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真的或是天堂，或是地狱了。

    然而，无论结果，这颗心，都等不下去了。

    “马上，快！”吴邪失去冷静的咆哮着。他感觉自己快疯了，一边心脏狂跳，像是要脱离胸膛，一边多年的习惯强行抑制着行为，将它们演变成假想的冷静，最后成为这种冷静的疯狂。

    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一个冷静的疯子。但是有个人陪他疯了很久。

    这个状态的吴邪绝对不能惹，悬在崩溃边缘，偏偏用冷静吊着自己的人，太可怕了！黎簇内心评判着。

    吴邪又套了件外衣，穿着拖鞋就往外边冲，黎簇大概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吴邪，有点懵，没跟上，被吴邪吼了一声。

    厨房胖子听见，大喊，“你俩干啥去？忒特么不厚道了，我做饭你俩出去泡妞！”

    黎簇心想，你见过穿拖鞋泡妞的么？快步跟了上去带路！

    “啪啪”的拖鞋拍打着地面，吴邪的步子慢了下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也没什么可着急的，越到关键时刻越冷静，好像已经变成了吴邪的特质。

    突然，吴邪勾起唇角突然笑了下，嘴角是恰到好处的温柔缱绻。也是一件挺简单的事儿不是么？顶多是：你生，我便上天入地找到你；你死，也不望我作陪，我便心随你去而已。

    太阳缓缓移到南边，人影子氤氲不清。

    方向

    这是黑瞎子的眼镜铺，没什么可质疑的，吴邪自己来了千八百遍了，熟悉的像自己后花园一样。

    一看就是经久没有人气了，打开门就是稀碎的灰尘味儿，家具都被细心的用布蒙了起来，大概黑眼镜一早就想到，这个计划是一个耗时间的。

    黎簇进去，这看看，那儿摸摸，在浅浅的灰尘上，留下一条条带着汗渍的湿印子，大概是在找什么。

    吴邪却看不下去了，好好的屋子，被搞的像蛇爬过一样，一道一道的，忍不住开口道：“你还能找到不？把你的爪子给我在衣服上蹭蹭！”

    黎簇苦着一张脸，人都不见了，你在乎屋子有个屁用？但是他不敢说出来，虽然他也很想为黑爷抱不平，但是他不敢啊！只好蹭了蹭爪子继续找机关。

    但是，房间绕了一圈，也没找到可靠的，看起来像机关，按起来有动静的东西！

    “他给你留了什么话？”

    黎簇搓着手，现在吴邪的脾气可是很不好，“黑爷说在一个你找到也不想触动机关的地方！”

    吴邪砰的一下坐在沙发上，盖着的布被屁股一下子抻的倾斜褶皱，尘土洋洋洒洒的飞起来，黎簇刚想赞一句，“好一个屁股！”就被吴邪接下来的话打断了思路！

    “你去厕所马桶里看看！”吴邪面无表情的吩咐着。

    但是，黎簇内心大概是崩溃的，“老大？老大你说啥？我觉得风太大，我的耳朵闪了腰！”

    话毕，只得到吴邪一脚，“快去！”

    黎簇从没像现在一样这么期望路能再长一点过，但是，打开门的时候，不是黎簇想象的难闻，仍是一股灰尘味儿，证明着这个人长久没有来过了。

    也是，这个计划都多长时间了，好几年了，黑瞎子一直忙东忙西，忙着打架，忙着保护这个保护那个，忙着找生死未知、下落不明的人，忙着传递消息，忙着勾心斗角，忙着教徒弟，忙着拼死拼活，忙着爱一个人……就是没时间忙着回来歇歇……

    睡雪地的睡雪地，睡沙漠的睡沙漠，哪有时间回来？没死就很不错了，前提是……没死……

    最终，黎簇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黎簇报告结果的时候，吴邪只说了句：“往里面，用手摸。”

    黎簇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波澜，被这群人算计习惯了，在刚开始就应该想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黎簇从旁边随便抻了一个塑料袋，用另一只手攥着就伸了进去，本来一路平滑，在黎簇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摸到了一个凸起，顺手一按，随着一声长长的“啊”，黎簇滚了下去。

    外边的吴邪听见，知道事情大概是成了。

    吴邪进去，顺着台阶走下去，就几秒钟，就看到满脸水滴的黎簇！这水，大概是马桶的水吧，保了手但是没保脸吧？

    但是吴邪却没心情调侃他，吴邪一面告诉自己要冷静，不要紧张，但是心却扑通扑通的越来越快，像要跳出来一样。

    这是一个地下室，没有任何的装饰，简单的不食烟火。

    随着步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尘土也被被激的飘起来，吴邪的嗓子本来就不行，加上有伤，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吴邪却一点儿没在意，他盯着正中央的那个电脑，心脏跳的更厉害了。

    吴邪不知道经过这么长时间，这个电脑还能不能用，他只能祈祷上天帮他一次，他挣扎了那么久，只和上天要这一次利息！

    吴邪攥了攥拳头，确保自己手不会抖之后，按了开机键。随着dows图标在屏幕上跳跃，吴邪悬着的心却一下子感觉着陆了，小学老师点名叫回答问题的感觉……好久没有过了。

    界面出来的时候，吴邪刚准备动，屏幕上就弹出来一个文档。

    “当你看到这个电脑，并打开的时候，你大概是遇到麻烦了，不管你是谁，爷准许你在这躲着，当然，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对着空气大喊一声黑爷爷，并点开倒数第二个图标，有惊喜哦！最后，祝你幸运没死。”

    吴邪看完这个留言，嘴角是上扬的，他几乎可以想象的到黑瞎子说出这些话时候的表情，大概是嘴角含着坏坏的笑，倚在沙发上，满脸不正经。

    吴邪正了正心神，点开了倒数第二个图标。

    一幅地图覆盖了桌面，甚至桌面还不够大，吴邪要拖动鼠标来回转，才能看清全貌，不是什么某个地方的地图，这特么就是完全的一个中国地图！

    地图很详尽，每个省的每个市甚至县都有，所以它才这么大。吴邪一点点拖动着，在长白山附近看了又看，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就在吴邪快要砸电脑的时候，黎簇不确定的说了句：“老板，你再看看北京，刚才扫过去的时候，好像有点不对劲。”

    吴邪快速的将鼠标挪过去，一个红点闪烁着，像是在祖国妈妈脸上长了一颗小小的红痘痘，但是，太他么可爱了！吴邪从没像现在一样这么喜欢过黎簇。也从没像现在一样觉得痘痘那么可爱！

    或许是长白山的记忆太过深刻，加上又是在长白山出的事，吴邪对长白山太过于专注、执着了，以至于下意识忽略了其他。

    但是……北京？怎么可能？

    首先，以自己的情况估计，自己出了长白山，几乎都快废了，还需要小花儿把自己打包带回来！那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都成为奢望的黑瞎子，是怎么到北京的？西王母大发善心，背回来的么？

    或者说……小花儿，你在这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吴邪将地图放大，再放大，直到这个红点清晰可见，在北京城的位置闪烁着，像一颗心脏，扑通扑通！吴邪用手抚摸过去，好像还能感受到温度，感受到它的跳动。

    无论是什么，无论你隐瞒了什么，只要你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太好了……别的，无所谓，你活着，就够了。

    吴邪摸了摸心脏的位置，劫后逢生，大概就是这样，如果这是我疯了那么久上天给我的利息，那我真是庆幸。

    “花爷快醒了，早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和他商量商量！”吴邪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啊，得好好商量商量！

    活着

    吴邪回来的时候正看见王胖子低着头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出了神，整个人像一个呆愣的弥勒，直到黎簇老远的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

    大概是在担心吧。

    “你可是回来了，我还以为……”胖子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不合适，赶紧转换了话题“小天真，你这也忒没义气了，我在那死乞白赖的给你弄好吃的，你这，一转眼没影儿了，快老实交代，组织上会宽大处理的。”

    吴邪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变过，淡淡的，嘴角微微上斜，恰是当时运筹帷幄的模样，这是黑瞎子曾经教过的，黑瞎子倒是个合格的师傅，不仅仅在短时间内给吴邪拔了拔身手，还让吴邪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大，虚张声势，偶尔装一下也是必要的。

    就比如说现在，不是得好好谈个判，套套话么？

    “咱花爷该醒了吧？”吴邪从黎簇口袋里掏出颗烟，想了想，最终还是别在了耳朵后面。

    胖子听着吴邪这阴阳怪气的语气，感觉什么事情在莫名发生着变化，但是心思如他这般时而粗时而细，终于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一回，没有引火上身。

    “这你可高估他了，小瘦身子板就是不行，稍微折腾下儿就躺床上醒不了。这要是胖爷我……”胖子一边跟着吴邪往解雨臣的房间方向走，一边喋喋不休。

    吴邪既不打断，也不迎合，就是自顾自的往前走。黎簇在后边跟了这俩爷一段时间，最后决定“老子不伺候了”。

    这种事情，搞完了就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深藏功与名，之后的暴风雨就不是他这样的半斤八两可以掺和的了。

    吴邪在门前站定，一点也没犹豫，“哐当”一脚，门就开了，胖子要敲门的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他是惹不起霸王花，但是不代表这里的别人就惹不起。

    “醒了就一起吃饭吧。”吴邪踹开门之后并没有进去，在门口喊了句，又冲胖子说了句：“开饭吧，饿了。”

    胖子一听，高兴。

    吴邪没有想象中的颓废，反而该吃吃该喝喝，挺好。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从而出现了这样的转折。但是，能这样已经挺好了。

    胖子扭头就哼着歌走了，顺便吼了声黎簇。

    吴邪无奈的笑了声，转头正好看到解雨臣从阴影里走出来，头发和衣服都很整齐，一点不像刚刚睡醒的人，“我就知道，你睡不着。”

    解雨臣示意吴邪进来，“我也知道，瞒不了你，这不一直在等你？”

    “他还活着？”吴邪死死的捏着拳头，他必须亲口听到“是”这个词，否则大概会崩溃吧，毕竟抱着这个希望，才能撑回来。

    解雨臣看着吴邪现在这个状态，绝了说谎的念头，说个谎，吴邪会怎样，他不敢想：“是，活着。”

    吴邪好像泄了全身的力气，一下瘫坐在解雨臣床上，“那他，为什么瞒着我，我知道这肯定不是你的主意。”

    解雨臣犹豫了下，还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