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就见十分钟，你过来十分钟后我们就走，一起步行到公车站，好不好？”

    “嗯，那也行。”她爽快地答应了，“就是不许再把窗帘拉起来了。”她说着就动手去拉我的窗帘。

    我望着她说不出话来。傻孩子，你为什么那么傻，你知不知道我每分钟都在心痛，担心你被我害了！

    9月5日

    下午，她来了，她一来整个办公室就熠熠生光……

    啊，司乐，你不能这样……

    她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等我挣脱了坐到椅子上的时候，她就用她那修长温暖柔软的手指抚摸我的脸颊和脖子，一边开开心心地跟我说话，不说话的时候就静静地陪着我看我的电脑……

    司乐，你怎么可以这样……可是，我又那么喜欢，那么爱，那么快乐，让我整个身心都在向你呼喊：司乐，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爱你……

    只是，我不能动。我不能说，也不能做，我只能很自私地享受。

    那是多么美好的十分钟啊！我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是前所未有的甜蜜。司乐，这是你创造的奇迹……

    9月11日

    今天又到她们学校文学社做辅导，司乐交来了厚厚的一叠打印纸，全是她的新作，编辑好了的文稿。

    着她的文字，我又无法自控地膨胀起来，整个心膨胀起来，里面的每一个句话，每一个字都令我激动和冲动，我爱所有那些字！那里的每一个字都是活的，都在游动，都在舞蹈，用的是最好的泳姿，最美的动作！它们让我爱得心发颤……爱得发痛的感觉很难受！我怎么会这样啊！为什么我对文字会这样敏感？为什么我想拥抱你的整个灵魂了？还不仅仅如此，我想拥抱你所有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些文字，那些笔画，那些你碰过的纸张，你敲过的键盘……

    9月19日

    她每个下午都来，有时候中午也过来，过来停留十分钟，过来看着我，抱我，抚摸我，跟我说各种可以说的话……

    这每天里的十分钟或二十分钟，这两个星期里一共有多少个这样的十分钟二十分钟呢？这每个十分钟就可以抵消二十四小时，这十几个十分钟远远超越了两个星期，超越了两年、二十年，超越了我生命的长度，它让我体会了无涯……

    我沉浸在她的爱里，她的抚摸里，沉浸在她的话语里，她的气息里，沉浸在每晚都回旋着的班得瑞的音乐里，还有她每晚都发来的那则短信：我爱你！

    是啊，我也爱你！我爱你！用所有的热情来爱你！我不再去想未来，不再去担忧你的前途，不再去忏悔我的罪恶。我什么都不想，我只享受每一分钟，每一次爱恋的凝视。我只知道：我爱你，我要你的爱！

    9月25日

    又是一个周末。

    今天我们一家约了朋友到邻近的一座新开发的山上去游玩。城外的路还没修好，小车外扬起的灰尘满天满地都是。女儿跟朋友的儿子在玩，我在颠簸的车上想，她那么爱晕车，要是她走这条路肯定受不了。离开城里我的手机就收不到她的信号了，我能像羊一样在山上放牧一天了吧？我感到莫名的轻松和兴奋，好像我要离开她一个世纪几个世纪到宇宙游逛一周似的，好让我爱她的心得到一丝喘息，好让她想念我想念我的短信一整天，然后急切地盼望我回来，从另一个星球回来。

    车子进入山区后，空气变得无比清新，车窗外满眼的翠绿闪烁着旋转着扑面而来，南国少有红叶，十月的绿是既青翠又浓密的，在鲜活中带着一些凝重，那是活泼又沉静的美。远处的山体起伏不大，柔和的线条裁剪着明净蓝天的裙裾，一道美丽的绿色花边后，优美的山边的湖又轻灵地把山体裁断，接上一节闪光的淡蓝与淡绿交融的纱边。

    自然真美！

    我们停好车后便沿着山边的清溪往上行。虽已是秋天，溪水还是不少，流水淙淙，声音清幽而欢乐。浅浅的水底下是形状不一的各种石块，并不特别，但坐在溪边的光滑的大石上濯足是一件很惬意的事。因为穿着运动鞋，我没去享受山泉的清冽，其实是我心里浮躁着的含糊的兴奋让我无法静下心来去感受这一切。

    女儿和朋友的儿子倒是拉着裤脚玩得很开心，朋友的儿子还一屁股滑到水里了，然后开心地拎起一裤子的水。我喜欢独自行动或者许多人一起活动，这样就没有人会注意到我，这样我就能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外面云游了一整天，我微微醉了一整天，不是因为景色有多美，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特别快乐的事，不是因为品尝了什么山珍野味，只是莫名地感到的蒙昧的光晕、蒙昧的寂静、蒙昧的欢乐。是啊，“树树皆秋色，山山唯落晖。牧人驱犊返，猎马带禽归。”这是她喜欢的诗，这是在我们第一次谈话中她引用的诗，是她为我的名字的由来编的故事里的情景，我的心里还藏着最后的两句“相顾无相识，长歌怀采薇”，她把它制作在书签里了……

    既不感到爱得痛彻，也没有一天到晚要去看手机想去发短信的冲动，这种恬淡已经丧失多久了……

    晚上十点多我们才回到城里，一进入城区我就收到了她的短信：

    “消失了一整天！你是不是故意躲起来了？”

    已经是深夜，车内车外都很静，我怕频繁的短信铃声会引起他们的注意，我没回复。

    我们回去的路是经过她所在的小区的，望着黑夜里的那些远处的灯光，望着她们小区宽阔漂亮的大门以及里面大道上一丛丛茂密的黑色的树，我在想：在那一幢幢高楼里哪个是她的家？哪个是她眺望星空的窗户？她曾在那条林荫道下行走吗？她曾在那个大门边驻足吗？还有那个灯火通明的便利店，她就是在那里买手机充值卡的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那里，在这所有的地方。

    2 起风了

    10月11日

    国庆假后，她开始来得少了，电话和信息也少了，因为她的成绩出现了滑坡。可是我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情绪，我的理智丧失得越来越多了：我害怕她的沉迷，更想倾泻我的激情！

    我想她，一天到晚都想见到她，我多害怕，我害怕自己一爆发就完了！我被自己折磨得痛苦不堪。而她虽然来少了，可还是那样受我的影响。我该怎么办呢？

    我像一个硬要往篮球架上投的又沉又软的实心球，开始给她发一些语无伦次的信息：

    “你保护好自己！为了你的安全，我应该躲起来。”

    她说：“你别躲啊，你躲了我就更不安全了。”

    我是想听她这样的话吗？我就是想要她这样的依恋吗？为什么我做不到决断？我已无法决断，我出不来了，我只能在等待她的决断吧？我坠入了你的情网，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我愿意就这样被宰被烹，然后得到彻底的解脱。我爱的人，你来完成这项工作好吗？

    可是我能忍受被你决断吗？不能啊！

    10月17日

    这个周六我照样带女儿去少年宫弹琴，女儿上课的时候她跟我打电话，因为当时心情很糟，谈着谈着我就叫了起来：“我就这样，关你什么事！”然后就把电话挂了，一挂电话我的眼泪便流了下来。

    晚上她发来短信：“最近你怎么了？怪怪的。不要说你没事！你不是这样的！”

    “我是没什么事啊，刚才是突然烦躁才那样说的。”我非常担心今晚她又失眠了。

    “你要告诉我！你不能骗我的！”

    “什么时候变得多疑起来了？睡觉吧！”我尽量放松语气。

    “你肯定有事，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睡啊！是不是我太混蛋了太冷漠了？”她太相信她的直觉了，她的直觉也太准确了，她能感受我的一切！

    “真的没什么，好好睡觉吧，晚安！”

    见问不出东西她也只好沉默了。

    司乐，今天我开始了第一次对你撒谎，也许以后还会。我不知该如何回答你，我的情绪已一落千丈。我那么失落，那么痛，那么疯狂，我不知道怎么办好啊。我要的你不能给我，你也不给我了，你冷了那么久！你多少天不来了，你的短信也就剩下晚上的一句“晚安”了，还是我先发了你才不咸不淡回复的……你那么残忍地折磨我，我能忍受吗？我可以说什么？我痛得无法忍受啊！你明不明白，每天为你流泪是一种什么感受。我爱你，可这是怎样的爱呢？我从早到晚都在想你，我沉浸在你的世界里不可自拔，我整天都在等待你期盼你，我是如此痛苦、矛盾而甜蜜的感受你……司乐，我天天觉得自己是在犯罪啊！

    你为什么把写给我的东西撕了？为什么？你厌倦了吗？或者是害怕了吗？你想离开了吗？你要告诉我，告诉我！你爱怎样我都会成全你！

    10月18日

    中午她来了，很疲倦的样子，我又伤心又心疼，我怎么会这样痛苦啊！

    “昨晚没睡好吗？”我看着她的眼。

    “嗯，整晚都没睡觉，刚才上数学课的时候我差点睡着了。”她满眼疲惫地看着我。

    司乐，不可以这样……我都干了些什么啊！我望着她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要我拓宽交际面吗？我交了很多朋友，学习和交友都需要时间啊。我们之间的那些还要我解释吗，你有一些东西是不能被代替的。”她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烟。

    我无言以对。是啊，都是我说的，你是多乖的好孩子啊！可是怎么能因此而冷落我呢！你怎么可以突然由这么热情变得这么冷漠啊！

    啊，我被自己的爱欲弄疯了！我怎么就不能平和地、细水长流似地耐心地爱你呢？

    10月20日

    昨天给她写了一封信，对于我这封乱七八糟的信，我很不心安。

    晚上我便给她打电话：

    “你害怕吗？”

    “怕什么？”她问。

    “怕我喜欢你啊。”

    “是我先喜欢你的好不好。”

    “可是你是小孩子啊。”

    “难道小孩子就不应该负责任吗？”

    ……

    她总是在宽慰我。我说这些自责的话也许就是为了让她宽慰我，从而让我负罪的心得到暂时的舒缓吧？我是多么自私啊。我的孩子啊！

    “你怕我写的那些吗？怕我不正常吗？”我说。

    “你的那些算什么，我写的那些才叫真的不正常呢！”她静静地说。

    “你为什么撕掉不给我看呢？”

    “人还是有理智的嘛，这个更重要。”她还是那么冷静。

    “你爱我不像我这样重吧？”我突然问。

    “它又不能称又不能量，怎么知道谁爱谁多一些呢。”她叹了一口气。我想拥抱那一声叹息，我爱你！你让我快乐！痛苦着的快乐。这是怎样的灵魂啊！

    我那么喜欢她这些迷恋的话，好像我每一天渴望着的都是这样的话。它们让我欢喜让我忧愁，我就像一个染上了毒瘾的人，拼命地想戒掉，却又发了疯似的不断去寻找那令人迷醉的气味。

    10月2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