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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伊德知道,那个已经什么都不剩的人会不惜一切复仇,而他自己,是那个人手中的一张底牌。如果自己放弃了,那个人就没戏了,而桑尼也安全了。
但是……
天空中吹来一阵凉风,不知是谁家屋檐上的残雪,飘飘飞过眼前,白得刺目,白得哀伤。
这个冬季就要过了,这几片残雪,不管情不情愿,也很快就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一篇短文,大概还有两章就结束了~~~~~
原本觉得只有六章就完结会不会太寒酸,然后就试图分着发,(1)(2)这样的。。。结果猛地看到积分公式,原来一章3000字比较好——于是我不得不按照原来的章节发了——还是很寒酸(但是没有办法,这个故事就是这么长)
第5章 寂静的薄冰
黑暗中沉闭的眼睛缓缓睁开,应该是“睡着了”的桑伊用十分清醒而疲倦的蓝眼睛扫过不远处沙发上睡着的戈尤里。
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并不像打扰谁,也并不像让谁陪他入睡。像羽毛划过空气他静悄悄地从床上走到了阳台。
本就不需要陪伴,或许因为缺乏安全感已经成了习惯,即使身处拥挤的大厅,他也会感到仿佛只身一人。他的失眠从来不因为多一个人就会变好,而他已经无法完全对人卸下防备了。
对他来讲,真正的休息是昏迷或死亡,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愿意凭一己之力去达成的。所以不让他用药,真的令他有一些困扰。但是他不会反对,他安顺地在戈尤里的陪伴下“入睡”,再在他浅眠后醒来。
阳台的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隔壁的房间窗帘后仍有着细弱的灯光。不难猜测,这大半夜的烟味是谁留过的。
他知道克伊德去了01号工厂,甚至01号工厂前天不正常的爆炸里都有他的影子在其中。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和“白水”任务的关联,不知道他曾翻动过自己的笔记,不知道他的接近另有目的,不知道他已经找回身份,不知道……他想要杀他。
桑伊甚至没有去查为什么他会发现,他只要知道克伊德的选择,他只知道克伊德想要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足够了,这些足够成为他纵容的理由。
“桑尼,不要看了。”身后窸窣轻响,一件绒毯披到了肩上,被轻轻地拥住。“为什么不告诉他?”
“我毁了他的家族,盗用他的名字,他应该这么做。”
“但是那不是自愿的。”手臂收紧。
“后者也许勉强能这么说。”桑伊在夜风中被吹得冰凉的身体逐渐被温暖,连他的笑容也是温暖的。
“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01号工厂的人会告诉他是我定制了遗忘剂。”
戈尤里没再说话,只是将头靠上了他的肩窝。
“法斯兰德怕我会霸占着他的家业,所以即使他死了,他也要给我留下一个炸弹,然后让他 的儿子点燃它。”
“你已经逃离那个家族的控制了,桑尼,放过你自己吧,好不好?”
“……我永远,都活在那个家族的阴影下。”毕竟为了最大限度地控制他,法斯兰德从一开始就斩断了他作为正常人的归路——他杀死了他的母亲,然后用一个死者要挟欺骗他 。
只有上帝知道他在发现这一切时有多疯狂,只可惜上帝从来都不会救赎他,冷眼看着他在黑暗里跌撞,却不会给他一束光。
“正常的桑伊早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尤里。”他喃喃。
“那么在我面前的这个桑伊呢?”戈尤里认识桑尼时,他已是这个病态的男人,所以戈尤里不在乎,更不奢望这个男人能够多阳光,他只求这个男人能不再堕落。
“他快要死了。”
桑伊的轻语在夜色里像坠落的流星。
“没有…”戈尤里在颤抖,他听出了桑伊话语中浓浓的放弃,“没有医治的办法吗?”
“没有,尤里。因为他累了,他想休息。”
“我可以带你走,远离这里所有的一切,你可以休息很长时间。”
当秋风已经侵染了树叶,即使再把它放到温室远离寒冷,它也仍会凋零。
“他已经疯了,每天想着怎么杀死自己,给他解脱吧。”感受到颈边的潮湿,他拍了拍尤里的头,万分柔情地。
他已经疯了。
没有哪个正常人在经历过他的遭遇后还能正常,更何况他本身性格就平和懦弱。要用什么样的暴力才能摧毁他的心智,逼他沾满血腥;又要用什么样的残忍,才能强迫他活到现在,立于人顶。
这个冷静的疯子冷淡地看着八岁的自己颤抖、杀人、哭泣、颤抖、杀人、杀人、杀人……最终虽然没能亲手杀了法斯兰德,却亲手重建他的血汗,又彻底砸个稀巴烂。那一刻,这个疯子在心底狂笑,却仍是一个没能解开诅咒的小丑。
只有死亡才是魔法。
“尤里,后天你到都城里帮我取样东西。找一家只接待光头的理发店老板,东西在他那。”
“我不想去。”戈尤里的声音闷闷的。
“帮我一个忙。”桑伊的态度诚恳,就像他从前无数次交给尤里任务一样。
“桑尼,你很自私,你完全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抱歉,”因为我的身边没有人能让我练习这种能力。
“答应我,在我回来以后你还在。”
“我当然还在。”桑伊笑着看着头顶的星幕,眼睛中似乎有光芒。
戈尤里记得他眼中相同的闪烁,灿烂得仿若星辰。上一次,桑伊接到的任务是屠杀。只有戈尤里能明白,他此刻眼中的光华,有多么绝望。
这一次他的任务也许是杀了他自己。
“桑尼,你知道我爱你。”
“……我同样爱你”
在戈尤里离开的当天,他不知道桑伊接到了一个任务,委托人是妮亚宾多——八年前已经因他的一个订单而死的,其帕恩多利杰的未婚妻。
死神摆好了酒宴,邀他去冥界共饮。这张请帖写得太过露骨,桑伊没办法再拒绝。
临行时克伊德也在。
再与这个人对视时,已无法读懂他眼中的颜色。沉沉涌动的血色里,是恨意,是不舍,还是其他什么,桑伊不清楚。
七年时间,他已经不认识这双眼。
“克伊德,我会回来。”桑伊在马背上向他微笑。
克伊德嘴唇微动,终究没有说话。
桑伊吆喝一声,催马远去。
而戈尤里,在他终于找到“只接待光头的理发店老板”后,却中了对方不知不觉中下的迷药,几乎在意识到不对的瞬间他就想到了桑伊。在昏迷前他没有做任何抵抗,只是眼睛泪水模糊。
“桑尼……”我从来都应该知道你是个骗子。
我也从来都知道,无法违抗你。
“那个男人接了任务?”
“是的,他现在已经前往龙巢。”
“留他一口气,戏还没演完,让他回到酒馆。”
“没有问题。”
“其他准备呢?
“人都已经打点好了,不论法斯兰德找到了什么线索,最终的凶手都会指向桑伊陆。”
“很好,不愧是专业的办事效率。留意不要让他知道他和那个男人的血缘关系,事情马上就要完美了,我可不想让那个懦夫关键时刻上演亲情戏码,横插一刀。”尽管这事已经吩咐过很多遍,但是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遍:“七年前和法斯兰德有关的人真的都处理掉了?”
“请放心,以我们的信誉担保,他绝对不会发现七年前的那张验血报告是你的手段之一,”
多利杰策划了整整八年,甚至不惜代价地暗中培养那个男人的弟弟,就是为了这一天,能看到那个男人失去一切的模样。
桑伊陆,我发誓也要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鼻子里充斥着血腥和酒香,微妙的混合味道让人很想呕吐。
半跪在地上,手脚被锁,肌肉因痛感而不受控制地痉挛,头昏昏沉沉。
“滴答、滴答、”分辨不了那是自己的血滴声还是没有拧紧的酒桶漏酒了。
桑伊记得他在任务地遭遇了埋伏,在他解决掉任务目标体力不济的时候。拼命地逃回了酒馆,不知在什么时候昏迷了,醒来就已经被锁在了这个地下酒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