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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羽的身体放松下来。
任飘渺留心力道,不想再弄痛赤羽,但那缠在赤羽身上的洁白绷带让他情不自禁地收紧,代替他拥抱赤羽的腰身,他能做的只有借机做出环抱的姿势,幻想紧紧相拥。
时光真的可以倒流吗?
“你走吧,我要是战死,就当偿还天盆村数百人命。我害死的人何止百数,仔细想来,业报之于我还是划算的。”无衣师尹习惯性地望向一个永远达到不了的地方。
焚香取道的日子使他习惯性地抬高香炉,但实际上不需要了。
“我十分愿意尝试一夫当关横扫千军的滋味。”
“你不能待在这里,人世间有背不起的沉重。”
“有吗?”
“你身上就背着一桩,从未放下。”
“你……”惊讶的眼睛微微张大。“别以为做老师的就可以随便训导他人。”
“我训导,你会听吗?这是事实。你欲挣脱,不得法,所以越陷越深。”
温皇不喜他人评头论足过去,无衣师尹是例外。他还没有拔出无双,因为师尹注定是死人,还是他背井离乡落魄而去?
“你想我放下执着,要我多谢幼时际遇而成就了今日?哼!”
人总是说别人的容易,做自己的难。
“我想你以适当的力道去拿。你还年轻,路很长,会遇见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别急着耗空感情。”枫红一片吹落,紫衣映红枫,竟是别样的美丽。“我错过的,你能握住,算你赢,我们赌一局怎么样?”
双掌覆起枫叶,感受天地的温度,许多的遗忘骤然清晰。
“别把自己的遗憾寄托在别人的身上,取得自以为是的圆满。”
“这不是遗憾,是必经的过程。”亲情、友情、爱情、授业之情……
他想他死了以后见到枫岫,定会狠狠挨上一拳,听那人絮絮叨叨:死小子这么狠,千里迢迢地设计弄死我,最后一面也不来见……他笑笑,会想这些事情,他大概真的要死了。
温皇居高临下,手按无双,请君入瓮之计他看得清楚。他最终什么也没做,悄然离去,拂落了枝头的花。
赤羽:目小温你找死!!
任飘渺(用温皇的口气):赤羽大人真不懂得爱惜自己。
无衣师尹:此人已死,有事也不要烧纸,我死了n年还被拖出来陪你追lp,目测还追不上。友尽(拜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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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他身亡的时候你在场,你一定偷偷跟去了。”
“我观察地形,当天交锋的战场附近,战云梦泽地形迂回复杂,是魔城设伏的最佳地点。我在左近的高处隐蔽,看见了大批精兵悍将,也等来了无衣师尹。”
“这么说,你眼见他被围杀逼命,却袖手了。”
“我在石壁上攀了整整三个时辰。魔兵设计,师尹中伏,断臂救徒,慨然赴死……”
赤羽思忖稍许。这个人几年来怎么就没进步一点。“你那声朋友,在救起我的那夜是第一次喊,对吗?”
“对。”事情发生的当下,他难以厘清自己的感情。后悔是最无力的词语,他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个无力的人,他必须是左右胜负的强者。
他不知道无衣师尹值不值得他以命相搏,一路冲杀出去。
——存留于遗憾中的逃避。
当温皇遇上赤羽,那个深埋于七尺黄土之下的人重新跳进了记忆里。他后悔了,尽管他不想承认。
“你一定在想,他这样做得到了什么,可是,人做事不一定要得到。”
温皇自初见师尹始,无论他如何长袖善舞、妙语连珠,始终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郁死气。来到苦境的几次接触,这股气息渐趋减少,将死之际,眼中竟流转出别样光彩。
“你见过我身上的诫灵鞭鞭痕,你认为是什么?”
“不是因为我率中原人士大闹西剑流,黑白郎君与史艳文双双被救?”
所以……
“你忘了当时还发生一件事,月牙岚有叛乱之嫌,捉拿之际受真田隆三嘲讽辱及兄长,盛怒下杀了真田,后来月牙岚被雪山银燕带回神蛊峰。岚对你,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无趣无利,你当然不会关心。以失职之名惩徇私之情,我是执掌刑罚、决策定计的军师,不该动私情,但我想成全兄弟的兄弟之情。”
“哈哈哈哈!”任飘渺大笑,“我不够了解你,但对你每多一分的了解让我更喜欢你。你若未受伤,即刻前往孤雪千峰,也许能赶上我与千雪之会,我的计划恐怕不会那么顺利。”
西剑流的医部首座衣川紫在温皇离开后造访孤雪千峰,在一片狼藉的现场的易探之处找到了《万毒必解》与挑战书。赤羽没亲自来,因为他重伤昏迷了。
“你后悔吗?”失之毫厘,要以千里之距补足。
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重选一个方向——
“我仍会选择我的兄弟。”赤羽明亮的眼睛生命了万籁俱寂的秋夜,“我撞见你们交谈焉知不会被你圆过去,西剑流如今还未败。”
他对西剑流忠心耿耿,不但因为授业立人之恩,而且,那不及樱树一半高的四名少年认定西剑流是他们的归宿。忠于组织,忠于友情。
任飘渺抚上赤羽消瘦的脸庞。有多久没有这样真诚地对视过了?
他微微侧头,以视觉不可见的速度在赤羽脸上投下渐趋扩大的影。
手腕处搭上修长的手指,火属功体的温度一如往昔。热烈如火的赤羽知道如何温暖而不灼烫。
赤羽往侧后方两步,离开任飘渺的手掌,取下红衫黑袍穿戴整齐。
“你拒绝我,因为我诈死欺瞒世人?”手臂僵直在空气里,触不到一步之外的那个人。“这是赤羽大人你的愿望啊。”
“我……”
“你想杀我。以你之能,计划早已成形,但没等我踏入陷阱,就先被贵流主枯血荒魂断脉。突然之间斩断所有的联系,追溯一名死人的孤寂滋味定不好受。”
赤羽倏地转身,毫不避讳地笑。
无边崖上,闲云斋内,神蛊峰下,意气风发。
“你想拥有全部的我,我何尝不想拥有全部的你!你不会甘愿被栓在我的身边,于公于私你都是个祸害,杀你是最佳方案。”
——你与人世最后的联系是我。生死纠缠,没有比这更亲密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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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私——”任飘渺捕捉到赤羽眼中野兽的光芒,张狂得意地笑了。他头一次见到赤羽在言语上大胆狂放地表达爱意。“现在,你变心了么?
“变心的人是你。你了解我,你最擅长的就是了解他人。西剑流在我心目中有崇高的地位,使得你一再地拿西剑流拖住我。无论我对什么人抱有什么样的感情,都不可能越过这条线。在西剑流我不拒绝你,因为你确实是为我而来,今天呢?我讨厌你看猎物的眼神。“
原来,如此。游戏是他的乐趣来源,填补他对痴愚凡人所谓天才的空虚。他的空虚是一个能分清层次的无底洞,每遇见一个中意的人便空虚一分。
“我高兴,你因此不高兴。”渐渐地,他分不清自己看赤羽的眼神,是深爱的情人或是对局的敌手,又或者兼而有之。
赤羽厌恶的正是他的兼而有之。“我的第一位不是你,你的第一位不是我,这很公平,我尊重你。”他宁可自己从来一厢情愿,“但是,你的感情太完美,仿佛安装开关一般收放自如,滴水不漏。你不像人,而是一台精密的机器。现在的我,没有精力去爱你。”
“追求完美是人的本性,你不喜欢?”
“稍有残缺才算人。”
“赤羽。”任飘渺环住他,剑者的凛然气息夹杂一丝隐士淡香充盈了赤羽的鼻腔。
真是讽刺,给别人带来不安的人身上竟然散发出恬雅安然的熏香味。
“你赢了。”完美掌控感情的人不赢也不会输去多少。
赤羽推开任飘渺,双手按在肩上重重往后推。温皇的药确有奇效,伤口愈合使力无碍之在转眼间。
任飘渺晃了神,惘然地看着赤羽,结实的身板直挺挺撞在树干上。乌云蔽月,星光黯淡,天阴了。
上弦月那么细那么弯,月光差强人意,与中天无月仍是截然不同的感觉。很快,他就没有余裕考虑这些。烈焰长发包围了他,熊熊火焰一直烧进心里。
他抚摸树林阴影里赤羽的脸,手臂随赤羽的靠近渐小弯曲的角度,唇与唇的距离越缩越短,贴合在一起。
“我从不怀疑你对我是特殊的,我喜欢你,虽然我一度不信会爱上谁。”
赤羽对这深情告白置若罔闻,狂热地亲吻他,径自褪下穿上不久的衣衫,在冷风里打了个哆嗦。任飘渺解开胸前盘扣,银白大氅滑落,他连人带自己裹了进去,正好围一圈。赤羽紧紧抱住给予温暖的人,头枕在呼吸起伏的胸膛上,享受背后柔软绒毛的触感。
散发光和热的人,传递温暖的人,自身却冷到发抖。
任飘渺装不下去了。巍然剑意霎时崩塌,现出湛蓝如汪洋的神蛊温皇,笑得纯真无害。任飘渺是不存于世的幻影。温皇被击碎的人生镜像里,四面八方的纷飞碎片映出或歪斜或扭曲的影像,其中一片较完整的被他称作任飘渺。
温纯无害?哼!一肚子黑水。“神蛊温皇,你这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