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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药为证,若用尽之时温皇未到你身边,你可以另有选择,但我不会停止爱你。我相信你会物尽其用。”他放心地松开手。
“还珠楼可有香茗,分我一杯如何?”
说起品茗,温皇想起什么似的颇为委屈。“我备下香茗待客,赤羽大人却迟迟不出现。我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只好冒险潜入高手如云的正气山庄看望,运气不好碰上你刚被点了穴道休息,干等了一个时辰。”
“干等?”赤羽疑虑烟消,相处之间性情流露,抽出折扇照额头打去,“麻烦你解释一下你是怎么等到床上去的。”醒来的一瞬间赤羽简直怀疑自己被偷运到了还珠楼。
温皇微微后仰,举起羽扇格挡,“哎呦,打人不打脸。我检验你是否收好了我所赠之药,你死死抱上来,我只好听话陪睡。枉我找了半天还被当做抱枕,结果是你大方地用我的一片心意卖人情。”
“温皇,赤羽信之介恩怨分明。”
赤羽做出等待的承诺已是破天荒,温皇不再逗下去。他捏住折扇的头部,指尖顺着扇骨滑下去,点上赤羽的手背。“还珠楼,我等你。”
最后一会,仍是言语交锋,铿锵激烈。
赤羽解了温皇与任飘渺之谜,试探温皇今后的动向,不禁为俏如来捏了把汗,想到白发僧袍青年坚定的话语——无论什么的布局,俏如来都会接下!赤羽不禁赞叹年轻人的一腔热血勇往直前。
以对手的身份初见,以对手的身份道别,有针锋相对、棋局迭连,才有惺惺相惜,才会倾心喜爱。
“再会了,我的宿敌。”
还珠楼三里外,赤羽脚步微顿,长睫垂落,深吸清爽的空气。他听到了几乎同时停下的脚步声,细微却绝不会错失。停下的人继续前行,跟随的人停留原地,此刻静谧,只见越拉越长的距离。
戌亥之交,西剑流众人踏上归程。赤羽凝望祭司与柳生鬼哭所在的山崖,他们应该已经化为了石像。所谓囚禁三年是一个缓冲期,给众人时间淡化悲伤,祭司希望的是西剑流在这次的错误后尽快恢复元气,不要因她拖了脚步。
裹了黑披风的男人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隐蔽了全身气息,宛如一头蛰伏的野兽。
浩浩荡荡的船队如同海上的棋子。他看不到那抹明艳的红色,就着方向远眺。
半个时辰过去,海浪前赴后继地拍打嶙峋的礁石。夜风飒飒,波翻浪涌,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但闻一个沉缓的声音:“秋风萧瑟,洪波涌起……”
温皇拔下羽扇上最长最鲜亮的蓝羽,摊开了手掌。
40
青苔蔓草,荒烟废墟,长长短短青蓝紫红的纱幕接二连三地在穿堂风的指挥下起舞,踏着乱七八糟的步子,有的翻上了房梁。
“主人,主人。”凤蝶急急绕过回廊,两声“主人”的时间里她推开了目标雕花门。温皇在床边看护赤羽,与她截然不同的平静淡然。
“你的轻功见长,短短四个字,药不洒一滴。”
凤蝶的视角只能见到宽大的椅背。她再怎么不动脑筋也知道轮椅上那人深情又执妄地凝视卧床的红发人。
温皇摩挲着与指尖同样光滑的瓶壁。他的手指瘦而长。
记忆告诉他,瓶的重量减轻了一半。
凤蝶温柔了声音,放慢了步调,“药煎好了。”
她说不出让温皇保重休息一类的话,他能保持冷静待在楼里已属不易,他除了照顾赤羽,什么忙都帮不上。
瓶子的分量每天均匀地减少,温皇看似成竹在胸却渐渐急躁起来。从他把人抱回来算起,赤羽已经昏迷了十个日夜。
若是他没有心血来潮扮成还珠楼的杀手带队接应,他极有可能就此失去赤羽,永远。
假装瘫痪是赤羽与温皇的约定。玄狐的那一剑接近心脉,唤醒了温皇身上的另一只蛊虫,利用玄狐的剑气濡养经脉,天长日久接续寸断的经脉。
“在心门险地设置起死回生的蛊虫,不愧神蛊之名。”他记得赤羽这样说。
“谬赞,谬赞,要是这剑深入一分,神仙难救。”彼时他能动的只有一张嘴,开口瞬间令人怀疑他是否瘫痪过,接驳得毫无痕迹。
赤羽拉下脸色,“一个清醒而丧失行动能力的神蛊温皇只会成为众矢之的,增添凤蝶的负担。还珠楼的情报网招致九算魔爪,老七玄之玄诱使玄狐杀上还珠楼与你比试,阻止凤蝶帮助俏如来,令我与俏如来应接不暇。既然凤蝶没有察觉你清醒的事,不如维持瘫痪的表象暗中保护,你喜欢意外,留你自己作意外之招,如何?”
“赤羽大人的话我不敢不听,毕竟这微薄的身躯挨不上玄狐一招。”温皇直勾勾地盯着直立的燃烧的火焰,马尾高束,金银折扇,神态威仪更胜以往。
鼻头捕捉到微淡的血腥味,他皱起眉,“你受伤了,很重。”
不重,不必瞒他。衣摆干皱,落过水,即刻烘干。
“与你无关。”执扇的手被略显冰凉的手掌包覆,赤羽挣动了一下。
“是,与温皇无关,与俏如来有关。你来中原,为的是还他释放西剑流之恩;你周护还珠楼,为的是保证俏如来的情报供应;你医治温皇,为的是替俏如来留下后招。”
“温皇,坐轮椅那么些年,一朝清醒,迫不及待地兴风作浪了么?”赤羽俯下身子看他,折扇挑开垂颊长发。“这话听着酸溜溜。”
温皇在担心他。
沉寂三年的心疯狂跳动,赤羽仍爱他,深爱。
温皇不点破,顺着话头说道:“知道就好。”指腹循腰线向上,感受层叠衣物下的凹凸不平,忆起旧年无双与凤凰的一场恶斗。
他本欲与赤羽打上几十个回合让人消气,好听他讲话,不料被赤羽纵横捭阖的刀法引动剑意。战至酣处,发动七式的飘渺剑阵,剑十天葬压尾。
他伤了赤羽,伤口零星分布身体各处,绷带东缠一圈西缠一圈,看得他刺目。
赤羽的手来到他的胸口,沉声道:“别闹。”
真气汩汩灌注胸中,由胸中流注奇经八脉,补充缺失的部分。
温皇失去了凌厉的身法与敏捷的反应,空有一身上乘内功。痴心剑道的玄狐听信玄之玄杀凤蝶就能让温皇与他一战的话,欲取凤蝶性命,九尾风华贯穿了剑无极的身体,被他推开的粉衣女子扑上来抱住他。
她努力忍住晶莹的泪水,扯出一个微笑,“剑无极,我能与主人同生,只能与你同死。”
定情时分的美好,凤蝶主动为他换药,凤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轻拍他的背。这笑颜驱散了剑无极的自卑、沮丧、懊恼,凤蝶永远是他所喜欢的呛辣与温柔。
死就死吧,再也不用管什么瘫痪的温皇啊老丈人不同意的。
有凤蝶这一句话,值了。
41
温皇想,他故意无视凤蝶的感情,嫌弃剑无极武功平常心灵脆弱,他自己武功高强心如坚壁,还不是眼睁睁看凤蝶命悬一线。
他执著,称为执迷亦不为过。赤羽回东瀛之后,他对凤蝶越发不肯放手,在抚养权上差点与凤蝶的义父他的好兄弟千雪孤鸣翻脸,逼迫凤蝶杀剑无极宣示二人感情的结束,达到留人在身边的目的。
温皇聚集散落在经脉里的真气,每一道抽出微量,积少成多汇成庞大的力量。他选择发动剑十一——一击不中,阴阳相隔。
庞大剑泉通天彻地,瑰丽不可方物,时光仿佛摇动。玄狐赞叹一声,背剑在后,张开玄色巨翼冲天迎上。剑海壮阔,气象万千,攻势一波接一波,令他应接不暇。
第一个破绽露出是失败的先兆,剑气穿透硕大的剑翼,穿透玄狐的身体,鲜血喷涌而出,灰衣剑客倒落尘埃,口中喃喃说道:“这美丽的一剑,我接收了。”
负责保护温皇的幻幽冰剑独木难支,边杀边退。一名杀手靠近之时触动轮椅,恰逢斜坡,轮椅一路飞快地滑行。温皇袖中的双手抓紧了扶手,心脏突突地跳,脸上还要装出呆滞的神情,让他体会到装瘫不是那么好玩的。
眼看自己奔出老远,冰剑慌不择路退往其他方向,温皇赶忙跳下轮椅,模仿冰剑的路数解决其余杀手。才喘两口气,耳边传来凤蝶的呼唤,温皇暗叫不好,寻到被石块绊倒的轮椅,就地趴在跟前,发髻散乱的样子活像真真切切地摔了一跤。
颊边痒痒的。
温皇回过神来,是夜风吹拂赤羽的发。
赤羽的手按在他的胸前。
“可以了,有多少人明里暗里算计你,我这儿不急。”
“等你急的时候急也急不来了。真气不够充盈,于经脉不利。”
温皇把双手叠放在赤羽的手上,“赤羽大人这是在关心我?”
赤羽不说话,闭上眼睛感受真气流动,温皇的心跳血流借由这只手清晰地传达给了他,仿佛倚靠其上,就是少了些温热。还是敌对的时候,伤病的赤羽受温皇照顾,每日端茶换药,现今情形对调,也算还情。
传输完毕,赤羽收手,转过身去看窗外霜色的月光。
“我要走了。”
衣袖被扯住,身后飘来低沉的声音。“夜深了,不留下吗?”
“夜深了,凤蝶姑娘受危命之惊,不宜劳她清扫客房。”
温皇不放,赤羽不挣,二人维持牵拉的姿势。
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唱和,空旷寂静的庭院里,回声凄异。墙壁坍圮,主人家无暇拆东墙补西墙,更不用说修缮。棕色雀鸟降落到墙砖上,啄两口,飞回挂着几片枯叶的树梢。
半晌,赤羽说道:“你专心休养,我有要事在身。”
“俏如来托你何事?”
“不是他。我要去一趟月凝湾。”
不说事件,却将地点相告,赤羽啊赤羽……
“你不怕……”温皇不自觉地戏一戏素来端正严肃的军师大人。
赤羽笑笑,带着他看不见的疲倦。“我怕什么?你要做的,我拦不住,见招拆招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