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依然很少出现，短信也更少了，我的短信常常是发到太空去了，没有了回音。我的心情由幸福欢乐的的浪峰滑到海滩，然后跌入了深山的谷底。

    每天下午乘公交车回家的时候，我总坐在单人的靠窗的座位上，凝望着车窗外的田野，房屋，高楼，兀自发呆落泪。蓝天，阳光，灰尘，绿树，汽车，火车，行人，电线杆，远山，总是模糊着，灰蒙蒙的，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那样的含混一片，似乎全沉浸到了无以名状的悲伤里。

    我爱，但不能爱；我想知道，但不知道；我想问，可是不能问；我要表达，可是不能随便表达；我受伤，但不能怨恨；我想反抗，但不能生气；我想全然消失，可我有权利吗？陈笛的文学社已经出了一期刊物，现在正在忙第二期，我怎么跟她交代，还有那许多年少热情的希望我指导的学生……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折磨，我跟她说，你还要吗？不要了告诉我，不然很不真诚！我不可以再这样傻！

    可是她不出声，她总是沉默，无论我怎样难受她总是沉默。我该如何去解读她呢？

    习惯了把她当成知心的朋友，习惯了忘记我们的年龄，习惯了每天的短信联系，习惯了我们彼此相融在对方的气息里。

    我如何忍受这种灵魂掉进冰窟似的寒冷！

    要她远离我不是我一直追求的吗？我怎么无法高兴起来？

    我常常一整天不说话，温和得没有任何脾气，就像一条死鱼。

    我感到全身发冷，南国的秋天依然阳光灿烂，可是靠窗而坐的我总感到瑟瑟发抖。

    也许心痛发冷的时候就这样坐在这里，心脏就可以停止跳动了。

    其实我一直渴望死亡。灰色和黑色一直是我生命的底色与主色。

    我又开始疯狂地想像：

    我徒步在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

    流浪。

    与野兽搏斗。

    彼此撕咬。

    鲜血淋淋。

    残阳如血。

    林木茂密阴森。

    高草丛生无边无际。

    我从红黄色的峭壁上猛然下坠。

    粉末碎片血肉横飞。

    永久沉睡。

    最美丽的死亡。

    ——我像是一个重症病人，正在熬着她的危险期，我该怎么办啊？！！

    这一个星期很漫长很漫长，我什么也干不了！平日里同事都说我热情，幽默，具有亲和力，可是现在我是连假笑都挤不出来了。

    3 波动

    10月26日

    她突然又出现了，并竭力邀请我去参加她们的校运会，说她有项目。

    我们的领导竟然同意了。

    我将在她们学校度过两天。她将我安排在陈笛的身边：坐在她们班级前边的高高的看台上当一个计时员。足足有两天时间可以看见她！这两天里只要我一回头就能看见她！而我坐得那么高，如果她愿意她可以一直看着我……

    啊，我就在你的目光里，我沐浴在你的目光里，我笼罩在你的目光里，这个世界都是你的目光，我的爱就融化在这天地所有的气息里，这每一丝每一毫的气息里，我原来发凉的虚弱的身体发凉的虚弱的心，现在可以软软地无力地而又欢乐安静地睡在你的目光里了……

    可是，好久我都没回头去看，去寻找她，我没有勇气。我只跟陈笛谈笑风生，因为想像着她在那儿，想像着她的目光，我的思维便异常活跃起来……我的所有都是为了你吗？是啊，都是因为你。

    你是那么神奇，总是出其不意地来到我身边，出其不意地跑进我的视线。在这两天里，我们有多少对视，有多少回眸，有多少身体的亲近，我愿意就这样，这样天天能看见你，能碰到你，这样一整天的看到你，碰到你，这样与你对视，这样让我们融化在彼此的目光里。我爱你，所有的空气里都弥漫着对你的爱，还有你对我的爱，让我的心暖起来，让我的心静下来，让我不再哭泣，让我不再心酸，让我不再害怕，害怕你不爱我，害怕失去你，害怕得全身发冷，害怕得整整一周里彷徨无助的混混沌沌的什么都做不了。啊，怎么能没有你，怎么能没有你啊。

    10月28日

    我活过来了，在你的目光里，在我想象的你的目光里生活了两天，我活过来了。

    秋天的夜晚真的好。

    爱春天的人是温柔的人，爱夏天的人是热情的人，爱秋天的人是善感的人，爱冬天的人是坚韧的人，爱四季呢？那应该是丰富的人吧！

    窗外的一切声响都更显秋的寂静无言，床前橘红的灯光更显秋的寒意，这是多么美的沉默，多么美的清寒啊。

    再听着音乐就更美了，小提琴曲或者笛子曲应该都不错。

    在音乐声中读一本或者散文，写点札记，字字都馨香。

    这种感觉久违了吧？我不是已经逃避它们多年了吗？自然，音乐，抒情的文字……这些不是我要将之逐出我的生活的东西吗？我不是一直刻意要把自己锻炼成为一个木头人或者钢铁之躯吗？现在怎么大开其门，让其汹涌而至了？

    是啊，我崩溃了，我压不住了，就让它来吧，来煅烧我吧！

    是啊，我爱，我有太多的爱，我总想生活在爱的世界里，沐浴在爱的光辉与芬芳里，我爱，我要爱，纯粹的全身心的充满着激情的爱。我满心里都是那样的爱，我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饱胀着那样的爱，它快要把我摧毁了！这就是爱情吗？是无法压制的迷失了自我的爱情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我想，我要。而你是令我倾注了这一切的那个人，你这个孩子，触动了的是什么呢？是整整一个核世界啊！可怜的孩子！可怜的我！

    10月31日

    又有两天不见你了，你好吗？

    我喜欢你快乐，勇敢，坚强，乐观向上，过着充实的生活。你不是老想我说说你的优点吗，我现在就好好跟你说——这都是我真实的感受。

    你乐观，好学，坚强，勇敢，热情，你能给自己和他人带来快乐，能让自己的未来更美好；你理智，分析能力很强，对自己有清楚的认识，对他人有较准确的判断；你明辨是非，直爽，坦白，大度，潇洒，豪气，干脆利索，能让自己远离一般女孩子的琐碎和狭窄，能让自己的眼界和心胸更开阔，让自己更靠近精神上的崇高；你做事有计划，目标明确，并有行动力，自制力强，能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和懈怠的念头，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你善良，聪慧，善解人意，你独立自主——这一切都是你的优点，是极其明亮的优点，我不止一次跟周围的人谈论你的这些令我心动的品质和气质，想起你这些是一种多么快乐的感觉，你应该为自己感到自豪。

    11月2日

    我又不可遏制地想你！

    我是如此渴望你，分分秒秒都在想你！因此也就有了分分秒秒的失落和痛苦。也有着分分秒秒的甜蜜的回味。

    你是爱我的，不管是什么性质的爱，可我却要把我们逼到绝路，我的爱欲是如此的膨胀而汹涌，如震荡激烈的大山，随时有断裂崩塌的可能，我的激情如失控的野马，在我的心中左右狂奔，我是如此害怕！害怕火山爆发，害怕炽热的熔岩把我们都烧毁、吞没！

    啊，什么时候能够释放，什么时候能够完全释放，让我爆炸好了，让我燃烧好了，让我化为灰烬好了，让我死好了！我爱你啊，我想要你啊，我是如此强烈地想要你！

    11月3日

    昨晚我梦见你了，我不该做这样的梦……尽管我很沉醉。

    11月4日

    周末带女儿到天心公园玩。这一次就我们两个，其实大多情况下也就我们两个。与女儿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美好，我可以享受一个全新的无忧的童年，金色的童年。我们到游乐场兴奋完便到公园的各个角落“探秘”，这个公园非常大，还没有哪一次我们能将它逛遍。这一次我们进军东面的处女地。

    我们绕过一大片草地，再穿过一大片竹林，那是一片多么青翠的竹林！虽是深秋，叶尖却保持着充足的水分，让人如置身于鲜翠欲滴的清新的世界里。竹林旁边有小石桥，桥下有那么一汪水，上面栽着荷花，桥小而苍白，水浅并稀疏地斜插着从水底下长起来的高草，荷也已是残荷，有一半的叶子已焦焦地歪耷在水面上，不过还是有几朵娇嫩的荷花，粉的白的都有，花不大，但着实为这小塘增添了无限美态与清气。南方就是好，一年四季都能找到春意。

    女儿跟我一样爱美景，我们在那儿流连了好久。接着我们又去一丛丛的竹林中寻找竹笋，还真给我们找到了，虽没春笋的鲜嫩，却也给人不少惊喜。

    再穿过一片不高不低的果树，我们又见到一大片豁然的草地，大片的绿中杂着丝丝的黄与褐，很漂亮。其中还点缀着一丛一丛的太阳花蝴蝶花等。开阔中又拔起几棵极高大的树，主干很挺，旁枝在很高的地方才伸展开来，干净，清爽，高雅。树上大多还是绿的，地上却布满着金的黄的叶子，非常鲜明夺目。

    我和女儿拾来一根干树枝子，将落叶穿成一串，然后女儿便坐到树下的大石头上，一边唱歌一边欣赏摆弄那些树叶，清风吹来，高处的叶子又滑过她的发丝飘到她的身上，给她带来新的欢乐。

    我独自在小路上漫步，要是司乐在身边多好啊，要是我们也能这样欢乐多好啊。她没有这样的时光吧？她没有这样的机会吧？我想象着她在这儿疯跑，高声而兴奋地说话、喊叫，或者带本书坐在那儿静静地看，一边自言自语个不停，一高兴便又跳起来，露出她特有的灿烂阳光的笑容，或者像个哲人一样，一声不吭地在林间的小路上徘徊……那时候，我会静静欣赏这一幅撒满阳光的画面，品味永恒这两个字的含义。

    我多么希望与她分享我的快乐，分享眼前这一幅画面给我带来的无限的美感。于是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她正在做作业，好象除了学习她的生活就是一片空白，她没有出门的自由，从出生的第一天起她妈妈就没给过她这么样的一天。她无法分享我的快乐，无法目睹这样的美景，尽管这也许也是她的梦想。

    我的欢乐不见了，我感到惆怅，继而垂头丧气，也许这一辈子我们都不可能有完整的可以实现彼此愿望和梦想的一天，也许我们本来不应相交也永远无法真正相交……

    4呼啸

    11月12日

    啊，司乐，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怎么突然就不出声了，怎么消失得这么洒脱，过渡得这么不自然。你什么都不说了，你在让我不可自拔以后就一声不响地跑掉了！

    你不回我的短信，你连电话也不接了！你总是关机！

    你不见了，我找不到你，触摸不到你，甚至看不到你，我的周围空空的。你不见了，你不让我找到你。读你以前的信总令我泪如雨下，我常常在深夜里流泪，使劲咬自己的手，以免发出声音。我躲在没人的地方，发泄够了再洗把脸，装作若无其事地出来。我爱你，我爱你！可是你不见了！我整天都在吃醋，吃所有跟你要好的和你在一起的人的醋。我痛苦得不得了，又无法寄托，又怕影响你，我不可以不应该不能够。我钻进死胡同，出不来了。

    我弄得你很累吗？对不起，对不起！啊，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可以跑远远的吗？你喜欢怎么样？你要我怎么样？你告诉我，我按你要的去做！

    我的孩子，别人的心爱的孩子！啊，我这是干什么呀！如果我们不认识多好啊！要是你没碰上我多好啊！司乐，我伤害你了，我害你了！司乐！我心好痛啊！

    司乐，不要理我！不要出现！不要怜悯，不要回头！就一直往前走吧，潇洒一点，坚决一点，再潇洒一点，再坚决一点！

    11月13日

    我是多么自私多么无耻，我偷取了一个少女的心！在这几十年的人生里，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我欺负了你，我伤害了你，为了满足我的爱欲，我在你人生最美丽的年华，在你的青春蓓蕾初开的年龄，我伤害了你！我深切的知道这种伤害和经历对人生的负面影响。我的孩子，优秀的孩子，可怜的孩子，傻傻的孩子，为什么要遇到我！为什么我会这样爱你！为什么我不能只像一个长辈那样爱你！你为什么要理我啊！一开始就不应该理我！我是个魔鬼！我没有职业道德，我不配做一个合格的人！

    真的很想呵护你，一辈子呵护你，不让你再被同性欺负，我多担心和害怕你将来还会这样！不可以再这样，谁还这样对你，她应该去死！即使你也喜欢也不行！可是我多虚伪！我是呵护着你让我自己独自享受吗？我能做到没有私欲吗？不！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无法做到只付出而得不到你的爱！所以一开始我就很痛苦，我知道一旦有这样的开始就注定必须结束，可是我一千万个不愿意！我不愿意！我不愿意！

    像现在这样是你刻意追求的吗？你也在逃避？逃避我，也在逃避你自己？逃避这样的事情？还是，你本不是，现在意识到了，你害怕讨厌我了？如果是后者多好！虽然我很痛苦，可是还会得到安慰。我多害怕你是委屈着自己在那儿独自痛苦，那我的痛将一辈子也不能消除。

    是我的问题，你没有任何问题！你只是长期不在妈妈身边，你希望得到女性的关怀和温柔，所以你才喜欢跟女孩子玩，喜欢我。你是个很健康的孩子，知道吗？你很健康！你很正常！你没有任何问题！你的爱绝对不是爱情！你做得好，离开我，远远地离开我，永远离开我！忘记我，让我从你的生命里永远消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