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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等衣服稍微干一下就早些休息吧。”绿谷和轰一起呆了快一个月,早不像初见时那样对轰的能力一惊一乍了,轰不说他也不问,但心里知道这个人身上有很多神奇的地方。
“先吃点东西吧,赶了一天的路。”轰解开身后的包裹,看上去鲜嫩饱满的果子咕噜噜地往外滚,山中的食物树生的总比长在地上的要安全,只是称不上多美味。
夜里看不清东西,找活物又太危险,一路上轰只趁着绿谷坐下恢复体力的功夫四处找了一些浆果,总比什么都没得吃要好。
“啊,轰君是什么时候找到的……”绿谷的表情比想象中还要欣喜,看来树灵喜欢吃这种酸不拉几的果子不是传言而已。他的腮帮子整个鼓起来,像某种囤食在嘴里的动物,光是看他这个惊喜又满足的模样,轰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吃皇室的酒宴。
一共五枚树果,绿谷吃了两个,轰吃了两个,还剩下一个。
直到这时轰焦冻才反应过来,绿谷好像比以往吃东西要积极得多,应该是很喜欢这种果实的吧。他把剩下的那个扔进绿谷的怀里,“这还有。”
绿谷没有推拒,但看着轰的眼神很复杂,像是既感动又有点困惑。
不过是很普通的分享行为,在“人类”的规则中,并不是多大的一件事——因为你更喜欢,所以这件东西给你会有更大的价值。
但从来没有人把任何东西让给我过。绿谷擦了擦那枚果实,然后小心地放进兜里,心想,最喜欢的食物要留到最后再吃。
夜幕深沉,整座山都沉寂下来。绿谷比一般的树灵体力稍微弱一点,需要的睡眠也比一般的树灵多。白日里他看上去不弱于任何人,可一到夕阳快要沉落的时候就开始犯困。
轰焦冻看着绿谷迅速沉入睡梦中的样子,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样缺乏防备心的生物。
如果没有自己的话大概在进山第一天就会被什么鸟类吃掉吧。
轰靠坐在湿冷的石壁旁,正对着黑黢黢的洞口,一时脑袋有点放空。他的剑最后还是没能碎成,其实也想到了,那样一把集合全城锻造师智慧的一把剑,不知道用了多少难搞的素材,想碎没那么简单。精灵们只是塑造了那把剑流畅华美的胚型,附魔和最终完成又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弯弯绕绕。轰闭上眼,心想,原来这就是流浪。看不到来时的路,也看不清终点在哪,只凭着精灵王一句“树灵喜欢接一些附魔的活计,或许能帮到你。”他就又要跋山涉水去到另一个地方,就像在浓雾笼罩的一条河上跳石子儿,下一步也许是对岸,更可能是悬崖,即便如此也要硬着头皮继续走。
迷迷糊糊快要睡去之前,轰还没由来地想,对,还害得绿谷没摘到那个奇奇怪怪的草。
清晨的时候轰跟着生物钟懵懵懂懂地转醒,大概是夜晚太潮,他难得地觉得头有些晕乎,没能快速清醒过来。
“啊,轰君,昨晚休息得怎么样?”绿谷倒还是和往常一样清爽,正拿草堆铺成一张勉强可以称作床的草垫,“雨虽然停了,但外面天还是有点阴沉啊……”
轰焦冻撩开洞口垂下的藤草往外看,雨果真是停了,空气中飘散着泥腥和草香,“嗯,天气还可以,等会儿我出去找点吃的。”
“嗯,我和你一起去?”
“你在附近找点东西当被子吧,”轰随手接了洞口往下滴落的雨水抹了把脸,“昨晚上太冷了,你没感觉?”
树灵喜阴,越凉的地方反而越适合他们生存,绿谷也忘了自己的体质,抬头茫然地看着轰,“昨晚很冷吗?那我去找点树叶和兽皮吧。”
轰思索了一下,卸下自己的匕首扔过去,“碰到太野的东西不要靠近,记得随时用匕首做记号,免得找不到回来的路。”
“我知道的!”绿谷早就跑出十来米了,回过头笑着朝轰摆了摆手,“你也快去吧!”
02
午后刚过天空就布上了厚厚一层积雨云,黑雾像缎子一样缠上来。绿谷抬头的一瞬间空气骤然被电闪雷鸣撕裂开来,花朵大小的雨点就那样往下砸。
“这雨真是没个征兆……”绿谷顶着自己刚捡到的兽皮往回跑,没跑两步就觉得周围的空气有些过分的湿黏,他轻轻嗅了嗅,顿时僵立在原地。
一条蛇……或许也能称作龙,从黑烟缭绕的树林间缓缓向前蠕动,它的背后生出了畸形的翅翼,看上去极不对称。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肚皮下肿大得极不自然,原本柔软的身体上杂乱地分布着一些骨刺,那双往下淌血的眼睛里,一枚是标准的蛇瞳,一枚却泛着龙的金光。
这是变异了。
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对面半蛇半龙的怪物就掀起巨尾朝绿谷狂甩而去,空气像是被这一下震得要断开,绿谷勉勉强强地躲过去,毫无方向感地往深林里跑去。
身后的怪物一直在追击,大概是因为被看到了变异的过程,它的每一声嘶啸都带着愤怒和焦虑,血水从它的眼里蜿蜒而下布满全身,好像来自火山的岩浆。
它的骨翼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变硬,变尖锐。绿谷出久背对着它,丝毫没有观察到这样的变化,就在即将要往岔路口拐弯的那一回身,巨大的骨翼黑压压地朝他袭来,他用最快的速度后退,也依旧能看到尖刺划过他的胸前。
啊,那里。
绿谷伸手要去推拒,却被强烈的风压带着往外飞去,他顺着陡坡往下滚,脑袋磕上崖边的滚石,闷痛让他清醒,又让他迷蒙。
一直滚落到溪边,绿谷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坐起来,扯开缝在衣服内侧的口袋。
装在里面的树果碎了,鲜红的浆汁往外流,像流血。
绿谷出久心想,这是很难得的东西,有人对他不是时时刻刻充满恶意的,甚至还送了他最喜欢的果实,结果被自己不小心弄没了。
他拔出那把轰给的匕首,闷头往瀑布的方向跑,身后已经进入变异最终阶段的飞蛇还在穷追不舍,他一刻也不敢停,握住匕首的姿势有些生疏,但十分有力。
瀑布就在眼前,身后的怪物离自己越来越近,绿谷没有低头去看悬崖,用尽自己的全力跳起来抓住瀑布上的藤蔓,在那一瞬间,追上来的飞蛇露出了它的背。
绿谷出久握着匕首的手有些颤抖,但是他没有犹豫地松开藤蔓,直直将锋利的刀刃插进蛇的七寸——
巨兽悲吟。
轰焦冻拎着一兜酸果回到洞穴的时候听到下游传来兽鸣,胸口说不出地发闷,他连果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往瀑布的方向赶。
是啊,都过去这么久了,绿谷为什么没回?
等到他赶到的时候下游的河水几乎被鲜血染红了。那只巨兽躺倒在哪里,源源不绝的血从它的伤口出流出,融进水里。
绿谷就站在不远处,一大道伤口刺眼地横亘在胸口,所幸不算太深,不然会伤及骨头了。但他自己仿佛没有感觉似的站在那儿,站得笔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蛇。
轰朝绿谷走过去,路过已经奄奄一息的变异兽时,右侧的身体往外释放能清晰可见的冷气,眨眼之间那个半死不活的东西就冻成了冰块。
轰以为绿谷吓坏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它死了。”
绿谷像是好不容易给拧上了发条,抬头的一瞬间那双兔子一样的红眼睛紧盯着轰,“我,我不是故意的,但是……”
轰不是很懂绿谷想表达什么,不答话,也不多催促,只摆出等待的姿态。他撕下自己的袖口轻轻擦绿谷身上的血迹,那大多都是怪物的血,一股子腥臭味,他怕爱干净的树灵不习惯。
过了很久,绿谷向着轰伸出自己藏在身后的左手,掌心里躺着树果的碎块,已经没剩多少了。
“这是你昨天让给我吃的。”
“没有了。”
绿谷的声音很轻,和刚刚盯着蛇怪时凶狠的样子判若两人。
轰焦冻心口一紧,说不清是什么感受。他理应要宽慰的,自己的无心之举得到了对等甚至更多的感激。
但不对,不是那样,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形容的。不然这种只有受了外伤才会感觉到的疼痛又该如何解释?
“别犯傻了,”轰轻轻给绿谷擦去颈侧的最后一点血迹,然后指了指脚下的布袋,“看到了吗?那都是你的,没了我还能去摘,想要多少都没事。”
轰焦冻看了眼绿谷,发现没那么狼狈了,就拉着他往洞穴的方向走。
“所以不用对不起。”
第3章 树星(三)
01
山间的露水从青苍的蔷薇科植物的叶尖处坠落,掉进湿厚的泥土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声响。这里未受到暴雨青睐的时候都是安静的,以北是人鱼栖居的海峡,渡过那片险海,就是轰焦冻的故国。往西走,一直走到山脉的边缘,则能看到龙域的全貌。巨龙时不时飞上厚重的云层逡巡他们的所有物,强烈的威压会一直传达到他们所处的山脉,威胁更加弱小的生灵。
回程的时候轰选了一条稍微平坦些的路,绿谷像是还有点没回神,一路上也不主动搭话,精神有点不太好。轰焦冻这个人,不是很擅长安慰,看到沿途时不时有尾翎甩着金粉的鸟类飞过去就放缓脚步等树灵跟上来,“这是一种凤,挺常见的,尾巴上掉下来的金粉可以放瓶子里做个小灯泡。”
“啊,嗯,”绿谷注意力不太集中,“就是持续时间不太长,几个小时就不发光了。”
轰没想到绿谷知道的比自己还多,低下头摸了一把鼻子。这就算是寻找话题失败了,没一会儿两人之间的氛围又安静下来,绿谷不同以往的沉默让轰心里有点发闷。
好像自己好好养着的一棵树被雨打蔫儿了一样。
“伤口还好吧?”轰焦冻小心地把绿谷的衣服往外又扯了扯,避免布料和胸口上虬曲的伤疤粘黏在一起,“回去给你上药。”
“会好得很慢吗?我们明明还在赶路……”绿谷尽量加大自己的步子,踉踉跄跄地跟着轰。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稀松平常,但用力过猛,暴露出其中的一点点自责。
不会是一路上尽想着这件事吧。
轰回头看着绿谷,表情是很单纯的不解,“冒险本身不就是这样吗,不是你受伤就是我受伤,很正常。”
绿谷顿了一下,敏感地去观察轰的表情,发现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没掺杂任何可能的“安慰”。他突然就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眼角乐得弯起来,步伐也轻松了很多。
轰再迟钝也看出了些端倪,他眯着眼心想,绿谷好像挺怕给别人添麻烦的。
谈不上用优点或是缺点这种定性的生硬词句去形容,但大体能窥见一点他成长的环境。绿谷出久害怕亏欠,厌恶不对等。可他又向往成为保护者,不拒牺牲。也许还不止是这种程度,轰心想,看上去只是小小的,很柔弱的树灵,实际上好像一直在尝试激烈、危险的事情。
——就好像要迫切证明自己的价值一样。
回到洞里之后绿谷躺在自己铺好的树叶堆上,轰拿出自己身上的瓶瓶罐罐鼓捣,没一会儿就配好了外伤用药,灌进棱角不规则的透明玻璃瓶里,颜色是渐变的。
绿谷有点紧张,手指紧紧搅在一起,没话找话,“轰君还真是什么都会……嗯……可能是从小学习的?”
轰焦冻嘴角弯着,忍不住地要吓唬他,“好了,眼睛闭上,挺疼的。”
绿谷出久慌忙闭上眼睛,洞外一束亮光照进来,轰能看见他不停颤动的眼睫上旋踞着的粉尘,恍若之前在路边看到的凤鸟的尾翎粉。这时的绿谷看上去真正像个稚嫩的树灵,会因为害怕疼痛而紧紧皱眉。
一时之间轰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有些大,渐渐地和绿谷因为紧张而加速的心拍混在一起,融化成水流。
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放轻手脚将药水涂到绿谷的伤口处,然后缠上缎布。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