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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呢?”曲莉看着我。

    “他开诊有没有时间限制的啊?比如有没有休息日、午休、外出之类的?”我问蕙。

    “没有的,他就在自己家开诊,病人都是到他家去的,去之前给个电话他看看在不在家就行了。”

    “那我们这个星期六去好不好?”曲莉看看我,又看看蕙,说。

    “行啊。”蕙一口应承,“这个周六我老公刚好有空,让他开车送我们去吧。”

    “怎么个送法?”我问。

    “你们坐车到我家,他送我们一起去啊。”

    “好啊,好啊。几点钟?”曲莉问。

    “你们九点到,行吗?”

    “我没问题啊,采薇,你呢?”

    “行啊,那就这样定了。”我说。

    民间医生我看得多了,过去每次回老家,妈妈就带着我到处去看民间医生……我是对什么医生都不敢抱太大希望了,因为我什么医生也看过了,不过,在目前这样无奈又彷徨的状态下,试试也无妨。

    周六,蕙和他先生便带着我和曲莉以及他们三岁半的女儿驱车前往民间医生庄医生的家。庄医生住在郊区,就在去天台那条路的三分之二的位置上,然后往侧拐进一个在大道上可望得见的山脚下的村庄里。

    离上次约迷林去天台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主干道路中间绿化带中原先零星开着的丝木棉,现在全开完了,只留下一些开得晚谢得慢的残花,落叶树也比去年落得早落得彻底,这会儿已经一叶不剩地光秃秃地□□在寒风里。阳光抚过枝干、抚过残花、抚过常绿树的叶尖,明亮地铺在宽阔的车道上。

    一路上,蕙的女儿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一会儿讲故事,一会儿唱歌,一会儿问东问西,一会儿自言自语自娱自乐,跟我女儿小时候一模一样。时间过得真是快啊,曾经是我的唯一的让我离开一天都无法忍受的女儿今年已经十三岁,曾经一天到晚黏在我身边被人称为我的贴心小棉袄的小孩儿已经变成了一个成天嚷嚷着要独立空间的小小少女……时间确实跟阳光一样是长了脚的,确实是像朱自清说的那样,在我洗手的时候,吃饭的时候,默默时,匆匆而去的,在匆匆里,我已送走了三十九年,我的人生还能有一个三十九年吗?就算三年九个月、三十九天,上天都无法给予承诺,谁能保证下一刻……这一个多月里,“无常”比任何时候都紧密地跟随着我,让我的内心充满着焦虑、彷徨、无助。

    在进入分岔路之前,蕙跟我们大致谈了谈她所知道的关于庄医生的情况:五十多岁,男性,专治不育症、肝炎、糖尿病、颈椎病、痛风等疑难杂症,年轻时师从一个曾经服务于国民党领导的名医,也进过本市最出名的那间中医药大学,在一家较有名气的中医院工作过好几年,后扔掉了铁饭碗,跑出来自己干。

    “这么厉害呀!”曲莉听完后赞叹道。

    “他自己比较爱吹牛,平时看病时从他嘴里听来的,你试过再说吧,希望他真有那么厉害。”蕙笑着说。

    “那是。”曲莉说。

    “看情况啰,如果完全没两下子,他也不敢这么说。”蕙的先生说着转头看了看车外的后视镜,转进了那条通往山下村庄的分岔路。

    这条双车道的两侧路上全种着细叶榕,靠近村庄的那一截的道旁林立着大大小小的店铺,其实这并不是什么村庄,只能说曾经是村庄,现在已完全变成了一个小镇了,曾经的村民因为城市的扩建,估计靠卖土地赚了不少钱,几乎每家每户都建了好几层楼的别墅,有的还仿照西式园林在庭院里建了喷泉池、亭子、回廊、花园,甚至还摆放着几尊洁白的半裸的石雕像。

    蕙的先生绕开村子建筑密集而杂乱的街巷,从村子一侧沿着山路往上跑,来到一个开阔的山坡上,把车子停到一棵大树下。这就是村子背后的那座山的山坡,坡前是挨挨挤挤的房屋,坡后是密林蓊郁的山林。

    庄医生的家就在这山坡的边上。

    5 秋之渴念

    蕙的先生带着女儿在山坡上玩,我们三个女人去见医生。

    走过一条掩映在香蕉树、马尾松、瓜藤架下的掺杂着碎石、瓦片、泥沙的小路,跳到村子“别墅”群狭窄、杂乱、堆放着各种水泥沙、农具和农作物的小巷,拐过几栋楼房,就到了庄医生的家。

    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各种谈论声、说笑声,一股浓浓的卷烟味从围墙的上空及开着的小铁门弥散过来。庄医生家的只砌了水泥地面的空旷院子里挤满了人,各种各样的人,本地的,外地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他们以各种雅的俗的姿态占满了整个庭院:叉开两腿站着的,翘起二郎腿坐着的,竖起两膝张开两脚似坐非坐似蹲非蹲的,歪着身子靠着墙的,摇晃着腿打电话的,千姿百态,仿佛是一群放养着的鸡鸭鹅。

    院子与里屋之间有一扇敞开的门,也有一扇敞开的窗,门框边上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窗内坐着一个满脸笑容的中年男人。

    “庄医生好!我带了两个同事过来看看。”蕙带着我和曲莉穿过院子,走进里屋,笑着跟那个坐在窗内的男人打招呼。

    “哦,好啊,你们随便坐吧。”庄医生抬眼看了我们一眼。

    坐哪里呢?屋内是呛鼻的烟味,况且这“诊室”也相当拥挤:一个小房,一个小厅,一个厨房及卫生间,唯一的那张长沙发上坐了四五个人,随意坐在塑料凳上的人也有五六个,大家又不好好坐,而是东一个西两个歪歪斜斜的,坐姿也霸道,仿佛是养懒了的几只猫猫狗狗……

    我们只能搬了凳子到院子里“散坐”,也当几只鸡鸭鹅。

    差不多两个小时,前面的病人才全走了,曲莉、蕙和我重新走进屋子。曲莉先看,我后看。

    才一把脉医生便说,曲莉的问题是小问题,不出三个月肯定能治好。

    轮到我的时候,他说:“你的问题要复杂一点,但是七八个月应该也没问题了。但是你必须停掉所有的西药。”

    “有一种西药我不能停。”我说。

    “你不停西药我怎么给你看。”庄医生抬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武断道:“你知道你的肾炎是怎么来的吗?一是疲劳过度,一是西药吃太多。”

    “她以前没吃什么西药的……”蕙帮我说了一句。

    “哼哼,你问问她以前吃不吃西药?她至少有十年以上的西药药龄!”庄医生咧了咧嘴,哼哼笑着看看我又看看蕙说。

    “采薇,你吃什么药吃那么久?”蕙惊异地看着我。

    “抗抑郁类的药。”我只好说。

    “这种药最伤身体!伤肝又伤肾!你看看,不就把身体吃坏了?”庄医生的眼里终于露出了点温和的笑,可是随着他的手指在我手腕上忽松忽紧的号脉,他很快又沉下脸来,厉声道:“再吃下去怎么得了,马上把它停掉!”

    “不能停。”

    “你吃多久了,你说说。”

    “十五年。”

    “中药也能治忧郁症的,我治过很多这样的病人,你吃我的药就行了。”庄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放缓了语气。

    我不吱声,只呆呆望着桌面,忧郁症是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难耐,是分分秒秒不知如何是好的彷徨和恐惧,是一天到晚想着结束生命的脆弱与绝望,不能承受,不可想象,无法不战栗……

    “你这样吧好不好,先减量,一边吃中药,再慢慢戒掉,好吧?”庄医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看着我。

    “好。”

    “给自己点信心!肯定能好的!心情对病情的影响很大。你的根本问题就是情志失调。”庄医生高声宽慰,“比你严重的病人我见多了,现在人家都好了,还生猛着呢!”

    离开庄医生家的时候已将近十二点,我跟蕙说外面的大道有车直接到我家,我坐车回去好了,曲莉的家与她的是同一个方向,她们可以一同回去。蕙跟她先生交换了意见,答应了。分手前蕙叮嘱道:“好好休息吧,我觉得庄医生说得挺有道理的,相信他好了!”

    “好!谢谢你!再见!”我说。

    “再见!”

    在蕙的车绝尘而去后,我不想再呆在站牌下等车,我突然很想晒太阳,而中午的公车上任何座位都进不来阳光……

    我朝着我家的方向走去。时值正午,路边高大茂盛的道旁树并没有投下宽大的树影,亮亮的白白的暖暖的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感觉头顶上好像顶着一个温热的巴掌。我半闭着眼睛,游荡进了一个光的世界。阳光伸开她的温柔细腻的手指,轻柔温情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脸和双臂。在触不到我皮肤的地方,她就轻轻地抚摸我的衣服,再把她的爱透过衣服悄悄传到我的肌肤,这样不多久我的全身便都完全掌握在她的手中了。她的抚摸是如此神奇、充满魔力,使人的心也渐渐明亮了起来,温暖了起来。我沉醉在她的手中,恍惚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光,与她相融在了一起。

    这么半闭着眼在阳光下的路边走了好长一段路,直走到我全身微微出汗,我才从半陶醉半睡眠的混沌状态中睁开眼。刚好走了三个站,三公里。好,现在该坐车了,我跳上了那辆刚到站的专线车。

    因为我全身发热,所以感觉到车内凉凉的,阴阴的。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阳光在窗外,刚才无比亲密地爱抚我的那些金色柔情的手指在窗外,它们现在正热烈地抚摸着所有愿意暴露在它们面前的物体,而所有那些被它们抚摸的物体也都如我刚才表现的那样,沉醉、着迷、甜美,它们与阳光一同描画着斑驳的炫目的朴素又华丽的图案……我突然想起了医院住院部的那些坐在轮椅上晒太阳的老人们,他们群雕般的静坐并没静听什么,他们只是在孤寂与无奈里享受阳光的拥抱和爱抚,体验醉醺醺、麻酥酥的无忧的安适,体验光明透亮地融化在光与热的世界里的那种无限大的力量感与虚无感,那儿没有病痛,没有孤独,没有忧郁,那是与光消融的恬静的无知无觉。

    我重新闭上了眼睛,阳光的指痕还在,触感还在,因车内微微的凉意,皮肤便更敏锐地去捕捉它留下的无比神妙的亲昵,啊,我的皮肤饿了,它需要一只像阳光一样温暖的手……

    ☆、第二十三章琉璃湖畔

    第二十三章琉璃湖畔

    1阳光指,青山抱

    她蹲在我身边,看着累趴在办公室的长沙发上的我,她的手举了起来,却不敢碰我,那双亲爱的手微微握着拳垂在我的面前,我望着她,她垂下眼帘微微笑着,把依然握着的手放到我的手臂上,用手背来回轻轻摩挲。

    她站在我的背后,在我的转椅之后,窗户之前。绿色的窗帘隐在她与窗户之间。她把双手放在我短袖衣下的手臂上,留下了几条暖暖的绵腻的痕迹,随后放到我的脸上,她的指腹轻轻划过我的脸颊,下巴,划过那些斑点、那些绒毛、那些毛孔,那些仿佛沉睡的激动舒张着的毛细血管。

    她粗鲁地摘下我的眼镜,很响地把它放在桌面上,捧着我的脸的双手滑到了我的脖子上,迅速把我的脸扳起来朝着她,我闭上了眼睛……我沉浸在她的茫无目的的触摸里,我的血管里沸腾着一种叫爱和激情的因子,它们带着阳光的亮、花的香、水的柔、血的腥,在我体内的各个领域奔流,我的田野肥沃了,我的山脉水润了,我的河流充沛了,我的原野到处盛开着鲜花,我的天空充满着鸟语花香。我想捧着那双手,吻遍每一个手指,每一条指纹,我想拉着那双手,把脸埋在它们之间喜极而泣,这双令我震颤、依恋而又极度痛苦和快乐的手啊……

    她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随意地在我的脸上划线。她的手指有意无意地触到了我的唇,并停留在那儿,她开始不断轻抚我的唇,轻抚我的唇线,轻抚最柔软最丰满的那一部分。我的唇纹吻着她的指纹,无声无息地静默而激动地随着她指腹的移动吻着她的指纹……

    她紧紧地捂着我的嘴,我愿意想像那是因为她喜欢碰着我的唇的感觉,我吻到了她的整个手掌了,温热的、暴力的、令人窒息的,我爱的手掌……

    她使劲掐我的脖子,掐得我不能透气,啊,我就不要透气好了!

    她总是粘在我身边,双手在我的腰间绕来绕去。我不觉拉着她的手环过来,她猛然放肆地紧紧地拦腰抱着我,我不觉叫了一声,在她的双臂里,我几乎喘不过气了,心脏又紧张又激动地猛跳了起来。

    她跪在我身后,双臂环着我紧紧地抱着,她不断变换着自己的跪姿,以求抱得更好,她的两条手臂像两根柔软的树枝,勒着我的肚皮,她一圈又一圈地发力,希望能把我抱得更紧一点更紧一点,这个野蛮的笨拙的粗鲁的人,她企图将我抱进她的身体里,与她融在一起,变成一个人。我窒息在她的拥抱里,紧张令我失去了细腻的感知力,我趁透气的时候不时叫一句“喂!别搞!”实际上我在心里对她喊“抱紧一点!再抱紧一点!不要松手!”她听到了我心里的叫喊,她就这样抱着我,力图把我抱进她的生命里。我们这样过了多长时间呢?好像很久很久,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有永远那么久。

    她微笑着来到我的身边,站在我身后,身体暖暖地贴着我的背,趴在我肩上。她的双手一动也不动地趴着,下巴轻轻搁在我的一个肩上,她靠得那样近,贴得那样紧,站得那样放松,我感觉到了她的胸,她的腹,她的腿,她的全部。如果世界就定格在这一天这一刻这一瞬间,如果时间永远不再流逝,多好……

    她跳到我的身后,突然紧紧地抱住我,“嘿哟”一声猛地一使劲,把我抱离了地面。等我被放下松一口气的时候,她又使出了吃奶的力,把我抱了起来……

    她一把抢过我的鼠标,在我的电脑上胡乱地敲一些数字和文字,拿一只笔在我那个竖放着的大文件夹上乱戳,她在我起身的时候抢占了我的位置坐下来,当我毫不客气地坐在她腿上的时候,她便又紧紧地抱着我,她的热乎乎的粘腻包围了我。

    她那样灿烂地笑着,又跑到了我的背后,双手抚摸我的手臂,脸颊和脖子,俯身靠近我一同看我电脑里的资料。她把手放在我握着鼠标的手上,包着我的手,仿佛一座大山盖住了另一座大山,一座大山怀抱着另一座大山。它的怀抱如此温柔,它盖得如此小心翼翼,让它怀里的那座山充满着敏感的温驯与狂热。她就像那座山,俯在我的背后,我的耳边。我感觉到我背后的她的身体,那里青春、年少,充满生机与活力,那里清爽、明亮,洋溢热情与魅力。这个身体包围着我,拥抱我,像一座大山一样温柔地小心翼翼地覆在我的身上。她的鼻息和唇息在我的耳旁轻轻地暖暖地吹,绕过我的耳廓,绕过我的鬓发,绕过我的颈脖,抵达我的心脏,随着我心脏的热烈跳动,它们丝丝缕缕地弥漫了我的整个身心,我的心在烟雾缭绕中轻轻低语:我爱你!我爱你……

    她来了,照样站在我的身后,她的头靠得这样近,我能感觉到她看了我一眼,从来没那么近地看了我一眼,而后她又把双手放在我的脸上,唇上。把阳光和刀刃放到我的心上。

    她坐到了我的椅子上,把脑袋钻到我撑着台面的两臂之间,脸贴着我的一个手臂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臂上马上开出了世上最美的花儿,那是阳光的吻痕啊。

    我握住了她的手,握住了这只我天天都在渴望的手,它那么修长,那么柔软,那么温暖。我轻轻地握着它,掌心对着掌心,指尖覆着指尖,指腹向着指腹。我握着它,在上面轻轻移动,来回摩挲。她的手纹全变成了阳光,千万缕阳光,是醉了酒的黄昏的夕阳,散发着花草的芳香,带着穿越宇宙的渗透力,迅速撒遍我的全身,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