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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点点头,从座上站起,当衆宣佈:「本座身体欠安,和谈之事,压后再议。」

    压后再议,代表不愿再谈,眼看仅余的希望转眼烟消云散,认萍生上前一步,出口道:「教主请慢。」

    衆人皆看向认首座,唯独南宫教主虽然停步,但却维持着负手背向而立的姿势,没有转过身来。

    故意的忽视吗……认萍生装作看不到不在意,抓紧时机挽回希望:「据认某所知,笏政虽是狡猾如狐狸,但舆翳流和谈之事人尽皆知,若因此对教主不利,那他之前爲翳流正名之事,岂非可笑?忠烈王之名如何挂得住?」

    「哦?」身形不动,南宫提高了声调,「那麽首座认爲如何做才是最好?」

    「以教主之功,又怎会惧怕区区寒冷……」

    「认萍生!」不等说完,便被一声怒喝打断说话,只见南宫回头转身,双眼如电,直直看向认萍生,眼神中,夹杂着狂怒、不满、痛苦……仿佛穿透了他的胸腔,打在坚硬外表下柔软的心上。认萍生错谔地迎着这缕目光,半晌无言。

    许久,尖锐的目光消失了,南宫缓了语气:「本座久居西苗,怕是无法适应中原气候。」

    这……是转机出现的曙光?或者,该把握机会?

    「若和谈成功,中原舆翳流的地位,便可重新考量。」

    「可惜。」出乎认萍生的意料,南宫再次的语句,寒冷阴森,而且,不可置喙,「本座要的是,对中原的绝对拥有。」说罢,袖袍一挥,离开了大殿。

    曙光稍瞬即逝,认萍生怔在原地,挫败的痛苦油然而生,然后心底的另一丝纠痛,却被忽视了……

    他,似乎犯了个大错……老虎即使再温顺,也不可能变成猫儿;染了毒的大地,即使开出再美艳的花,那些花也是有毒的。

    是否只有自己,才会那麽傻地去相信,漠视人命的翳流教主,也会有回头是岸的一天?

    阴冷的风吹过种满黑鸢尾的山头,卷起渗入骨髓的迷醉香气,妖娆绢丽的黑色花朵,连成一片,接连着昏暗无月的黑色天际,织就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把挣扎求生的人们通通罩在网底,不留半分生路。

    密不透风的乌云,如同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不见一丝光明。

    一切都……迟了,归降翳流,如今看来,是多麽可笑的幻想!

    俯身摘下一朵黑鸢尾,脆弱的花瓣,经不起用力一捏,然而正是这份柔软里蕴藏的毒,顷刻之间变能把灵魂都侵蚀。然而……自己却居然幻想,只要把这份毒洗净,它便不会再害人,只留下单纯的美丽。

    『本座以前尝过相思子,是甜的……如今再尝,却很苦。』

    然后,南宫把苦苦的相思子,加入了炼制无尽的配方之中,而认萍生所制的神醉梦迷,却少了这一味。因爲,连最珍惜的记忆都可以做爲代价的疯狂,何需相思?

    所以,神醉梦迷不是治愈南宫的药,而是摧毁认萍生的毒。只需一颗,神醉……梦迷……

    握着神醉梦迷和黑鸢尾的手颤抖着,颤抖着……在急促的唿吸缓缓平和下来之后,终于停止了颤抖,然后,平静得,让人心惊。

    毒物,解不了,那就连根拔起。

    没有借口,也无需借口,那原本就是身爲药师的职责。

    「南宫,连你自己都没把握吗?」

    当罪恶深渊再次迎来熟悉的那道黑色身影时,连只是粗懂医术的醒恶者,也看出了南宫教主的虚弱。

    「也许,我这次真要败了。」

    笑着回应好友,苍白的容顔下,波澜不惊的神色,没有人会相信,他现在正在说着自己已走上末路。

    「败在自己所炼的药手上?南宫,我觉得我在听笑话。」

    心底颤慄地相信着挚友所说的话,表面上仍装出一副只是在听不好笑的笑话的神情,醒恶者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一眼南宫,继续挖苦,「无尽?这名字可取得真好,无尽折磨,无尽失败。」

    「你要笑便笑,否则机会不多了。」

    南宫不多答理,擡头在罪恶深渊里四处观看:「这地方,几百年都不曾改变了。」

    都什麽时候了,故意说这些话来让人伤感麽?醒恶者有些受不了,明智地打断了他的话:「说吧,这次你又要来让我帮什麽?」

    「在我死之后,翳流的一切,就交给你了。」

    「停,打住!」

    醒恶者并非第一次对他的好友生气,但真真正正发了怒的,这是第一次,「胡说八道,你的翳流我不要,你自己好好照顾着。」

    「恶者……」南宫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几百年前,他跟他说,他要创一个流派,以毒疗世,求好友醒恶者帮他时的一般,「连你,也要拒绝我?」

    「哼。」醒恶者冷然反问,「你的宝贝首座认萍生呢?」

    「他没有这个机会。」答得倒也干脆。

    醒恶者好奇了,然而南宫却不愿再谈下去,转了话题:「四阁圣者不日就要前往茧之道闭关。」

    「在此关头?!」

    翳流拒绝了中原和谈的善意,中原各方已对翳流此举衆说纷纭,说不定更会因此行动,如今南宫的身体已不复以往,四阁在此时闭关,岂不是更把自己逼上绝路?

    「他们在意的,只是『翳流教主』一人。」答得清风明月,仿若事不关己。

    「太公钓鱼,愿者上鈎。」醒恶者眼神不善地盯着似乎准备舍身成仁的南宫大教主,「你要当鱼鈎上的饵?」

    「本座这个饵,难道不够香?」调侃着把话顶回去。即使到了如此地步,仍有心情说笑,醒恶者忽然觉得,他似乎小看了眼前这个人。

    「你的打算?」叹了口气,醒恶者终是不想跟他再打趣下去,似乎他再多说一句话,就少了一句话的说话时间。

    「这一条死路,吾,不得不走……」

    「那麽,吾承诺,你若死,我必会让你复活!」

    第二十八章卷二十八

    法庭内不可思议的安静在延续着。每个投射在慕少艾身上的眼光意义都是不同的。尤其是原告方的律师,他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收集准备的证词证供成爲一张白纸。

    身爲资深律师的自尊心,被狠狠打击了一次。

    局势有了奇妙的发展。有了证据,还有证人,南宫神翳从毫无胜算的逆境,忽地握有了八成的胜算。之后,程序上,被告方律师也需要爲南宫神翳进行辩解,但其实已是多余,因爲再没有人能提出比慕少艾更有力的证据。

    完成了该有的程序后,就散庭了,审判结果不会立刻公布,因爲法官还有跟陪审团进行商讨,最后才定下判决。

    因爲没有被保释,所以南宫神翳依旧必须先回到扣押他的拘留所。直至离开的前一刻,他依旧看着慕少艾,等他看向自己。然而,他只看到慕少艾低头把东西收拾好,就转身离开了,漠然得,似乎他在这个法庭内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认识的,他只是来这里完成任务,该做的都做了,他就离开了。

    好像,放下了所有的牵挂……

    那个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身影,如此熟悉,似乎……似乎……在什麽时候,也是这样的一个背影,没有丝毫迟疑,一步一步,从自己的面前离开,越走越远,但是却没有一个回眸,一直没有……

    「少艾……」

    卡在喉咙间的名字,却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声。

    「有人来探望你了。」

    一身警装的看管员打开了紧闭的铁门。一如既往地,他看到了南宫神翳在发呆,面壁一样的姿势。完全无法理解这个安静沈默的人爲何总是这般淡漠死板的模样,从进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是如此,不是已经听说他胜算的机会挺大的,怎麽还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耸耸肩,大概跟文物打交道多了,人也开始朝文物状态进化了吧?

    不过,这次,他总算是看到南宫神翳的眼神有了一点希望的光。

    「是谁?」

    急切的语气,看来,他还是有想见的人的。看管员庆幸自己总算不是看守着一块木头。然而,他的回答,却像极了一阵风雪,把冰原中那点微弱的火种吹得奄奄一息。

    「他说,是你的同事。」

    来的人,是姬小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