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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着的人郁结,死了的人畅快。
不,神蛊温皇的情况准确来讲叫做诈尸爬起。
光是百里潇湘惊诧的神情就能让他愉悦上一阵子,于是他假模假样地帮着他玩起猫捉老鼠的游戏。
谁是猫?
谁是老鼠?
谁知道。
机伶的蝴蝶端来茶水点心,温皇摘下帽子往梨花圆桌上一放,天蓝长衫配上黑白二色,仍是那个风流优雅的神蛊温皇。
他一边决赌宫本总司,一边安排楼中亲信伺机而动,武决斗智两不误。
百里潇湘被他耍得团团转,不仅给他调教的剑无极练手,而且亲信屡屡折损。
他不信任他。
温皇提议参与五方之役,他偏不听,跑去与西剑流合作,应该是被煽动去阻止黑白郎君合体。算算时间,该败兴而归了。
温皇一向有耐心,但他失去兴趣了。他还没有见过一次次给予机会使他刮目相看却不识好歹的对手。这家伙,敏锐过头么?
他厌倦地说道:“现在你不怀疑温皇就是任飘渺?”
百里潇湘的剖心相谈来得太迟,但提早到来说不定会将死期一并提前。
“你就没想过人会变心?”
讲到变心,温皇心里“咯噔”一下,但是没影响大脑下达指令。
他说:“这世上任何人都找不到温皇就是任飘渺的证据,因为不存在的人是任飘渺,而非温皇。”
他突然想起一个曾经最接近答案被他放置许久的人。专注游戏的时候不觉得,一想起,如万钧重量压在心头。
27
说是曾经。在温皇殒命天允山之后,任飘渺与温皇之论大约烟消云散在那人心中。
他有点儿想念赤羽了。这点想念在百里潇湘接他一招的勇气都提不起之后,在他心里疯长。
温皇想,要怎么见他好,见他说什么好。
还没想好,那人便怒气冲冲地上还珠楼。过招,质问,佯装平静地离去,自然没有忘记挑衅。
他想不好如何见赤羽,便让赤羽来见他。可是,在还珠楼难以说出肺腑之言,不自觉地机锋来往、唇枪舌剑,惹恼了赤羽。
月余不见,他的赤羽大人仍是这般有趣,却消瘦、伤感、心灰意冷了。
令温皇不甘心的是,这些变化与他没有一点干系。区区一个西剑流,被他玩弄于鼓掌之上,竟值得赤羽如此?
任飘渺站在樱树下,缩小的窗口里有他的赤羽大人。
秋蝉鸣叫,换班轮值似的昼夜不息。夜半的西剑流就像一座幽深的大宅,宽广无边,鲜有人息。
月眉淡抹,清风徐来,小巧玲珑的樱树叶吻过手背,待翻掌接时,沿着倾斜的手掌擦过。他错觉,刚才是一片带有清甜气息的花瓣。
赤羽展书一卷,伏案夜读。刘海遮掩侧颜,朦朦胧胧。
岁月静好,脑海里止不住地蹦出这四个字。
任飘渺隐在树后,屏息凝神,一身银白弥补了月色的不足。
但他向来希望的是不静不好,波澜不惊的生活冗长无味。他能乖乖地隐居神蛊峰近十年,无非是因为凤蝶身上有三途蛊,神蛊峰下有宫本总司。
他当然知道西剑流入侵,盘踞中原五年之久,但他不知道西剑流有个智谋超群的军师,所以,江山易主与他何干?
他以为救治云十方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为平静的日子增添几道愉悦的水花波澜,没想到,遇上了西剑流军师赤羽信之介。他虽然问自己:温皇啊温皇,你还能平静吗?答案却早已给出。
若真是不问世事、贪恋山中岁月的隐士,大可交出云十方,一面“男人是受不了挑衅的生物”,一面表明绝无入世之心是怎么回事?
初次见面,他知道自己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念叨赤羽的名字。之后的几次交手更让他不由感叹起宿命,惹来凤蝶几记白眼。不同于以往的装腔作势,他是认真的,那红发青年真能牵动他的情绪。
烛光摇曳,星火冷峻。赤羽沉声喝道:“出来!”
窗边传来三声叩击,容颜斧劈刀凿般俊毅的剑客跃入房中。任飘渺无形之间释出的凛然剑意泄露了行藏。虽然人被发现了,流程还是要走一下。他离窗近,反正要翻进去,敲门不如敲窗来的方便。
赤羽冷冷道:“你来做什么,刺探军情?”
“我想你了。”这一句,温皇说来是情话,任飘渺说来是挑衅。换一张脸,换一份情。
赤羽不语,看都懒得看。如此看来,白天的怒气尚未消退,却又似愤怒至极的冷静。
荒谬!任何行动都有其目的,三日之后决战之刻,他不信任飘渺亲身前来的目的竟然如此单纯。
他没有去想,自己是因这种被愚弄的感觉愤怒还是因这个诈死欺瞒世人的家伙大摇大摆地复生若无其事地与自己暧昧。
不消片刻,赤羽认识到背对天下第一剑是个致命的错误。
迫近,交手,缠斗。
任飘渺没用无双剑,赤羽没用凤凰刀,别有默契地避免留下打斗的痕迹,减少无谓的损耗,比如,青铜烛台,檀木长案,床头的桃木衣架。
任飘渺捉住赤羽手腕往怀里一带,与他撞个满怀,男人凛冽的气息盈满他的鼻腔。
赤羽的思绪来不及飘到“这个人怎么连打架都能这么犯规”上,口腔已经被霸道的吻攻占,发不出一丁点抗议。
双指一夹,剑气破空。
静谧的黑暗将二人笼罩。
28
人约黄昏后,月上柳梢头。不速之客不等赤羽挣扎,放开了他的唇,但没有松手。
扣住脉门,拉着人一路狂奔,穿过沉寂的走廊、空旷的庭院、空荡荡的大殿。
任飘渺身法如风。重重守卫没有认出,与他们擦身而过的红风正是他们无比尊敬的军师大人。
刘海后翻,衣袂飘扬。脚步下意识地跟随前方那人而去,掠过树梢、踏过砖瓦……终于,出了邪阴结界。这段路赤羽奔得畅快又心惊。
任飘渺不像来查探的,他依旧担心被发现六部将军不在这一情况。
——他们悉数被派往三日后的接应之处熟悉地形,为最后一战布下退路。白天需要应对流主的突然袭击,只能等夜深人静再行动。
宽大袖袍灌满了风,银发剑者白衣束冠,纤尘不染,恍若谪仙,真合了“飘渺”二字。
足尖轻点梢头秃枝,惊人的高度让赤羽错以为他会攀上上弦月的弯钩。近了一点,近了一点,伸手之际,咫尺换天涯。
人的一生,会经历多少虚幻?
不知有多少人为掬月在手的一瞬间赌上一生的光阴。
可是,他们甘愿啊……
“赤羽大人想奔月而去,独留我在人世间吗?”
“你怎会孤独,你有还珠楼一楼效命,有凤蝶,有两位情深义重的好兄弟。”
说起兄弟,赤羽想到自己一日之内失去总司和泪,眸光暗下。这两位结义兄弟对他来说比亲兄弟更亲。
铿锵一声,无双架住凤凰。
任飘渺沉声喝道:“赤羽!”
一击不中,刀势回撤,却是以攻为守,佯进欲退。
——好一个深谙战阵的军师大人。
“任飘渺!”怒火冲天,但凤凰刀未见冲动冒进,益发沉稳。
赤羽的功夫在深不在巧,简单的砍、劈、刺、削蕴含十年磨一剑的深厚功力。他能教你看破,却破不得。
任飘渺初见赤羽刀法,又感应过月牙泪的溘钨斯,西剑流四大天王果然名不虚传,宫本总司为其首,余者各有千秋。战魂燃起,飘渺剑法八式迭出,一剑强过一剑。
破空飞灭,虚绝真——天葬!
七式锁连环,错序而上,错综复杂的剑气交织成网,网眼大小不一时密时疏,因发招气劲不同而斜扭歪曲。
扭曲造变的世界如滔天洪水卷涌,浸沐在越发宁静祥和的月色里。凤凰刀势大开大阖,开山断流之势斩断千丝纷乱。冠垂玉石流苏随朱凰身形划下溢彩流光,丁当之声在刀光剑影里化作袅袅叹息。
任飘渺看似置身事外,亦在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