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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潇却并不为自己高瞻远瞩的小聪明感到庆幸,他不知道这是不是逃避。心的左边藏着一份憋闷的委屈,心的右边却啸叫着恋恋不舍,两相胶着之下,沸腾成一抹眼底的雾气,泛起又落下,泛起又落下。
他艰难的开口,说道:“夏毅,等我回来。”
“好。”
“我车来了。”肖潇侧过目光,避开夏毅的探寻,匆匆的跨进公交车厢。
透过车窗,夏毅的目光带着淡淡的笑意,在初夏灿烂的阳光里相映成辉。
……
黄幼龄是个开明的家长,但并不代表她容忍儿子所有的放肆。出生军人世家的夏妈妈骨子里还是传统的人,自然无法接受夏毅在她眼皮底下玩男人。照片一到她手,她便着手准备拿事件中的另一个受害者试问。
只不过夏毅先发制人的坦白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变成了一次双边会谈。
夏毅态度很坚决,黄幼龄的也有理有据。母子之间的谈话从“我不同意”和“我坚持”衍生到了“这不对”和“感情没有错”两个鲜明对立的观点。
这场谈话从晚餐后一直持续到了夜深,十点半的时候,夏建设回到了家中,并立即参与了母子两的谈话。
夏建设面上是个老好人,脾气温和有礼,做事稳中求胜。但他也有个绰号叫“笑面虎”,商场风云诡诈摸爬滚打二三十年,夏建设哪里会是好相与的?他迅速的掌握了夏毅一再坚持中的倔强和不可回圜,插话道:“薛家前些日子倒了,你二舅找到我的时候我还挺纳闷,现在想明白了,你退婚也是为了这个谁,肖潇?”
夏毅有些烦躁的点头,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些烧脑的理论辩驳,这都两三个小时了,他不想再继续没味的争论。
夏建设看了黄幼龄一眼,笑着说道:“我儿子跟我像,深情。”
黄幼龄送了个“你老不正经”的白眼。夏建设继续说道:“儿子,爸站你这边。”
黄幼龄一听就想发作,夏建设给了妻子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继续说道:“不过你得先考虑清楚,那位同学和你会不会有相同的光明的未来。你看,现在你高二,十八岁,没有工作,不会一技之长。整天忙碌的就是语数外这些课本知识,以后谁来养你养他?你没有立身之本,就站在这里跟我谈‘爱情至上’,这不对。你也没有底气,对不对?”
夏毅抬眼看着他父亲,一时无话。
“男人得以事业为立身之本”,夏建设用这样一句教条狠狠的鞭挞了夏毅的单纯幼稚。或许在他十八岁的门槛上夏建设有些拔苗助长,但对于夏毅来说,却正中打击了他身为男人的自尊心。
夏建设的观点也许是偏激的,但他说的并没有错。任何过早的花朵都会遭到风雨无情的摧残,哪怕夏毅再不愿承认,上一世肖潇所承受的痛苦,已经很好的说明了事实。
夏建设继续下猛药:“夏毅,爸爸这些话不好听,但这是事实。在你坚持你无所畏惧的爱之前,你得给自己也给他一个交代。你不能在十年后把自己摆在审判的十字架上,等着别人给你贴标签。社会是个复杂的染缸,随时随地有暗箭伤人,在不能用你的力量保护你爱的人之前,你就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们坚持你的论点。这一条,你得想清楚。”
夏毅沉默的听着夏建设的话,面上是倔强的不妥协,心里却已经同意了这一观点。
归根结底,还是自己太年轻,太脆弱。
夏爸爸猛药下完了,总结道:“好了,这事就到这里。还一年高三了,后面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我跟妈妈不管你,相信你自己懂得分寸。”
黄幼龄还想插话,被夏建设牵着手带出了书房。
夏毅低头沉思了许久,终究还是将夏建设的话听了进去。
☆、电玩城
夏毅很多时候是个神经大条的人,表现在外是不拘小节的大度,但面对肖潇的时候,时不常那粗神经会短路到敏锐细致那一侧,这一次,他也极为敏锐的察觉到了肖潇隐匿的不可宣之于口的某些情绪。
艺术节后,肖老二就一直处于低迷状态。从李游弋家里出来接到关于照片的电话,更是一副“我纠结的快死了”的表情,怎么可能没有心事?
夏大帅着手调查也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不过一个上午的时间,苏远茹就一五一十的把肖潇的行程给夏毅表述了。
“你说说现在的孩子,拿前途都不当回事,高考说不考就不考了。要是有点想法也行,可他成绩也不是拔尖的好啊,也不知道能不能考的出去?这时间又排的这么紧,我这边都替他瞎忙,弄不好别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可都是实打实的钱窟窿。”苏远茹说到肖潇的前途有些愁云惨雾,完全无视了一旁夏毅的黑脸。
夏毅火气一压再压,由着苏老师单方面的阐述了半天感想,终于插空问道:“那苏老师,肖潇这几天没来上课,是因为不参加高考了吗?”
“是这么说,不过学还没退,他要的表格成绩单我给他打印好了,你要是联系上他,替老师催催,让他再来一次学校,再怎么样会考总是要来的。”
“好。”夏毅面无表情的退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默然的行走。
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撰成紧紧实实的拳头,路过一块铁板布告栏的时候,终究是忍不住,一拳打在上面。
“乓”的一声,不算厚实的铁板布告栏凹进去一个小坑,声响在无人的走廊里回荡。
夏毅总算是出了一点点气,黑着脸打电话给李游弋。
心里想的是,出国?门都没有!
……
这次邮寄回家的照片果然比上一世要隐晦刁钻的多,很多照片都是室外偷拍室内而后放大,照片里的人依偎交叠,模糊但是更令人遐想。除此之外就只有两人牵手逛街的照片,若是肖潇有心搪塞,这些照片根本不是什么大问题。
肖爸爸跟肖潇的想法一致,开口的第一个问题是:“禅宝,你是不是在学校得罪人了?”
肖潇不想为自己做任何的开脱,本身他就留了退路,开口单刀直入的阐述:“爸,我不去上课了,马上就换学校了,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吧。”
肖爸爸抽了口烟,眉心皱起,问道:“你留学就是为了这事儿?”
肖潇默然,他不知道怎样去答,仿佛怎么答都是错。这个世间容不下离经叛道的爱情。那只能由他亲手去葬送。夏毅怨也好,恨也好,时过境迁之后,谁还在乎这点年少轻狂的失误?
他片面的总结并一厢情愿的扼杀了这段感情,紧接着心迅速苍老成一个背影佝偻的老叟,假装披着看透世事的袈裟,懵懂的念着无欲则刚的经文,打算转身无嗔无狂的离去。
肖爸爸始终不安心,几次开口想问,看肖潇背单词背的认真,终究还是闭口不问,临了只能淡淡的提点一句:“你自己决定。别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彼时,肖潇看着单词本上的蝌蚪文,却是一个字也念不进去。
……
肖潇已经不去学校上课,为了短期内提高儿子的英语水平,肖爸爸干脆给他报了英语班,上午外教授课练口语和听力,下午填鸭式读写测验一直要耗到华灯初上。
就这么上了不到两天的课,该来的就来了。
正直六月晌午,香樟树铺开夏日新绿,被阳光一晒,飘洒阵阵隐匿的清香,夏毅就在某一棵香樟树下,背靠着树干,不知道已经等待了多久。
肖潇一身蒙蔽自己的武装,终于在烈日下龟裂,顷刻间分崩离析。
夏毅抬眼看到了他,慢条斯理的走了过来,斑驳的树阴下他步调缓慢,不疾不徐。
可就是这缓慢的姿态,给了肖潇一阵无形的压迫,他心虚却不知道怎么逃,脚下似灌了铅,站在步行道上艰难的等待审判。
还有两步远的时候,夏毅停驻了脚步。这个距离能够很好的保护隐私,是不太熟悉的人礼貌招呼时的间距,这安全的距离还有个词,叫做疏离。
“李游弋的二伯,为了帮李富强抢市长的位置,把李游弋的小情儿推进了周靳连和薛晶联手的圈套里杀了,但是他们搞错了人,郑筱青被你给替了,所以死的是你,不是那个小四眼。”
夏毅第一句话并没有任何的情绪,平铺直叙的讲述着另一段过去的真相。肖潇抓紧了挎包的手心有点汗湿,但他没动,心里揣测唏嘘着这一世李游弋和郑筱青可能的悲催结局。
“薛家乌璜土二期的时候贪污受贿近亿元,被我二舅发现了,薛家想拿钱堵口,我二舅不吃这一套,所以薛家起了杀心,在我二舅的车子上动了手脚。那晚我听说你出事了,是我开了我二舅的车子去找你,所以死的是我,不是我二舅。”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生死过命的交情,有足够的理由一起参加一年后的高考,一起面对未来,可是没想到你走的这么绝,这么迫不及待。”夏毅的语气渐重,远处慢条斯理的蝉鸣合着他的声音,仿佛要一同晕染进这耀的人睁不眼的白茫茫的艳阳之中。
肖潇想说些什么,嗓子却干涩异常,像堵了一块巨石,什么解释都道不出口。阳光刺疼了他的眼,闭目是越加苍白的一大片光。
夏毅周旋了这么多天,再大的脾气也缓过了,几乎算是心平气和的在阐述自己的观点,但是越说心里越不甘,火气也就渐渐的堆积,说到最后,终是带了无法平熄火星子:“我想你可能是有自己的苦衷才退学,没想到查一半查到了你的留学申请。你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走?连一个高中都不肯过完整?”
“夏毅。”肖潇的声音沙哑,眼前越来越盛的白光带起了一阵眩晕,大概是没吃饭带来的低血糖,说话带着屈服一般的绵软无力:“我给我爸打电话是艺术节当天,薛晶找我说她拍到了照片。”
肖潇咽了口口水,干涩的嗓门令他说话有些艰难:“上一世的照片你可能没见过。里面没有你正面照,一张都没有。”
夏毅收敛了怒气,开始听肖潇淡淡的述说久远的他不知道的过去。
“你妈妈看过照片后,给了我两个选择。一个是远走他乡息事宁人,一个是坚持留下然后身败名裂。”
“我爸爸是个园艺项目经理,手下一共十来个人,属于开工吃三年的行当,你妈妈一句话,就可以断送我家三年的口粮,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肖潇觉得头脑越来越昏沉,勉励把最后几句说完:“代表着我没有退路了。就算你妈妈不追究,或者我爸爸不在乎三五年没有进账,但这些照片一旦流出去的后果……”
“你脸怎么那么白?”夏毅站的远,前面盛怒没发觉,这会儿看肖潇说话都带了绵绵的飘音,才觉察了不对劲。
肖潇借着树干撑了一把,觉得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几乎挡去了他所有可视范围,目光所及之处只剩下白色的光点和渐渐稀疏的香樟叶影,最后只能扶着渐重的脑袋嘀咕了一声“头好晕。”
这句话一落,夏毅眼睁睁看着人软下去,吓的什么怒气都没了,手忙脚乱的把他手搭过肩,扶着人招了出租车直奔医院。
肖潇并没有失去意识,目视产生了短暂的障碍后便开始耳鸣眩晕,坐在车子里缓了一阵,感觉观感又逐渐的复苏了。
车子刚到医院门口,肖潇脸颊的血色已经渐渐的恢复过来,包里变出了个苹果,举着咔嚓咔嚓的啃,一边说道:“没事了,早饭午饭都没吃,饿的。”
“……”夏毅一心疼就没脾气了,有心想要教训人,看肖潇一脸无辜的啃着苹果,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肖潇脚还有些软,傻站在医院门口也不是个事儿,提议道:“反正我也迟到了,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早干嘛不吃?”
“家里没人做,我又起晚了。”肖潇心里有些小忐忑,怕夏大帅方才的火气又回炉,小心翼翼的问:“来吗?”
夏毅想发个火高冷一下,又怕他再晕过去,再就是觉得自己此行目的好像跑偏了,有点郁结,但这事也不是马路牙子上能谈妥的,思来想去,最后只能长长舒口恶气,跟着肖老二一起随便进了家馆子,吃迟到的午饭。
等菜的空档,肖潇已经把苹果啃完,正仔仔细细的擦拭玻璃桌面的油腻。
夏毅沉默了半晌,终究忍不住,问道:“能不出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