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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修祺只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盯着晟语蝶,而陆尘仓听见了晟语蝶这‘无限娇羞’的撒娇,只感觉身酥体麻,把方才晟语蝶那含沙射影的骂话全丢到了脑后,眼睛片刻不离的盯着晟语蝶的脸,忘乎所以的说道:“语蝶妹妹可有应下姑妈的提议?”

    陆尘仓不提这话,晟语蝶只想口头上让其吃些哑巴亏便好,他如今这么说了,晟语蝶眯紧了眼,心中刚刚才有些消除的火气又涌了上来,贝齿咬紧,咯吱作响。

    晟语蝶都要自己佩服了自己,明明十分气愤了,可笑得却比方才还要开心般,状似娇羞的看向荷花池,却是发出了一阵惊呼,引得平修锦与陆尘仓同时紧张的追问道:“怎的?”

    晟语蝶眼看梨花之雨便要泛滥,那悲切的样子抓紧了在场两名男子的心,晟语蝶全然不知一般,伸手紧紧的攥住了自己的手腕,哀婉的说道:“方才我头晕之际,幸被平三少爷所救,才不致落得个狼狈样子,却不想何时这手腕上的镯子竟不见了,想来定然是方才不注意的时候滑入了水中,这会儿才发现,可怜了我那护身的镯子!”

    平修锦才张了张嘴,陆尘仓已经抢先说了起来,“不是个镯子么,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买给你便是?”

    晟语蝶已经摸出掖在衣襟上的巾子,掩着面轻轻的低泣:“那怎么能一样,这镯子是我娘的遗物,跟了我许久了!”

    平修锦听了晟语蝶的话,二话不说,接着就要脱掉身上的衣服跳进池子里去替她寻那镯子。

    陆尘仓见了平修锦的动作,恐落人后,身上衣服也不顾得脱,直接跳入了荷花池中。

    就在陆尘仓跃入池中的同一瞬间,晟语蝶伸手拉住了平修锦的胳膊,脸上哪里还有一丁点的悲伤,只是眉目含笑的对着平修锦连连摇头,平修锦一愣,旋即反应了过来。

    平修锦有些不敢直视了晟语蝶,便低下了头去,却见晟语蝶葱白的手此刻正搭在他的胳膊上,虽隔着衣衫,可他还是能感觉到她手上的温热,心头那种怪异的感觉更加的明显,不过他却觉得这种怪异让他十分的充实,忍不住想要留下更多的怪异!

    “救……救命……我……我不会浮水!”

    耳边传来了陆尘仓断断续续的呼救声,才惊醒了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再对视一眼,去看陆尘仓,已经渐渐的沉了下去。

    晟语蝶心中暗道:是想让他沉舱,可不能玩出人命来!

    正文 第十八章 情丝初种

    晟语蝶原本只是想让陆尘仓吃些苦头,却不想真假两个陆尘仓都在这已经显出了凉的秋日双双成了落汤鸡。

    对于陆尘仓,晟语蝶只觉得是罪有应得,可是平修锦也湿了衣衫,晟语蝶还是有些不忍见的。

    平修锦把陆尘仓拉上了岸,晟语蝶先看了看随后爬上来的平修锦,确认他真的没什么事情之后,才蹲下身子,用力拍打着陆尘仓的肩部,大声喊着:“尘仓表哥,你怎么样了?”

    似乎没什么反应,晟语蝶皱着眉头对平修锦说道:“平三少爷,实在不好意思,还是要麻烦你一下,请把他的身子抬起,面朝下,勒紧胸肺,空出他吞入的脏水。”

    平修锦见陆尘仓的样子也有些担心,这个时候听见了晟语蝶冷静的吩咐,他便照做了,果真空出了些水和池底的水草。

    随后晟语蝶还是用方才那般冷静的声音吩咐着平修锦,“可以再劳烦平三少爷捏住他的鼻子,然后按照你吸气的习惯给他口中吹些气么?”

    听见了晟语蝶的吩咐,平修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跟着照做了。

    其实晟语蝶心中也没什么的底的,额头上也浮出了细密的汗珠,不过以前曾参加过这方面的集训,八九不离十,死马当活马医,她连最坏的打算都做了,为了保命,或许她也会腹黑一次,怎么也不可能承认陆尘仓是被她害了。

    不过算算时间,陆尘仓这才叫出了声,平修锦连身上的衣服都没脱就跳下去了,总共也没超过三分钟就把他拉上来了,五分钟之后才有性命之虞,根据祸害遗千年的道理,陆尘仓可能还能活很久,不会这么简单的就翘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听见了陆尘仓口中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随后他便猛咳了起来。

    晟语蝶心中也开怀,轻拍着平修锦的肩膀,笑着说道:“果真还是你的悟性高,要是你不会这人工呼吸,怕这活就要我亲自来干了!”

    平修锦抹去了嘴边的水,转过头来,由于方才上岸的时候发上的云巾被刮落了,头上的发丝已经披散开来,额前有几缕短发,此刻正滴着水,他抹去嘴角的水,然后伸出手勾起了额前的碎发,露出了被湿发遮住了眼,微微低头盯着晟语蝶,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彩,轻缓的问道:“这种方法救下溺水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也不知昇小姐从哪里寻来的?”

    晟语蝶尴尬的笑了几声,她方才竟被这样的平修锦吸引了,脑子不时飘过一个词——清水出芙蓉,该死的性感啊,再这样看下去,晟语蝶怀疑原本一本正经的自己,会不会化身了狼女,就像陆姨娘母女算计的那样,不过不是陆尘仓对她,而是她对平修锦来个霸王硬上弓。

    心中有了这般邪恶的念头之后,再听见了平修锦那低沉的声音,晟语蝶脸上竟显出了不同寻常的红润,声音有些微的颤抖,“啊,这个……那个,好像是书里看见的,我也记不太清了。”

    听见了晟语蝶的回答,平修锦的疑问更大了,“奇怪,我看过的书,绝对不比常人少,怎么没记得见过这种方法!”

    “这个,我看的都是民间的手抄本,天下之大,奇人异士多不胜数,总有你想不到的,对了,还是要把尘仓表哥送到温暖的地方去,虽然这命保住了,可也难免要着了风寒的,你也是,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干衣服换。”

    晟语蝶已经转移了话题,平修锦也不好再多问,平修锦拾起账册,两个人搀扶着陆尘仓去到前面账房。

    晟语蝶是不会把陆尘仓送到陆姨娘院子里去的,这个时候送了陆尘仓去陆姨娘的院子,陆姨娘不给她多算条罪过都怪了,她想这陆尘仓吃的苦头,也不能去找陆姨娘报备就是了,男人总要在乎一下面子的,这才跳下去就沉了,走到哪里也是个笑柄,谁又能自己揭开伤疤给别人瞧呢。

    晟老爷见了一对落汤鸡,先是很震惊,后来听说了平修锦是为了救陆尘仓才落得个如此,心头更是厌烦了陆尘仓。

    陆尘仓有苦难言,他每次想说他落水是为了给晟语蝶寻镯子,可话明明都到了嘴边了,次次都被晟语蝶恰到好处的堵了回去。

    最后晟老爷命人取来了两套干衣服,让陆尘仓和平修锦去换上,再一次对陆尘仓下了命令,今后若无大事不要来晟家。

    晟语蝶是从内到外的舒坦,心中暗自高兴,原本只是想着教训一下陆尘仓,却不想这竟成了一箭双雕的计谋,也算是无心插柳了。

    不经意的抬头,却看见平修锦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一瞬间心又乱了,暗自咒骂着自己,又不是没见过男人,表现的如此小女儿的样子,实在太丢脸了,可是心头想归想,脸上怎么也是忍不住红的。

    平修锦见到这样的晟语蝶心头那种说不出的满足是越来越明显,竟生出了一种遇上了晟语蝶,他的人生豁然开朗般的感觉,随后又生出了一丝惆怅,若是回去了也便见不到了。

    晟老爷并没有发现了平修锦与晟语蝶之间的暗潮云动,谦和的对平修锦笑着,“闲侄啊,今天多亏你在救了贱内这不争气的侄子,若你不再,我这晟家恐会遭了难,我先在此谢过了闲侄,你先去后面换衣服,这身子着了凉,我也不好去平家交代,你说是吧?”

    平修锦点头轻笑着说道:“伯父客气了。”

    随后回身跟晟语蝶轻点了头走进了后面去换衣服了。

    陆尘仓早就没脸,他在平修锦进去之前,领了晟老爷的冷言冷语换上衣服就走了,等到平修锦离开了,晟老爷才板了脸沉声了问出了口,“语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晟语蝶知道自己再扮无辜也不像那么回事,可若开口说了陆姨娘母女的算计,一来她没有证据,她不会忘记初来的时候,七儿告诉过她的,当初晟语蝶就是说出了是晟语雁找她去,就因为没证据,反被咬了一口,现在同样的情况,且这次还没见到了真的厉害,她没头没脑的说了,即便晟老爷信任了她,若是这晟老爷也犯了糊涂来,亲自去找陆姨娘求证,陆姨娘那女人,也不是全无头脑的,到时候来个一推六二五,碍着平家的面子,晟老爷也不会怎么招了她,到时候陆姨娘私下里追究,怕那香秀也被连累了去。

    如此细细算计了一番,晟语蝶最后也只是用着撒娇的口吻说了起来,“也没什么,只是这个尘仓表哥看我的眼神让我十分的不舒服,他还跟平三少爷说这里是他的家,我一时气愤,所以就……”

    越说声音越小,倒真有点害怕的样子了。

    晟老爷看了一会晟语蝶,随后轻声笑了,“也好,那个陆尘仓有你姨娘照应着,在这晟家也有些表现的太过跋扈了,我是见不惯了,也不好深说,你给了他教训,他以后也会收敛些的,那小子心中有什么计较,我多少也有些数的,以后他再来府中,你小心些,还有你院子里的人手也少了些,稍后若有相中的丫头,自管叫到你的院子里去。”

    听见了晟老爷的话,晟语蝶只觉得这是这个男人能给她的最大宽容了,原来他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数的,不过七儿和陆姨娘早就说过了,晟老爷因为陆尘仓总来找她才不让他来府中的,那个时候,晟老爷大概就知道了陆尘仓的心思了。

    不过有了晟老爷的保证,自己以后多注意些,倒也没什么了,对于晟老爷说要拨给她丫头的问题,晟语蝶转了转眼珠,眼睛盯着晟老爷的表情,轻轻的说出了口,“最近府中新来了一个叫香秀的丫头很得我的心。”

    晟老爷不在意的说出了口,“那就差了管家把那丫头送你院子里去。”

    晟语蝶笑眯了眼,说话也要讲究先后的,所以晟语蝶接下来说了这样的话,“谢谢爹宠着我,对了,忘记跟爹先说一下了,那个丫头好像是陆姨娘的人呢!”

    晟老爷一愣,随后把眉宇之间的空白处又褶成了川字,轻轻的问着晟语蝶,“语蝶,要不你选两个吧,你陆姨娘那里的人,就莫要动了。”

    听了晟老爷的话,晟语蝶撅嘴轻道:“我就是喜欢她。”随后又似体贴的转换了语气,“也好,我就不为难爹爹了,府中的人都说自从姐姐嫁入了平家,这陆姨娘算是修成了正果,太太也都不放在眼中了,爹会怯了她也是自然的,好了,既然不是香秀,旁的人也没意思,闹不好送来了还要弄坏了我的公仔,我还是只要七儿陪着就好了。”

    听见了晟语蝶这一阵抢白,晟老爷轻叹了口气,随后慈祥的笑了起来,“怕了你这丫头了,就你懂得怎么治了我,好了,随后去找夫人,就说我说了,让她把香秀派给你,这事,官家去办恐不妥帖。”

    得了晟老爷的话,晟语蝶连忙真心的道了谢,“谢谢爹成全。”

    把香秀要到自己的院子里,虽然放她在陆姨娘那里给自己做内线让自己能多些防备,可一次得手,并不代表着次次都能保住平安——香秀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现在把她要到自己的院子里,一来可以保护了香秀不受欺负,再者她也是想试试现在到底是自己在晟老爷心中的位置重些还是陆姨娘在晟老爷的心中比较有地位,现在的情况,显而易见了,有了晟老爷这个靠山,她最晟家不说呼风唤雨,至少也不会太过悲惨就是了。

    正文 第十九章 步行出门

    得了这样的允诺,晟语蝶倒是想立刻去找了晟夫人要香秀,不过心中却还有些淡淡的不舍,怕这一走,就见不到平修锦了,眼珠转了几转,想起了平修锦带来的那个账本,心下又有了主意。

    “爹,那个平三少爷带来的账本因我之故遭了难,您不会跟他计较才是吧?”

    晟老爷听了这话,才想起了平修锦放在他书桌上的账目,急忙拿起来看,许多墨迹已经被阴湿了,眉峰攒的更紧,喃喃的说道:“也不知这账册有没有备份的,这关乎到平家事前答应给我们的生意呢。”

    听见了晟老爷的话,晟语蝶心头也有了担心,不过她最害怕的是平修锦因为这事被累,对于平家与晟家间的生意她倒没多少担心的,毕竟两家已经结为亲家,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一本账册就反目了。

    平修锦已经换好衣服,梳理好头发走了出来,晟老爷是拿了自己的袍子给平修锦,因为平修锦比晟老爷略微高些,这袍子也就显出拘谨来了,不过穿在平修锦身上并不掩了他的俊逸,他的云巾在救起陆尘仓的时候已经没了踪影,这回也只是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把那头乌亮的发随意束在了身后。

    若说方才的平修锦是中规中矩的少年郎,那么现在的平修锦竟显出了浪荡不羁的味道了,不过不管什么样子的平修锦,在晟语蝶眼中都是迷人的,随后她惊恐的发现,丘比特的那根爱之箭似乎射中了她,或许不该说是丘比特,他管得是外国的人,自己的因缘该说是月老在管的,那么就是月老找上了她,她——竟然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为了这个才认识个把个时辰的男子,这种心动,大概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

    有了这样的认知,晟语蝶竟有些不敢面对了平修锦。

    晟老爷见平修锦进了门来,只是开口吩咐了下人把姜汤送了来,晟家的下人做这些活还是动作很麻利的,最初晟老爷见平修锦湿了衣服就吩咐了去做,这会儿正巧做好。

    姜汤送到,下人毕恭毕敬的退了回去,晟老爷和善的对平修锦说着:“喝下去吧,天凉了,经了方才的事,要伤了身子的,喝下这个,也暖和暖和。”

    平修锦谢过晟老爷之后,乖乖的把姜汤一口气喝下,一滴不剩。

    晟语蝶听见了晟老爷的话,愈加担心起了平修锦可不要为了那个该死的陆尘仓害了病才是。

    平修锦喝过之后,也该是他们研究了账册的正事,晟语蝶还不离开账房的,晟老爷觉得这里一来是账房,女子在此本就不妥,再者平修祺又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自家已经损了声誉的女儿也不避讳,留在这里,再传出去,又不知道要生出什么流言来,遂轻声开口,“语蝶,你先去找夫人把那个香秀丫头支到你院子里去吧。”

    晟语蝶知道晟老爷这是再下逐客令了,想了想,一本小小的账册该是难不住研商几十年的晟老爷的,自己若还是硬要留下,也太失了大家闺秀的矜持,没办法,只好轻点着头表示她的服从。

    转身的时候,却发现了平修锦别有深意的眼盯着她,心头又是一颤,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身姿轻盈的离开了账房。

    平修锦盯着晟语蝶的背影许久,想开口对晟老爷说些什么,可是张了几回口,还是没发出声来,最后按捺住心思忍下了,只是看到桌子上的账册之时,心头涌上了些许的不安,轻轻的询问着,“不知道这账册还能否看得明白?”

    晟老爷也知道这事是和晟语蝶脱不开关系的,想了想,平和的开口,“这账册浸水之后也不是太久,多半的地方都还是能看明白的,只个别的地方有些瞧不清,不知道平三少爷对这账册可曾过目?”

    平修锦面上一红,轻声说道:“账房那里只是让我来给您送账册,至于这账目具体的走向,我实在不知。”

    听见了平修锦的话,晟老爷抬起了头,再仔细的查看着眼前的年经人,可惜了这堂堂的仪表,偏偏是个庶子,传闻中平家的三少爷照比他两个哥哥,待遇是天上地下的,现在看来也果真如此了,连这最基本的账目都未曾过目,只充当了个跑腿,多少有些可惜了。

    平修锦见晟老爷这样的打量着他,有些拘谨,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好在晟老爷看了一阵便低下了头去,继续翻着那薄薄的册子。

    没了晟老爷的注视,平修锦松了口气,看着晟老爷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开,有些紧张,轻轻的问着:“怎的,这账册真的不能用了么?”

    晟老爷抬头尴尬的笑了笑,“也许没那么糟糕,你待我再好好瞧瞧,对了,你晚些回去,不碍事吧?”

    平修锦想起吩咐自己来送东西的账房曾嘱托过他,今晚上必须拿到晟老爷这边的回文,心下又紧张了起来,试探的开了口,“伯父,难不成今日是拿不到回文了,家里那边还等着,伯父您看……”

    晟老爷听了平修锦的话,沉默了一会,轻声说道:“也罢,你先等等,我看完之后,给你个回文,晚些时候我派车送你回去。”

    平修锦面上现出了抹红润,平家的人,出门多半都是车接车送的,不过他没有,就像来晟府,即便坐了马车来也要半个时辰的路程,可府中账房只是让他来送账册,并没有指派了马车来送他,他又不好去管家那里要车,记得一次指派他去送账本,路途实在遥远,他身上又着了凉,头昏无力,厚着颜面去跟管家要车,管家只是冷冷的告知他府中的车都配了人了,他无奈的来回步行了将近四个时辰完成了任务,回转之后才得知那管家在府中下人面前说他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庶子,还想要车,面皮也真厚,那之后他办事,不管多远也都是步行的了。

    今日平修锦一早起来了之后匆匆吃了口简单的清粥小菜就上路了,到了这里也是艳阳高照,不过有了晟老爷的允诺,他晚些走也没有关系,只要在账房收工前回去就行了。

    虽然不好意思,可他知道现在也不能为了面子推脱了,若是这事办得不好,回去之后又是少不得被人耻笑了去,与其那样,不如承下晟老爷的好意,他会那样说了,想来也是知道了自己的处境才是。

    有了这番思量,平修锦轻轻拱手说道:“那就多谢伯父了。”

    “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

    晟老爷说这话的时候指的是平修祺与晟语雁之间的关系,平修锦也是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可还是忍不住希望这话中带了别的意思来,终究忍不住,还是问出了口,“伯父,不知您的二女儿她可许了人家?”

    晟老爷只顾着低头看账目,也没有留心平修锦的话,间或听见了大概是问着晟语蝶的婚事,也未作多想,直接说出了口,“语蝶还未许人家。”

    听见了晟老爷的回答,平修锦感觉似乎一块石头落了地,心中有说不出的欣喜。

    那边的晟语蝶出了账房的门,当真没做什么停留,直奔着晟夫人的院子就去了,旋即想起了晟夫人并不在府中,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晟老爷这些日子忙,许忘记了晟夫人不在府中,自己怎么也糊涂了起来。

    转念就想起了平修锦,最后得出了个色令智昏的结论——她确定了这个词现在不是男性专用的了。

    心下又有了新的合计,晟夫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日子久了,会不会生出变故来,要是等晟夫人回来之后,晟老爷又变卦了可怎么办?

    心中几番计量之时,突听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声,晟语蝶心中一个闪念,随后躲进一旁的假山之后,她是不知道现下的情况,在暗处观察,才会觉得踏实。

    没一会儿却惊见方才还惦记着的晟夫人居然带着晟继堂前呼后拥的回来了,晟语蝶心中有些不解,原本知道晟夫人的娘家似乎有很远的一段距离的,这次不知何故竟匆匆的回转了,不过这些不是晟语蝶该关心的,她现在只一个念头,就是找了晟夫人把陆姨娘那里的香秀要了过来。

    有了这个想法,晟语蝶开怀的装作从假山后的那条小径过来的样子,正巧走到了晟夫人眼前,见了晟夫人,盈盈一作福,口中甜腻的喊了句,“是太太回了,有些日子没见,语蝶念着太太了。”

    晟语蝶说完这话,自己都觉得酸,不过晟夫人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的好,急忙上前搀扶起了晟语蝶,手一直抓着晟语蝶的手,柔着声音说道:“还是你乖巧懂事,这些日子我也常常念叨着你,正巧这一回来就见了你,也不必去差人去寻你了,今儿个晌就在我院子里用饭,正巧我有些话要单独寻你来念叨念叨的。”

    晟语蝶听见了晟夫人语气中似乎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她反倒没那么焦急了,柔顺的点了点头,轻声说着:“好!”

    晟夫人一路都没松开了晟语蝶的手,看得一边跟着的丫头婆子纷纷的投来了异样的目光,不过晟继堂倒是满是笑颜,“才回来就看见二姐姐,真开怀。”

    进入了晟夫人的院子,这也是晟语蝶来到这里后第一次进,这院子不似她的竹烟阁里面栽满了竹子,也不像晟语雁的院子里乱七八糟的牡丹,晟夫人的院子只门边有两株梧桐树,余下的地方都铺着大块惊心打磨过的石板,初进了这院子觉得异常的空旷,再看却也觉得清清爽爽的了。

    晟夫人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下看着这院子发呆的晟语蝶,突然轻声的说了起来:“多亏了我在这院子里栽了这两棵梧桐,我与老爷结婚三年,身下也无个一男半女的,后来有一个游方的道长说让我在这院子里栽些梧桐,原本我就厌烦那些花花草草的,听了这话,也将信将疑的栽了,却不想第二年晟家就得了你和语雁,发现了这等奇妙之事,我又试着多栽几棵,却每每都枯了,今年这两棵梧桐也有了别样的异常,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正文 第二十章 应对得宜

    循着晟夫人的声音,晟语蝶看向了那两株梧桐树,确实有了全然不同的观感,心下当时就是一颤。

    她本是不信那怪力乱神之说的,可她现在身处的环境又不得不令她去信,所以晟夫人这样说了,晟语蝶只觉得心跳异常,枯萎的那株会代表着晟语蝶么,若是那样,会是这树在给她的主人予以提示——晟语蝶本尊其实早就不在了!

    终究还是没问出口来心中的疑问,她不问,晟夫人倒也不说了,还是一直拉着她的手,微笑的向门内走去。

    进了门内,是宽敞的堂间,正墙之上挂着百鸟朝凤的字画,画上已经显出了微黄,想来也是有些年头了,从七儿口中得知晟家曾经有过鼎盛时期,也有天下茶商第一家的称呼,可后来不知为何渐渐没落了,好在到了这一代晟老爷脑子玲珑,人又勤奋,也倒是把晟家撑起了样子,可照比着平家这样的皇商,还是有着天壤之别。

    所以墙上的字画,既敢用百鸟朝凤,想必当初也不是寻常人家的,这点倒是证实了七儿所言非虚,再看上面确是纤尘不染的,可见打扫得宜,晟家对这画,该是偏爱着的。

    画下是方方正正的紫檀木桌子,上面摆着茶碗果子,大概是府中的人得知晟夫人回府才备下的,桌子两侧是宽大的紫檀木的椅子,两侧的墙上也有字画,不过都是尺半宽的窄画,上面都是花花鸟鸟的,照比正墙之上的年头好像近了很多。

    每一幅画的前面都对着一张椅子,同样的紫檀木,可照比桌边的两个已经缩小了很多,孰轻孰重,一眼便知。

    晟夫人拉着晟语蝶,直接坐到了上座右手边的位置,当然晟语蝶不能与她同时坐在,她是坐在了晟夫人右身侧的小椅子上的,虽然说是小椅子,可是照比她院子里那些椅子,还是要宽大上许多的。

    晟夫人看着晟语蝶坐定,转过身对着一边的丫头说着,“小少爷长途劳顿,先带他下去休息。”

    晟继堂听见了晟夫人的话,撅着嘴撒娇,“娘,我不要,都好些日子没见了二姐姐,这会才见到了,您又要让我去休息,这一路上都是坐着车回的,哪里会累。”

    晟夫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晟语蝶忙接过了话头去,“小堂,我有些事情要想跟大娘说一说,你先下去休息,等着我们说完了,再去找你玩。”

    晟继堂听见了晟语蝶的话,转头看了看晟夫人笑着的脸,才轻声说了句,“二姐姐莫要戏耍与我,我这便下去了。”

    说完也不用丫鬟领着,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坐待没了晟继堂的身影,晟夫人又挥手把余下的丫头尽数遣了下去,随后才轻笑着对晟语蝶说出了一句让她有些惊心的话,“哎,我在这府中是越来越没什么位置了。”

    晟语蝶尴尬的笑着,“太太始终也是府中的上人,莫说是我等小辈,就是爹爹也要处处听从着太太的安排的。”

    “是么,我看着不是,现在就连我身下掉下的肉都要听你的,当我说话如过耳的风呢,这府中,还会有谁怕我?”

    听了晟夫人这话,晟语蝶略一思索,脸上立刻堆了笑,“夫人,小堂那是与您撒娇,他听我的话,只因爹爹让他同我学些东西,小孩子对自己的夫子多多少少都有些怕的,这和与您撒娇却是两种味道了。”

    听见了晟语蝶的话,晟夫人突然绽开了笑脸,又微微倾了身子靠前,亲昵的拉上了晟语蝶的手,柔声细语的说道:“你这孩子,自小就比那个语雁得我的心,这大了之后,也就愈加的懂事了,语雁那个丫头是不及你的,对了,最近你可有见到陆家那个杂碎?”

    晟夫人前边的话,晟语蝶知道是晟夫人的虚话,要说她厌烦了晟语雁,那是自然的,可要说她喜欢了晟语蝶,也不可能是事实的,要是当真喜欢了晟语蝶,又怎么会没有细致的调查就把她关了起来,不过这点不是晟语蝶现在该纠结的问题,主要的还是晟夫人后面这话,似乎让晟语蝶看出了些晟夫人这次为什么会早早回来的苗头。

    眼睛一转,心中合计了几番,知道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晟夫人该不会防着她了,“陆家的杂碎,太太莫不是说的那个陆姨娘的侄子,那人今天还来了呢!”

    听见了晟语蝶的话,晟夫人抓着她的手明显的一缩,随后口气有些焦急,轻轻的问道:“那人真的还敢再来,脸面莫不比咱们关口的城墙还厚了去,也不瞧瞧是什么声名,镇日脑子里没个正经的,呸,我晟家的闺女,就是死在家里,也不能便宜了那块烂狗肉去。”

    晟语蝶第一次见了晟夫人情绪不稳,竟也有要泼妇骂街的阵势,这下她心中已经全然的明白了,晟夫人虽然离开了府中了,不过鉴于这些时日陆姨娘的表现,她又怎么能放心大胆的离开。

    自己都知道了陆姨娘的打算,晟夫人要想知道想来更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这边得了消息,那边就速速的回返,也需不多少的日子的。

    不过算算时间,这其中恐怕有陆姨娘和陆尘仓暗中接触过了,因为自己知道陆姨娘有了那样的打算的时候,夫人还是在府中的,她既然可以离开,就代表着不知道,大概陆尘仓后来入府,新来的香秀不认得他,可是原本府中的老人应该不会太陌生就是,见了被晟老爷禁入的陆尘仓,怎么也会有留心的,所以也就知道了陆姨娘的打算。

    这些就是晟语蝶心中的合计,这样想来,晟夫人一定不可能让陆尘仓来占她便宜了,有一个晟语雁得了势就要蹬鼻子上脸,晟夫人又怎么能容许了陆姨娘那边再占了更大的势头去,这样想来,晟语蝶心中倒也觉得开怀,至少现在处处都算对自己有利的。

    晟夫人说了这话去,察觉到晟语蝶的沉默,回想了自己方才说的话,方觉得十分的不妥,忙赔上了笑脸,“语蝶,我也没别的意思,只不过陆尘仓那人确实配不上你,虽然你名声受了损,可老爷和我都明白,那是姓陆的那贱人扯出来的事端,凭你莲花仙子的名声,好人家都排到了南城外去了,等着日后有相当的,我便替你做主了,定然亏不了你的。”

    晟语蝶暗自好笑,不过面上还是维持着娇羞,“谢谢太太,那个尘仓表哥我是瞧着不顺眼的,他今日居然当着平家的三少爷说这里是他家呢,还有他看着我的样子,让我全身都泛着寒意的,却原来这府中不单单是我一个人不喜欢了他呢。”

    听完了晟语蝶的话,晟夫人轻笑出声,“这是他陆家,想得倒是美,一个小户人家的女人,当初就是用来手段进来的,现在还想着霸占了晟家的家产去么,莫不说老爷正值壮年,就哪一日出了不吉利的事来,还有我的小堂,哪里容得下她陆家的人来此撒野,语蝶你莫要怕了那人,以后有什么就同我说,我给你撑着。”

    晟语雁笑得愈加的开怀,不过脸上却是那般平和的,“多谢太太宠着。”

    晟夫人大概今天高兴,听了晟语蝶不但与她同心,且处处礼仪得当,也不禁喜上眉梢,轻巧的说道:“你这丫头,也莫怪老爷要喜欢,最近是很乖巧讨人的,叫太太生疏了些,今后就同小堂一般叫我娘吧。”

    娘这个字若是初来这里的晟语蝶,该是叫不出口的,不过她现在已经习惯叫了陌生的晟老爷为爹,倒也不差晟夫人这里了,何况现在改了称呼,那便是完全不同的意义了,她又怎么会不知,遂欢欢喜喜的叫了起来,“娘!”

    这声娘叫的温温婉婉,别有一番滋味,也只一个字,便令晟夫人弯曲了眉眼,口中连连的夸赞,“果真是越来越喜欢,对了,你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这次回了娘家省亲,带回了许多稀罕物,只要喜欢,随便拿,也算我谢你这些日子对小堂的照顾。”

    说是照顾小堂要赏了她东西,晟语蝶可是记得刚刚进来时,晟夫人并不满意了晟继堂对她的服帖,现在却搬了这样的话来,有些太过痕迹了,不过这倒是个机会,“娘,我现在倒是想跟您要个人呢?”

    “要是个,谁啊?”

    “是个才进府的丫头,叫做香秀的,不过现在在陆姨娘的院子里当差。”

    听见了晟语蝶的话,晟夫人挑了挑眉梢,微微攒紧了眉头,“怎么会想着要了那个贱人院子里的人?”

    晟语蝶了然于心,晟语雁嫁了平家之后,晟夫人多少也要给陆姨娘些面子的,直接抢了才拨给陆姨娘的下人,无异于打了她的脸,晟夫人这样的玲珑的人,又怎么会犯了这样的错误去,想到此处,倒是念叨起晟老爷的好来了,遂轻声说道:“娘,是爹说的要把那丫头给我,他说若是姨娘不高兴了,只管去找他说就是了。”

    听了晟语蝶的话,晟夫人脸上立刻堆满了笑,霍然站起了身,“这样,娘就替你去讨了这个丫头去。”

    正文 第二十一章 气愤难平

    晟府的大致构造晟语蝶都摸了个通透了,不过有那门顶着,各个院子倒是没进去过,方才见识了晟夫人院子的清幽,这会儿又跟着晟夫人见识了陆姨娘的西善居,晟语蝶暗自开怀——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西善居的构造照比晟语雁的牡丹阁,那是只见混乱,谈不得半丁点的雅致,明白这个时候不该多嘴,可晟语蝶还是好奇的开了口,“娘,陆姨娘的院子看起来倒是有些特别,一直都是如此么?”

    晟语蝶知道陆姨娘待原来那个晟语蝶并不好,想来也不会常常走动,这样问,应该没什么纰漏。

    晟夫人听见了晟语蝶的话,微微勾起了嘴角,“这些院子原本也不是这般模样,倒也说不清楚姓陆的再想些什么,语雁那里虽然也乱,但好歹都还是牡丹,到四月之时,在府中前趟那处高宅子里看去,倒也有些味道,可这院子,从她进了门,渐渐就没个样子了,东一棵芭蕉,西一株芍药的,也倒显出了她的品味来了。”

    晟语蝶皱了皱眉头,听见跟在她们身后的丫头吃吃的笑,心中暗自合计,这陆姨娘也真是,连丫头都要笑她,偏偏要把个好好的院子弄成这般模样。

    七弯八拐的总算走到了入口,推门进入,只一方小堂间,墙上也有挂画,不过样式要简单了许多,是民间笔墨的福寿安康图。

    图下摆着乌木桌,桌边是一对椅子,晟夫人的堂间里有六对椅子,而陆夫人的堂间里也只这么两对椅子,且样式照比晟夫人堂间里的那小一些的椅子还要小上一号。

    晟语蝶还在打量着房间里的情形,陆姨娘已经慢悠悠的自后屋走了出来,脸上倒是挂在笑,不过看上去很假,“咦,我当是哪里来的贵客,却原来是太太到了我的院子里来了,不过太太此时不该是在娘家省亲么,怎么突然回来了,这倒是新鲜,太太若有什么事情,差人吩咐我去一趟就好了,何必一回来便亲自来见我呢?倒是让我这个当妹妹的觉得不好意思了。”

    说完吃吃的笑,眼看着就走到了椅子边,也不谦让,直接坐上了左边的位置。

    晟语蝶明白这个时候,现下都是以左为尊的,陆姨娘这个看似无心的动作,却让晟语蝶不禁把眼睛对上了晟夫人的脸。

    晟夫人看见了陆姨娘的动作,先微微的眯了眯眼,随后勾了勾嘴角,并不在意一般拉着晟语蝶坐到了右侧的椅子,晟语蝶也挨着她坐下了。

    瞧见了晟夫人平心静气的坐到了自己右边的位置,陆姨娘才好像表现出来了吃惊,尖锐着声音说道:“瞧瞧我这脑子,平日里登我这门的,也都是些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人,这上座自然是我的,也就习惯坐了左手的位置,可您是这晟家的太太,虽说也登了我这门子,怎能让太太您坐了那处位置,来,快些起来,这规矩我可不敢乱来的,今夜若是老爷还进了我这院子,听了这事去,免不得又要念上我几句,怪我不让着姐姐了。”

    晟夫人只是随意的挥了挥手,眉梢轻挑,也不见得生气,声调平和的说道:“既然来了你这院子,坐在哪里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在我那堂间,我也习惯了坐在右边,我可不比你,你这平日里进进出出的都是高不过你的人,可我那屋子,你也清楚,老爷可是不会坐在右边的,出了这门,该怎么样谁也改变不了去,也就这么一次,让了你又能怎样了去,虚头的话我也不与你多说,听说你这里有一个叫香秀的丫头,你把她叫来让我瞧瞧。”

    晟夫人前面几句话让陆姨娘的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可她也说不出旁的来,想想也是,晟老爷平时没什么事情,大概也只是留在了晟夫人的堂屋中,以陆姨娘这小人得志般的样子,和这满院子乱七八糟的布局,晟老爷要是喜欢总来这里,想来脑子也多半是不灵活了,如此说来,谁地位高些,也不必深深追究了去。

    许久,陆姨娘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也不再陪着笑脸了,直接冷冷的问了起来,“夫人何时关注起我这院子里的丫头来了,莫不是我的香秀生了什么事端,若是如此,也不必夫人亲自来找了她,稍后我就差人剁了那下贱蹄子的手给夫人解气去。”

    “行了,都是老爷花钱买回来的丫头,要你随便剁了人家的手,这多了个残废,少了个使唤丫头,莫不要扣了你的月钱再买了新的来,你自管把她叫来让我瞧瞧便是。”

    听了晟夫人的话,陆姨娘也不敢再诸多阻挠,吩咐了站在她身后的丫头叫了香秀来。

    这香秀本不知道晟语蝶跟晟老爷要了她去,去找她的丫头又面容不善的冷哼着说是夫人找她,心中只剩下惶恐,想来想去也只有偷偷的告知了晟语蝶陆姨娘与晟语雁要合计害她这事是她入府以来做得有些出格的,恐怕夫人也有陆姨娘那般的心思,被自己扰了事去,现在来寻她的晦气来了,所以进门之后就一直低垂着头,倒也没看见晟语蝶。

    陆姨娘现在是眼高于顶的,晟语蝶从进了门,她便没有直看她一眼,她可以背后偷偷的拉着晟语蝶嘘寒问暖的,但绝对不会在晟夫人面前表现出来就是了,陆姨娘不理会晟语蝶,晟语蝶也落得个轻松,此刻一直盯着香秀,不过香秀有自己的心事,全然未觉。

    “你就是香秀,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香秀听见了晟夫人的话,慢慢的抬起了头来,声音还是颤抖着的,“回太太的话,奴婢就是香秀。”

    晟夫人瞧了一眼香秀,随后笑着说道:“还真是个清秀的丫头,看样子倒是很讨喜,语蝶,这丫头你喜欢么?”

    晟语蝶听着晟夫人把问题丢给了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一边脸色微变的陆姨娘,倒也不怕她,直接回答了去,“恩,这个小婢女我很喜欢。”

    “既然如此,美娥(陆姨娘闺名),我跟你讨了这个丫头,你不会多说什么吧?”

    陆姨娘听见了晟夫人的话,声音立刻抬高了几分,“这怎么成,这丫头可是前几日老爷才给我的,府中这么多的丫头,为何偏要了我这院子里的去?”

    听见了陆姨娘的尖叫,晟夫人脸上的笑更深了,“既然你要这样说了,那我也不瞒你了,这香秀本来就是老爷允给了语蝶的,若你不开心,直接找了老爷诉苦去,不过据我所知,老爷最近忙着和平家的买卖,没那么许多的心思,老爷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若你不信我的话,也随了你,不过我不敢保证老爷能不能同我一样另外在指个丫头给你了。”

    听见了晟夫人的话,陆姨娘也默了声,在这宅子里,手下领多少个丫头,代表了她的地位,虽然上门来抢了她的人,心中不怎么舒服,可还是有补上的,陆姨娘倒也不再纠缠,不过心中多少是有些不快的,毕竟无缘无故的,就多给了晟语蝶一个丫头,晟语雁当初在府里的时候,也才两个贴身的婢女而已。

    好在香秀这丫头她原本就瞧不顺眼,身子单薄不说,眉眼她瞧着也觉得不顺,总觉得放她那样一个丫头在自己身边不舒服,这下倒也领静了,再者,她也知道,晟夫人不会跟她扯这样的谎去,若真要去找晟老爷闹,她多多少少还要想想才敢。

    就算气愤难平,陆姨娘脸上还是陪着笑,“既然太太这样说了,我还能说个不字去,那丫头就给了你,只要太太高兴就好。”

    “还是美娥通情达理,好了,稍后我会差人给你指派个新的丫头,我也要忙去了,几日不在府中,总听说有些人背后搞些乌七八糟的事来,这回躺娘家也不让我消停了去,想到心头都不舒服。”

    听了这话,陆姨娘脸色又开始惨白,晟夫人也不管她,径自站起了身,随后掸了掸身侧沾的尘,似是喃喃自语,“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的灰,占了这一身都是,瞧着就晦气,哎,语蝶,快些回去吧,我最怕这污秽了。”

    晟语蝶掀了掀眉毛,上前扶了晟夫人,路过还呆愣着的香秀身边的时候,顺手扯了香秀一把,香秀偷偷的看了一眼陆姨娘,转过身去满脸堆笑的跟着晟夫人离开了这院子里去。

    晟夫人前脚才踏出了门去,陆姨娘随后就发起了泼,大声的叫嚷着,“今天是给我扫的房子,我这一日不管,你们便要遮了我的眼,纯粹让我难堪了去是么,都给我出来跪着!”

    小丫头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的,竟没有一个人敢多说半句,椅子上明明是纤尘不染的,晟夫人会那样说,也不过是嘲讽一下陆姨娘,连她们这群下人都明白的道理,陆姨娘又怎么会不懂,她这是在撒气,这个时候有谁敢站出来顶嘴,那就是纯粹的脑子坏了。

    正文 第二十二章 同桌共餐

    出了陆姨娘的西善居,晟语蝶自然听见了身后陆姨娘的怒吼声,香秀听了之后身子一哆嗦,晟夫人听了也只是随意的说道:“这婆子也就这点本事,不必理会。”

    出了陆姨娘的院子,晟语蝶才福身向晟夫人道谢,“今日多谢了娘。”

    香秀听见了晟语蝶的话,也明白了其中的原委,直接跪倒在地,连连的磕头,“奴婢谢过太太成全。”

    晟夫人先是对晟语蝶笑着说:“你这丫头,跟我还要客套,不是生分了去。”

    晟语蝶心中又是一喜,对着晟夫人露出一个纯善的笑。

    晟夫人回了她的笑,转头对还跪趴在地的香秀平和的说道:“你也起来吧,今后跟着二小姐,尽点心,既然跟了二小姐,稍后我会派人去跟账房那里说一声,以后你也享了月钱,暂定每月一吊好了。”

    听了晟夫人的话,香秀又要跪下了,要知道她是卖了身的丫头,能伺候了像晟语蝶这样的主子已经算是偏得了,现在又有了月钱,这月钱照比陆姨娘那里的大丫头也不算少了,她怎能不感激了去。“

    晟夫人也只是随和的挥了挥手,晟语蝶心中明白,晟夫人如此善待了香秀,只因为自己表明了站在她那边,她这是给了自己人一些脸面,不过晟语蝶见了香秀那藏不住的激动,感觉好像自己也跟着雀跃了,甜着声音对晟夫人说道:“我也替香秀谢谢娘。”

    “好了,也不必多这些客套了去,我才回来,今日难得都在,想来厨子也备好了晌饭,稍后中午也叫了小堂来,这孩子这些日子吵着说想你,一道吃个饭,也算是补偿了他一点孩子的想念了去。”

    晟语蝶见晟夫人诚心邀请,再者又搬出来了晟继堂,她也不好推诿了,笑着点头应承下了。

    这餐饭本来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晟语蝶却没想到同来的还有那个乱了自己心思的平修锦,长条的桌子,上面摆了二三十道菜,主位自然坐着晟老爷,晟夫人坐在晟老爷的右手边最靠上的拐角向外一尺的位置,晟语蝶挨着晟夫人,而平修锦坐在晟老爷的左手边,脸面正巧是对着晟夫人的,晟继堂挨着平修锦,陆姨娘没来,只因夫人随便的三言两语,“老爷,莫要去叫美娥了,要了她院子里的人,想来她气也不顺。”

    这话说得合理,陆姨娘很多时候没多少分寸,若是当着外人的面跟他计较起来了,晟老爷也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而那边陆姨娘得知今天夫人吩咐了膳房多做几样菜,府中的上人晌饭要一起吃,陆姨娘那时就打扮好了自己,她当着晟夫人的面说晟老爷总进她的院子,其实她院子里的下人都知道,现在很少能见到老爷过来西善居了。

    陆姨娘倚着门框等了很久,直到有丫头来报,老爷那边已经开始用饭了,问她吃不吃。

    陆姨娘一挥袖子,回房间又摔东西又骂人,弄得丫头们一个个直直想着从前她们一直瞧不上眼的香秀当真好命——都知道晟家二小姐的自小没了娘,为人也比较内敛,那脾气自然也没多少,是府中最好伺候的主了。

    晟语蝶一直低着头吃饭,因为平修锦就在她的斜对面,大概是害怕被人瞧出她的异常,感觉面皮有些微的胀热。

    她不抬头,并不代表着不出什么问题,晟语蝶是知道童言无忌,她是玩具设计师,怎么会少接触了孩子,可如此直接的问题自一个五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险些让她把刚吃进口中的饭又给喷出来。

    “这位大哥哥,你也是平家的人啊,你长得真好看,和二姐姐很配呢,不如你当我的二姐夫吧。”

    如何说刚才晟语蝶的脸有些红,那么现在便是全红了。

    听了这声的,也都是各有心思,平修锦面皮白皙,自然遮不住红润,偷偷看了一眼晟语蝶,再转过头去给晟继堂夹了口菜,不自然的说着:“这个好吃,你尝尝。”

    晟老爷当没听见晟继堂的话一般,还在悠闲的吃着饭,他也喜欢平修锦这个年轻人,奈何他清楚平修锦现在连个平老爷的庶子的身份都没得,平修锦不过是平老爷的私生子,至于他母亲是谁,平家都没有给出个说法的。

    当初平老爷要嫁女人的时候,先调查了一下平家几个少爷的底细,对于二少爷,口碑极好,青年才俊,又是嫡出,令许多名门家的闺秀眼红的富家少爷。

    相反对于这个三少爷,提到的人却很少,甚至很多人并不知道平家还有一个三少爷的,只是十分清楚了平家的下人才给了这样的说法来——大概是十三四年前平老爷外出领回这么个儿子,不过他的身份平夫人一直都不承认,平家出门来账房先生都有马车接送的,可平修锦却没有。

    这样身份的女婿人选,晟老爷自动跳了过去。

    而晟夫人却看了看两个年轻人的表现,心下已经有了欢喜,只要晟语蝶现在不嫁给陆尘仓,哪怕她要嫁给府中的下人,晟夫人也会赞成的,可她转头看着陆老爷的反应,心下已经有了数,暂时默了声。

    一餐饭除了晟继堂之外,都带着满满的心思,结束的也比平日快了许多,晟语蝶先吃完了,站起了身,对晟老爷和晟夫人轻声说道:“爹,娘,我吃完了,先回房了。”

    晟老爷点点头,他也不希望晟语蝶留下来面对平修锦。

    离座之前,晟语蝶对平修锦口气平和的说道:“平三少爷慢吃,我先告退了。”

    平修锦点了点头,可晟语蝶离开之后,他已经全无了吃饭的兴致了,匆匆的把碗中剩下的饭笼进嘴里,还没抬头,就听见了晟夫人的话在他耳边飘了起来,看着像是给晟老爷听的,可实际上却是对平修锦说着的。

    “语雁算是出了门去了,现在也该是给语蝶寻个人家了。”

    平修锦听着只觉得心跳莫名,可许久之后又听见晟老爷平静的说道:“语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这事以后再说吧。”

    一句话便给晟夫人堵了回去,平修锦心中随着他们的对话起起伏伏的,偶然抬眼,却发现晟夫人对着他笑,一瞬间感觉自己又有了希望,暗暗下了决心。

    入夜之前,晟家的马车载着平修锦还有他身上揣着的回文到了平家侧门外。

    平修锦谢过车夫,车夫为人和善,笑着辞别,待到目送走了晟家的马车,平修锦才回身向侧门走去,伸手敲门,门子在里面轻声的喊着:“外面是谁啊?”

    平修锦和善的答着:“福叔开门,是我,修锦?”

    平福听了平修锦的声,这才打开门了,还没等平修锦走进门来,先抱怨了起来,“账房那边都差人来问过三四次了,这么晚了才见少爷回来,也真是的。”

    平修锦点头说着歉然,“有劳福叔了。”

    平福眼不抬,头不回的边关门边说着:“老奴可不敢像少爷这般耽搁了账房那里的事,少爷还是快些回去复命吧,省得账房那边再来人撞见,以为我是故意的呢!”

    平修锦看了看天,眼见黑了,账房那边也要关门了,也不再迟疑,快步跑向了账房,又没少听了埋怨,可总归是完成了人家交代了任务去。

    这个时候平家还没开饭,平修锦的心一直砰砰的乱跳着,他不敢迟疑,怕迟疑了就再也提不起勇气来了,直奔着平夫人的院子就去了。

    平夫人院子里的小丫头们倒是对他不似外面那些奴才,都是些十四五岁的姑娘家,单单瞧着平修锦的外貌,难免心生恋慕,可即便如此,见了平修锦要进院子,也要拦着他的,一如现在这个端着瓷盘走出来的小丫头,“三少爷这是来找夫人的?”

    平修锦点了点头,语调轻柔的和小丫鬟说着:“劳烦姐姐去跟夫人说一声,修锦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夫人商量一下。”

    小丫头为难了一下,碍于平修锦的身份,平夫人对他是十分不待见的,就因为平夫人厌烦着他,府中那些下人倒也不当他是回事了,就像方才的平福,不开心的时候也要给了平修锦脸色瞧。

    不过小丫头犹豫了一会,还是进入禀告了平夫人,平修锦很少出现在平夫人院子外面,若是没什么大事,他又怎么会来给自己找晦气。

    没一会平修锦就瞧见了那个小丫头笑嘻嘻的跑了过来,直接告诉了他夫人有情。

    平修锦谢过丫头,走进了平夫人的堂间。

    此刻平夫人正坐在堂间的上座吃着茶,平修锦进门,她是连眼睛都没抬的。

    平修锦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平夫人了,此刻再看,却是每次都不相同的衣服——从他八岁进了平家,就没见夫人穿过重样的衣服。

    平夫人五十岁左右,这个是他根据平家大少爷,平修良的年纪推算出来的,具体年纪,平修锦并不知道,不过平夫人看上去比许多年岁相仿的妇人年轻了许多。

    此刻她上身穿着浅绛色的缕金梅花的对襟褂子,下身是同色的缎面长裙,发梳盘恒髻,发髻左侧别了根朝阳五凤挂珠钗,右侧是两朵小巧的珠花,雍容自是许多妇人无法企及。

    平修锦小声的唤了声:“太太。”

    平夫人这才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抬起了头,冷淡的说了句,“来了,找我可有什么正事?”

    正文 第二十三章 许下终身

    听见了平夫人冷淡的问话,平修锦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向了站在平夫人身后的佟妈,她曾是平夫人的陪嫁丫头,随后嫁给了平府的大管家平顺。

    当然佟妈嫁了平顺的时候,平顺也只是上一届的老管家的大儿子,不过府中有人传过话的,最开始的时候大家并不看好平顺,相反他两个哥哥倒是十分的出色,不管是外出经商带队,还是留在府中管账,平顺的两个兄长都做得十分得平老太爷的欢喜。

    可平夫人嫁过来之后没多久,就做主把佟妈许给了处处窝囊着的平顺,许是佟妈给平顺带去了福气,随后平顺竟混的个风生水起,在大家都不看好的时候,坐上了平家大管家的位置。

    当然,平顺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能耐的,只是有那样两个哥哥比着之后,少了些光彩罢了,不过自他当上了大管家之后,对待平夫人便愈加的言听计从了。

    佟妈自然也是平夫人对得力的助手,现在府中的婆子、丫头有什么事,一般都是经了佟妈来给拿主意的。

    佟妈见了平修锦,平日只是翻翻白眼,鼻孔看他,今日瞧见平修锦竟来找夫人了,也露出了惊奇,不过眼中还是不掩藏了她的不屑。

    平修锦没趣的别了头去,对着平夫人轻声的说着:“太太,修锦今日去晟家送账册,遇见了晟家二小姐,那个女子言谈举止很得了我的心,所以修锦想请太太给我做主,我想定下了她为妻。”

    平夫人原本是不在意的,可是听见了平修锦竟然提到了晟语蝶,顿时来了兴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又重新抓过被她放到一边的茶碗,挡在了嘴角藏不住的笑痕边,轻声问着,“修锦,你说你相中了谁家的姑娘?”

    平修锦</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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