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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绿谷睁开眼,因为不适应亮光又眨了两下,“好了吗?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直到抬眼看到轰调侃的笑容,绿谷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被骗了,“什么啊轰君,你刚才是乱说的啊?”

    轰没回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去找点吃的,不会走太远。”

    “……轰君以前都不会开这种玩笑的。”绿谷还有点懵懂,更多的是羞赧,好像怕疼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情,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包扎过的地方,“我刚刚还真是被吓到了。”

    轰已经走到了洞口,回身的时候稍微弯了弯腰,左手撑在头顶的岩块儿上,“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你是怕疼的,也不算件坏事。”

    02

    河谷地带一般是灵气聚集的地方。那里的水生植物种类繁多,如果在清晨静悄悄地往岸边走,说不定还能遇见鹿。

    不过轰焦冻是来找鱼的。

    有段时间没下雨了,河面很平静,连折射的一点波光都显得温柔。轰跳进水里凭着感觉找灯鱼。灯鱼在南方很常见,鳞片闪闪发光,白天黑夜在水里都像一盏灯似的。这种鱼吃了对伤口愈合好,口感也还不错。轰是从北方过来的,那边不像南方湖海交错,所以他的水性一直挺一般,下河抓个鱼可能也就是他的极限了。

    轰赤裸着上半身,从背后能看到厚实宽阔的肩膀和有力的背肌。他的身上四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剑伤,甚至还能看到红色的剑气依旧附着在伤口周围,是和他的剑一模一样的火焰,应该是附魔过的武器造成的。

    那是他永远不会除去的伤痕。

    轰回去的时候看到绿谷正偷偷地吃树果,吃一口就偷摸着放到一边不去管,没过一会儿又满脸纠结的想伸手去拿。他看着好笑,重重地咳了一声,“你现在最好别吃那个。”

    “咳……!咳咳,我刚刚,有点口渴。”绿谷被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

    “太多酸不利于你伤口恢复,我煮点鱼汤也是一样。”轰身上的水渍还没干,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低头架起之前做的简易锅子,随意地把鱼往里一扔。

    绿谷坐在后面的石头上伸着脖子看,差点没摔下来,“轰君……不对!你要先放点水!”

    “嗯?”轰焦冻这才反应过来,拿着自己的水壶往里加水,然后整个人愣在原地。

    “然后呢?”

    绿谷想跑过去又牵扯了伤口,坐在石头上干着急,“鱼不会还是活的吧!”

    “没有,我杀了。”

    “……那你放了香草吗?这样煮出来和女巫虫泡出来的药没区别,很腥的。”

    “……”轰焦冻低头思考了一下,转头问绿谷,“香草是什么?”

    绿谷出久算是明白了,轰对做饭根本一窍不通。他蹦跶过去看了眼锅,还好鱼没糊掉。两个人费了好大力气把鱼弄出来,又重新换好了水。

    等到他们去外面找到香草煮好汤,午时已经过去好久了。轰连续几天没睡好,外面又突然下起了阵雨,雨水砸在岩面上散出空旷的回音,滴落在青苔上时又过分的湿黏,时远时近的残响催得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到轰醒来的时候,岩洞内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雨几乎是停了,时不时的还有几滴水往下落,轰焦冻顺着地面上的脚印往外寻,一路找到了湖边。

    山中湖旁有藤草绕着杉树交缠生长,从湿黏的土地上拔地而起,雨雾氤氲出模糊不清的背景,穿过一片又一片未知的雾霭,绿谷出久站在那里。

    绿谷手里拿着一把鲜绿的叶伞,宽大的叶面像是维持不了平衡一样摇摇欲坠,盛在其中的水从叶尖往下流淌,变成琉璃一样好看的水柱。他面前是难得一遇的独角兽,全身泛着银色的光,角上印着繁复的斑纹,胜过任何雕刻师的杰作。绿谷伸手去触碰独角兽华美的鬃毛,极度难以亲近的独角兽竟然微微低下了头。

    轰这才想起,树灵是擅长和这些生灵沟通的,他们天生就善于亲近。

    轰没动,远远地站在树下看着。面前的画面太过柔和,让他短暂地忘记了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和不知何时才能碎掉的剑。轰在想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绿谷脖子上的那片树叶,在想他在河边捉到鱼时内心短暂又真实的喜悦,在想中午他们手忙脚乱煮出来的一锅鱼汤。

    “轰君!这里!”

    轰抬头,发现绿谷已经发现了自己,正笑着朝自己挥手。独角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他慢慢走过去,心里还在回放刚刚绿谷抚摸独角兽的画面。

    不是对人也一样亲近么,他好像没这么摸过我。

    轰焦冻从没产生过这样的想法——想与另一个人联系起来,甚至这份联系中竟然隐隐有一点独占欲。他一时有点吃惊,很快又想通了。

    他或许……

    “怎么发起呆了?刚刚我看到独角兽了,真的很好看,以前在家里从没见到过,”绿谷出久走到轰身侧迫切地分享刚刚的奇遇,然后稍稍踮起脚费劲地把叶子往轰头顶上罩,“快回去吧,天阴了,过一会儿又要下雨了。”

    轰焦冻看向绿谷,看向他那双灵动的眼睛,只觉得此刻满足且真实,不全然是受刚刚触动内心的画面影响,他突然明白究竟是什么令他向往。

    轰接过绿谷手中的叶子同时遮住两人,“嗯,走吧。”

    身后的两串脚印清晰分明,一场雨后又会糅合在一起。

    第4章 树星(四)

    01

    轰和绿谷拖在雨季的尾巴踏上了下山的最后一段路。轰身上的地图早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只好刻意等到傍晚才出发,这两天天气晴朗,还能看着天上的星图赶路。

    绿谷胸口的伤还是没大好,新长出的嫩肉和未脱落的血痂交错在一起连成一大片,实在有些触目惊心。轰手里能用上的药已经用得差不多了,想不到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加快脚步往山脚下的镇里走。

    绿谷还是用凤的尾翎粉做了一小盏灯,提在手里有些晃晃悠悠的。

    “轰君——我好像找到了星石,等会给你也做盏灯吧。”

    轰焦冻转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绿谷蹲在路边认真捡东西的样子,微弱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欣喜的表情。树灵的视力是很好的,绿谷也不例外,总能发现一些细碎的小东西。他是第一次从南边偏僻的树林里走出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看什么都想自己收起来,偏偏又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多了个这样的新爱好。

    “啊……这种树叶好好看,以前在书上没见过……”

    轰站在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绿谷,等意识到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已经收不住了,他心想,这种可爱的特质到底是属于树灵一族,还是只属于面前的绿谷出久?

    “轰君,看到你上次说想要的那种草了!我要帮你收起来吗?”绿谷回头用那双被小灯映得发亮的眼睛去找夜色中模糊的人影,那种雀跃根本没法收敛,让他看上去像只抱到了胡萝卜的兔子。

    ——真的太容易满足了。

    “嗯,要。”昏沉的夜色中看不到轰焦冻的表情,声音里的温柔反而更加明显。

    再次上路的时候绿谷还是拖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他抬头照着之前轰教给他的方法数锚星。一路边走边抬头望,绿谷甚至有一种星陨的错觉。银河在他的眼中裂开了,瑰丽的星辰流淌出来,他站在原地,分不清天空与海洋。

    绿谷听见轰在前面喊自己,连忙回过神朝着远处大声喊,“我刚刚有数到锚星——”

    突然面前闪过一抹亮眼的金黄色,绿谷下意识地追着亮光看,透明的翅膀闪着金粉掠过他眼前,仔细一看还能看到妖精似的尖耳朵。

    是月光虫。

    看上去像妖精,极纤细的身材和蝉翼似的薄翅膀,实际上是会发光的另一种友好生物,平时也很难看到。

    绿谷的脸颊红扑扑的,大多是因为惊喜。他匆匆忙忙地往轰焦冻的方向跑了两步想告诉他自己发现了月光虫,连脚底也不注意去看了,快跑到的时候左脚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整个人没了平衡,侧着身体往右边倒过去。

    绿谷出久有点懵,他都没看清右边有什么,只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坡度。

    一时之间他什么也来不及反应,只能拼命调整一下角度看摔下去的时候能不能运气好点顺手拽住点什么东西,结果就在滚下去的前一秒,一只温度偏凉的手把他抓住了。

    “谢、谢谢……”绿谷反握住轰的手,脚下想借点力往上爬,没想到直接被用力地一把拉了回去,那一下过猛的力度没法收住,他没有选择地直直栽进了轰焦冻的胸膛。

    绿谷出久愣在轰怀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他想,轰君的手臂好用力,简直像是僵硬了一样;轰君的心跳声也好大,仿佛一直从他的胸口震到了自己的胸口。

    就是傻子也知道自己是被紧张的了。

    绿谷出久有点茫然,他心里面这么想,却又不敢去证实。毕竟他从小生活的那片树林里,别说有人会因为在意他的安危而紧张,哪怕是让人多给他一点关注都是奢望的事情。

    绿谷脑袋里还像一团浆糊似的理不清,就感觉到轰的双手收得更加紧了。

    “那个……轰君?我没事,你看,一点都没有受伤。”

    “其实我刚刚看到了月光虫……想,想告诉你……”

    轰很快地放开了绿谷。那一瞬间的“不克制”仿佛不存在一样,他扶住绿谷的肩膀,从上到下扫视,是很认真地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受伤。

    过了很久,轰才像是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他拉着绿谷的手往前走,丝毫没有放开的意图。

    “我又不关心那些。”

    轰的声音很小,像赌气似的,绿谷却还是听到了。他看着自己被轰包裹在自己手心里的右手,后知后觉地脸红了。

    不关心树叶,石头,月光虫,那轰焦冻到底关心什么呢?

    02

    到镇上的时候轰和绿谷都有点意外。不大的小镇上正在举办周年庆典,满街举着酒杯肆意大笑的矮人和踩着手风琴的节拍跳踢踏舞的女郎,大多都看不出是什么种族。绿谷跟在轰的身后,他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时不时有人笑着朝他举酒杯,吓得他离轰又近了点。

    “这是你们人类的活动吗?”绿谷凑到轰跟前,小声在他耳边问。

    轰摇了摇头,他在找一处足够安静的酒馆,起码能让他们安心休息几天,“这个镇应该是专门供旅客停留的,各个种族都有,不光是人类。”

    最后他们找了个离庆典中心稍微远一些的酒馆,老板是一位年轻的女人。

    酒馆里的房间都不大,刚好放得下两张单人床,中间隔着一张矮柜。轰和绿谷刚进门就觉得一阵困意袭来。他们实在太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在山上的时候积攒的疲惫一口气涌上来,绿谷甚至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去打桶热水,”轰卸下自己的武器,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脖颈,“等我回来洗洗再睡吧。”

    “嗯。”绿谷端正地坐在床边,双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眼睛闭了很久又猛然睁开,看上去困得连一个字都没办法多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