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情况并不乐观。有时候给了人希望，又让人绝望才是最痛苦的。”

    “他怎么了？”吴邪感觉自己身体有点脱力，索性直接平摊在解雨臣床上。

    “我救他回来的时候，他全身都被冻僵了，但是还活着，这次的事除了受伤比较严重，并不危及生命，相反，是长时间以来的东奔西走，加上各种受伤，恶化了他的眼疾。你也知道，黑瞎子常年带着一个墨镜，这是遗传的，这几年跟着你损害的太严重了，他们家这个病，不仅要眼睛，还要命。”

    黎簇端饭进来，正好听到这，犹豫了许久不知道该不该说，解雨臣看了一眼，“说！”

    “三年前，在沙漠黑爷和苏万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说自己活不了多久了。”

    吴邪甚至都能想象到黑瞎子说这句话时候那种满不在乎，无所畏惧的表情。

    “的确，他的眼睛现在已经看不见了，没多长时间了。”解雨臣皱了皱眉头，他现在不太清楚吴邪对黑瞎子的态度，黑瞎子的意思，大概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了。

    “现在活着就好了……就好了……”

    吴邪翻过身，将脸埋进被子里。就妥协这么一次，至少活着就还有机会，别的都不用在意。

    “我要见他，立刻，马上！”

    解雨臣皱了下眉头，“吴邪，你现在的身体也……”

    吴邪将头从被子中拿出来，眼眶有些微红，但是眼神从未有过得感觉，以前的坚定带着仇恨和复杂，但是这次那么纯粹。

    “花儿，我爱他……”

    解雨臣没有说话，没什么可说的了。都经说到这里了。这已经不是他可以去管的范畴了。

    “那就走吧！”

    听到大半个事件的黎簇整个人呆立在原地，他终于知道那种黑瞎子和吴邪之间的气氛是什么了，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在得知张起灵这个人的时候，会首先想到黑瞎子了，原来这特么才是真相。

    吴邪和解雨臣谁都没有收拾收拾，直接麻利利的取车去了，大概也是因为知道吴邪的心情吧。

    王胖子在出来的时候又是人去楼空，徒留汽车尾气。

    黎簇表情还有点呆愣，冲着王胖子喊了句，“胖爷，你知道么？老板说他喜欢黑爷……”

    王胖子抚掌笑了下，“看小天真这你死我不活的劲儿也能看出来了吧？要不说你道行不够！小子，还是跟你胖爷我多学学吧！”

    既然这么挑开了出门，想必是有好消息，王胖子眯着眼睛美滋滋的吃饭去了。

    车上的吴邪并未说话，安安静静的在副驾驶养精蓄锐，至少不能让黑瞎子看见这幅德行。

    忽然，吴邪的心揪了一下，不对，黑瞎子……看不见。

    解雨臣也没有打断吴邪的思考。这两个人，不容易，他也没必要多说什么，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活着就是赢了的生活，能多遵从自己的心意一分，都是赚了老天爷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花儿……”

    “嗯。”

    “我爱他”

    “嗯……我懂……”

    表白

    冬天还是有点太冷了，消毒水的气味弥漫着经久不散。

    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窗户前，以前见不得光，现在终于不用整天带着个墨镜了，却是看不见光。

    终归阳光是不属于他！

    黑瞎子想到了吴邪，那是光，无论是以前天真无邪的他，还是现在运筹帷幄的他。只不过，还是不属于他。

    既然事情都完结了，那么张起灵应该跟着吴邪回杭州，无论他们怎么样，张起灵都能看着吴邪，护着他！

    而自己，黑瞎子摸了摸眼睛，早就是个死人了不是么？

    黑瞎子无奈的笑了一下。都是成年人了，既然能够简单的了断，也没必要以后生离死别，还麻烦愧疚。对吴邪，对自己，都够了，不是么？

    只是，还是很疼……不姓张，他是黑瞎子，早就说过，他会疼啊……

    黑瞎子有点冷，他没怎么穿厚衣服，也不想去拿，看不见，不方便，这个认知让他难以接受，虽然很久以前就有准备，但是，他接受不了自己因为成为一个废人，并且命不久矣这样的原因，放弃吴邪。

    但是，事实就是如此。

    黑瞎子听到有人进来，视觉的受阻使他的听觉甚至比以往更好。

    大概是花爷吧！

    他感觉身上披了一件棉衣，他不认为解雨臣会做这么多。解雨臣和他认识时间很长了，他可能会救他几命，可能会平分点儿货，但是不会为他披上一件衣服。

    瞬间，黑瞎子的肌肉崩了起来，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是他最不想，也是最想看见的人。

    吴邪进来时，看见的便是随意看着窗外出神的黑瞎子，随随便便穿了一件厚衬衫，眼神迷茫，单薄的让人心疼，加上脖颈上露出来的一小节绷带，吴邪本来扑通扑通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还在，吴邪鼻尖有些酸涩，这种心一下子安定下来的感觉，也就这个人了！不是像张起灵一样在危险面前，让人感觉安全，黑瞎子给他的是安定，这个人在，心就安定！

    吴邪给他披上衣服的瞬间，看到黑瞎子的肌肉瞬间崩了起来，然后，听到他笃定的说出了“小三爷”这个名字！

    吴邪甚至都怀疑他可以看见！

    黑瞎子见吴邪没说话，皱了下眉，“小三爷？”黑瞎子确定这个人是吴邪，只有这个人，他不会感觉错的！

    吴邪捏了捏黑瞎子手臂绷着的肌肉示意他放松。

    但是，这一下，黑瞎子不但没放松下来，反而更紧张，他并不想这个时候见到吴邪，他看不到吴邪的微表情，也不想让吴邪愧疚。

    吴邪看他反而绷的更严重了，无奈的笑了下，这个人，爱惨了！突然心就是一疼，这个男人……从来都是为自己想……

    吴邪将捏着黑瞎子肌肉的手缓缓移到他后背，以一种从高处拥抱过去的姿势，俯身到他耳边，“瞎子，还好……你还活着，我还来的及对你说一句……我也爱你！”

    然后，吴邪瞬间感觉到黑瞎子的身子僵了。不是单单的肌肉绷紧，而是整个身体僵直。

    黑瞎子脑子一片空白，他说……他爱自己？他看不到吴邪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吴邪的体温，以一种环绕的姿势包裹着自己，这是，吴邪的温度。

    黑瞎子本以为这是吴邪在安慰自己，大概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但是，吴邪慢慢将脸埋进黑瞎子肩窝，呼吸着黑瞎子的气息，黑瞎子再没什么怀疑的了，这种示弱的表现，分明也是爱的，他感觉到了。

    何况，肩窝处水滴的温热，大概是泪吧。吴邪一直强忍，但是，在他面前，本就不需要这么要强。

    割喉的时候，他没流过泪；自残的十七刀，他没流过泪；从长白回到北京四合院，他没流泪；但是，看到黑瞎子，他流了泪，大抵，也是爱惨了。

    黑瞎子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手臂环住吴邪作为回应，这一刻是全世界吧？

    “小三爷，我……没多长时间了！”

    “你有一天，爷就要你一天，你有一个礼拜，爷就要一个礼拜。你剩下的时间，爷包了”吴邪声音闷闷的从黑瞎子肩窝传出来。

    “何况，你活着，我们就还有机会！”吴邪将头从黑瞎子肩头拿出来，如果黑瞎子看得见，一定会惊诧于这个眼神的坚定！

    “小三爷，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黑瞎子不是张起灵，你要是说了这样的话，我就不可能会放手了。”黑瞎子看不见吴邪的表情，只能一遍遍的确认。

    “我爱你！只有你！”吴邪看着黑瞎子没有焦距的眼神，耐心的给了最后一个坚定的回答！吴邪亏欠黑瞎子太多了，这些年吴邪魔怔了，本来爱的，错过了太多，吴邪不想拖拖拉拉的了，直白点，直接点，都是大男人，能补回点就补回点浪费的时光！

    别说你不会放手，瞎子，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黑瞎子用手向前摸了摸，吴邪将手引导着放到自己脸上，黑瞎子一点一点的抚摸过去，做后停在唇上，来回磨拭，最后吻了上去。

    甜的，吴邪的味道。

    到底还是黑瞎子身体素质好，吻到吴邪喘不过气为止。

    “做么？”吴邪干脆说到，都是大男人，什么反应心知肚明。

    黑瞎子皱了皱眉，有些犹豫，自己看不见，吴邪也刚刚从长白回来，身体也不好……

    吴邪看黑瞎子皱了半天眉没说话，干脆自己直接开始脱衣服，“墨迹啥？快点，花儿在外面！”

    黑瞎子犹豫了下，走向床边，宽衣解带后，直接躺在了床上，吴邪抚摸过黑瞎子一层层的绷带，引得黑瞎子握紧了拳头。

    “你这是仗着自己眼睛不好直接享受啦？让我自己动？”吴邪并没避讳什么，他们俩个，没什么避讳的。更何况，吴邪想确认，确认，这个人的确还在，并且是自己的！

    黑瞎子抿了抿唇，有点无奈，“吴邪，我……在下面吧。”

    这是黑瞎子除了生气，第一次叫他吴邪，而且他说在下面……这个这么强大的男人……主动要求在自己下面……

    怕自己身体不好？怕看不见弄痛了自己？还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自尊？吴邪眼泪差点没绷住，他连这点小细节都给自己想到了，这不是爱惨了，是什么？

    吴邪抚摸着他的头发，将他拉了起来。“你来，我不会这些。没关系的，痛我会说的……以后我什么都不会瞒你，有事，我们都一起担！”

    黑瞎子回握吴邪的手，一个翻身，这个时候，不必说太多，他们俩个，不必分谁强谁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