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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皇松去劲道,红底云纹的织物从指间滑了出去。红黑两种深色交织出稳重的格调,渐行渐远。他看见昏暗树林尽头伫立着的赤羽,又见火红与润黑的长发交缠,难舍难分。

    他轻轻地道一声:“保重。”

    赤羽对他的情意未死,却压抑克制,淡近于无。

    赤羽生气,气了很久很久。

    温皇痴迷游戏,享受胜负未知的快感,与宫本总司决斗的同时插足九龙天书之局,企图开启魔世寻找更多对手。不仅如此,决斗中,他失手杀了宫本总司。

    赤羽踏上中原,找他的提起的第一件事就是宫本总司。温皇的运气很好,仇家不少,找上门来的个个胸襟坦荡,认为杀死瘫痪的温皇只是泄愤,暂且搁置,赤羽也是先不计较,对付魔世要紧。

    后来,温皇清醒,只字未提。

    赤羽对温皇没有仇怨。伊织请求总司身后之事全权交她办理,他点头的刹那就把选择权交了出去。赤羽恨他的若无其事,哪怕说几句不像他的后悔也算个交待,可是……

    温皇确实后悔。与银燕、剑无极决战时他特地发动剑十二致敬宫本总司,无双寂然长啸,震动山河。因这无名的剑十二,他才瘫痪至今。

    长时间的相处令他察觉赤羽的生气里似乎还有别的东西。

    果然是身体被禁锢得久了,心都懒得乱窜。温皇想,他应该任性一点、不听话一点,跟过去。月凝湾之役忘今焉以无情葬月诱杀风逍遥,赤羽暗中扫荡忘今焉的势力并救下风月二人。较之两个伤痕累累的年轻人,赤羽算不得涉险。

    尔后,忘今焉欲取狼王爪为筹码,耗尽了苗王苍狼的仁厚。苍狼手持狼王爪压阵,风逍遥与无情葬月联手,忘今焉成为九算的首位牺牲者。

    下一次,赤羽就没这样的好运。他面对的是隐藏暗处的老五与雁王。

    温皇:女儿总归是要嫁人的,拔拔不拦你们啦。

    凤蝶:明明是你一门心思扑在赤羽先生身上,占便宜占得起劲,连女儿都不管了!

    温皇:女儿乖~快叫爹亲~自家lp哪算占便宜

    菌丝:赤鸿飞羽!!!

    温皇(:哎呦——变成流星)

    温皇:我已经为作死误伤大舅子的蠢事付出代价,不要跟我冷战啊~~

    菌丝:哼!算你知道错了,还有呢?

    温皇(扑进怀里):我不该让你空等,以后会爱惜自己,所以我们去洞房吧~~

    菌丝:!!!(反抱温皇,往床上一丢)等你力气比我大了再说。

    温皇(躺平,过了好久没动静):喂喂赤羽大人你去哪儿?

    凤蝶(嫌弃脸):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坐着等吃饭。

    温皇:嫁出去的女儿(为了晚饭着想)记得回来烧饭……

    42

    十八年后,凤蝶到了温皇的年纪,回想惊心动魄的年少时光,她以为西剑流之乱惊险万分,却不知往后的墨乱篇章,人心错杂难分凶险更甚。墨家九算,四个死于前任钜子默苍离,五个对阵现任钜子俏如来,约定谁杀俏如来谁为钜子。

    简明的线,掩盖在局中局的网织下。

    老大阴谋败露而死,老二、老三各自守护苗疆、海镜,退出钜子之争,老七为尚同会盟主代表中原,但俏如来已得副盟主之位,老七倍感威胁,隔岸观火的老五也开始了动作。

    一切陷入了僵局。

    为了扳倒忘今焉,俏如来把原本玄之玄的罪孽安插到了忘今焉头上,而且他打算在不损伤尚同会根基的基础上扳倒玄之玄,这就成了难题。

    凤蝶自小由温皇带大,她的天只有还珠楼和她的主人,再加剑无极,外头的事与她无关。她清楚温皇的个性,以往温皇爱游戏爱挑战但每次全身而退顶多受点伤,她主人医术拔尖,没过十天半个月便痊愈,司空见惯。

    头顶青天,刮风下雨是人生常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凡事总有征兆。种种迹象表明,祸根就是从那一日埋下——或者更早,但以她的见闻和思维只能想到那么多。

    凤蝶不记得具体的日期,但她无法忘怀,因为她瞬间经历了震惊、喜悦、愤怒、悲伤、释怀诸多情绪。

    眼看瞒不下去,温皇出了声,凤蝶的艰辛他都看在眼里。

    赤羽将他与温皇的约定与打算和盘托出,温皇已经恢复而且行动自如。

    凤蝶没想到她最信任的两个人会联合起来骗她。然而,温皇也是为她考虑,没有进行什么阴谋诡计,凤蝶重拾了爽快利落的作风,答应帮助温皇隐瞒。

    一名蓝衣杀手脚步匆匆,敲门道:“凤姑娘,急件。”

    “禀来。”

    “咳,咳,金雷村,鳞王死于玄狐,玄狐不知去向,龙涎口平安。”他观战之时被余劲波及,受了点伤。

    又一名杀手来到,“凤姑娘,鳞族对中原宣战。”他将鳞族的动向禀报。

    赤羽大惊,“可知盟主玄之玄的去向?”

    杀手回道:“他在谈判之后离开尚同会,由我的同伴继续观察。”

    凤蝶说道:“好,你们下去休息吧。”

    重新回到三个人相处的状态,因外人在场而不得不良久沉默的温皇开口,“他没有声讨元凶。”

    鳞王之死以及欲星移的处置疑点颇多,但欲星移针对的不仅是当下最可疑的玄之玄——他曾经用同样的手法挑唆玄狐杀赤羽、凤蝶以求剑十一。如果真是他让玄狐用龙涎口逼俏如来提前战约,他就是害死鳞王的元凶,欲星移的锋芒有理由指向尚同会,指向整个中原。

    鳞族师相欲星移九算行三,但以鳞族安危昌盛为首要,不准任何人加以危害。师相师相,亦师亦相,鳞王是他一手教导,他们的情谊超越了普通的君臣。王遭不测,全族性命受到威胁,痛心之下,盛怒不已。

    “龙涎口爆发则海境尽毁,他亦未加派人手保护。”他从凤蝶和赤羽那里得知外头的风雨晦明,头脑飞快运转。

    足不出户便晓天下事都是说假的。他在神蛊峰体验退隐生活的那会,凤蝶不知道来回奔波了多少趟,酆都月瞒着百里潇湘给他搜罗情报,宝贝似的交到凤蝶手上。现如今赤羽边剥橘子便把魔世入侵、中苗抗魔、佛国入世、九算之乱一一讲给他听,末了他给来了一句:“上下千年,现在和千年之前没有多大差别。”赤羽哼哼两声整个橘子塞进去。

    赤羽会意,说道:“我要去一趟尚同会。”

    “赤羽。”温皇叫住他。

    “此事疑窦丛生,但玄之玄若有不测,俏如来首当其冲承受鳞族的压力,他在会内可用之兵不多,我必须赶去。”

    未道出的一声保重,各自明了于心。脚步渐行渐远,在内心留下愈见深刻的痕迹。

    还珠楼七里外,一袭淡雅的水蓝色拦住他的去路,翠玉如意折射寒光。

    43

    “赤羽大人行色匆匆,可是要去尚同会?”

    “是,师相大军压境却孤身前来,有何指教?”

    “请赤羽先生与我看一场戏。”

    “意思就是,让玄狐攻击龙涎口的人不一定是玄之玄。”

    “玄之玄听说玄狐之事后立即离开尚同会赶去见他。今天之内,若玄之玄死亡,那么主谋便不是他。”

    今天,死亡。

    “嗯——师相对同门也是算计得一手好棋。你既有疑,又为何大军压境?”

    “他动作频频,为私利威胁鳞族,该付出代价。这件事若不是他做的,主谋昭然若揭,你该相信九算的手段和效率。”欲星移凉凉一笑,翠玉如意折射冰冷光线,“龙涎口的异动影响海境,部分族民已经承受不住,我借此机会转移部分。你放心,鳞族不能离开离尘水太久,等待风波稍息便全数撤回。他以海境作赌,我以他为石问路,公平。”

    “原来师相有这等考量。”赤羽接过百里闻香,揭开封盖,乍闻异香扑鼻。“好茶。”

    “我听闻东瀛盛行茶道,承蒙不弃。”

    “一方水土一方风物,各有千秋。”

    ——师相并非有意针对中原,若被他言中,玄之玄难有生路,俏如来既少一劲敌又得尚同会,还可观察最后一名九算的行事作风。本是敌暗我明,现下敌动我不动。这步棋,等得划算。

    欲星移与赤羽席地而坐,以茶代酒,茶水顺嘴角流到织锦缎上也全不在乎,让他想起少年游历,凭栏而坐,脚下江水奔腾。

    那时他刚接触到墨学,有如醍醐灌顶。尚同、尚贤、兼爱、非攻……不正是鳞族所需的将来吗?他正愁对付传承千年的等级制度势单力孤,对受血统迫害的梦虬孙只能以自己的特权保护,引经据典公布他是百年不遇的龙子血统——明明他这个堂弟最讨厌的就是特权。

    真是讽刺。

    欲星移想,要是梦虬孙对他有那么一丁点感谢,大概是他故意面带讥讽丢给他的那本八景江湖。血脉归血脉,能力归能力。互相看不顺眼,就用能力说话。当梦虬孙打倒了一排挑衅者,成为海境第二的高手,没人敢不正眼瞧他。

    但,若能在海境宣扬墨学,代代相传,就能在族民心中建立兼爱平等的观念,逐渐淡化制度。也许在他这一世看不到结果,但必会有一天……

    “师相若有所思,方便的话赤羽愿做倾听者。”

    “无甚要事。看见先生便想到西剑流上下一心,虽有等级,私下宛如一家。先生实为一境之主,却不袭流主之位,仍称军师,可见务实念情。”欲星移此刻与军长铁骕求衣不谋而合:如果可以,不与赤羽信之介为敌。

    这个睥睨天下的男人,竟可以为一封批信、一念恩情放弃高高在上的生活飞棹中原——他知道将面对怎样一片焦土颓势。此等气魄,天下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