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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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上,付云晴也收到了很多情报。

    她想到韩风烈耍酷放完烟花,却发现自己和哥哥早已离去,根本就不关注他的所作所为。

    一晚上的表演都没有得到预想中的效果,韩风烈那副吃瘪的样子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心情无比爽快。

    付云晴笑声清脆如风铃,在车内回响着。

    这是个刁钻有趣的女孩子,付云景在熟悉了她的性格后,很快也习惯了她略显直接的说话方式,付云晴直接,但是没有坏心眼。

    电梯直升上去,在标牌上写着“万安”的办公室前,付云晴说道:“哥哥,这里是爸爸开会的地方,顺着这条路走到最里面的大会议室直接推门进去吧,我就先回家去了。”

    办公室内灯火通明,付云景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阿生此时插话道:“云少爷,电话。”

    付云景接过,那头是万隆叔父苍老的声音:“云少爷,这件事情比较突然,高层决定让你也参与投票。这件事关系到万安会的发展,云少爷一定要慎重决定。”

    付云景将电话交还给阿生,他神情从容,不见任何慌乱和不知所措。

    其实付云景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不能自乱阵脚。

    走廊很长,巡视往来的是全副武装的保卫组,见到付云景都点头行礼。

    来到会议室前,付云景站定,伸手敲了下门。

    门很快开了,里面那些人的面孔付云景都不陌生。

    那一日付冬青指示付容安带他一个个都见过的,此时坐在会议室里的都是万安会的元老叔公和各堂口负责人。

    追随阿公时间最久,资格最老的那位叔公阿土叔公开口道:“既然云少爷来了,就开始吧。”

    付容安端坐在首位,说道:“云景,先坐下。”

    会议桌上只有一个空位置,东面正中间。

    那个位置是阿公曾经的位置,直到今日付容安也不会去做,却刻意留给了付云景,他缓缓走过去坐下。

    “好了,人齐了。”

    随着会议的开始,付云景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为了万安会接下来的发展项目。

    付容安要借用穆家经营多年的海上航线运输一笔黑军火,所谓黑军火是指这批军火是黑帮黑吃黑抢夺来的一批货,需要从龙城过境转运到另外一个正在内战的国家。

    如今万安会的发展进入了瓶颈期,这笔生意可以用最快的速度让龙城万安会在国际上扬名,从而带来更多的发展。

    穆家常年垄断海上,他们的公司拥有船只和通行凭证,却一直做得都是正规生意。

    如今付容安的这个提议既疯狂又激进,他将万安会当做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如今汽车驾驶到了海边,必须架设好桥梁,车才能继续地向前行驶下去。

    穆晨远需要引入资金来缓冲船运集团的坏账,恰恰是个时机。

    穆家垄断海上生意多年,一直都做的是正当贸易,此时付容安要做的就是将穆家引入到一笔危险的生意中来,这个做法实在太疯狂也太冒险,万安会的叔父们几乎都不同意。

    付容安做事情确实十分地有魄力,他竟然想要动用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这件事必须通过投票表决,过半的人数同意才可以。

    大多数叔父认为此举太过于冒险,并不是很赞同,提出了种种疑虑。

    穆曼丽的生日会就是穆家放出的一个讯号,难怪如此多的人出现在今晚,带着试探与他搭讪。

    双方在尝试各取所需达成一次合作。

    付云景的身份注定了他时刻面临着旁人的别有用心,他静下心来去想整件事。

    付容安想要动用万安会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那是数目相当惊人的一笔巨款。

    所有的人都在等着他表态,想知道阿公指定的隐秘接班人对现任接班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阿公语重心长的嘱咐仍在耳边:“云景,从今以后你要面临很多的选择,会有人想要利用你手中的权利达到自己的目的。可是你一定要始终相信自己的心和判断,不要看人都在说什么,要看他都在做什么。”

    付容安对他并不算亲近,也并不算多友好,此时付容安在上端看着他,开口道:“你明白这件事的重要性吗?万安会这次如果不能接下这笔生意,从今以后地位将一落千丈,到时候谁都能踩我们一脚,不进则退的道理大家都懂,也不用我多说。”

    “阿叔,我明白。”付云景回答道。

    付容安环顾四周,说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开始投票。赞成这单生意的人举手。”

    付云景没有半分犹豫地举起了手,他的支持让几个还在犹豫的堂口大哥跟着一起举了手,票数刚好过半,少数服从多数,这笔生意可以做下去。

    付容安宣布道:“我以性命向大家保证,今年的分红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

    “如果这笔生意出了问题呢?”

    “龙爷,那就是我的事。”

    地中海头型的老人用力拍了下桌子,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走了。

    等人们都走光了,付容安坐在位置上揉了揉眉心,神情十分地疲惫。他像是想找一个共同的话题,问他道:“你今天见到曼君的爸爸了吗?”

    “见到了,穆叔叔似乎有些不高兴。”

    付容安冷哼了一声:“穆晨远今日在总裁会议上开除了穆晨南经理的职务,将他清出了管理层。”

    怪不得穆晨南今日神情那样闷闷不乐充满愤懑,想到他对穆曼君的冷待,付云景恍然明白过来。

    面色同样沉郁的付容安眼神颇为复杂,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会儿才说道:“云景,你今晚不要回去了,随我回家。”

    “是,阿叔。”

    “我主张的事,你觉得冒险吗?”

    “我觉得阿叔很有魄力。”付云景说道。

    付容安挑了下眉:“将你的想法说给我听。”

    付云景说道:“祖父说阿叔是能开疆辟野的猛士,让我一定在大事上支持阿叔。”

    付容安个性偏激,一直对付冬青后期敲打他有些情绪,但是他最尊敬畏惧的人就是付冬青。

    听到付云景这么说,他觉得他的抱负终究是被赏识了,所以阿公才在最后的关头挺他上位。

    付容安说道:“云景,如果不去冒险万安会就是变成一潭死水,这是笔铤而走险的买卖不错,但是我决定要做,就一定能做好,万安会现在有多少帮众你知道吗?”

    付云景看过万隆叔公给他的资料,他回答道:“五千多人。”

    “我们有五千多弟兄要养活,每天都有人冲着万安会的名声加进来,如果我们做事瞻前顾后畏畏缩缩,我问你,加入的兄弟得不到好处,他们会怎么样?”

    “会反水。”

    “是这样。”

    “阿叔坚持要做的事,一定有阿叔的道理。”付云景说道。

    这样坦诚的信赖,让付容安一时愣住,他长叹了口气:“云景啊,我没想到你是这样想的。”他点了一根烟,说道:“日后你跟着我做事,我们叔侄之间就不要这么客气了。”

    付容安这个人,睚眦必报的性子,但是也十分地懂得感恩。

    他原本对来历莫名的付云景是充满了猜忌的,一直都在暗处监视着他,谁知道付云景自觉去学校读书之后,安安分分,对于万安会的事在他没首肯之前一概不过问。有很多居心不良的人跑到付云景面前说付容安想要架空他的权利,违背阿公的意思,付云景却从未就此事发表过什么言论。

    阿公走之前,将长老会第一把交椅的位置留给了付云景,他的身份本就特殊,如果他站定立场反对付容安,那么会被很多别有用心的人拥泵,可是付云景始终都没有,一直站在最隐蔽的位置上,却始终没有表露过怀疑与猜忌。

    无数的人跟他说,付容安是个很不安分的人,他年少时随着阿公打天下,数次死里逃生,被人称为万安会的“战神”,只要有他在,不管是大规模的帮派火拼,还是小规模的扫场巷战,付容安始终都冲在最前线的位置上。

    他的性格一直都有些好勇斗狠的偏激成分,这也是他坐上龙头大哥位置以来饱受诟病的事。

    当一个帮派发展到一定时期,内部就会出现各种不和谐的因素。

    付容安的强横一时镇住了蠢蠢欲动的各大堂口,却总还有人不服。

    在这种情况下,付云景今日的表态说明了一个很重要的态度,那就是作为阿公隐秘传人的付云景,对于自己的叔叔付容安是支持的。

    “阿叔,这笔生意真的那么危险吗?”

    “富贵险中求,”付容安不以为然地说道,“云景,这条路没有回头路。”

    这是副沉重的担子,一肩挑起的人所有的辛苦都只能自己背负。

    第017章 秘密约定

    当年付容安结婚的时候,付冬青带着夫人和女儿付容华一起搬去了合欢别院,自此之后在那里一住就是十几年。

    而付容安与前妻原本是住在付家老宅,与前妻沈舒兰离婚后付容安搬出了老宅,后来他又在清水湾买了一栋大房子,养了个女人在清水湾的别墅里。

    这里应当算是付容安现在的家,家中的佣人听得动静前来开门。

    清水湾别墅里的女主人林蓉在如此晚的时刻还在家中等候着他归来。

    付云景记得她,那一日他刚到合欢别院,穆曼君为了带他离开当前紧张的局面,站出来说他的鞋子太脏,林蓉温声细语请素妈带他去换衣服。

    “安爷,您回来了。”她对于付容安很是尊敬。

    付云晴也在这个家里,她可没林蓉那样谦卑的姿态,她翘着腿坐在沙发上,说道:“爸爸,哥哥,你们总算回来了,我都快要困死了。”

    付云晴的头发刚刚洗过,披散在身后,穿着一身略大的橘红色家居服,慵懒地半躺在沙发上,说道:“如果你们还没回来,我就要自己先回房间睡觉了,蓉姨一直要我再等一等。”

    “云晴,你怎么这么没规矩,在你妈妈那边你也这样?”付容安语气里没有责怪的意思,有些无可奈何的抱怨。

    他话没说完就被付云晴打断,“我妈才不管我这些,哥哥好不容易到家里来做客,我都等到现在了,也算是热烈地在表示欢迎啊!哥哥,是不是?”

    付云景还从未见过这种样子的付容安,没有昔日里雄霸一方大佬的威严,就像个溺爱女儿的父亲,对付云晴完全无计可施。

    付云晴大大打了个呵欠:“爸爸,我真的好困……你离开穆家之后,我陪着哥哥呆了一晚上。”

    “你会有耐心陪着云景坐一个晚上?”付容安显然并不相信。

    事实上,付云晴基本上都在游走聊天,除了刚开始的时候帮他挡了一些试探。

    “云晴说的是真的,”付云景说道。

    付容安说道:“你有实力,自然无数的人想要结交你,”他喝了口林蓉递过来的茶水,“行了,你不要嘟着嘴坐在那里给我摆脸色,上楼去睡觉吧。明天回去的时候把厨房里的那些吃的带走,都是你蓉姨备下的。”

    付云晴嘴巴嘟的更高:“我刚来一天就赶我走,东西带回去还不是会被妈妈丢掉。”

    她从沙发上跳起来,趿拉着拖鞋往楼上走去,“你对我就是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哼!”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上,付容安才叹气道:“云晴被我惯坏了。”

    林蓉对此显然不会发表任何的意见,她温婉地笑着向付云景道:“接到你阿叔的电话,我就收拾了客房出来。被褥都是刚才新换上的,你不要觉得不方便。”

    她做事很周到。

    听素妈说林蓉是普通家庭的女孩,不知道怎么就被付容安看上了,谁也不知道付容安怎么想的,竟将她接到了身边。

    她有手段让一个黑帮大佬这般对她,显然不是寻常人物。

    付云景欠身答谢:“麻烦蓉姨。”

    他随着付云晴的叫法称呼她。

    林蓉急忙摆手:“千万别这么客气,都是自家人。”

    林蓉这话说的显然不太合适,付容安皱了下眉头。林蓉敏锐地发现,不由有些尴尬,付容安说道:“你先回房间去。”

    万隆、素妈和万显,是阿公去世前托付的三位元老,阿公临终将付云景托付给了他们,他们也兢兢业业地尽到了保护他的责任。

    付云景作为阿公的嫡传人,继承了阿公在万安会中的地位和巨额的财富,本不可能和普通少年一样读书求学,可是在付容安的刻意安排下,他还是去了中桓学校安稳念书。

    自他踏入合欢别院起,他的命运就与万安会牵扯在了一起。

    阿公扶持付容安如愿以偿地当上了龙头大哥,付云景一直都对付容安很尊敬。

    于公于私,付容安都要照顾付云景照顾。虽然他一直都不冷不热,并不亲近他。

    这半年多来,付云景在明面上挑不出任何不妥,今晚付云景的表态让付容安有了新的想法。

    付容安试探付云景,试探的结果让他颇为欣慰。

    付容安逐渐地意识到,当年付冬青所说的一些事并没有错,坐在高处拥有权势会让很多人屈服畏惧,可是若是不能让他们真正地心服口服,会埋下诸多的隐患。

    付容安平时都睡得很晚,他与付云景坐在客厅里又说了会话。

    付容安点燃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忽然问道,“要不要来一支?”

    付云景看着那根又粗又大的雪茄,摇了摇头道:“我不抽烟。”

    “少年仔,烟可是好东西。”付容安吞云吐雾,叹气道,“抽了后就停不下来。你今年多大?”

    “十五。”

    “十五岁啊,真是年轻,你十五岁的时候还没抽过烟,我十三岁可就夹着烟拿着刀砍人追过几条街,成日里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付容安说道。

    在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不再年轻的付容安有着少年才有的狂妄,他很怀念当年的那些日子。

    那个时候付冬青刚刚踏入龙城,为了党|国四处奔走,开拓地盘,组织游行,筹划暗杀,他就是在那个时候跟在了付冬青的身边。

    付冬青赏识他,认了他做养子,他也一直都死心塌地。

    直到付冬青暗杀了龙城另外一个隐秘组织的领头人陆阐,遭到疯狂地报复。

    那个时候随时会被人找上门,付容安去上学的书包里藏了一把刀,时常会被陆家人狙杀,无数次死里逃生,有时候回家前要冲洗手上的血迹才敢进屋子跟夫人说话,他一开始并不敢叫她妈妈,因为夫人那样优雅,可是她对他那么好,自己身体不好,还想着照顾他们。

    那时候付容华已经六岁,长得白白嫩嫩,万安会那时已有了一些地盘,一切都在慢慢变好,付容华那个时候最喜欢和他玩,他一直都很疼她。

    就这么想起了付容华,付容安忽然想到了明天是个什么日子,他的神色陡然变得阴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许久,付容安才感慨似的说道:“云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手上已经有这个数的人命了。”

    他伸出手掌来晃了晃:“现在不再是当年乱的时候,那个时候谁的拳头硬谁就能打出地盘来,被政府抓去吃牢饭是最普通不过的事,那些叔父们哪个没有蹲过监狱,我也进过好几次,阿公也进过好几次,”他充满蔑视地笑了起来,“不过没有证据,最后只能判个保外候审,除非我们愿意,否则不可能被逮到证据,你日后做事一定要倍加小心。”

    这是语重心长地嘱咐,付云景也不知道为何付容安会跟他说起这些,他继续说道,“你愿意读书,其实是个大好事,我想让你安安心心读书,但是现在的形势恐怕是不能这样下去。会里那些人想要你站出来,长老会的位置至关重要,那是牵扯到决策的一票,还能一票否决任何提议,阿公当着大伙儿的面将这权利传给了你,你说我可应当服气?”

    付云景一愣,他没想到付容安会问的这么直接。

    “陆家的人还没死绝,一日不讲他们彻底灭干净,我一日就不能安心,”付容安在烟雾中注视着付云景,双目炯炯有神,“人人都说我拦着不让你出来主事,你还记得一路上来的时候碰到的死士吗?”

    付云景当然记得,那些人一路如跗骨之蛆般追杀他,万隆叔公一路杀戮才安然回到别院。

    “那就是没有被消灭干净的陆家人,你到别院那日,惊心动魄的一场硬仗,陆阐的大儿子送命在了别院,但是陆家人仍然还在暗处,还有别家的猴子跟着上串下跳,这些事我都会为你料理干净!”付容安斩钉截铁说道。

    他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拉拢付云景,为付云景指明当前明暗处的敌人,解释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

    付容安做事确实有他自己独到的判断和水准。

    “阿叔,云景今后一定会听从阿叔的教诲。”

    “别对我说这种话,我不爱听,”付容安说道,“我所得到的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我不喜欢依赖别人的人,就算跟着我做事你也要自己用心。明天我要跟这笔生意的一个中间人洽谈,你同我一起。”

    “是,阿叔。”

    “去睡觉吧。”

    付云景去了客房。

    付容安的面色隐在客厅昏暗的灯光里阴晴不定。

    林蓉轻轻地走过来,柔软的双手搭在他的肩头,在他耳边呵了口气,说道:“安爷,我等了你一晚上了,你都许久没来看我了,这些日子是不是很忙?”

    “你觉得云景怎么样?”

    “是个很稳重的孩子。爸爸说人想得什么果,就要种什么因,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直到今日云景的做法,竟让我有一种这些年的做法都有人理解的感觉。”付容安说道。

    付容安这人不好色,在外面也没有别的什么女人,不知道是不是付家人丁单薄的事也传承到他身上,付容安到如今只有付云晴一个女儿,一直都被儿子众多的韩靖成嘲笑。

    他抚摸上女人柔滑的面庞,沉迷于她脸庞的轮廓:“我不需要人理解,我只要你,”他的声音转低,“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付容安说完一把将林蓉抱起来,粗粝的大手顺着面庞向下抚摸着她滑腻的肌肤,呼吸渐渐沉重起来。

    “安爷,这里可是客厅。”话刚落下,林蓉就被付容安抱进了卧室,并且随手关上了灯,“不许说话。”他说道,在黑暗中抚摸她的面庞。

    林蓉软软地躺在床上,不再说话。他和她在一起,从来都不喜欢开灯。

    楼上的客房内,阿生和阿南都在等着付云景。

    阿南本来正靠着墙闭目养神,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他就立刻就睁开了眼睛,和阿生无声无息地交换了个眼神,然后用手朝上指了指,两人之间已经很有默契,阿南的意思是今晚的守夜,他负责上半夜,阿生负责下半夜。

    付云景本来打算明天陪着穆曼君去月牙湖,如今事情有变,明天一定是去不了。

    他吩咐阿生道:“明日一早你给穆家打个电话,告诉曼君我有事不去了,让她别等我。”

    如果不说,那傻孩子一定会等上一天。

    “是,云少爷。”阿生回答道。

    付云景站在窗前看着天空中的月亮许久,才和衣睡下。

    在同一个月亮下,穆曼君也还没睡着,她想着明日就可以去惦记已久的月牙湖玩耍,还是和小哥哥一起,就有些兴奋。

    穆曼君站在月亮下,认真地用手语比划着“我很好”,默默地在心里跟从未谋面过的妈妈说话,“妈妈,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我,外公虽然去世了,但是小哥哥待我很好,很疼爱我,明天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月牙湖玩,我想在那儿给你放花灯。采蓝说如果在祭日放花灯,灯会从湖水飘过黄泉,你就会收到我的灯。妈妈,一定是你听到了我的愿望,所以将小哥哥送到我身边来,曼君从此以后都不是孤单一人……”

    她抽了抽鼻子,继续说道,“等到小哥哥长大了有了本事,一定会去接舅母回来,请你保佑她在内陆平安。”

    想到小哥哥与母亲重逢后欢喜的样子,穆曼君冲着月亮拜了三拜,然后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觉。

    第二日一早,阿生就给了穆家电话。

    付云景随着付容安奔波了一日,见识到了他在谈判时说一不二的硬性作风,忙碌的一天结束后,付云景还是不放心,着意去了一趟穆家。

    此时已是傍晚,付云景的车刚停在穆家门口,她就很快地跑过来。

    “小哥哥,你来了。”

    他们站在穆家的院子里说话,付云景弯下身低声道:“曼君,对不起,我失约了。”

    穆曼君低垂着头,问道:“小哥哥今天没来,是不是有别的事?”

    “我跟着阿叔办事去了,我有叮嘱阿生给你打电话,让你不要等我。”

    穆曼君显然孤零零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了一天。

    阿生说道:“少爷,我一早就往穆家打过电话。”

    这些穆家的仆妇,狗眼看人低,知道穆曼君不受喜爱,根本就不传话给她。

    想到她没有得到消息,在院子里翘首等了一天,付云景心里就有些过意不去,他还没开口说话,穆曼君就先说道:“我知道小哥哥不是不守信用的人,你一定是有事了才没来,我知道的,真的没关系的。”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女孩纯净的眸子里映着他的影子,满满的信任让付云景心里一暖。

    “曼君,下次我们再去。”

    错过了去月牙湖的时间,还有下次可以去。

    可是过了今天,下次想要再给母亲放花灯就要到明年了。

    穆曼君却没有说这件事,她太过于懂事,也太怕给别人添麻烦。

    “曼君,以后我可能会很忙。”

    纯净的双眸黯淡了下,穆曼君说道,“那……”

    那是不是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她想要见到小哥哥,也成了一件困难的事。

    穆曼君低头小小声地说道:“小哥哥,如果我很想你,就会对着月亮说我很好,你也会知道我说的话吗?”

    “我有时间就会来看你!”付云景说道。

    这世间有那么多的关怀和疼爱,可是属于她的那么少。

    穆曼君很久以前她就知道,祈求来的关怀不是真的关怀,哭闹也只会得到更多的厌烦和白眼。小哥哥对她再好,也会有自己的生活。

    她设身处地地开始为他着想:“小哥哥,你不用太挂念我。你想我的话,也就对着月亮说话,只要我们面对的是同一个月亮,我一定也能听到。”

    她勉强笑起来,眼底深处隐约有水光。

    所有的人出现在他身边,都可能别有用心,只有她是唯一真正在意他的人。

    他付出的那样少,得到却那样多,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些欠下的感情,日后用了很多年去偿还。

    “曼君,如果我们彼此牵挂,月亮都会记下来。”他说道。

    “嗯。”穆曼君笑了下,眉眼弯弯,“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我们谁也不要告诉。”

    这样孩子气,可是他说“好”。

    穆曼君看着付云景转身上了车,他在车窗里冲她挥挥手,车渐渐地去的远了,在视线中成为小小的一点。

    穆曼君回到房间,在纸张上画上了一弯月亮。

    一直强忍着的眼泪再也没能忍住,一滴滴地滴在了书本上,将那枚月亮浸湿,铅笔的痕迹一点点化开,最后成了模糊的影子。

    回去的路上,阿生和阿南都觉察到了付云景的沉默,车内的气氛十分压抑。

    “云少爷,下次往穆家打电话,我一定请仆妇让曼君小姐过来,我再转告她。”阿生的心里颇为内疚,穆曼君那孤单的小身影在他心里也留下了印象。

    第018章 两虎对峙

    万安会的日常会议,总是伴随着不停的争执。

    江湖舔血的大佬各有立场,经常拍着桌子吵得满面通红,付云景从来都是沉默地坐在位置上,从来不发表任何看法。

    也有人认为他是被情景吓傻了,或是认为他根本就听不懂这些事。

    出乎意料的是,当有人刻意问到付云景的时候,他往往能够简短清晰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付容安的做法一向激进,各位大佬都对他意见很大,意见大归意见大,却不得不承认,在如今的万安会,付容安才是核心的领导者,因为他的凶悍,才让其他帮会对万安会继续保持了以往那样臣服的姿态。

    付容安是个往日里根本不会听取任何人建议的人,但是他独独对付云景另眼相看。

    所以付云景就成了个有生命的传话筒,总是在付容安过于激进的时候提出一些缓冲的提议。原本万安会发展中的突出问题,因为付云景的介入开始慢慢地缓和。

    一个庞大的组织严密的体系,其中的人为了利益,分歧和合作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存在,但是因为有了个关键的缓冲人物,大家统一合作起来,竟有回到阿公时期的盛况。

    付容安深感到,付云景是个不寻常的少年人。

    经过几番谈判,穆家终于下了水,抽出一部分船运资源来支持万安会的生意,风险虽然大,但利润也十分地让人心动,穆家已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贼船,哪里还肯罢手。

    生意上有了往来,私下里也有了走动。

    付云景随着付容安出席了几次与穆家的饭局,穆三夫人总是带着穆家两兄妹一起,并且有意无意地让付云景和穆曼丽坐在一起。

    付容安倒是没有表过任何态度。

    商场上来往,为了捆绑利益,联姻是时常的事,这却是付容安心中一处隐秘的痛。

    之后每次这样的聚会,付容安总是将付云晴带来。

    她还是那个性子,看似无礼实则做事有自己的准则,与穆曼丽倒相处地很是愉快。

    付云景的社交圈子扩大了起来。

    他的话很少,在大家高谈阔论的时候,他是永远倾听着的一方。开始的时候人们以为他是内向沉闷,后来才发现他只是不喜欢夸夸其谈,但在一些大家商议不定的事情上,他总是会提出合理的建议,往往一针见血,总是会被大家采纳。

    暑假的一天,一群少年人约着出去玩,玩耍的地点商讨来商讨去,去了龙城西部的泊然公园。

    穆曼丽和付云晴两个人出入总是一起,恰似一对姐妹花。

    穆曼丽娇蛮活泼,付云晴刁钻伶俐,两个人在一起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女孩子之间的谈话话题五花八门,从学校的人和事到彼此认识的朋友,又聊到最近所做的事,说着说着穆曼丽就聊到了最近家中的事:“最近六婶对曼君严厉太过了!这几天她都在家里发脾气,曼君被她骂的连吃饭都不许出来……妈妈上次看不过说了一句,六婶竟然跟妈妈顶嘴,说她管教自家孩子和主家无关。若不是我妈脾气好,当时就要闹个难看,也不光是六叔六婶,其他家最近也都怪怪的,最近家里吵吵闹闹,烦死人了!”

    “曼君?”付云晴追问道,“曼君怎么了?”

    穆曼丽说道:“曼君一直都在学画画,六叔平时也不怎么管他,但是对她学画画这事还是挺上心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就说不想去画院了。你别看曼君平日里不声不响,性子倔着呢,六婶怎么骂她都不肯去!现在六婶都是让家里下人压着她去画院。”

    “那你六叔没过问这事?”

    穆曼丽嗤了一声:“六叔?他现在整日地不归家,六婶心里窝着火,就成日里盯着曼君。”

    “如果这件事让我爸爸知道,恐怕又是个事端,曼君怎么说都是半个付家人,我们家人都特别护短,”付云晴压低了声音,“家里对曼君的事很上心,你六婶没打她吧?”

    一直走在前面的付云景脚步略顿了下。

    穆曼丽想了想,说道:“那倒没见过打,曼君又不吱声。你又不是没看过电视,后妈都是偷偷摸摸地在屋子里打孩子……”

    付云晴颇为无奈地瞥了暼嘴:“后妈也不都是电视里演的那样好吧?电视剧里说的都是夸张的。”

    穆曼丽扑哧一声笑了:“我倒是忘记了你也有个后妈。”

    付云晴正色道:“那可不一样啊,蓉姨可没进穆家门,再说了,她脾气可比我妈好多了,对我也很客气,我在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爸爸也不会多说我一句的。”

    “要是你姑姑还在,那个女人……”

    这个话题是个禁忌,穆曼丽吐了下舌头,不继续说下去了。

    “曼丽,偷偷问你一句,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他对谁都一样,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样。”穆曼丽说道。

    年轻的时候喜欢一个人,总是患得患失的心情。

    可是付云景这人,温和淡漠的让人心情根本起伏不起来,他待人处事的准则和他的情绪一样稳定,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偏好。

    付云景和穆天英走在一起,穆天英正在眉飞色舞地跟他说着他上次去皇家马术社骑马的事,并且殷勤地邀请付云景下次一同去。

    他与他们是不同的,就算是这样普通的出行,阿南和阿生也紧紧地跟在他身后,更不用说分散在各个角度的c组。

    似乎有一股势力隐藏在角落里准备对付云景不利。

    付云晴喊了付云景一声:“哥哥,最近你怎么没去看曼君?”

    “最近有些忙。”他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付云景如今的身份是万安会高层,地盘他要去巡视,堂口账目他要会看,高层会议他要列席参加,尽管如此忙碌,剩余的时间付云景还在补习课程,准备参加国考。

    外人见他总是平静的样子,却不知道他私底下有多辛苦。

    无数的夜晚,他都在灯光下苦读,没有一刻倦怠。若然不是这样,他如何在涉入万安会的事务之后还保证了自己的学业。

    阿生私下劝过:“云少爷,您何必这样辛苦?”

    付云景说道:“学无止境。”

    “可是您又不用去考什么学……”阿生自己说着也觉得好笑。

    付云景私下并不严厉,他有什么话就说:“云少爷日后要进万安会做龙头大哥,咱们可是黑社会,读这么多书以后用得上吗?”

    “有用的。”他回答。

    阿南原本贴着墙站,对着阿生做了个“鄙视你”的手势,阿生立刻冲他做了个鬼脸。

    付云景没有制止他们的玩乐,转脸看向窗外的月亮。

    有一个声音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只有变得更强大,才不会任由别人改变自己的命运,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灯光下少年的侧脸刚毅而坚定。

    当一个人的心里有了蠢蠢欲动的保护欲,才会有动力去面对接下来的任何挑战。

    穆曼君曾经问过他一个问题,人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能决定自己人生的时候。

    当他踏上来龙城的船,经历一路血雨腥风,在形势紧张的大厅内,外表窘迫内心压抑的少年被穆曼君牵着手离开的那一刻,她温暖的安慰就成了他唯一的信仰。

    身边的人,各有各的打算。

    长老叔父们期望他日后能牵制付容安,现在才这样大力地扶持他上位。

    阿公部下的嫡系元老都对他报有期待,希望他能继承阿公遗愿发扬万安会。

    付容安对他的要求无比严格,磨练和忍耐,是唯一的出路,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命运都不能把握,谈何保护别人?

    这是他埋在心底里的事,付云景对身边的人都很平淡,对于靠近他的人他表现地十分温和,可是这温和才是一种实在的疏离,因为旁人始终无法再离他近一步。

    他的温和曾被叔公们不止一次夸奖:“云景是个敦厚的好孩子。”

    对此毫无反应的只有付容安,只要付云景做错事,他就会立刻加以训斥。

    穆家和付家合作期间,韩家适时地插了一脚进来。

    付容安购买了大批量的海外军火,计划从龙城过境然后转手倒卖给一个战乱国家的革命军首领,但是价格方面一直没有谈拢。

    革命军首领忽然被暗杀,手下乱成一团争夺首领的位置,交易时间一再延后。

    等到新首领上位,又想起了这批军火,要求立刻送货。

    这个时候,穆家那条专走黑货的线路正被韩靖成占用中,付容安与穆晨远合作在先,提出了优先使用运输线路的要求。

    韩靖成这个人,做事狂妄嚣张,比付容安有过之而无不及,怎么可能容得别人占他便宜。

    在穆晨远的办公室内,韩靖成直接带人闯了进来。

    谁知付容安此时也正在穆晨远的办公室。

    “哎呀,好久不见啊!”韩靖成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身后紧跟着进来的韩风烈一进来看到万安会神经顿时紧张起来,当即拔枪对准了坐在左端的付容安。

    明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青木帮和万安会一直冲突不断,韩风烈到底是个冲动的少年,还没开始谈话就亮了刀枪。

    付容安岂是枪口对着就会害怕恐惧的人。

    他连眼皮都没抬,悠然地抽了口烟。

    万安会的保卫组在韩风烈拔枪的时候也都跟着拔了枪,这一下,两个帮派都齐刷刷地亮出了家伙,对峙在了当场。

    黑洞洞的枪口互相指着,只要一个走火,当场就是脑浆四溅。

    这种场面穆晨远哪里见过,声音都在发抖却还强作镇定:“韩先生,请你冷静点,事情总要慢慢解决,你这是什么意思?”

    “慢慢?”韩靖成歪了下头,勃颈处发出“咔”的一声:“穆老板,线路现在是我在用,对方还在等着余下的货物,你现在忽然跟我说线路暂时不给我用,那我的生意怎么办?货物不齐就拿不回担保金,2亿块你付给我?”

    “做生意讲究先来后到,这条线路原本就是我在用,穆先生,你今天就当场开个价好了,某些人四处上串下跳,真是让人看着就烦。”

    穆晨远心里也是叫苦不迭,他原本想着多赚点,结果引来两虎相争。

    “你要买断?真是好大的口气!穆先生,是先来后到还是价高者得,你要想清楚才是,贵公子和贵千金都是金贵的人儿……”

    这是赤裸裸的人身威胁,穆晨远果然急了:“韩靖成,你想干什么?大不了这生意我不做了,你们两边我都不做,也不用这样威胁我。”

    韩靖成喷了口烟:“你现在说不做,穆晨远,现在由不得你说不做。”

    付容安沉着点了点头:“我认识你几十年,这件事算是我们观点一致。穆先生说话之前要想清楚,两边都不做这句话可不是儿戏。”

    穆晨远这才明白自己做了怎样的蠢事,两虎相争是假的,引狼入室才是真的。

    他沾染了这条路,还想全身而退?已经沾染到海运甜头的韩靖成和付容安怎会善罢甘休。

    韩靖成看了韩风烈一眼,这才骂道:“谁让你用枪指着安爷的,还不收起来!”

    韩风烈吹了声口哨收起了枪,随着他的动作,两边也都收了家伙。

    “咱们打了这么多年了,总要谈一次不是?”韩靖成的样子倒是颇有些诚恳,“这条路是你开的不假,开都开了,何必一人独享,你万安会的兄弟们要吃饭,我也有一大帮子兄弟要养活,打打杀杀谁怕谁啊,”他话锋一转,“挣钱的事就不一样了,有路可走大家一起走,不然就都别想走!”

    付容安怒极反笑:“你以为我会怕你?”

    万安会是后来进驻中桓的帮派,韩靖成是原本本土中桓帮派最大的一家,打打停停就是两帮的日常外交。

    他倒是不怕,可是早有人怕了。

    穆晨远脸色苍白地嗫喏着说道:“付先生,韩先生,我方才是一时情急说错了话。做生意归做生意,两位就当给我个面子,咱们一起谈谈这事该怎么办。”

    付容安和韩靖成看在眼里,心中都是嗤然一声。

    穆家当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当年的穆老先生黑白两道通吃,没人敢招惹,他金盆洗手发誓不做黑道生意,几十年都没人出声,没想到他的后人如此不济,自己动了重开走私线路的主意,招惹了两大帮派,还想坐地起价全身而退,未免将他们想的太过简单。

    整个龙城如今有能力动用这条线路的势力只有万安会与青木帮,两大帮派这些年硬碰硬的过招谁也没服过谁。可是这次两边都有顾忌,毕竟谁的生意都不能耽搁。

    “穆先生说要谈,我就卖您这个面子。”付容安站起身来,“可是今时今日没有谈判的心情,穆先生改日再约吧,云景,我们走。”

    一直在付容安身后站着的付云景起身要走,就被韩风烈拦了一下,他挑衅地看着付云景:“你兜里是什么,如果是枪,我们比一比谁快?”

    方才他拔枪指着付容安,端的是威风,可是却发现站在付容安身后的付云景虽然神情平静,却立刻将右手插进了衣兜。

    他看似不动声色的样子,实际上韩风烈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当时还有别的举动,付云景一定会有后招。

    他年少气盛,好奇心也同样旺盛,竟拦住他直接问了起来。

    付云景从衣襟内掏出一块手帕:“你是说这个?”

    韩风烈几乎呕血:“你!”

    就是一块手帕,装什么有武器的样子,害得他紧张了一下。

    付容安眼看着两个少年之间的对阵,轻蔑地笑了一下:“猩猩教出来的儿子果然鲁莽,没规矩没教养,跟你当年一模一样!”

    韩靖成哈哈大笑:“我就当你是夸我啰!当年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如今倒是假斯文起来没完没了。那我也等着穆先生的再约,”他做了个打枪的手势,“我最多有耐心等三日,毕竟生意不等人,穆先生好好想想线路怎么分。”

    他旋风一样闯进来,走的也快,带着手下人当即就退了。

    付容安随后走出,保卫组的人将他和付云景重重围住,他对付云景说道:“妈的,真想撸袖子揍他。云景,方才的情境,你怕吗?”

    付云景没有说话,右手再度伸进衣襟,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银色手枪在手指尖轻巧地转了个弯。

    付容安看了一眼:“这枪没什么威力,等这次的货来了,阿叔给你配把改装过的格洛克17,那个才是好家伙,给你用来防身。”

    “谢阿叔。”

    “现在是谁陪着你练打靶?”

    “阿力。”阿力是万显的儿子,自幼摸着枪长大,是c组最优秀的狙击手。

    备注:格洛克17,手枪的一种型号,外形简洁,便于携带和使用,手枪握把与枪管轴线的夹角比任何手枪都要大,这个角度是根据人体手臂自然抬起的瞄准姿势与身体的角度而定的,因此几乎不用瞄准便可举枪射击,这样的设计在突然遭遇的近战中瞄准反应速度特别快而且准。

    第019章 画院老师

    一座欧式的尖顶建筑,灰白色的外墙上还遗留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这里以前是座教堂,后来改修成了现在的绘画中心,也就是穆曼君学习画画的地方。

    现在离她平时上课的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付云景还是没有看见熟悉的小身影向这边走来。

    他今日刚去见过一个堂口大哥,然后顺路过来此地,专门等着她。

    付云景倚着车站着,阿生在他身后向远处眺望:“奇怪了,曼君小姐怎么还没来?她一直都很准时的啊。”

    付云景一向都是个镇定的人,此时心里也有些焦急,但是他的焦急从来都不会外露,只会有一些细小的动作,比如像此时这般频频地看手表。

    “云少爷,不如我们顺着这条路回穆家看看,说不定曼君小姐今日又不来了呢。”

    付云景道:“也好。”

    阿生跑回到车边打开车门,付云景刚坐上,就听到阿生说道:“哎,别开车,曼君小姐来了。”

    付云景透过车窗玻璃向外看去,就看到穆曼君背着画架低着头正往这边走来。

    她的身边跟着个穿蓝色衣服的仆妇,那仆妇拉扯着她,嘴不停地张张合合。

    仆妇生的高大,穆曼君瘦小,那仆妇拉拽着她丝毫不费力气,她被拽的趔趄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曼君。”

    付云景按下车窗叫了一声,穆曼君立刻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充满了热切的期盼。

    当看到真的是付云景,她挣脱了仆妇的手,穿越马路跑到车前,喘着气叫了声“小哥哥……”付云景早就下了车侯在车门前,他蹲下身来看着她,刚想说些什么,那仆妇也笨重地跑着步追了过来。

    那仆妇认识付云景:“见过付少爷。”

    付云景根本没有理她,阿生说道:“是采蓝姐啊,我们云少爷路过这儿来看看曼君小姐,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时常去穆家给穆曼君送东西,这些穆家的仆妇都相熟,采蓝说道:“曼君小姐一直不肯来……”

    因为穆曼君不肯来,她方才在家已经被六夫人臭骂了一顿,心里正憋着气。

    穆曼君不过是个孩子,所以一路上才那样用力拉拽,却不料被付云景当场撞见,一时有些磕磕巴巴:“那,那就麻烦云少爷将曼君小姐送去上课,曼君小姐,你今天可不能再逃课了,下课的时候我会来接你。”

    逃课?穆曼君一向都很听话,怎么会做出逃课的举动。

    这件事之后一定另有隐情。

    付云景压着内心的疑惑,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采蓝见他没说什么,才松了口气。

    看着采蓝笨重的身影沿着原路回去,付云景才和穆曼君说道:“曼君,发生了什么事?”

    穆曼君咬着嫣红的嘴唇,澄澈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烟雾,迷蒙地让人看不清楚。

    付云景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这些日子一定过得不好。

    穆晨远为了完全把握穆家,对内部进行了大清洗。穆曼君的父亲穆晨南被人称为“穆六少”,年轻的时候风流倜傥,却很会做生意,他一直以来都是负责穆家核心的对外贸易,挣回很多银钱。

    可是现在这块完全被穆晨远拿了回去,穆晨南失了手头的权利没有了进项,对掌权的穆晨远有了很大的不满。

    于是穆晨南借着多年的积累,在外活动,想要重新找个事情来做。

    但是场面上的人,看到穆家如此乱,顾忌着穆晨远,都在袖手旁观。

    穆曼君的继母万桂芳是个很势利的女人,穆晨南在外想办法,她在家里也不消停,纯心折腾些事让穆三夫人心里不痛快。穆家大宅里只有一个人最好欺负,正好这个平日里乖巧的孩子又犯倔撞到她的枪口上,就这么成了万桂芳的出气筒。

    这些日子以来,她所受的委屈都涌上心头,当付云晴温和地问道:“曼君,你不是很喜欢画画吗?要不然你先进去上课,我在门外等你,上完课咱们再说话好不好?”

    在听到上课两个字的时候,穆曼君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心中那种不佳的预感更加明显,他必须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付云景蹲下身去平视着她的双眼:“曼君,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穆曼君下意识地环抱住自己,固执道:“我就是不想学画画。”

    “喜欢一件事如果不坚持的话是不会得到回报的,”付云景说道,“你一直都很喜欢画画,现在说不喜欢一定有原因,愿意告诉哥哥吗?”

    “我还是很喜欢画画,只是不想学画画了。”

    喜欢画画,但是不想学画画。重点在这个动词上,这回付云景听得足够明确。

    学?他立刻就想到了老师身上,问道:“是因为不喜欢上课的老师吗?”

    正在这时,忽然往这边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画院中心在马路的另外一边,付云景停车和穆曼君说话的地方是通向画院的路口。

    在画院的二楼教室内可以清晰地看到楼下路口的情况。

    一个中年男人秃顶肥腮,一身西服也遮不住挺出来的肚子。

    他走到付云景和穆曼君身边,先是不经意地打量了几眼付云景,挤出个笑容,开口说道:“穆曼君小朋友,你怎么到现在这种时候才来?老师正想给你家里打电话,你已经落下好几节课了……”

    穆曼君往付云景身边靠近了一点,她似乎在躲着面前的这位老师。

    付云景缓缓站起身来,说道:“您好,请问您是画院的老师吗?我是穆曼君的哥哥。”

    中年男人不去看他,眼神躲躲闪闪,只是一味地冲着穆曼君说话:“穆曼君小朋友,快点进来上课,你落下了好几节课,老师还要给你补课的,别再耽误时间了。”

    穆曼君依偎在付云景身边,拉着他的手,在听到这句话后,小手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付云景当机立断:“其实今天我是来请假的,曼君最近身体有些不舒服。”

    当他说到“身体不舒服”几个字的时候,感觉到中年男人明显地缩了下肩:“那干嘛还过来一趟,直接打个电话说清楚就好了。”

    中年男人靠近了一步,付云景明显感觉到穆曼君再次地畏缩。

    阿南适时地上前一步挡住了中年男人前进的脚步,将他与付云景隔开,但是中年男人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他没看阻拦的阿南,也没去看付云景,中年男人努力想要凑近穆曼君,说道:“曼君小朋友,生病好了之后要快点回来上课。”

    付云景不欲让他继续再说下去,带着穆曼君上了车。

    这几个月不见,穆曼君的个头长高了一点,脸蛋粉嘟嘟,微抿着嘴的样子就像是洋娃娃,十分地甜美,可是现在她的脸上没有一点儿高兴的样子,低着头坐在那儿,一句话也不说。

    付云景接过她的画夹随手打开,看到里面都是大片大片的涂鸦,水彩五颜六色涂抹在纸张上,杂乱无章中透出画画人心中的恐惧和慌乱。

    她不说话,付云景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翻着翻着就蓦然看到了其中一张。

    在一堆色彩堆杂的涂鸦中,那只是一张普通的铅笔画。

    线条简单,寥寥几笔,但是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

    “这是我?”

    穆曼君点了点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小哥哥,我知道你很忙,可是还是会忍不住希望你会来看我。”随即她的声音低下去,“我是不是很麻烦?”

    “曼君,不要这样想。”付云景忍不住刮了刮她的脸,“我一直都很挂念你。”

    “真的啊?”穆曼君说道,“可是我最近都不乖。”

    她决定解释,“我不是不喜欢画画了,我是不想再去中心学画画,可是阿姨不允许我这么做。”

    穆曼君此时倔强的神色就如同她那次被人往身上丢毛毛虫,穆三夫人不许她再说那件事的表情一样。

    “我们做事情,总要有个理由,你说了自己的理由没?”付云景就如同宽厚有耐心的兄长,慢慢地和她说着话。

    穆曼君嘟起了腮帮,忽然搂着付云景的脖子,将温软的嘴唇贴在他的脸上,然后久久都没有动。

    付云景完全愣住了,少年僵坐在座位上,不知道为什么穆曼君会有这样的举动。

    司机依然在平稳地向前开着车,阿生在一旁目瞪口呆,阿南则从前座上回过头来,细长的眼睛里同样充满了疑惑。

    “说了会有什么用,阿姨说……”她忽然有压抑不住地愤怒和委屈,“她说我撒谎。”

    “曼君,”付云景板起了脸,神情有些严肃,“告诉我怎么回事。”

    穆曼君仍然搂着付云景的脖子,她柔软的小身体贴在他的身上,十分地用力。

    “小哥哥,我不喜欢老师这样搂着我,他还亲我的脸,并且说这是很喜欢我!每次他都说要给我延长补习,说我的画画的不好,然后就将我留在画院里,小哥哥我不喜欢这个老师,我不喜欢这个老师,我不想去上他的课,我不喜欢他这么对我!”

    她的呼吸暖暖的,吹拂在他的勃颈处。

    在穆曼君说出这番话后,整个车内空气都凝滞了,阿生震惊地睁大了眼睛,他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付云景在安静封闭的车厢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

    “就是刚才那个老师吗?”

    穆曼君“嗯”了一声:“老师是很有名的画家,阿姨说送我来上他的课花了很多钱,如果我不来爸爸会生气。”

    “你有告诉她,老师对你做了这些吗?”

    “老师说这是因为他很喜欢我,如果我告诉家里,他就不喜欢我了,还要开除我,告诉其他同学我不乖。小哥哥,如果我被开除了,爸爸会生气……”

    想到她那个爸爸,付云景的心里也有了火气,却强自压住。

    女孩儿晶亮的眼睛看着他,关于那些龌龊,他一句也说不出口,只是微笑着弹了弹她的腮帮子:“我们家的曼君太可爱了。”

    穆曼君说道:“小哥哥,我不喜欢。”她用力地搂着付云景,少年的气息干净醇和,和老师身上呛鼻的烟味不同。

    她愿意亲近小哥哥,却不喜欢被别人亲近。从小不受关注,穆曼君的直觉远比其他的孩子敏锐,也比其他的孩子更能预知到危险。

    少年坐在那儿,一贯温和的表情犹如罩上了寒霜,穆曼君对这些事还是懵懂的。

    阿生早在气的面色通红,他重重砸了一下拳:“妈的!这是个老流氓……”

    付云景冷冷地一个眼神扫过去,阿生自觉住了嘴。

    如果他能有办法多关心她一点,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她身在穆家,就像呆在一个他无法触碰的牢笼内,明明知道她在穆家过的不好,但是他却没有办法改变分毫。

    当她甜甜叫他“小哥哥”的时候,每一个信任依赖的眼神都让他钝痛。

    忍耐是心头的一把刀,因为他身份的特殊,有太多的不得已和不自在,可是他有要保护的人,就容不得自己软弱和畏惧。

    “曼君,除了亲你和摸你的脸,老师还对你做过什么吗?”

    穆曼君想了想,说道:“老师喜欢握着我的手教我画画,”她用力地揉了揉手掌,“我也不喜欢。”

    这是个色胆包天的老流氓,因为觉得穆曼君乖巧可爱,所以动了色心,还没有施展进一步的行动。

    穆曼君对于这些忽如其来过分热情的喜欢保持了警惕和戒备,就算被万桂芳责骂也不愿意去上课。她还是个孩子,老师的行为也只是有些亲密,大意的家长根本就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

    阿生却是对此心中有数的,有些猥琐的中年老男人格外地喜欢女童,如果不加以制止,他们就会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对付这样侵犯女童的人渣,唯有以暴制暴。

    付云景心中已经有了主意,却丝毫没有在穆曼君面前表露出来,那一天他带她去西餐厅吃了晚饭。

    最后上来的那份巨大的冰激凌船让小女孩开心地笑起来。

    天真无邪不应被肮脏的手玷污,付云景看着她笑的样子,也微微地勾起了嘴角。

    就在第二天,画院中心高薪聘请的知名画家吴某,在归家的巷道里被暴徒截住打断了双手,他的每一根手指骨节都当场被掰断。

    整场暴|行进行地很快,从头到尾暴徒都没露脸,全程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据吴某自己报案时的说法,那个暴徒下手既狠且快,显然受过专业的武力训练,任由他哭嚎跪地求饶也没有放过他,硬是生生掰断他每一根手指骨才扬长离开。

    因为吴某受伤无法继续教学生,画院中心无奈只能另请了一位老师。

    穆曼君没有再拒绝去画院,万桂芳发现她忽然乖顺了起来,一时找不到茬,也消停了下来。

    吴老师受伤被画院里的孩子们知道了,有一个同学绘声绘色地跟大家说吴老师被打断双手的事。

    有小朋友问她:“曼君,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被吴老师的事吓到了?”

    “嗯。”穆曼君明媚的大眼睛微眯起来。

    “生生掰断手指,”小朋友装作打了个寒颤的样子,“真是好可?</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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