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实要惩罚那个小偷，又何必等到菲尼克斯过来。存在了更久的银，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他能够毁灭世界让一切重来，也可以倒退时间直接收回那份力量，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他都能洞悉到那人疯狂的想法。

    菲尼克斯作为同源，必然也知道银的力量。

    可是银说：【不必了，随他去吧……】

    他抚摸着菲尼克斯的手微微发凉，那本是银一贯的温度。那时不知道为什么，让菲尼克斯打了个寒战。

    【不要给你的生灵太强的力量，他们的会越来越强，】银垂着眼眸，眼神仍然慈爱，喃喃道，【菲尼克斯还是个孩子呢。】

    还对世界充满好奇和激情……

    菲尼克斯转了转脑袋，小声问：【他们让你失望了吗？】

    获得银的力量的人，成了那个世界的英雄。他保护过自己的国家、国民和其他生灵，也在最后承受不住力量而疯癫时毁灭了一切。而银不动声色游荡在外，只在那颗星球爆炸时将爆炸的能量碾碎在原处，可是飘散回来的属于他的力量，他却将之投向了另一个世界。

    【不会失望。】银说。

    菲尼克斯眼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为争夺银抛下的能量展开斗争，尔虞我诈、血腥屠杀，有人企图封印它，也有人将之从封印中拯救出来。银只在一旁冷眼旁观，但菲尼克斯知道，银的心灵感应是完全铺开的。

    凤凰之力是万物精神心灵的链接点，便是世间所有生灵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所思所想，其实银都能感觉到。只要他想，他能听到宇宙中任何一个声音。

    菲尼克斯突然有些害怕了，在那个世界最终因争斗走向消亡，而银将力量又一次抛出后，他问银：【为什么一直一直考验他们，你明知道他们心中充满，不是谁都能一直维持本心。】

    银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白色，不是原本的泛着荧光的银，而是暗沉的白色。

    没有光了……

    【只是很无聊而已。】银兴致缺缺。

    【那我们去做些不无聊的事啊。】菲尼克斯说。

    【还有什么事我没有做过呢？】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银，所有菲尼克斯想象到想象不到的事，早在菲尼克斯出生前他都做过了。

    【什么都做过了，什么都知道了，原谅他，因为我也很无聊，想看看他能做什么……事实上，也不过如此。所有的，都不过如此。】

    菲尼克斯几乎是落荒而逃，因为害怕那样暗淡的银……

    他回到自己的世界，他的生命之树散发着圣洁的银白色的光芒，就像银的世界的缩小版。

    而年轻的他，和银同源的他……也许有一天，他也会走向银？

    有一天，菲尼克斯突然感应不到银的存在了。

    他去到他的世界，那里依旧光彩，可是没有银的波动。一点也没有，菲尼克斯再也没见过银。永恒说，银自我分解回归虚无了。

    菲尼克斯想想，竟然没有觉得意外。

    自我分解这个说法，他和永恒在一开始的时候，都是从更年长的银那里听来的。

    自我分解成最初的形态，剥离所有记忆和情感，以最纯粹的能量状态四散在宇宙间。一直到能量耗尽、世界枯萎，它才会慢慢消沉，成为一地死灰……

    然后在死灰中，消除掉过往的一切，像菲尼克斯刚出生时面对的一切一样，不过是重生回来，重头来过。

    凤凰之力是不朽的存在，哪怕他们自己，都没有办法彻底消灭他们。

    【永恒，等有一天你很无聊很无聊了，你会自我分解吗？】

    【不啊，我会去睡一觉，等睡够了，也许世界又变得不同了，我就起来玩一下。】

    【你呢，菲尼克斯？】

    【我……我也不会自我分解的……我会想办法，让自己不无聊，一直一直，作为菲尼克斯存在下去。】

    【那感觉会很累很无聊……】

    【都说会让自己不无聊了啊，我才不会自我分解，我永远都不会自我分解的！】

    【好好好……但是生灵有时候真的很无聊，你还小，不懂。】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大很多，我有实体，略略略！】

    【你们两个不要在我这里打架啊，银，把他们两个拉开。】

    【银，大龙，你们会自我分解吗？】

    菲尼克斯追问身旁真正的年长者，但他们没有回答……

    因为重生而来的，就不是菲尼克斯了啊……

    银啊、永恒啊、东方的大龙啊、他的世界之树啊，全都不记得了、消失了、不存在了。菲尼克斯想想，会舍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永恒：菲尼克斯你是不是掉毛啊？怎么你飞过的地方都有你的火

    菲尼克斯：滚

    ☆、第54章 前路

    尼罗河的一个季节性支流旁，奥康纳记忆中逆神者们一个常驻的交易点。史蒂夫表情凝重的行走在并不明显的“街道”上, 来往的埃及人对他的存在视若平常, 偶尔还会有性格和善的人对他报以微笑, 傍晚的集市上没有太多货物了, 可是商人们依旧很多……

    一切似乎很正常, 商人、居民、巡卫，各司其职，生活安逸……可是这里是逆神者的营地啊, 这种寻常村落的即视感, 分明诡异万分。

    “史蒂夫, 史蒂夫！”他的同伴从后面追过来。

    史蒂夫回过头, 看到身穿轻铠的奥丁之子, 他的存在同样没引起其他居民的注意，哪怕前逆神者们。

    前, 逆神者。

    “托尔？”史蒂夫平静地问，“你要来阻止我吗？”

    “你不会真的想和菲尼克斯理论吧？”托尔说着都急忙拉住他, 好像一不小心, 正义感十足的队长就要跑去找菲尼克斯，“别这样, 兄弟！我跟你们说过他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他要怎么处理这个世界的事, 我们不要多管。”

    “哪怕随意修改所有人的记忆，主导他们的生活他们的一切？”史蒂夫低声问，“他就能确定, 他的一切做法都是正确的？任意审判、任意支配……”

    “因为是真正的神啊史蒂夫，”托尔指着不远处的囚车，“你们都说上帝审判一切罪恶，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上帝，他就是能够审判这些。我说过了，这个世界都是他创造的，说直白些，世界上的生灵都只是他的房客，他愿意跟他们分享，所以他们存在，他不愿意，那这些生灵就要毁灭。他能看到所有人的记忆，包括你我，能够区分出善恶，哪怕善恶的标准在于他。如果他真的是恶神，不会给这些人区分三六九等的罪，还把罪大恶极的送到神庙去审判，他自己就能全都杀掉。”

    “包括我们，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有权力在他行使权力的时候指手画脚，队长，”赶过来的托尼也劝道，“他的做法其实没有超出正义，只是动作稍微快，而且处理方法和你不同。”

    史蒂夫太耿直了，或者说，其实托尼他们在见到菲尼克斯的手段时，也或多或少会不习惯——当然除了托尔。其他人缓过来后，基本一致的想法正如托尼所说，这并不是他们的世界，托尔都说菲尼克斯是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们要离开也要仰仗菲尼克斯，实在没必要和他起冲突。站在菲尼克斯的角度上，或者他那个阵营的角度上，这种处理方法很正常，也很仁慈了。

    今天下午，两个合并的团队根据被俘虏的黑袍人头目的记忆，和奥康纳的指点找到这个聚集地。因为其中还有很多狂热分子、黑袍怪和被洗脑的逆神者等等，构成元素十分复杂，菲尼克斯认为慢慢解决太费时间，所以自己去把没有生命的黑袍怪全部杀掉了，又读取了所有活人的记忆，根据所犯的罪区别出来。

    主导者们，所谓的牧羊人，被下了“承认罪恶”的“诅咒”，又被剥夺了能力，禁言相关的术法，然后打包关进囚车。

    有罪的人，但身不由己，比如被洗脑、被胁迫的，根据心中善恶，有的洗去所有相关记忆，充作普通人，有的保留下原有记忆，让他们自己选择，有的和主导者们一样，打包送去神庙。

    剩下的单纯被胁迫的，同样也洗去记忆，让他们继续安静的生活。由上一类人保护，直到神庙拿出方案接纳他们到不同城市，或者由他们重组一个城镇。

    因为菲尼克斯自我限制能量，不能做到整个埃及全境的逆神者全部剿灭，未来一程他要一边走一边处理沿途的逆神者们，直到去到阿图姆……也就是说，这种事以后还会有很多。

    菲尼克斯隐约记得逆神者是怎么来的，阿图姆祭司又是什么身份，只要他去到那里，事情可以从根本上得到解决。

    【你在想我为什么不直接解决掉？】菲尼克斯看向他沉默的使徒。

    零守在他身边，看起来就像在放空自己，却又第一时间回复了菲尼克斯的话：【我个人认为您怎么做都有您的道理，但这个回答必然不会让您满意。】

    菲尼克斯撑着脑袋看他，白发披散着，笑起来有些慵懒：【嗯哼？】

    【可能是因为您的记忆还没有完全复苏，您的能力受到影响，不能直接去神圣沙漠？】零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垂眸认真分析道，【也可能您在这边也受到影响，因为埋葬在阿图姆的身体——它不是形成黑晶的原料吗？可能有看不见的东西干扰了您？】

    【还有呢？】

    【还有……】零又忍不住看向菲尼克斯，不太确定的猜测，【还有的话，可能和您最近的心情有关？】

    菲尼克斯同样注视着他，平静而温和的样子，表面上看，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只除了他隐约拔高的气势，应该不是零的错觉，或是越来越知道菲尼克斯的身份带来的。

    零说：【您最近很容易暴躁，似乎不太开心。】

    【唔……】菲尼克斯不置可否的发出一个音节，转过头正看到写好书信十分拘束地站在一旁的奥萝洛，“给我看看。”

    奥萝洛代笔写了交给伽蒙斯神庙的书信，主要是说明一下这边的情况。她都照着写了，可是菲尼克斯最后说，要加一句：以后的书信直接转交给阿图姆祭司。让她有些害怕……

    她不知道菲尼克斯的身份，当然印象一路从天赋卓绝的神眷者，拔高到实力可怕，然后现在，感觉身份也十分神秘了。

    以后的信件直接转交给阿图姆祭司？他们的大祭司长，最靠近神的人，菲尼克斯凭什么这么要求呢？而他这种做法，如果真的成功了，似乎就是在显示他对卡奥祭司不满了吧？她是卡奥老祭司的徒弟呢……在她印象中，奥卡老祭司完全是非常优秀非常称职非常善良的祭司。

    菲尼克斯其实并没有看奥萝洛具体写了什么，主要是信件要转交阿图姆祭司这句话，以及在最后，他的手抚过工艺精致而颜色古朴的神庙信纸，在末尾处留下了一个燃烧的羽毛的金色纹章。

    “送走吧。”他把信件重新交给奥萝洛。

    少女封印信件的手微微颤抖，她瞥见了那个新增的纹章，记忆力极好的她将之从某个角落里翻腾出来，确信这个纹章她在随奥卡祭司去阿图姆朝圣时，在阿图姆神庙中见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