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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吴邪的记录——消失的五秒
我也有些动摇,但随即回忆了路上的种种,道:“先不要自己吓自己。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咱们祖宗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对付断魂梯的办法不就能看出这有问题了?你往地上倒一杯水,水的流向就可以纵向指示角度的变化,入口那里有小型温泉,我观察过,如果水曾经移动过,或者定期会移动,根本无法形成那种稳固的沉积形状。”
如果几个模块会上下移动产生偏差,泉水沉积岩的纹理应该能呈现某种变化,而不是等距的几个环形。
闷油瓶问:“你刚刚说了什么?”
“我说水——”
“‘断魂梯’,”闷油瓶道,“我知道这里是怎样的结构了。”
“小哥不要卖关子,你要急死我了!”胖子道。
闷油瓶慢慢道:“这要从第一次和你们同行来云顶天宫的经历说起。那条缝隙只能匍匐前进,在途中我触摸到头顶一块松动的石板,上面有张家人的记号,指示着一个非常狭小的孔洞。缩骨进入后,我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隙,似乎可以通往别处,于是我立即退了出来,盖好石板,想日后再探索。”
闷油瓶消失的那不到五秒钟,正是他缩骨钻入那个空隙的时间。当时我们身处人员混杂的队伍,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他没有声张,继续沿着天然缝隙前进,之后的事情我们都清楚了,一行人躲过了暴风雪就离开了,直到从青铜门口慌忙撤退,才误打误撞发现了那条捷径。
我心里一惊,问:“你是不是早有印象那里会有突破点,只是不确定位置,知道我不会问你……”
闷油瓶知道我是在说当时探索队伍行走顺序的问题,他打头阵,我跟在后面,然后是胖子,就点点头。
我十分懊恼,闷油瓶竟然吃准了我不会去问他,才让我跟在他身后?“我靠,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必须说完了才能走,憋了十年!就因为知道我不敢问!”
闷油瓶拍拍我,也不知是不是安慰我。
杨好和苏万一脸不解,苏万就问胖子:“什么东西憋了十年,胖叔给我们解释一下?”
胖子高深莫测地说:“未成年人不能听,这是午夜话题。”
苏万哦了一声,和杨好挤眉弄眼,我瞥了他们一眼,叫他们老实点赶紧继续分析。
闷油瓶在地上画了一个s型,解释道,这地方也是一种断魂梯,只是首尾并不像接,我们以为自己在走近乎直线,其实是在绕圆,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之前位置的正下方。因为洞口时宽时窄,不存在站在尽头可以对来路一览无余的情况,很难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加上这里的磁场早就被扰乱了,没法确认前进的准确方向,很难识破其中奥秘。
闷油瓶说的比较简略,到这已经基本说完了,胖子他们还都完全没有听懂,我只好用自己的理解和经历,来完善他的说法。
闷油瓶03年在入口处看到的暗格,是张家前辈探索时留下的线索,后来他再来云顶天宫的时候,已经回忆起了前任族长交付的信息,知道如何进入血祭室,就把空隙彻底封死,我05年的时候便没有发现。
张家人只记录机关的维护和使用,为了抵抗汪家人的渗入,已销毁整体的图纸,闷油瓶只获得了血祭可以打开管道的知识,并不清楚建筑结构上的细节,这次再探,才突然明白了其中的秘密。
我们以为前进的一公里,其实是纵向来看,是蜿蜒向下的一公里,一条石道刚好是一个s,类似一条旋转楼梯(说是楼梯不准确,应该是管道,为了方便记述,我直接称之为楼梯)。
机关设在一个巨大的圆筒形空洞中,从从正上方来看,是个类似多叶风扇的形状,围绕一个或两个轴架设了多条楼梯。这些楼梯不是一通到底,而是在不同的层数、水平方位上,和原有的数个山洞相接,在楼梯完全对准山洞的时候,人可以回到山体内,沿着山体内部的山洞找到可接旋转楼梯继续往下的下一个洞口。
洞口和楼梯没有完全对准的时候,人即使到达了洞口,也只能看见贴了无数铜镜的对面悬崖,或者看到通往陷阱的半层楼梯,从而中招,就像我们现在一样。
每向下转着走一“层”,人就会回到山体的固定石道中,等机关轴再次转动,楼梯随之旋转升降之后,才能在石道的洞口外找到继续往下的正确楼梯。
我们以前经历的是水平方向上的八门金锁阵,眼下是一个变化升级版的,生门和死门的位置不局限于水平上的某个洞口,而是不确定在哪一层哪个方位的洞口上。
对立、互化、统一,这条机关通道只拥有两种元素,两种移动办法(向上转或向下转),就产生了无数种死路。
之前一直限制我们思路的是整体机关的材质,这些楼梯,或者说管道,并不是纯石头打造的,而是石头和青铜结合而成,长白山是活火山,也许是东夏人利用青铜支架和特殊成分的岩浆浇筑而成。
我单独下去前,其实是把信息写在了楼梯口的石头上,拽闷油瓶出血祭室的时候,进入血祭室的捷径关闭,楼梯不知道转到了哪里,也带跑了那块石头,胖子他们才没有看到。后来他们也进入了楼梯机关内部,以为自己还在原来的路上,其实被转去了山体内的另一条通道,我写字的那块石头刚好也卡在那里。
分析完情况,我们的冷汗也缓缓落了下来,一群装备精良的现代人,竟然还被古人刷的团团转。从云顶天宫的宫殿开始到山的底部,到处密布着从商开始积累的智慧结晶,他们跨越时代甚至民族,费尽心机想要隐瞒和利用的,到底是什么?
“老大们,听起来可以成立,但里面还有一个疑点,”苏万想了想道,“如果这个机关总是在运行的,那山体接楼梯的洞口外应该是一会出现‘楼梯’,一会是悬崖,我们扎营等了那么久,并没有看到这种变化,说明这种转动不是持续进行的,可能很久才运行一次,或者在特定情况下才会运行。那它是什么时候运行的?”
我赞许道:“确实如此,你们进来后机关应该只启动了一次,就是‘地震’的那十分钟,你们俩不巧走了死门。我和小哥之前在的机关室已经毁掉了,作用也不是启动这个楼梯机关,触发它让你们进死门的不是我们,是别的队伍。”
胖子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人?”
我道:“往好的方向想,也许是小花误触的。他喜欢上墙走,耳力也好,说不定发现了这里的墙不一般。”
第九十七章 吴邪的记录——暗号
小花是一个不会犯险的人,通讯失联的情况下,假如他发现了通道的猫腻,只会迅速地撤离,也许在我们腰酸背痛的时候,他早带人在安全的温泉处睡觉了。
如果为了救小花他们,我们不应该继续向下,而是横向展开搜索,闷油瓶不可能不清楚这个道理,他只字不提,是因为他本来就不会这样跟着我出去,他的目的也并不是陪我找人。
闷油瓶一开始就要下去,再次下到张家人也禁止入内的区域。他到底要干什么?
根据海底墓里云顶天宫的景象,除去悬在火山口的天宫,地下皇陵和地底的王墓,是分属于不同的两层,而我们所在的“楼梯”,是衔接皇陵和王墓的一个过渡。当楼梯机关的门全都指向生门的时候,我们才能顺着廊道走到青铜门所在的那层,而现在机关触动,顺着走只剩下死门,唯有避开楼梯机关另辟蹊径垂直向下,才有可能接近主墓的区域。
苏万和杨好已经累得快要虚脱,明显不能再行动下去,我们只能略作探索,在山体缝隙内重新找到了一处极小的温泉休整。
苏万重新获得了对讲机的使用权,一开始还时不时地小声问几声,小花的队伍却始终静默,最后就这么抱着对讲机睡着了。
胖子也累得够呛,烟都没抽完就迷糊过去了。这会闷油瓶和他也没什么交流,我总算感到至少有一次,他们没有机会背着我把事情商量好再把我蒙过去了。
温泉水非常浅,我随便清理了自己一下,洗完脸之后人清醒了许多,就坐到闷油瓶身边。
十分意外地,对方似乎在等着我这么做。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有些不习惯,就道:“我突然发现,我们两个几乎没有好好说过话。”
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不是什么好开场白,但是闷油瓶点了点头。
我就道:“很多时候我都想,我是不是还在做梦。有一段时间,我过得很混乱,无法分清楚自己是在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的记忆里,哪一些是我自己的经历,哪一些是别的什么人的,哪一些干脆是我脑子里的幻觉。”
他道:“你用了一种不好的办法来辨别。”
我注意到他在看我的手腕,下意识把袖子拉长盖住伤痕,问他道:“你一开始就打算再下去一次,那把机关室毁掉,就只是为了让我能进来吗?还是说,这是你故意的?”
他点点头,默默道:“相似的错误,不能有第二次。”
这句话听起来很莫名其妙,我不懂他意指什么,他似乎也没有打算让我理解,又继续道:“张家所守护的各种秘密,以不同的形式留存下来,保护在张家古楼的底层房间中,而最重要的那个秘密,没有任何实物记录,只有一个代称,这个代称你早就知道了。”
“‘终极’。”我道。没想到我们之前被打断的话题就这样进行了下去,看来闷油瓶真的变了,他身上那种和任何人绝缘的屏障在渐渐消失。
我在藏区已经了解过这一点,张家守护的秘密分很多等级,相当于不同的保密度,其中有很多秘密只对它所处的时代有重大的意义,这是所谓信息的“时效性”,一度过某段时间,这段秘密公布与否都没有意义了。但是被称为终极的这个秘密,从古到今,都具有绝对重要的地位,无论任何时候现世,都可能带来巨大的浩劫,所以张家从发家开始就对其讳莫如深,甚至为了守护这个秘密,走上了一条畸形的路。
“每一代张起灵,在临死之前,会把秘密的线索告之下一任,由下一任选择探索或者不探索这个秘密。我的情况特殊,上一任族长死于非命,信物丢失,线索失传,我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去知晓这个秘密。”
闷油瓶少年的经历,非常复杂,那之后他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去观看终极的内容。张家分崩离析前,他想去墨脱求助自己脱离本家的亲人“董灿”,无果,反而被迫帮了当地人的忙,张家分崩离析后,他去求助九门,又陷入了我爷爷他们的烂摊子,之后是考古队的纷争,走走停停,无数的干扰项,总共花了他将近六十年的时间,这些我也都清楚了。
他道:“我说了,如果你不来,那就是我的终点,既然你来了,我必须带你去。”
我听到这不由一愣,这就是说,我之前暗暗担心他会跑路,是多余的。闷油瓶虽然没有明说,意思却很清楚了,因为这个秘密的得知方法太困难了,他又有失忆症的隐患,凭我自己,可能这辈子也不能窥知一二,如果他跟以前的张起灵一样知道那个关键的线索,他可以只把线索流传下去,现在却不能这样做了。
“05年的时候,你说我是你的接替者,原来是这个意思。”我道。
我心说,闷油瓶真是个认死理的人,我现在没有兴趣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如果他十年前愿意跟我说就好了——这么一说也不对,当时他自己也没搞明白呢。
也许05年之前我的经历,被闷油瓶强行静止在雪山上,确实只能算个休止符,那观看终极之后,我也无法迎来句点了,因为这意味着闷油瓶可以卸下担子,我却因为老九门没什么意义的约定承担张起灵接替者的责任。
人生可能就是这个样子,你最想得到某个东西的时候,怎么也没戏,当你彻底绝望,它就到了你的手里,你他妈不要都不行。
这么说就有点伤人了,我当然不能这么讲出来,只挠了挠头,道:“那之后,你可以解脱出来了吗?你的使命,似乎就可以结束了。”
闷油瓶好像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我倒不希望当下就有一个结论,便道:“到时候再议,如果你没有什么主意,可以听我的。”
我们两人都不是很累,接着探讨了一下如何下去才是最快的。闷油瓶的意见和我相似,我们不能走这条已经触发危险的“楼梯”,最快到底的办法,是找到控制这里的机关模块,既然之前有人触发过,至少说明它的位置并没有那么难找,有了这个前提,闷油瓶就有信心再次开启生门。
我道:“还有几个地方我想不通,外面是悬空的,这些通道类似是旋转楼梯,一定会有一个中轴,控制所有的结构。这里全部是石头和金属,如果是可循环复位的机关,驱动力是什么?”
古代金石机关离不开水,一定要有终年不绝的瀑布或者河流,长白山深处或许有,我们所处的海拔恐怕不太可能,这条悬梯的动力到底来自什么?
“也许不需要循环复位。”闷油瓶道。
我道:“不需要循环复位,岂不是一直转着往下了?”
闷油瓶看着我,我打了一个激灵。对啊,这是一座墓,本来就是要永远关闭的,按说从界碑开始,就都不该是活人踏足的了。墓制机关并不是有错误限制次数,而是有开启上限,超过某个数之后再也打不开了,因为转轴完全下沉到底了,这也能解释驱动力的问题,是重力。
这个情况就很微妙了,我们不管怎么做,都相当于盲人摸象,而且还有摸的次数限制。
我还在思考,忽然感到腿发软站不住,扶住闷油瓶才发现不是我的腿软,而是地面在震动!仅仅是十秒钟之后,躺着的所有人都被近在咫尺的金属轰鸣声惊醒了。
那声音说不出的刺耳,像有一辆疾驰的火车撞到了山上,并且疯狂刮蹭岩体的动静,简直让人崩溃,好在很快就停止了,一下静得诡异。苏万和杨好都吓懵了,胖子直接跳了起来。
我心里一个闪念,大叫不妙,跑向我们进来的那个洞口去看。果不其然,我之前做的记号已经断开了,眼前只有一条陌生的通道,倾斜向下,延伸到无限的黑暗中。
和我们推测完全不符合,这条通道没有试图模仿之前的路,根本没有迷惑人前进的意思,它可以说是来路的绝对反面——近乎三十度的垂直向下,并且目之所及的山壁上刻满了萨满文。
胖子的手电直射下去,根本看不到什么。
“这下不用选了。”胖子道,“瞎子骑驴,一条道走到黑。”
他看我的表情,就道:“你不要又做出这种怀疑一切的表情,我跟毛主席发誓,这不是你做梦。”
我心道你发誓可不行啊,也许你也是我想出来的呢?
不过看到闷油瓶在眼前,我还是能够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