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晟语蝶其实不必问也是知道,这个时辰早饭都还没用过的,平家的人怎么会到的,她有那一嘴,也不过随口提提而已,倒是小丫头的反应让她想笑,不过终忍住没漏使人难堪的表情。
说了要跟着去,晟语蝶多半时间都是在竹烟阁走动的,至于晟府她到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好在前头有小丫头带路,也省了她的尴尬。
前几天她去到过晟语雁的院子,那路她还是有些印象的,今日的路初期走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去晟语雁的院子的,不过路过了晟语雁的院子小丫头也没停下,晟语蝶才知道,原来自己多想了,随后笑了笑,晟语雁还没回府,怎么会有人找她去那里呢。
那天去晟语雁的院子里是夜里的,当时也没仔细看看两边的情况,现在是新阳初升的时辰,这九月的早上也还算温暖,晟语蝶的心跟着阳光一起开阔,瞧着这院子到更觉得美丽了,总体格局是大院套小院,府里有前门侧门的,进了府,又间隔出来了大大小小的很多个院子,就像她的竹烟阁也是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一座。
以晟老爷和晟夫人住的东阔院为主,下面又有陆姨娘和晟语雁的西善居与牡丹阁,再有就是晟继堂的寄尘居,还有晟家下人们居住的下宅,各有各的风格,坏绕在一处,组成了晟家大宅,大概就是有了这样的区隔,才会让这种有钱人家的人情冷暖照比一般的小户人家要淡漠上了许多。
看一次觉得这景致比上一次还要动人,晟语雁出嫁的喜气还没退去,府里处处张灯结彩的好不热闹,若那个出阁的女子不是晟语雁,或许晟语蝶会觉得这原本各自独立的院子里也因为这次婚事带了许多的人气来,不过现在知道了看似平常的婚事背后也充斥着别样的味道,什么好感觉都飞了。
小丫头带晟语蝶和七儿去的也不是东阔院,却是绕了路去到了西北角,兜兜转转的,可这里晟语蝶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印象的,她还没出声,七儿倒是先发难了,“等等,这里曾是禁足了二小姐的院子,你不是说老爷吩咐你来找二小姐去见平二少爷么,难不成这平二少爷喜好异人,好好的主院不进,反倒要在咱们府里罚关了少主子的禁房里见人?”
那小丫头听了七儿的责难,显然有些底气不足,咬着唇转身,瞧见七儿已经伸手拦着晟语蝶前行的脚步,她脸色也难看了起来,颤巍巍的说道:“上人吩咐了就是要我带着二小姐来这个院子的,我一个小丫头,怎么敢当着小姐的面扯谎,又不是闲活得舒坦了。”
七儿眯着眼睛盯着那个小丫头,晟语蝶云淡风轻的问出了口,“你所谓的上人是哪个?”
小丫头吱吱呜呜的老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晟语蝶也不与她客套,转身就走,小丫头这才苦着声说道:“奴婢是陆姨娘手下的,今早是她吩咐奴婢来找二小姐的。”
晟语蝶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盯着那个小丫头,七儿倒是沉不住气了,拉着晟语蝶的手就说道:“小姐不必理会她,这一早的就来找您,肯定是没安什么好心的,您这要是一进了她的套,伤了性命她倒是不见得敢,不过少不得惹些怨气就是了,咱们还是回去好了。”
小丫头怯生生的伸出手抓住了晟语蝶的衣角小声的啜泣了起来,“二小姐不要丢下奴婢,奴婢是才进府没多久的丫头,人生的狠,昨日陆姨娘一出了这禁房,就央请老爷给她添了两个丫头,同奴婢一起拨给陆姨娘的那个丫头在晟家也有两年的功夫了,只奴婢是新人,今早陆姨娘吩咐下来了差事,她们推来绕去的就落到了奴婢头上,奴婢办不好这事,别说是主子那里没办法交代了去,就是陆姨娘手下那些个丫头大概也要收拾了奴婢去,奴婢恳请了二小姐开个恩吧!”
若是方才出门前这个小丫头还有作戏的成分,现在再看可就是全然的真心了。
晟语蝶这才仔细的打量了眼前这个小丫头,约摸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面容还算清秀,头上左右分双髻,用淡红色绸带系着的,想来是晟语雁出阁那日发的吉庆绸带,这小丫头也有好美之心,所以喜事过了,绸带还舍不得丢下,身上是淡绿色的窄袖短衫,腰间束紧,下身是灰白色的宽裤,脚蹬蓝绿色的软底布鞋,中规中矩的丫头打扮,样子瞧上去也是楚楚可怜的。
男人有怜花惜玉之心,晟语蝶觉得自己被这丫头一勾,也滋生出了那样的感觉,轻叹口气,自己告诉了自己:妇人之仁,在大宅子里容易酿成悲剧!
她心下是那样想的,可是嘴上还是问了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丫头先是一愣,随后快速的回答了出来,“回二小姐的话,奴婢叫香秀,今年十三岁,家中贫寒,娘又生了重病,爹爹无奈,卖了我十年的工进晟家。”
晟语蝶才问了一句,香秀就回答了一串,像竹筒倒豆子一般,的确是蛮可怜的身世,十三岁,在她的前一世,还是无忧无虑的学生妹的,可同样的年岁,香秀却要背负上家庭的责任了,十年的时光,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怕也就只能这样度过了。
不过相对而言,香秀的身世拿到这个时代,倒也不是什么新奇的说辞,这里相对落后,女人家得病,人的平均寿命较短,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她实在没有大惊小怪的必要。
就像一边站着的七儿,她最初来的时候,也有好奇的心态,可她却是不敢问的,一旦问及了,定会遭人怀疑,可后来也断断续续的由七儿自己口中得知她生下来就被抛弃在了路上,当初差点惨死在马下,后来被一个老乞丐救下了,当狗崽子一般的养到八岁,那老乞丐也不中了,病死之后,七儿卖了自己才得以收敛了老乞丐的尸身,所以说这种悲伤的故事,每个人都有的,包括这身体原本的主人,虽然身为小姐,可自己的亲娘早逝,又加上晟老爷不是个体贴的爹,晟语蝶也没得了多少的温暖,最后还被自己的亲姐姐陷害到悬了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悲伤的,区别只在说与不说而已。
“好了,也不多话了,你前面带路吧!”
晟语蝶轻声吩咐了,不顾七儿咬牙切齿的可爱模样,她心中也有了计算,天下悲伤之人何其之多,但那些只是听听而已,她是没遇上的,现在遇上了,若要坐视不理,当真不是她的性格,或许她能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呢。
香秀听了晟语蝶的话,又哭又笑的,她没想到自己说出了是陆姨娘找二小姐,晟语蝶好像也不在意一般,还会跟着来,就连她这个才入府的小丫头都知道,陆姨娘这个时候来找二小姐准没好事,陆姨娘有了靠山了,这下子还不更要虐待了这个传闻中纤柔无比的莲花仙子,只因为她的请求,晟语蝶就应下了,香秀进了这大宅子,第一次觉得温暖
七儿和香秀脸上都是阴云密布的,只晟语蝶好像没事人一般边走边欣赏了路边的风景,出了这里也好些日子了,渐渐入了秋,景致也都不尽相同了,前世也有逛江南园林的记忆,可那是带着游玩的心情的,不像现在这样走在自己的家中,景是一样的美,心性却是两种滋味的,既然来此走一遭,怎么也不该有如走马观花的,在晟语蝶心底还存在了一种侥幸,既然能稀里糊涂穿过来,或许哪日老天又开了眼,她会华丽丽的再回到现代去,到时候也有些可以炫耀的资本——或许她可以尝试着也写一本真人版的穿越历险记,感觉绝对的极品。
西北角的小院子地处偏僻,平日少有人到,若是换做晚上,这里绝对适合那种顶着月黑风高,行那杀人放火的勾当之地。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了陆姨娘那有如掐了脖子的鸡一般的尖锐笑声,偶尔还能听见几个略微苍老的婆子的轻声细语,少不得夸说了大小姐是难得一见的孝女,还有就是有了平二少爷当女婿,今后府里就是夫人也要让着陆姨娘等等之类极尽拍马之能事的奉承话。
晟语蝶摇了摇头,突然就想起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故来,陆姨娘到底找她干什么,晟语蝶心底大概也有个八九不离十的猜想了。
迈进了院子,老远就瞧见了陆姨娘被一干人等如众星拱月般的坏绕其中,初次见面,她头上戴的是玉白的绢花,这次还是梳了高髻,不过不再戴绢花,头上左边插着镶玉的孔雀步摇,右边是蝴蝶钗,额前还有五尾凤形的华盛,这一头珠光宝气,分开了看各个都是极品,全部插在了一个头上,只会让人觉得俗气繁琐。
还有她今日身上的衣服,上身是绛红色的锦缎滚边大花袄子,下身是蓝绿色的缎料裙子,这一身贵气的打扮,是要直逼晟夫人的,可在晟语蝶的眼中,是怎么瞧,怎么觉得恶俗无比,与晟夫人有着云泥之分,这就应了那句穿了龙袍也不像太子的名句吧!
正文 第十三章 青梅竹马
晟语蝶好笑的盯着眼前的陆姨娘,这人当真一点点都不懂得节制的,若是那个平二少爷是个识文断字的主,瞧见了这样的岳母,怕颜面上也要有些挂不住了。
晟语蝶暗笑在心,七儿却是小声嘟囔着,“怎么把自己扮得像戏台子上的丑儿一般了,难看死了。”
七儿的声音虽小,可晟语蝶和她挨着,倒也听了个分明,扑哧一声便乐了开来,那边所有人的目光也随着晟语蝶的笑声被齐刷刷的吸引了过来。
七儿瞧见了那些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晟语蝶,心下有些紧张,偷偷的在晟语蝶后背拉了拉她的衣摆,晟语蝶反应也快,脸上的笑容不曾减少,声音听上去也是纯真可人的,至少在大家眼中她是个进退得宜的二小姐。
“姨娘今日的打扮倒是真显着贵气的,看得我好生艳羡,方才姨娘差了人去找我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么?”
陆姨娘的眼睛本就比寻常的人看得细致,再者现在也不是暖夏了,她一早带着这一群人坐在这里不过就是为了等晟语蝶而已,自然从晟语蝶出现在门边的时候她就瞧见了,不过只是当做没看见的样子罢了,她是长辈,又怎么好先去跟个损了名声的庶出小姐打招呼,陆姨娘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让晟语蝶知道这个家里现在谁才是有那个有权有势、大家都急于奉承的人。
晟语蝶的轻声软语听在陆姨娘耳中十分的受用,她听不出晟语蝶话中的讥讽味道,只当晟语蝶也服了她,遂指着自己身前的一处空座像女王发放恩宠般的说道:“是找你有些事情,过来坐在这说话吧。”
她的话才一出口,一边立刻有人接了过去,“瞧瞧陆夫人是个多么贤良的人,就连二小姐都有如疼自己的亲骨肉一般的体贴着,生怕这二小姐娇弱的身子骨站久了伤了。”
“就是,就是,现在大宅子里的夫人们,哪个得了势还不是趾高气扬的,有几个像咱们陆夫人这般平易近人,连二小姐这样的都不偏待了。”
听着这着话,晟语蝶感觉自己方才好像吃了只苍蝇一般。
陆姨娘被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哄得十分开怀,眼睛眯成了缝一般,伸出挂满了金、玉镯子的胳膊,缓慢的挥了挥,发出脆响,颇有抄袭大家气度的感觉,在晟语蝶的眼中,这样的坏佩叮当,就像市集上的流动摊贩展示自己的得意卖品一样,怎么看,也少了贵妇人的感觉。
心思翻转着,晟语蝶还是慢慢的走到陆姨娘指定的那个位置坐了下去。
陆姨娘见晟语蝶一坐下,随即就把晟语蝶的手拉进了自己略微肥厚的手掌中,然后另外一手轻轻盖住了晟语蝶的,这一上一下,就把晟语蝶娇小的手掌包裹个严实。
晟语蝶皱了皱眉头,身上鸡皮疙瘩又是一炸,脑海中不禁浮想起了前世的时候被人这样拉着说话的情景。
那个女人与眼前的陆姨娘年岁相仿,拉着她絮絮叨叨的闲话家常,她初遇上了伤感的事情,有这样一个人陪着自己,胸肺间充斥着满满的感动,可是那女人越念越变了味道,随后她才明白过来,那人并不是真的要关心她,那样不相识的陌生人关心的只是自己的业务能不能开展下去而已。
现在的陆姨娘就让晟语蝶想起了那个时候学会的东西,嘴角微微的勾了勾,晟语蝶静待了陆姨娘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来。
陆姨娘先是挥手把那些围在一边的丫头婆子们遣了下去,随后对着晟语蝶微微的笑道:“语蝶啊,上次是姨娘对不住你了,今儿我找你来是想说句体己话的,对了,你把身边那丫头也撤了吧,只我们娘俩说说就好,跟着个外人,怪不习惯的。”
晟语蝶挑了挑眉梢,随即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七儿,七儿听了陆姨娘的话,连连的摇头,晟语蝶对她做了个鬼脸,随后才稳住了声音,颇有主子风范的说道:“七儿,姨娘与我单独说话,你到外面侯着吧。”
“可是小姐……”
“没事的,这光天化日的,难不成陆姨娘还能吃了我,你自管下去就好,稍后去跟爹爹说一声,他今日若是有空,去我竹烟阁坐一坐,我找他有些事情。”
七儿笑着点头,脚步轻快的退了出去。
一边的陆姨娘听了晟语蝶这话,眼睛微微的眯了眯,等到晟语蝶再转过头去对着她像天真的小女孩一般微笑的时候,陆姨娘脸上的表情已经回复了自然,轻轻剥了粒葡萄递到了晟语蝶的面前,笑着说道:“语雁这丫头也算有心,知道咱们府中的葡萄已经吃完了,特地差了人把平府里的葡萄送来了些,还特别嘱咐了我要叫来你这个妹妹一同享用,这丫头,说是为了给我送葡萄尝鲜,不如说是借着孝敬我的名,实则是念着要给你罢了,看看,果真还是姐妹情深的,连我这个娘都比不过啊。”
晟语蝶接过了那粒葡萄,放进口中,味道没什么特别,对于她来说,这东西实在算不得稀罕物,在现代,就算是冬天想吃葡萄也是很寻常的事情的,何况现在才入秋不久。
僵硬的扯了扯嘴角,这陆姨娘的嘴,能把歪的瞪眼说成了直的,说是姐妹情深,晟语蝶倒是更觉得显摆的味道明显得紧,哪个情深至此的姐妹为了自己能嫁入豪门,设计陷害了亲妹妹的名声,生死都不念着理会了,几粒葡萄倒能显出了情深来了。
见晟语蝶只是点头却不说话,陆姨娘知道也没必要再纠缠到,沉默了一阵,才小声的说道:“姨娘也知道愧对了你,老爷宠着语雁,不忍坏了你的名声,再损了她的声誉,也就你是大量的人,你这声誉要找个好人家怕是难了,这事姨娘我于心有愧,这些日子倒也四处给你打听了一番,倒是寻到了个品貌与你般配的人,这事其实也没必要跟你说的,只要我去老爷、夫人那里知会声,这亲事也就成了,不过姨娘知道你这丫头性子烈,就先和你说说。”
晟语蝶知道陆姨娘大概是顾及了晟语蝶悬梁那次才会先来探探她的风声,不过她还是好奇了陆姨娘为何这般热心起她的亲事来了,遂柔着声音问道:“姨娘,还多谢您有心了,我现在还小,不急着寻亲的。”
陆姨娘立刻尖起了声音,“你姐姐都成婚了,你与她相比也少不得多少日子出生的,这事还是你姐姐送葡萄的时候提点了我,我才想起的,这亲事好呢,是亲上加亲,想来老爷和夫人也不会反对了才是。”
晟语蝶越听越是感觉这亲事绝对好不了,不过她面上还是维持着笑,“姐姐也有心了,不知道被姨娘和姐姐同时相中的是哪家的少爷呢?”
虽然晟语蝶辱了声誉,可府中的人都是明白她的,自然也不会是随便的人家都能保举的,想来也该是差不多的,所以晟语蝶想着便问出了是哪家的少爷。
陆姨娘一顿,随后轻笑着说道:“还不是你那个自小的冤家,尘仓表哥。”
晟语蝶一愣,本来是把玩着手腕上那只晟语雁大婚的时候晟老爷送来的玉镯的,听了陆姨娘说出了个陌生的名字,她手竟微微停了动作。
她本不是个喜欢戴着首饰的人,可是第一次见了那镯子就有种爱不释手的感觉,这些日子也多半会套在手腕上的。
听见了陆姨娘说出了个尘仓的名字,她确认自己是第一次听见的,却又不敢开口问这人是谁,冤家这个词,晟语蝶还是有些明了的,多半是用在有些暧mei的男女身上,晟语蝶只是顿了一下把玩镯子的手,随后又继续慢条斯理的把玩了起来,既然不知,那么不问就不会有破绽。
陆姨娘见晟语蝶只是一直玩弄着手腕上的镯子,却不接茬她的话,轻咳了咳,随后陪着笑脸继续说了下去,“你小的时候他每次来府中的时候都会来找你玩的,那个时候语雁看了都觉得嫉妒的,你还说过将来要嫁给他的呢,自从你被封为莲花仙子之后就没见过你尘仓表哥了,毕竟你大了,老爷不允许你与男子多有接触,他来了许多次都被挡了回去,老爷那个时候一门心思要把你和你姐姐嫁入像你姐夫那样的人家,不过现在不必担心了,语雁也问过你尘仓表哥,他更是欣喜,所以想来想去,我还是先跟你说一声为好。”
晟语蝶皱着眉头听着陆姨娘的话,心下合计着她话中的真实性,似乎是一个老套的因为攀龙附凤而断送了一对心中有情的男女的故事。
陆姨娘给出的梗概分析一下就成了这样的情节,晟语蝶与那个什么尘仓本是两情相悦的青梅竹马,奈何那别有心思的晟老爷为了攀附权贵,硬生生的拆散了两个人,不过不管他们是不是两情相悦,对于现在的晟语蝶来说都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正文 第十四章 原是痞子
晟语蝶无法给出答案,就一直低垂着头把玩那只玉镯子,陆姨娘感觉似乎从始至终就是她一个人在自说自唱的,渐渐有些支应不住,现出了冷场的尴尬,随后只好结束了她原本还想好的许多利弊诱惑,顺道给自己也找了个台阶下,“也是,都好些年没见了,我当着你的面提起,姑娘家么,总会害羞的,这事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嫁了你尘仓表哥,我和语雁也不会亏了你的,嫁妆方面我也会让老爷多给你添些,一定不比语雁的少太多就是了,带着大笔的嫁妆过去,你也有颜面,他们待你也会像嫡小姐一般的供奉着的。”
对于陆姨娘的急切,晟语蝶心中的疑问是更大了,她这不答不问的让陆姨娘彻底的没了招,最后霍然站起了身子,沉着声说道:“你自己回去好生想想,就你现在的名声,想要找个像你姐夫那样的大府少爷是不可能了,你尘仓表哥不在乎了外人的指指点点,偏偏要迎娶你,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良人了,至于稍后语雁协同你姐夫回府来,你也不必去了,反正见面也是徒增大家的难堪,就这样说下了,我也要去准备了迎接平家的人了。”
听着陆姨娘变了的声,晟语蝶知道这是她耐性耗尽了,也不客气,直接站起了身,声音不高不低的说着:“也好,那么我就回去好好想想了,既然今天是见不到姐姐了,还托姨娘替我给姐姐带句话,就说妹妹祝福她能安安分分的和姐夫白头到老。”
这话带着刺了,晟语蝶勾了勾嘴角,说完也不等陆姨娘反应,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才出了院子,七儿已经迎了上来,七儿身后还跟着小心谨慎的香秀,看上去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晟语蝶对香秀笑了笑,随后轻声说道:“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香秀眼圈含泪,连连点头,“奴婢多谢二小姐。”
晟语蝶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香秀的肩膀,绕过了香秀就离开了,七儿跟在她身后,等到没人的地方才急切的问出了口,“小姐,陆姨娘找你干什么啊,瞧着那样子,一副没安好心的嘴脸。”
晟语蝶心头一动,自己不知道那个尘仓是何许人也,可七儿跟在晟语蝶身边也好多年了,若当真有什么悲天动地的情事,七儿定会表示一下她的意见的。
盘算好了,晟语蝶便转过头来笑对着七儿,眼睛紧紧的盯着七儿的脸,语调平顺的说道:“陆姨娘说要成全了我与尘仓表哥的亲事。”
听见了晟语蝶的回答,七儿的眼睛一瞬间瞪得滚圆,大声的叫嚷了起来,“什么,陆尘仓,小姐你不会答应了吧”
晟语蝶看着七儿的表情,知道事情肯定不是陆姨娘说的那样了,所以她笑着摇头,声调带着丝窃喜,“怎么可能。”
七儿拍了拍胸口,好像松了口气般的说道:“我就知道陆姨娘定然是没安好心的,小姐绝对不会是那种自暴自弃的人,什么人都敢说给小姐,那陆尘仓是个什么东西,大小姐十多岁的,早先就觊觎了小姐的美貌,明明已经有了妻室,还总往府里跑缠着小姐,后来幸亏被老爷发现了,勒令了陆姨娘,若是再让她的侄子入府,老爷就断了陆家的货源。”
晟语蝶喃喃的接续道:“爹爹也是明理的。”
七儿翻着白眼,“像陆家那样的人,都要好好的防备了才是,当初陆家也是与老爷合作的茶户,那年陆家的茶叶受了灾,老爷刚刚迎娶了小姐的娘进门,本是新婚燕尔的,并没有打算亲自去看灾情,可陆家一连来了几次人央请老爷去瞧瞧,这一瞧可到好,走了半个多月,再回来的时候,老爷身边就带着这陆姨娘了,后来这陆姨娘竟比早她入门的霍姨娘先生下了孩子,后来有人算着说,陆姨娘是在老爷去看灾的时候怀上了孩子的,到底是怎么样的情况,老爷并没有多话,可这陆家攀上了晟家这门亲戚后,就开始不是生产了,最初几年都说茶田不好,产不出茶来,可是他们家周边的茶户年年都送来好茶的,后来这陆家干脆也不种茶了,搬到京城中来,陆姨娘就给陆家要了个宅子,陆家也在京中开了个小茶庄,可要维持了他们家那种大手大脚的开销还是有些困难的。老爷初期碍着陆姨娘的颜面,总会接济一下陆家,后来觉得陆家上上下下好吃懒做的也不是个办法,就渐渐断了给陆家的支助。”
七儿说道这里突然不说了,晟语蝶抬头发现二人边说边走,已经回到竹烟阁了,微微笑了笑,大概明白了些事情,不过若是七儿一直说下去,她会对目前的情况更加的了解,知己知彼才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里,晟语蝶轻笑着说道:“你这丫头才几岁,说起这些事情,到好像你亲见了一般,莫不是哄着我玩了吧!”
晟语蝶这样说了,也算是一种赌了,她是不知道上一个晟语蝶对于这些大宅子里的旧事知道多少的,七儿都这样信口说来的,晟语蝶想来也不会全然的不知才是,不过她有此一问,以七儿的性子,定会反驳了她的话去的。
果不其然,晟语蝶的话才脱了口,七儿就急切的叫嚷了起来,“小姐莫要看不起七儿,七儿平日里也多去和府中那些婆子丫头的亲近,这些主子间的秘事她们多半会有传说的,只是没几个敢到小姐面前嚼舌头就是了,今日若不是陆姨娘存了这样的心思,我也不会与小姐讲他们陆家的是非的,怎么说也算是老爷舅爷家的事儿。”
晟语蝶心头浮上了抹欣喜,原来这些事情七儿并没怎么对过去那个晟语蝶提及的,这样她问起来倒也合情合理的了。
“你知道了这么许多,竟还瞒着我,和我还藏着心思呢!”
晟语蝶微微加重了语气,这七儿也不经吓,当真以为晟语蝶生气了,连忙解释了开来,“小姐你怎能如此说我呢,以前我不跟你说,明明是因为你告诉我不想听和陆家有关系的一切,现在反倒怪起我来了,七儿可觉得心中委屈的紧了。”
晟语蝶笑着安抚了一下七儿,顺道问出了自己想知道的情况,“七儿是我的好姐妹,我怎么会怪罪了你呢,好了,我突然就对这个陆家来了兴趣,你把你知道的都说来给我听听。”
七儿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晟语蝶,可还是觉得自己有责任让自家小姐明白陆家是什么水深火热的地方,以防止晟语蝶一时拿不定主意,让陆家的人奸计得逞。
“大概是七八年前,老爷断了给陆家的供给,他们日子自然不好过了,这陆家的人心思虽然不正,为人奸懒馋猾的,可陆家的人都生了一副好面皮,陆尘仓更是陆家人中最出色的那个,他们来京城也不算太久,很多人只知道陆家是做茶庄生意的,且还是咱们晟家的姻亲,都当他们是京城外的富商,来京中落户的,所以陆家没了晟家的接济,就把心思打到了京中有些体面的富商家中,刚好那个时候陆姨娘兄长的儿子陆尘仓也能娶妻了,不知陆尘仓底细的人,会被他表现出来的谦谦风度所迷惑,在老爷断了他们陆家的供给后,也就两个月的时间,陆尘仓就迎娶了经营茶具的赵家小姐,赵家也只有赵小姐一个女儿,什么都依着她来,陆家迎亲后也就两个月,赵小姐就露了身子,坊间才传开了,是赵家小姐珠胎暗结了才会那么匆忙就下嫁到了陆家,那赵小姐也是个颇有美貌的女子,嫁入了陆家之后,带过去的嫁妆被陆家吃掉了许多,怀了身孕六个月的时候撞见了陆尘仓与家中丫头偷情,也不知道是被陆尘仓打了还是被那个丫头打了,总之赵小姐的身孕就流了,命算是保住了,可听说那之后赵小姐的身子就完了,总是病怏怏的躺在床上,后来赵家老爷和夫人过世之后,赵家的生意落到了陆尘仓的手中,没多久就被陆尘仓败去的多半,后来他见了小姐美貌,总找理由巴在咱这晟府里,那个时候小姐也才十一二岁的,可陆尘仓除了赵小姐这房正妻之外,还同时迎娶了三房妾室的,老爷怎么能喜欢他这种人,不过最近也有传言,赵家是彻底没落了,赵小姐一气之下,也与半个月前过世了,这种人,陆姨娘要安排给了小姐,是安了什么心啊!”
听完了七儿的讲述,晟语蝶多少也有些了然了,自己加入了陆家,晟家的大权怕就要从晟夫人手中偏移到了陆姨娘手中了,她的女儿是平家的二少奶奶,若再让自己成了她娘家的媳妇,这陆家的地位在晟府里还会低么,表面示好,私下却是步步用心,果真平日里没什么情分的,突然拉着手套热乎,非奸即盗!
正文 第十五章 俊逸公子
晟语雁回府省亲,晟老爷自然留在家中作陪,陆姨娘占了晟夫人的位置竟也好似不自知一般,晟夫人心下自是有气,奈何看了平修祺的面子,也不好太过与之计较。
平修祺为人倒是纯善,知道晟语雁是庶出,倒也不见得低看了她,他本不喜欢应酬之事,不过碍于礼节与对晟语雁的尊重,还是陪着她一道回府,席间只听着陆姨娘一直絮絮个不停,他多微笑搪塞了过去。
晟夫人看出了平修祺明显的应付表情,心中冷笑了一下,面上也不说话,晟老爷对陆姨娘一直喋喋不休的夸赞着晟语雁是何等贤良淑德、尊长爱幼终究听不下去了。
陆姨娘每多夸赞一次,晟老爷便想起了竹烟阁里的晟语蝶,愈发的心浮气躁,也瞧得出平修祺面上的不耐,谦笑着打断了陆姨娘又在叙说外人对晟语雁美貌的传闻,礼应着平修祺,算是结束了这场除了陆姨娘与晟语雁之外,大家都不舒服的家宴。
晟老爷与平修祺客套了几句,平修祺便说平府中还有事,他是要赶回去的,晟老爷也不再虚应,心下想着晟语蝶的丫头找过他,自然开心,见平修祺毫无架子的自己去外面叫车了,心下多多少少有些落寞,这个时候他突然觉得像平修祺这等身份与样貌皆属上乘的男子,若是晟语蝶当初没出了那样的状况,他们两人该是十分般配的。
晟老爷与平修祺都离开了,晟夫人也只是慈笑着与晟语雁打过了招呼,说陆姨娘与其母女二人许久没见了,该留些时间让她们叙叙旧的,之后便带着晟继堂和一干丫头婆子的退下了。
陆姨娘也退下了自己的丫头,晟语雁见周边无人,冷着声音问了起来,“娘,你可与语蝶那丫头说了那事”
陆姨娘连连点头,“说了说了,还是我的艳儿聪慧,若让你表哥娶了语蝶那丫头,这晟府还不是咱们陆家的天下了。”
晟语雁冷冷的说了一句,“娘你也不必高兴的太早,现在爹宠着她,她嫁不嫁的还是一回事,上次之事本该是天衣无缝的,却不想出了那么大的纰漏,定是有人暗中使了套,这人还不能确定了是谁,你我都要小心行事,对了,改日把尘仓找了来,上次周华之事是虚的,能找到了证据让语蝶脱身,这次若生米煮成了熟饭,还怕陆家之事飞了么?”
陆姨娘听见了晟语蝶的话,高兴的连连点头,“对,我怎么没想到这点,尘仓这小子,对这方面可是轻车熟路的,改日趁人不注意,把他叫了来,等有了那实事,还用得着担心语雁那丫头不允么!”
他们这里说得开怀,却没留意门外有一双眼睛闪着满满的惊诧!
平修祺让车夫备好了车就回来接晟语雁,晟语雁一反方才的阴险之脸,娇羞羸弱的跟陆姨娘别情凄凄。
晟语雁走了,晟府又恢复了平日的各种为营,晟继堂在晟语蝶的竹烟阁一个月学得东西比过去晟夫人给他请的三个夫子半年教的都多。
不过那日之后晟语蝶和七儿心中都有了防备,因为香秀来告诉了他们,陆姨娘与晟语雁有了新的计划,她们竟算计着让那个龌龊的陆尘仓来霸王硬上弓,最后令晟家不得不从了他们。
晟语蝶从心底发寒,她不知道晟语雁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竟会一次又一次的要来害自己的亲妹妹,上次是为了扫平了她嫁入豪门的路,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那为何还要回来参与了晟家与陆家的关系呢,偏偏还要用自己妹妹的幸福来换取,好在她不是真的晟语蝶,不然有这个处处‘惦念’着自己的姐姐,晟语蝶不死也要脱几层皮去。
入了十月了,天已经寒了,树叶多半落光了,晟语蝶外面穿上了夹了一层薄棉的藕荷色滚边水印兰花短袄,下着同色系的素缎长裙,七儿给她梳了半翻髻,旁边别了朵浅粉色的绢花,素面迎人,也能惊诧了日日伴着她的七儿。
“小姐,这几日你愈加的美了。”
晟语蝶静若扇面仕女,不过那也只是在偶尔的时候,多半时间就会像现在这般,听见了七儿毫不掩饰的惊叹,直接站起身,伸手就像她的头上敲去,“还记得我给你讲的那个乌鸦和狐狸的故事么,你这样夸赞着我,总让我感觉你就是那只别有用心的狐狸。”
七儿瘪了瘪嘴,委屈的说道:“哪有,我才不要做狐狸,小姐说了,好女子不能和狐狸扯上关系的。”
晟语蝶但笑不语,晟继堂这几日随同晟夫人回娘家省亲去了,没了那个孩子缠着,晟语蝶竟会感觉好像少了很多东西,晟老爷早给了她在府中随便游玩的权利,最开始的时候七儿总不敢让晟语蝶离开竹烟阁,就怕遇上了陆尘仓那个杂碎,不过就像现在的情况,七儿去洗衣房送衣服,晟语蝶便自己在这偌大的宅子中开始了新一轮的探险,她知道晟老爷今天在府中,想来那个陆尘仓不会选在这样的日子进府来滋事才是。
晟家后花园有一方占地很广的荷花池,入了秋,这里就显出了一片死寂来,就像晟语蝶这样欢快的人瞧见了这样的景致,心中也难免带出了伤感,竟开始想念起那个世界中的家人来了。
“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憭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
一个有如大提琴般低沉婉转带着魅惑的男声在晟语蝶身后响起。
晟语蝶猛然回身,最先入目的便是一双墨如黑宝石般的眼,看见这双眼的时候,晟语蝶心头跳了几下,那日墙头之上似乎见得就是这样的眼,不过她不敢确定,那对令晟语蝶失了心智的眼睛上方是一对匀称且条理清晰的笔挺乌眉,那双眼下是翘高的鼻,薄厚适度,色泽饱满的唇。
男人也可以用肤若凝脂么,如果可以,晟语蝶想她会用这个词来形容面前的男子那白皙的脸。
与脸色对应的是玉白的缎面圆领长袍,外罩浅绛色对襟披子,头上是金线云巾,有翩翩之风度,又善得宜之谈吐。
男子同时也打量起了晟语蝶,那眼中瞬间就闪亮了起来,不过笑声还是一般的温和,不急不缓的说道:“借宋玉的《九辨》来应了此时的景了,饶了姑娘的雅兴,望姑娘莫怪!”
晟语蝶眯起了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男子,这个男子相貌绝对算得上是上品,又善花言巧语,心下一动,想起了七儿的话,陆尘仓对勾引良家女子绝对算得上是好手,他的相貌又格外出众,想来就是眼前这个与自己攀谈的男子了。
想到这里,本来对这男人满腹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乌黑的眼转动了几次,随后便笑将开来,心中却是又一番计较了:你来想占我的便宜,我怎能不让你吃些苦头!
晟语蝶突然之间绽出的笑脸令那男子为之一愣,随后不由的现出了呆愣的表情,晟语蝶脑中有了算计的片刻,她的眼睛竟让人生出种如星子般熠熠的光泽。
“你来寻我有事?”
晟语蝶已经断定眼前这男子便是陆尘仓,也不再有那些多余的罗嗦,让她称呼他是表哥,更是万万不可能的,语气有些直白,听在男子耳中却是一愣,随即恢复了那儒雅的表情,轻声说道:“姑娘误会了,我是来府中送些东西的。”
“送东西,给陆姨娘?”
晟语蝶挑了挑眉梢,心中暗道:这陆尘仓也不是个懵懂之辈,还懂得用找借口使自己出现在这样合情合理,如此说了,被人瞧见了,也只道为了必要之事就算是晟老爷也说不出什么太过刻薄的话来的。
男子听见了晟语蝶提起陆姨娘,微微皱了下眉峰,轻声说道:“我寻她作甚,我是来找晟老爷的,不知道他此刻人在不在府中”
晟语蝶听了男子的称呼,心头又浮过一丝疑云,这陆尘仓理应称呼了晟老爷为姑丈才是,怎么生疏到了要称呼为老爷了,难不成是七儿讲的晟老爷断了给陆家的供给,这陆家也不认晟老爷这个亲戚了?
晟语蝶想到此处,轻点了点头,“这样啊,那你就去前院子账房寻他吧,想来他是在那里的。”
就算再俊美的男子,行为上有缺失,晟语蝶也是不屑与之谈话的,因为香秀和七儿的话,晟语蝶总觉得此刻与这样一个男子单独呆在一起,是件晦气又危险的事情,总想着早早打发了他才好。
晟语蝶不知为何又失了替那些悲苦的女子收拾‘陆尘仓’的兴致,恶作剧的心思,她也只是三分钟的热血,过了也就过了,现在想着要回去了,就当日行一善,先放过他一马了。
可她是这么想的,‘陆尘仓’却没有自觉性,反倒急声说了起来,“姑娘莫走,我到了这里就是因为寻不到晟老爷,想劳请姑娘带个路!”
晟语蝶心头起起伏伏的:我放过了你,你却还要自己贴上来,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正文 第十六章 平三少爷
再转头之时,晟语蝶已是笑颜如花,娇羞温柔的说道:“你真的要我带着你去?”
男子先是一愣,随后轻轻地点了点头,温文有礼的说道:“既然姑娘不嫌麻烦,在下就先多谢姑娘了!”
晟语蝶盯着男子的脸,心中一阵冷哼:你这小子还蛮会装的,瞧瞧这有礼的模样,到真的像富贵人家的少爷了,好在我有了防备,不然定上了你的当,陆尘仓,今天本姑娘就让你真成沉舱!
晟语蝶心口已是百转千回的,可她面上却没有多说什么,言多必失,这点她很明白。
转身走在了前面,晟语蝶知道陆尘仓能跟上的,这荷花池占地广阔,池中有九曲回转廊贯穿首尾,接近九曲回转廊中间的地方,必不可少要加上一座供赏花观鱼的亭子,虽不至雕梁画栋,极尽奢华之能事,但也别致典雅,远远望去,还颇有几分风景佳画的味道,廊道边环绕矮短的乌木围栏,观那景致,闭目思索,许能见了盛夏时分,满池的荷花招展。
其实要到前院账房去,晟语蝶只要循着方才陆尘仓来时的方向再走回去便可,不过她现在心中却盛满了雀跃的别样算计,嘴角勾笑,步履轻盈,信步踏上了九曲回转廊。
跟在她身后的男子先是不解的张望了一番,随即发现廊道的尽头似乎通往了令一座院子没,倒也没再多想,紧随其后。
“你说这秋日的水是何种感觉?”
晟语蝶在男子身前突然没头没尾的丢出这样一句话,男子微微一顿,随后淡笑着说了起来,“浮动之时波光潋滟,不动之时几净见底,就如这晟家的荷花池,清澈无污,虽天寒若此,待到暖阳高升,却也可以暖人身心,不似人走之浅碗之茶,说凉便凉了个通透,待到落日之后,这池中谁许还残存着暖阳的温度。”
听见了男子的话,晟语蝶倒是心头不听使唤的跳了两拍,随后冷淡的反驳了回去,“你只记得落日之后的池水凉得慢些,却未见日升之初的池水要比这人身上的暖气寒上许多么?”
晟语蝶不知道自己哪里又生出了莫名之气,语调上的恨意令男子有些微的发懵,倒也没接着她的话头继续争辩下去,他一直都不是个喜欢与人争辩的男子,这点他心中是有数的。
行至池中亭子里,晟语蝶眼珠转了转,偷偷的向外面深池中望了望,只是看着,晟语蝶就觉得身上都透着寒了,虽然方才身后的陆尘仓说暖阳高照之时水是温热的,不过那是夏季,这个时候就算再温热,照比浴桶中的温水也是差距遥远的,她是怕冷之人,无法想象这个时候泡在池水中是何种感觉,不过她想定然不会太过好受就是了,落汤之人,冻身伤颜面,想想就开怀。
想到此处,晟语蝶脸上的笑意已经不再费心掩饰,陆尘仓跟在她的身后,就算她现在笑得花枝乱颤了,只要不发声,她身后的人就不会发现了去,顿住脚步,伸出一只纤白的玉手抚上自己的额角,身子竟向池中偏去。
一直跟在晟语蝶身后两三步远的陆尘仓眼疾手快疾步上前,伸手就要搀扶上晟语蝶的身子,却没想到晟语蝶就势拉上了他的从自己腋下递过来的胳膊,一个转身,曲起手臂,状似不经意的狠狠撞向了陆尘仓的腹部。
这个陆尘仓看似文文弱弱,可身材却很高大,晟语蝶估算了一下她现在这具身子的高度,大概在一百六十五公分左右,可站在陆尘仓身前,也只到了他的唇角,所以她力道用准了,应该能撞上陆尘仓的上腹部,当然,撞他不是目的,目的是要把他撞进荷花池中去。
晟语蝶现在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杀人放火的勾当她是做不来的,当然,就算她不是大家闺秀,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去做,大的手段她是不成的,那么不小心让某人落水,应该没人发现是她故意为之的才是!
晟语蝶计算的周全,却没想到陆尘仓硬生生的接了她的撞击,接着更紧的收住了手臂,把转过身子的晟语蝶抱了个满怀,并没有如她所愿的落进水中去。
晟语蝶伏在陆尘仓的胸口,鼻翼间都是陆尘仓身上属于男子特有的麝香味,淡淡的,却可以迷惑了人心。
也不知道是陆尘仓的心跳还是晟语蝶的,或许是他们两个人同时的,扑通扑通的像擂鼓一般。
晟语蝶咬了咬唇,暗自懊恼着:完了完了,偷鸡不成反蚀米了!
晟语蝶还未发话勒令了陆尘仓闪开,陆尘仓却已经在晟语蝶头顶紧张的说了起来,“对不起,唐突了姑娘,姑娘你还好么,能不能站稳?”
晟语蝶瓮声瓮气的说道:“我站得很稳,你可以放手了。”
陆尘仓这才松开了他的手,眼睛并不再追着晟语蝶的脸面去看,声音带着丝明显的紧张,“完了,方才担心着姑娘落水,却不想家父差我送来的东西落入了水中,这下不知该如何交代了。”
晟语蝶听见了陆尘仓的话,这才惊觉水中当真飘着一块用红色缎子包裹着的薄册子,因为落水,那缎子已经飘散开来,里面的薄册子上隐约可见‘账目’两字。
晟语蝶上一世也是上班一族,明白这古代的账册是多么重要的东西,也不敢迟疑,直接喊道:“你这人是榆木疙瘩的脑子么,既然落水了,赶快下去捞啊,你不说秋天的池水被暖阳照过的水是不冷的么,你脱了衣服跳下去,权当洗澡好了。”
晟语蝶急切之言,也未留意自己的言语之中是否有什么不是,可站在一边还想着要怎么捞出那账册的陆尘仓脸上却已经绯红一片了,转过身,呆呆的注视着晟语蝶,口气有些吃力的问着:“姑娘的意思,是要我当着你的面脱了衣衫,这于理不合吧?”
听见了陆尘仓的话,晟语蝶翻了翻白眼,是她该害怕了被这陆尘仓占了便宜才是,怎么现在听着陆尘仓的语气,到好像是她犯了花痴,想窥视了他的男性体魄了去,她就算真的想着男人了,也不会想看这个劣迹斑斑的‘陆尘仓’就是了,又不是当真色欲熏心,明知道人家下了套子,看见了美男就找不到南北,呆愣愣的钻进去,然后享受那无涯的苦海去!
不再理会了陆尘仓,晟语蝶转身往回跑去。
陆尘仓随着她的身影看见了岸边有几株牡丹,每株都有两三米高,陆尘仓当下明白了她的意思,也跟着跑了过去,晟语蝶伸手狠狠的拉扯着一根长约两米左右的枝杈,竟没想到那枝杈足够结实,几下都没离了主干。
正有些懊恼之际,晟语蝶的鼻翼间又闻到了那淡淡的男性麝香味,随后看见了那玉白缎面袖子的手臂伸到了她的眼前,修长匀称的手指,指甲饱满光亮,里面不沾一丁点的污垢。
晟语蝶觉得自己今天的心脏好像生了毛病,这跳动的又没了规律,不过那只手也只是用了两下力道便攀折了那根长枝,然后拿着那长枝快速跑了回去。
那册子由于它的主人紧张了晟语蝶,恐其落水,快速跑来伸手接她之时,由于力道很急,被甩出去了很远,有了这跟长枝,陆尘仓很容易的就把那账册勾到了近处,等到了亭子边缘,陆尘仓丢下长枝,蹲身捞起了带水的账册,伸手微微用力甩了甩上面的水滴。
晟语蝶眯起自己的眼,盯着专注的翻看着账目的陆尘仓,她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似乎今日陆尘仓真的是来送东西的,还有他的言行举止与七儿描述的陆尘仓差距很大。
陆尘仓翻开之后,把眉峰攒紧,喃喃的说道:“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回去恐又将遭了耻笑了!”
陆尘仓的声音很小,可晟语蝶却是听得个清清楚楚的,他没有按照她的设想掉入池中她本该觉得失望的,现在不但失望全无,甚至在心中因为陆尘仓的这话而生出了些微的歉意来,竟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了他了。
转过身子,闷着气说道:“害你掉了东西,我这里说声对不起了,我现在觉得身子不舒服,要回房去休息一会儿,就不领着你去账房了,你穿过这廊道,出了前面的拱月门,沿着右边的小径一直走,随后看见的最高的那座房子就是账房了。”
说完也不等陆尘仓的反应,转身就要离开这个让她尴尬的地方,身后却传来了那个陆尘仓轻声的追问:“姑娘是晟家的二小姐,当年的莲花仙子晟语蝶对么?”
听见了男子的问题,晟语蝶这次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好像出现了认知上的错误,真正的陆尘仓不应该不确定了她的身份才是,心头竟涌上了一丝难以名状的窃喜,晟语蝶急忙回身,用微微发颤着声音说道:“我是晟语蝶,你是谁?”
男子微微一笑,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随后拱手作揖,轻缓的说道:“在下平家三子平修锦。”
正文 第十七章 含沙射影
听见了平修锦的话,晟语蝶先是心头扬起了一阵更加激烈的跳动,随后竟也感觉面皮微微的泛起了热,她一直当他是那个龌龊的陆尘仓,还想着要教训他的,好在她没有当真得逞,可现再看着平修锦手上的账册,心头还是有种别样的滋味,脑子里竟萦绕起了他身上那淡淡的男性麝香!
因为这突然的发现,晟语蝶想走也走不成了,她要对他手中的账册做出点表示的,不过她还是想再确认一次,所以禁不住的问出了口,“你是姐夫的弟弟,平家的三少爷?”
平修锦点了点头,笑容里带着一丝尴尬,声音还是那般的温和,“对,我是平二少爷的弟弟,平家的三子平修锦。”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了平修祺称呼自己的二哥为平二少爷,晟语蝶有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而平三少爷自称为平家的三子,晟语蝶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他谦虚的表现了。
平修祺见晟语蝶只是呆呆的盯着他看,也不如时下闺秀一般,即便仰慕着他俊逸的外表,多多少少也有些含羞带却的似瞧非瞧,晟语蝶的面容虽然也是红润异常,不过却没有那么明显的暧mei,想到这里,平修祺只觉得心头有些别样的感觉,慢慢的沁入心脾,不很强烈,却不容忽视。
晟语蝶只看不说话,平修锦也不好打断她,两个人就在这荷花池中的亭子里相对而立。
“呦,这不是语蝶表妹么,许久不见,倒是愈加的娇艳可人了!”
平修锦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嬉笑之声,晟语蝶与平修锦同时回神,循声望去,但见一个身着红袍的男子,身高略低于平修锦,黑发束顶,饰以玳瑁,面容是颇为俊俏的,可站在平修锦身边,倒也不显得出众,且还给人一种笑得奸邪的感觉。
最令晟语蝶偏看的就是男子红袍之外的右肩之处,却是绣上了朵大大的牡丹,这令她不禁想起了晟语雁来,心头那种厌恶更深了些。
观这人举止,听此人言谈,晟语蝶知道,这次定没弄错了人,微微眯起了眼睛,十分肯定的淡笑着说道:“这不是尘仓表哥么,这么久没见,怎得今日有空来府中走走呢?”
陆尘仓听见了晟语蝶的话,自是眉眼都高高的翘起,自动的忽略了站在晟语蝶眼前的平修锦,直接说了起来,“我也是时时刻刻都念叨着表妹的,奈何家中生意繁忙,也没抽出多少时间来,这几日方才得了闲,立刻就想着该来晟家瞧瞧姑丈与语蝶表妹了!”
听着陆尘仓的话,晟语蝶偷偷翻了翻白眼,远处的陆尘仓未曾留意,这与晟语蝶只一臂之遥的平修锦偶然间回过头去,正好看得个分明的,禁不住就勾起了唇,再回头,却又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貌,对陆尘仓微微拱手作揖,谦和有礼的说道:“想必这就是陆家少管事,陆尘仓少爷对吧?在下平修锦。”
陆尘仓不耐烦的斜了斜平修锦的脸,轻轻挥了挥手,不甚在意的说道:“哦,我知道你的,平家的老三,对了,你来我家作甚?”
平修锦微微皱了皱眉头,晟语蝶听见了他这样说心中满是不高兴了,一来这平家好歹是颇富盛名的,自己的爹爹都巴结着,这陆尘仓却表现的完全不在意,晟语蝶没有发现自己竟慢慢的把心思偏靠在了平修锦身上。
再者陆尘仓凭什么说这里是他家,他还当真以为他已经是晟家的女婿了,就算他是晟家的女婿,这里也顶多算得上是他的丈人家,所以陆尘仓的话令晟语蝶的火气顿时如爆发的火山,熔岩顷刻上涌,不过她面上却是滴水未露,依旧笑得是天真烂漫。
“尘仓表哥,远来都是客,这平三少爷可是我爹爹的上宾,对了,你是来找陆姨娘的对吧,她最近也很忙,想来也没多少时间招呼你这娘家来的客人,我爹更是没时间了,不如你先回去,对了,我爹说闲杂人等他若见了,总感觉很来气,他生气了,咱们这整院子里的也都跟着难受,像我这等小辈自不必说,就是那太太也跟着胆寒,更别说那些还上不得台面的杂七杂八的女人了,哎呦,你瞧瞧我这嘴,太不会说话了,表哥莫要见怪,若是怠慢了陆姨娘的娘家人,爹爹少不得怨我不懂得打狗也要看主人的道理。”
晟语蝶这一番话说了出来,随后还是用她那双不必伪装看上去也很无辜的大眼睛盯着眼前的两个男子,各有不同的表情,不过同样都让晟语蝶感觉无限的滑稽。
晟语蝶最先看的是平修锦,他那样子是想笑又不敢笑,白皙的脸皮竟憋得通红。
之后再去看陆尘仓,脸面也是红的,都不是傻子,听了这话不恼才怪,可又不得发作,全身都在微微的颤抖着,最后也只是僵硬的扯了几句,“许久不见,语蝶表妹看上去很不同了!”
晟语蝶的大眼睛还在扑眨扑眨的,装作不明所以的摸着脸轻轻的问道:“怎的,是我最近的面容粗鄙了,丢了这莲花仙子的声誉?”
陆尘仓尴尬的扯着唇,连连的说道:“怎么会,语蝶表妹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又怎么有粗鄙这一说呢?”
奉承之言都喜欢听,晟语蝶也不例外,虽然明白陆尘仓有明显的巴结讨好成分,可被当着平修锦的面这般夸着,晟语蝶比平日被旁人不经意的提及还要高兴,她前世面容也不难看,但顶多只能算得上清秀,真伪俊男美女充斥在人们的生活中,不是极品哪里能引得起侧目,所以偶尔被别人夸赞了,总会莫名的开心,这种开心在她成为晟语蝶之后便渐渐的麻木了,不过今日却来得要比她最初知道自己也穿越成美女之后还要雀跃,是女人,心底多多少少都带着些虚荣的——女为悦己者容,就是换到哪个时代,也不会改变的!
有人夸赞,她又要应承了那个天真无邪的扮相,遂双手轻捧了自己的脸,样子要像少女,现出娇憨,口吻还要含羞带怯,这是个高难度表演,不过晟语蝶有信心表现得宜,来晟家也好些时日了,练也练出来了。
“表哥,爹爹的贵客还在呢,你怎么如此说人家,多不好意思。”
说完这话,晟语蝶自己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听听这声,似乎掉入了寒潭之中,小米粒一路蹿升,那叫一个寒!
平修祺只是一副要笑不笑的样子盯着晟语蝶,而陆尘仓听见了晟</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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