

    桑伊苦笑着,耳朵里掉出一团棉球。他捡起来,自然而然地又塞回了耳朵里。

    一个克伊德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再加上一个戈尤里,他觉得应该把棉球换成木塞。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戈尤里半跪在床边,抬起头看着桑伊,声音里有着细弱的颤抖,“为什么不看医生!为什么还用这种身体去接任务!”

    “尤里……”

    “不要狡辩!我现在很生气。”

    于是桑伊真的不说话了,只用温柔却苦涩的眼睛静静地同他对视。

    “桑尼……你这是在慢慢地杀死你自己吗?”

    桑伊柔和地笑了。

    “尤里,你应该长大了。”

    “啪。”水果刀合上的脆响,打断了那两人之间流动的气流。

    “桑尼,不要用那些药。”克伊德说,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可是我一个睡不着。人如果不睡觉会死的。”

    “我陪你。”

    “我陪你。”戈尤里淡淡地瞥了一眼克伊德。

    “没有必要,我很清楚我自己的身体,它坚持不了多久了。”桑伊取下耳内的棉花,“如果不是为了酒馆的工作,我甚至会尝试毒品。”

    “桑尼你……”戈尤里的表情凝固了。为什么从没有说过这种话的桑尼会突然这么说?他是认真的吗?

    “你清楚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桑尼。”克伊德也被吓了一跳,但是他没有失去理智,尽管这理智已经叫嚷着逼他大吼了——他亲手确认过桑伊的身体,所以对他的话无法反驳。可是这样就有祸害自己的理由了吗?

    “克伊德,我的生活早已没有快乐可言了。我生活中的两种白,仅有的两种白,也已经消失了。我知道我还有多长时间,但我不打算让我的火焰熄灭来保留一个凝固的躯壳。你会明白我,不是吗?”

    生与死于他已经没有区别。

    他生命中的两种白,母亲和……克第。

    克伊德的心蓦然颤动。他倾身在桑伊的额头轻吻:

    “对不起,桑尼。”

    然后他离开了。

    回到隔壁属于自己的房间,在阳台上点燃一颗烟。克伊德迷茫地看着天空。

    【进展如何?】

    【你要的任务记录已经找到了,你的小情人的确是他杀的。但是已经是八年前的事了。】

    【好好收着那份记录,我要让它成为那个男人的安魂词——对了,你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老成员都被遣出酒馆了,没办法查得太多。他没有留任何线索。】

    【他霸占了你应有的一切,把你变成了阴影里的凶器,还毁灭了你的家族,你还想护着他?】

    【不,我没有……】克伊德狠狠捻灭了烟头,【你的一面之词有太多疑点,我不信任你。】

    【但你的确没有关于八岁前的记忆!要不是你的血液成分证明了你姓法斯兰德,你还真打算一直当一个小小的克伊德洛兹?】

    【……】

    【你可以找一找酒馆的老照片,你会发现有一张照片背面有01号工厂的地址。01号工厂就是生产遗忘药剂的工厂。那个男人分明就是将你诱拐洗脑,以此来要挟你的父亲!】

    【你怎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你的桑伊毁了我的天使,连带着毁了我的未来、我的一切,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的那么清楚?】

    【其帕恩多利杰,你只是为了你情人家族的嫁妆!】

    【……法斯兰德,我还不想和你撕破脸面。你也好好冷静一下,好好想清楚自己想要庇护的,究竟是什么人!】

    这一次,由对方先怒极收线。

    “呵,什么人?”克伊德盯着自己的手。

    什么人?

    瞒了他五年的,毁灭了他家族的凶手。

    还是抚养了他五年,教会他一切喜怒哀乐的人?

    其帕恩多利杰。本该接手小情人——不,应该尊称为“未婚妻”——的一大笔嫁妆,然后重振多利杰一组的男人,被桑尼突然撕了他的空白支票,应该气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