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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想法让我眼前一亮,让我的心也在颤动,我呵呵地笑出声来,好像司乐已经来到我的面前,好像她正羞涩地笑看着我,好像她正启动着双唇,在说“我爱你”……
是的,也许你也是爱我的吧?要不为什么看了我那几万字的日记后你还想跟我联系呢?要不为什么你还会不时出现一下呢?要不为什么你说话的时候会带着羞涩、会撒娇或者耍赖呢?要不在我的面前你为什么会脸红?为什么我可以从你的眼里读出抑制不住的快乐?就算,就算你不爱我,为什么我不能再跟你说一遍我爱你?为什么我不能争取你?或者说,追求你?……
我被自己突然间的念头打动了,瞬间浑身充满了力量,腰背不痛了,头不昏了眼不涩了,就顾着不停地傻笑,而且觉得天地都在笑,世间万事万物都在笑。
我一骨碌爬起来,开始在房间里来来回回地走,人一高兴就糊涂了,就不知所措了,我现在高兴得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只是不停地转,不停地笑。在房间里转了好几圈,就是不知道干什么好,我不觉走到了客厅,对,听音乐。我把迷林带来的那一套班得瑞的cd拿出来,抽出《梦花园》一辑,放到音响里。很快,轻灵纯净的音乐便在室内的每一处流淌。我张着两只手,东望望,西望望,最后打算收拾一下房间。房间并不乱,但我想把东西按我的意愿摆放得更有意思些,比如把那几株碧绿的鸭掌木、散尾葵、观音竹的叶子人为的牵拉交叠在一起,让它们构成各种舞蹈的姿势,把酒柜上的瓶子按高低顺序排排队,把茶几上的杯子摆成各种造型,给每一种造型编织一个故事……
“嘟嘟嘟,嘟嘟嘟嘟”,沙发上的我的手机突然传来接收信息的声音。司乐!我的心神奇地跳了跳,也许是她发过来的吧?早几天给她寄东西了……
我以异常缓慢的速度把手中的杯子全部摆放好,才把手机抓到手上。
春与秋不相恋,夏与冬不相亲。但,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祝周末愉快!
是信息台发来的。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我反反复复念着这行字,这好像是专为我写的文字加强了我的快乐,我差点就吹起口哨来了。是啊,为什么不呢?可我吹不出来,只觉得寒气里、午后的灿烂阳光里有蜜在流淌,它黏合了我的嘴,让我只想静静地细品它的甜腻。我一边整理沙发上的抱枕、坐垫,一边又把整则短信念了一遍,这回,我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前面的那两句:春与秋不相恋,夏与冬不相亲。为什么要加上这两句呢?多煞风景啊,春秋无缘,夏冬无缘,冬春才有缘,强调后者就好,何必要把前者拉来垫底呢!冬春真的有缘吗?它们只是相连的两个季节而已,春天来了,冬天就逝去了,那才是真正的无缘,而春与秋呢,倒是有因缘的,有春花才有秋实,有秋实是因为曾经盛开过春花。这么细究下去,这则短信的意思就全没了:无论哪个季节,它都只能独立存在,任何一种更替都是不可逆转的来与去,它们永远无法并存。那么处于人生的春季的司乐可以与早就走过春天的我并存吗?有哪个春天愿意被酷热的夏天甚至萧瑟的秋天覆盖吗?萧瑟的秋天就忍心扫落春天的芳华吗?我的快乐全没了,我跟司乐相差二十岁,我们整整隔着一个季节……
司乐让我告诉你不要再找她,她很感谢你对她的照顾,也是因为这些照顾她才一直不忍拒绝你,你的心态不适合她,请你放手。
我觉得你误会了,我最多只是拿你当妈妈。
司乐的这两则短信像两道黑色的闪电,在我的脑海里不断挥舞、炸裂。午后阳光的热度骤然消失,我在寒气里打了几个冷战,舒缓的《梦花园》变得有气无力的,简直是不可忍耐的□□。我茫然地站了起来,不再去欣赏什么酒瓶茶杯,就在偌大的客厅里茫无目的地踱步,阴郁的目光投向窗外的远山与田野。我们不是犀牛,也不是老虎,为什么总是徘徊在旷野。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孔子的这句话,我,我们,这些非主流的人群,难道注定要终生这么徘徊下去吗?难道我们的故事都是没有结局无法结束的吗?难道同人的生命就这样,薄如纸片吗?
我闭上了眼睛,午睡时的梦境又浮现在眼前。我知道,我的念头一旦生发,就无法再消除,我现在唯一的念头是:我必须结束,我的心灵故事必须结束。我要跟司乐坦言,我要这样一个结果:牵手,或者断绝。
5 关闭与突围
一旦有了一个明确的想法,我就不再那么颓废和抑郁,放开自我吧,像那些远山,那些田野,像自然里的一切生命。我不要再用阴郁的目光去看那些山水和绿野,我要到天顶上一览天之阔地之遥。我关了音响,转身登上天台。
冬天下午的暖阳带着寒气迎面扑来,像一个清醒而热情的亲吻,楼面上的植物依然青翠欲滴,多水的南方有一个多情的怀抱,总给植物无限的生机。我走到护栏的边缘,极目远眺,较之秋季时的明净和悠远,冬天的原野多了一些沉着和坚韧,它默默然淡淡然屹立在寒风冷气里,触目惊心地鲜明。对,这就是冬之旷野,坚忍不拔之野。
“我就是不想做饭!你做嘛,你做嘛!”突然不知道哪个窗口传来了一个女高音。
“上周我做啦,我不做!”一个男高音。
“哼,你不做我也不做!饿死你!”
“饿死我你就没老公疼啦!”
“那我就去找一个更好的!”
“你是坏女人!毒女人!”
“我就坏!就毒!怎么样?哼,谁叫你娶了我!”
“好啦好啦,我们下馆子去!”
“嘻嘻,好啊好啊,你请客噢,我知道你刚发了工资。”
“要不要给你发奖金啊?”
“那就最好啦,哈哈!哎,你真是个好老公唉!”
这小两口可真会打情骂俏,我不觉摇了摇头笑了。
“喂,你看看楼下那两个人。”突然我脚下有个声音在喊。
“哪两个人?这么高也看得见?”一个男声应道。
“喏,就是那对情侣呀,往左边看。”
我不觉顺着那个女声寻找起来。确实,有一对情侣。不看则罢,一看就让人忍俊不禁:男子一侧挂着一个女人的挎包,另一侧傍着一个女子,这女子也不好好走路,就一味地往男子身上靠,几乎把她的整个重量都吊到男子的膀子上去了,结果这男子就被歪歪扭扭地推挤到路边,直到撞到树上,等这男子走出来,又慢慢被女子挤进去再撞到树上,这么来来回回的,他们就把一条直路走成了九曲十八弯的肠道。
面对这男人和女人的世界,我不知发何感想,就转过身来,坐到天台的石凳上晒太阳。才刚坐下,就发现对面楼的天台上也有人,是一对老人。老头正闭着眼躺在活动躺椅上晒太阳,老太太在忙着给植物浇水,一边絮絮叨叨地不知说些什么,见老头总是没反应,老太太就不时笑着嗔怪:“喂,别装死!”老头就不耐烦地哼哼几句,继续晒他的太阳。老太太也不生气,就乐呵呵地继续浇水,继续絮叨。很快,水浇完了,老太太直起身来捶了捶腰,就不见了。没多久,乐呵呵的老太太又出现了,她戴上了老花镜,搬来一张结实的塑料凳坐在老头的脚边。
“看你这个臭老头,指甲那么脏!”老太太大声笑骂。骂完就抓起老头的脚来给他剪指甲。老头没动弹,只管悠悠地晒他的太阳。
“哎呀,疼死人啦!你想要我的命啊!”突然老头粗声喊起来,腿脚一甩,打到了老太太的脸上。
“没流血,没流血,别紧张。”老太太一点也不火,反而哈哈大笑,“不许乱动,我给你仔细剪干净。”
老太太继续俯头在老头的脚上,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她靠近的程度简直可以用闻和吻这些字眼来形容,这有着臭脾气的“臭老头”的指甲不是很脏吗,老太太修剪的姿势怎么像孟郊《游子吟》里的慈母那般忘我和专注?怎么握脚的神态就像捧着世上最珍贵的宝贝那般深情和幸福?
我被打动了,这些举动是我从未有过的,这些神态是我从未有过的,这些宽容与平和的心态也是我从未有过的,甚至楼下那个女子的霸道,甚至窗口那个女子的打情骂俏,我都是从未有过的,在男人和女人的世界里有的许多东西,我都从未有过,所以我在那个世界不快乐。
我突然醒悟了,我突然知道,我抑郁,我生病,我的家庭不幸福,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走进了一个应该由爱组成的世界,而我的心里并没怀有着爱,或者说没怀有那种强烈的忘我的爱。我突然又想起了沙扬,想起了沙扬的离过两次婚有三个小孩的五十来岁的丈夫,我远没有沙扬善良,我选择的丈夫是一个与我年龄相仿的优秀男人……
原来一切都是我的错,不是他的挑剔制造了我的痛苦,而是我的不投入制造了他的痛苦,不是他的强势制造了我的压抑,而是我的被动制造了他的烦躁。如果那是司乐,我的包容心、我的主动性、我的调节能力,绝不如此……作为妻子,我,迷林,沙扬,都是不合格的,因为我们本来就不是百分之百的女人,对“她们”我们可以爱得很卑微,对“他们”却不可以……
我曾经跟迷林有过这样一次对话:
“他要求我是一篇措辞得体的外交辞令,我却是一篇随兴所至的散文。”
“你努力过变成外交辞令吗?”
“努力过,非常努力。”
“可是失败了?”
“是。”
“他不肯放弃他外交辞令的梦想,接受一篇散文?”
“绝不。”
“他爱的不是你,是他的理想。”
我曾深信不疑,他只是爱了他的理想,他的理想是我变成一篇外交辞令。但现在想来,并不完全如此。如果我有窗口女子的打情骂俏之功,又有楼下女子的横行霸道之势,另有楼顶老太的宽容之心,我应该能让他接受散文,某些时候也喜欢变成一篇外交辞令。我也曾深信不疑,我很努力,非常努力,现在明白了,那种努力是憋着一口气的努力,而不是真心诚意的努力,所以我才把一篇规范的散文泛滥成汪洋恣肆的自由体……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应该再生活在一起。
我应该还他幸福,也还我本色。
黑兔应该回到黑兔的世界,关闭痛苦之门,开启幸福之门。
我宁愿做一个负心人,也不可以再践踏我的生命。
这两个月来的生病让我越来越强烈的体会到,生命是何其珍贵又何其脆弱,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渴望活下去。过去一掉进痛苦的深渊我就想死,现在不想了,特别是在看到曲莉生病,看到沙扬自杀,在我完成了两篇之后,我尤其想活下去,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写,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许许多多的感受要体验,还有许许多多的坎要跨过,我需要成长,我渴望见到自己成长至强大乃至壮大起来的那一天。我必须活下去,必须冲开一切,从围城里突围出来,好好活下去。不是像曲莉一样隐忍地活,而是彻底飞扬身心地活。这也是中午那个生死大逃亡的恶梦的含义……
几天后,我走进了医院的心理精神科,做了一份性取向测试。
第二天,我开始着手两封将改变我命运的长信。
☆、第二十九章众鸟归巢
第二十九章众鸟归巢
1 孝女桑桑
“迷林,明天我们去天台见一面好吗?”周五下午我给迷林打电话。
“好啊,好久没去了。”
“嗯,我们买点东西过去,加加餐如何?”
“这么好兴致?有什么喜事啊?”迷林有点意外,但显然很高兴。
“庆祝冬天来临啊!”
“冬天来临也要庆祝?”迷林呵呵笑起来,“好,只要你高兴就行。我负责带什么?”
“你们超市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收拾一点过去就行啦,其他的我来想。”
“好!一言为定!”迷林爽快答应。
其实,我也不想弄什么复杂的东西,就想在一起轻松地说说话。迷林喜欢素食,我现
在也不适合吃太多荤菜,于是下班后我就到市场买了把娃娃菜和一些木耳、蘑菇、金针菇、竹荪、粉丝、腐竹之类的,打算明天就来个一锅熟的罗汉斋。
这两三个月跟迷林的联系很少,主要是我太灰暗了,根本不想跟什么人联系,包括最知心的迷林,我们就只在□□上嘘寒问暖几句,叮嘱对方保重。我有点纳闷,过去若三两天没跟我联系,迷林总要感叹怎么总不见我踪影,然后就自言自语自娱自乐地给我很多的留言,与我分享她在网上找到的各种有趣的图片和新鲜的人事,还有一大堆的奇谈怪论,同时百无聊赖地抒发各种感想。可是这两个多月,这种现象鲜有所见,好像她知道了我没工夫应付似的。我确实也是没工夫,所以也不以为意,今天坐车去天台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这个善解人意的姐姐,会不会因为我的冷落而不高兴了呢?但也不太像,电话里的她那么愉悦,偶尔的联系也没见她有任何不悦……
迷林比我先到,还是站在住宅区的大门边等我。她的短发长长了不少,都遮住脖子了,还微微烫了个大波浪。依然是清爽干净的衣着:白色羽绒衣,蓝色牛仔裤,中跟黑皮鞋。粉色的高领毛线衣衬得她的脸色非常红润。
“什么时候也喜欢起粉红色了?”我笑道,在我们相识的两年里,还从来没见她穿过暖色的衣服。
“呵呵,冬天穿暖色不那么怕冷嘛。”迷林竟然有点忸怩。
“嗯,确实是。看见你,我的心就暖起来了。”我打趣。
“知道你的心暖了我就更暖了。”迷林也调皮道。说完就拎起身边的两个大袋子。这个动作非常熟悉,让我想起跟沙扬的最后的晚宴。不过,我们今天是真正的辞旧迎新,不是告别宴,更不是绝命宴。
到了天台,把干品拿到厨房浸泡后,我们就到楼顶晒太阳,闲谈。我把这段时间以来的状况都跟迷林做了一个具体的交代,最后把我的决定告诉了她。
“很好!”她说,“很佩服你的勇气!也置之于死地才能后生。就是怕你接下来的日子会很辛苦。她的决定是个未知数,而离婚是一件很磨人的事,就怕你的身体吃不消!我很担心你!”迷林是早知道我和司乐的事,并熟知我的家庭状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