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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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冲着离陆思明最远的一个手下开了一枪,那个手下扑腾一声倒地,付容安手上枪口还在冒烟,却一个箭步抓住阿贵的头发,将他推倒在场地中央,一脚踩在阿贵的胸口,用枪指着阿贵的脸。

    阿贵哭嚎起来:“老大,救命啊,老大救命啊!”

    付容安威风凛凛地左手一挥,身后的人全部都掏出了手枪对着陆思明的方向。

    只要他一声令下,陆思明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你是握着重要的人质,可是我不是个甘愿遭受威胁的人,我所提出的条件,你如果答应,就立刻执行,如果不答应,就只能死,挺清楚了吗?陆思明,你是我的手下败将,已经输的不能在输,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陆思明握着枪的手顷刻汗湿,他最疯狂求死的瞬间已经过去。

    当人过了生死临界点的极限,反而会有强烈的求生欲望。

    他吼道:”付容安,你这是逼我杀了他。“

    付容安冷冷一笑:”我说话不喜欢重复。如果他死了,你惟有陪葬一条路!“他话锋一转,”可是如果你不杀他,这些钱你拿走,我放你一条生路,给你跑路的时间,从现在起到明日这个时间,我绝不向你动手。“

    如此紧张的时刻,付容安这般地果断狠决,这就是阿公认定的能开拓基业的人,一方枭雄,不过如是!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宝爷,他嘶哑着喉咙劝道:“思明少爷,人没道理活路不走去走死路,安爷已经放出话来,有我和道上诸位长辈作证,付家和陆家的恩怨已经让道上不得安宁,何不各退一步。”他拍了拍胸脯,“我宝爷以洪武门几千名弟兄的信誉担保,今日这事我为你做个见证!”

    陆思明原本走投无路,杀死付云景固然大仇得报一了百了,可是他也死在这里,从此以后陆家也再也没人了。

    陆思明想到死去的兄弟,想到衰败到一蹶不振的陆家,还想到许多东山再起的可能性,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完全忘记了其实自己手中握着筹码的力度。

    谈判是一种艺术,付容安最擅长的就是以攻代守。

    虽然他表现得寸步不让,可是心里已经十分焦急,付云景的情况看起来十分不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

    陆思明说道:“好,既然宝爷也这么说了,我就姑且信你一次。你将钱送过来,让你的人后退,给我让出一条路来,在山下给我安排车辆。”

    付容安松了踩着阿贵的脚,阿贵连滚带爬地跑回到陆思明身边。

    陆思明要往山下走,他的手下想当场解决阿生和阿南,付容安对此并没有要求放人的意思。

    只有付云景嘶哑着开口:“别杀他们,我跟你们走就是。”

    阿生虎目含泪,付云景自身这样危险,还想要保护他们。

    从遭遇伏击到迅速逃亡,他们都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可是人的力量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强大,当面对陆思明这个已经被逼得神经质的强敌来说,几个少年的力量单薄稚嫩。

    付云景其实已经走动困难,他原本就伤了脚,又被陆思明狠狠料理过。

    当他用尽力气站起来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到可他受伤的骨头咔嚓一声,发出清脆的响声,痛彻骨髓该是一种怎样的疼痛!

    可是少年硬是咬着牙,一声也没坑,自己扶着树干站了起来,被陆思明紧紧地从后面挟持住,冰凉的枪口始终没有离开他。

    从树林到山下还有很远的一段路,陆思明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过来扶住付云景。

    在另外一处相对的山坡上,其实付容安早已安排了c组的狙击手埋伏。

    因为稳定的心理素质和毅力被编入c组的狙击手阿力架起了狙击枪,始终瞄准着付云景的方向。

    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他们步入光线源中,陆思明放松警惕有破绽的时候,果断将他一枪爆头。

    可是陆思明太狡猾了,他贴身藏在付云景身后,不让自己的头和躯干露出来。

    付容安的人将路让了出来,静静地等着陆思明下山。

    付云景根本无法行走,他受的伤很重。

    付容安说道:“陆思明,不如我做你的人质。”

    陆思明一愣,付云景嘶哑出声:“阿叔!”

    “不要再浪费我的时间!”付容安说道,“怎么,我都不怕,难道你害怕?”

    陆思明立刻反击道:“我会怕你,好,那你过来啊,你过来,我就将他推出去。”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双方都有各自的盘算。

    付云景忽然大声地咳嗽起来,可是阿贵已经听到了动静,他快速地跑向身后不远处的那堆树枝。

    付云景的咳嗽也没能掩盖住树枝里清脆的一声喷嚏,阿贵大声地喊道:“老大,这里还有一个人。”

    穆曼君还是被发现了!

    她被阿贵抱着跑到陆思明身边,红色毛线帽子掉落在了地上。

    原来她被付云景藏在了树枝堆里,此时穆曼君的脸上全部都是灰土,只一双眼睛水光盈盈,她挣扎着却无法逃脱,当看到站立不稳一脸血污的付云景,哇地一声哭出声来:“小哥哥!”

    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穆曼君吸引了过去,包括陆思明和他的手下,这是个绝好的时机,一直严加制约付云景的陆思明放松了对他的控制。

    付云景猛地往地上一蹲,整个人都矮了下去,陆思明情急之下扣动了扳机,却根本没能打中付云景,完全打了个空。

    付云景在地上打了个滚,从他方才一直躺着的树边将手伸入挖掘过的泥土,从泥土中摸出一把枪来。

    怪不得陆思明搜遍他全身也没找到武器,他早就将手枪藏在了树下的泥土内,因为那一片的泥土都被付云景翻过,所以陆思明也没注意,原来他一直栖身在武器旁边,寻找着一个机会改变自己当前的处境!万隆叔公语重心长地教导过他,在不敌的时刻,一定要隐忍,才能寻求突破的机会,冲动只会让处境更加不利,所以任由陆思明施暴、咒骂、毒打、侮辱,他都不闻不动。

    这样隐忍的心机,哪里是一个少年拥有的意志!

    在不敌的时候,懂得示弱也懂得掩饰的人才是真正强大的人,这样的人不会以卵击石让自己陷入危机,哪怕激怒也是刻意为之,为的是让对方乱了阵脚。

    形势逆转了过来,没有任何的犹豫,付云景仰躺在地上,对着陆思明开了枪,只此一次机会,他不能有分毫的心慈手软。

    就在那电火石光的一刹那,狙击手阿力对抱着穆曼君的阿贵开了枪,陆思明其他的手下根本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纷纷打中。

    陆思明被一枪射中右胸,缓缓地倒了下去,倒在了付云景的身边,手中的枪也掉落在了地上。

    直到临死前陆思明都保持着神经兮兮的笑容在脸上,挣扎着说道:“我本来随时都可以杀了你。”

    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轻了敌,妄想用付云景谈判获得再生的机会,最终仍旧是失败的下场。

    付云景那样猛烈快速的一击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他眼前一黑无力地仰躺在地上,只觉得有个人扑到了他身边搂着他的脖子,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在脸上。

    甜香的气味那样熟悉,是曼君!

    还好,曼君没有事,他竭力要保护的人没有事,付云景的意识逐渐模糊,陷入了昏迷。

    第027章 罗阳医院

    龙城最好的私人医院罗阳医院的高级病房里,付云景依然昏迷着。

    他受了很重的外伤,虽然没有伤及内脏,但是骨头多处断裂,休养起来也需要一段时间。

    一直以来都在暗处的陆家,终于被一举消灭,再无人在暗处筹划布局。

    罗阳医院是由罗阳医生一手创办的私人医院,专治各种不能去正规医院治疗的外伤枪伤,这段时间以来赶上各大帮派争夺地盘的小动荡期,各个病房都人满为患,伤者都有所属的帮派,住院期间虽不能在医院内动手,却彼此骂骂咧咧,病房里此起彼伏地问候对方全家。

    付云景所在的病房是一栋独立的小楼,上下二层,他住在左边,右边则是那个不是冤家不聚头的韩风烈。

    韩风烈奉了韩靖成的命令,在天亮之前包围住虎牙山,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大展拳脚的机会,谁知道付容安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如果是韩靖成,双方或许还能交战上一会,可是韩风烈这种乳臭未干的小子,临敌经验也不丰富,仗着一股狠劲,又如何会是狠了几十年的付容安的对手。

    韩风烈被付容安打断了手臂,痛揍了一顿,带着人仓皇逃退。

    手臂断裂之处剧痛无比,韩风烈却披着件外衣站在走廊处,探头看着对面的动静。

    万安会的保卫组看守在楼道的左边,每四个小时换一次值班,秩序井然。

    这里是罗阳医院,就算住进来的病人彼此有再大的恩怨,在医院内也不能动手。这是这里的规矩,如果帮派破坏规矩,病人就会被罗阳医院拒绝接收。

    “多谢罗院长,云景这段时间还要麻烦您照看。”付容安和罗阳一起往这边走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付云晴。

    韩风烈站在对面的走廊上,对付容安怒目而视,说道:“我一定会找你报仇的!”

    付容安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走到楼梯口要下去的时候,才说了一句:“要报仇的话,让你爸爸来。正好新仇旧账一起算。”

    他招了下手,c组保卫组的组长快步到他身边,付容安显然是刻意地吩咐:“这里是医院,不要贸然动手,看好对面就行。”

    罗阳医生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件白色医生大褂,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安爷真是明白事理。不管在外面多风光,到了这里都是病人,病人就要安安分分的,有什么恩怨出去以后再说。”他看向韩风烈,“少年人,骨折了就老实点养着,万一成了习惯性脱臼那就麻烦了,又要往医院多跑几趟。”

    韩风烈说道:“我知道了,谢谢罗医生。”

    就算是韩靖成那样的人,对罗阳也不会轻易招惹。

    道上打打杀杀,什么时候都离不开上医院,这里是最有实力的私人医院,没有哪个帮派会傻到主动得罪罗阳院长。

    如果受了外伤,又不能正规就医,就要自己想办法去找私人医生,这里设备和技术甚至强于正规大医院,尤其在外科方面技术更是精湛。

    韩风烈谢完罗医生,仍然觉得自己不能在付容成面前输了阵仗,嘴硬道:“我说的就是出去之后的事。”

    在付容安眼里,他就是个半大的毛孩子,当然不会自降身份和他争论,付云晴就不同了,她冷哼一声,俏生生地站出来,说道:“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被打得抱头鼠窜,那个时候怎么不见你放狠话呢?”

    付云晴气恼韩家明面上就给予陆思明帮助,竟然围住虎牙山将付云景置于险境之中,当她看到付云景伤成那个样子,心里早就将韩风烈骂了千百八十遍,现在看到他还气焰嚣张地挑战父亲,索性说了几句风凉话。

    “那也强过躺在那里动都动不了的人!”韩风烈脱口而出,只觉得一阵劲风扑面而来,付云晴直接脱了鞋子砸向他。

    韩风烈身手敏捷,往旁边一跳躲过袭击的鞋子,受伤的手臂撞到了墙壁上,发出惨叫。

    付云晴噔噔噔过去捡起自己的鞋子,短发利落,俏脸生寒,狠狠的白了他一眼:“活该!”

    付容安当然不会过问他们之间的争执,他听罗阳说着付云景的病情,两人一边说一边走着,直到付云晴追了上来。

    “付先生,我还有个手术,先去准备了。”

    “罗医生慢走。”

    付云晴穿了双带跟的短靴,加快了几步走到付容安面前。

    “爸爸。”

    付容安的神色看不出来恼怒,只是叹了口气:“你啊,真不像个女孩子。”

    付云晴说道:“爸爸,这件事根本不关妈妈的事。”

    “你都知道了什么?”

    “妈妈说都是林蓉的错你为什么要埋怨她,”付云晴觉得十分的委屈,“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讲道理。”

    “这些事情你不要过问。”

    “爸爸,这明明是你的错,是你没有防备,妈妈都是无心的!”

    “云晴,我说过了,这些事情和你无关。”付容安看着神色焦急的女儿,放缓了语气,“昨天如果不是我动作快,你云景哥哥就死在虎牙山上了,你知道这件事的后果吗?”

    “我不管这些事有什么后果,我只知道这些年妈妈都很不开心!”付云晴大声地说道,“你要做的事我不懂,也不明白,可是想要的只是我们一家团聚。外人看来,我爸爸是万安会龙头老大,好威风吗?我的爸爸妈妈半年都不会见上一次面,见过一次面就争吵到拔枪相向,你们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爸爸,我讨厌你们!”

    她说完就跑了出去,付容安没有阻止,默默站在那儿,身后的手下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过来打扰他,他一个人站着,身影十分地孤单。

    “舅舅。”

    就在这时,有人叫他,付容安回过头,就看到穆曼君怀里抱着一束花往这边走来。

    她个头小,手里那捧花很大,将她的脸遮去了一半。

    “是曼君啊。”

    “我来探望小哥哥……”她乖乖地站在那里,“刚才我看到云晴姐姐离开医院了。”

    那样惊险的追击狙杀,穆曼君毫发无伤,付云景对这个妹妹当真上心,就好像他当年对容华那样。

    “进去看看吧,他还没醒。”付容安说道。

    “舅舅再见。”穆曼君说道,刚要进小楼,却被付容安叫住,“曼君。”

    “恩?”

    穆曼君记忆中的付容安,一直都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他很少笑话也不多,看人的时候目光总是阴沉沉的,可是那一天,他站在那儿看了她很久。

    穆曼君不敢动,乖乖地站在那儿。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外套,毛绒绒的领子,一双大眼睛卓然明亮,就像个粉雕玉琢的洋娃娃。

    “你很像你妈妈。”付容安说道。

    “舅舅,真的吗?”穆曼君高兴地问道,随即她低了头,“我没见过她。”

    付容安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穆曼君的头,动作很轻柔,如果穆曼君抬头看向他,就会发现男人的目光里充满着思念,“这个送给你。”

    他掏出一个钱夹,那个钱夹有些旧,他打开钱夹,盯着里面那张照片深深看了最后一眼,将照片抽了出来。

    穆曼接过那张母亲的照片,用手紧紧地捏着照片,一叠声地问道:“真的吗?舅舅,这个给我的?……是给我的吗?”

    “给你的。”

    “谢谢舅舅。”穆曼君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却有不敢对付容安做出什么过分亲密的举动。花太大,她的手臂根本抱不住了,一点点往下坠去,穆曼君紧紧捏着那张照片,一时无法将花束抱着。

    付容安俯身将花拿在手里,说道:“我送你上去。”

    付云景浑身如同断裂开来,每一寸骨头都疼得要命,他的脸上缠着绷带,断掉的腿也被钢板固定住,刚一醒来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曼君没事吧?”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听到她清脆地回答:“小哥哥你醒了?”

    “是你吗?”

    “是我。”

    付云景被固定住颈部,头部无法转动,所以也没法看到坐在床边的穆曼君。

    他仰躺着一动不动,感觉到她在身边走动,轻柔地帮他拉起被角。

    “曼君,你没事真好。”

    第028章 无依无靠

    付云景的伤口引发了高烧,一直都处在昏沉的意识中。

    脑海里有许多杂乱的事情,交错的记忆,鲜血与逃亡,贫困与窘迫,忍耐,唯有亘古不变地忍耐,忍耐将他所有的心事都藏在连自己都觉察不到的深处。

    不能死,如果死了……

    脑海里浮现穆曼君的声音:“小哥哥,我愿意做后走的那个人,这样我会在世上一直挂念你。”

    他怎么舍得让她今后一个人,孤零零的,无依无靠。

    付容安没有停手,穆曼君自那次来探望过他之后就再没来过,穆家的天塌了,穆晨南被抓了起来,罪证俱在,第一次开庭审判就十分地不理想,万桂芳四处求人帮忙,求到了穆晨远那里去,却没有任何的结果。

    房子被贴了封条,穆晨南所有的钱都被冻住,万桂芳手头还有点自己的产业,为了保住自身,直接提出了离婚诉讼。

    年仅八岁的穆曼君抱着弟弟蜷缩在墙角,被进来贴封条的警务人员吓得瑟瑟发抖,而付云景还躺在病床上,对此一无所知。

    付容安料理完这些事情,踏上了飞往美国的飞机,付容安的前妻随之也跟着去了,独独留下付云晴一个人,她还私心期盼着父母能在异国他乡和好如初,充满憧憬地住进了外公的家中。

    穆晨南的叛出让穆家垄断的海上贸易彻底成了一盘散沙,人人都想入得其中分一杯羹,穆晨远迫于压力辞去了海上贸易协会会长一职,保留了穆家原有的核心产业,仍旧维持住了主家的利益,对于穆晨南的事,他在最后落井下石地提交了穆晨南出卖商业机密的证据,将他被指控的罪名落实,判了终身监禁。

    付云景出了一身的冷汗,他梦见曼君在哭,挣扎着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素妈苍老却和蔼的脸。

    “云少爷,你醒了。”

    素妈的手中拿着拧干的手帕正在为他擦拭脸,付云景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他问道:“素妈,怎么您在这儿?”

    “我来照顾你。”

    “素妈,曼……”他还没说完,素妈就回答道:“曼君很好,穆晨南被关了起来,她那个后妈卷走了穆家的钱,带着孩子回南湖那边去了,她一走穆家彻底散了,我将曼君接了回来。”

    “刚接回来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哭,所以我没有让她过来医院这里。”

    父亲被抓走坐牢,继母根本不管她,对于穆曼君来说何等残酷。

    付容安做事一贯这样,只要结果,根本不去考虑过程,独断狠绝。所以阿公对于他接任万安会一直忧心忡忡,才设定了重重限制防止他太过于独断专行。

    “阿叔在哪儿?”

    “安爷忽然辞去了万安会龙头大哥的位置,引发会里忧心忡忡,现在所有的事是由万隆阿叔代为监管,一切都还算稳得住。”素妈看着付云景的神情,说道,“云少爷,您好像并不惊奇这件事。”

    “阿叔还会回来的。”

    “安爷还会不会回来没人知道,他走之前签署了转让股份的协议,云少爷,您现在握有万安会最多的股份,很多人都在等着您快点好起来主持大局。”

    “素妈,我知道了。”付云景侧转过脸看向窗外,天色依旧蔚蓝。

    “我昏迷了多久?”

    素妈说道:“15天,有好几次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万隆阿叔急的不得了,可是我都相信你能挺过来。”

    她抚了抚付云景的额头,“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做,你自己也知道,所以每次都咬着牙挺过去了。”

    十五天,只是半个月,很多事都变了。

    付云景的声音哑哑的:“素妈,我杀了人。”

    “云少爷,不要再想这件事,您这是自卫。如果您不动手,谁也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素妈淡淡地说道,“如此一来,陆家彻底被除,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一定是阿公在天上保佑着你。”素妈说着,声音里有掩饰不住地伤感。

    “云少爷,还有一件事,万显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

    又有个保护他的人失去了生命。

    他跟着万隆叔公离开家乡,站在如今的位置上,背负着承担基业的使命,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回头可走。

    “素妈,你去安排件事。”

    “云少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

    “万显叔,吴师傅,阿生阿南,还有其他在这件事里受伤的人,去列出一个名单,发给他们一定数额的赔偿金。如果人已经去了的,赔偿金就发给他们的家人。”付云景说道。

    他的伤还没好,就已经开始部署安抚部下的心。

    “我会去安排这些事。云少爷,你还是趁着现在歇一歇吧,下午有些堂主要见你。”素妈在心里叹了口气。

    年少高位,该来的事总要来的。

    付云晴来看他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尚还打着石膏的付云景倚靠在床上,身边是正在教他看账本的万隆叔公,还有几位堂口的大哥正襟危坐在病房的另一侧,等着付云景下达指令。

    付容安留下的两个堂口,已经被付云景自己接收了过来,一重又一重的事情压过来,他根本没有喘口气的时间。

    可是他的神态依然镇定,不管面临什么状况,头脑都十分清晰,下达的指令考虑周全,让原本并不相信他能撑住大局的一干堂主都默默地认可了当前付云景接管万安会的现状,他是阿公的传人,付容安力推的主事人,位列长老会,身份高处一大截。付容安的激进政策头两年成效显然,可是因为太过于冒进,现在遗留问题已经十分突出。

    收复的地盘看守不力时时有人上门挑衅,没有堂口大哥的两大地盘财务混乱,元老叔公之间为了各自的利益争斗不休,万安会就如同一盘过于庞大而显得杂乱无章的棋局,在唯一能完全掌控它的阿公去世之后,暴露出许多的问题。

    阿生的伤比阿南轻,好了之后就赶到医院照顾付云景。

    “我方才在外面,看到了韩家的人,”阿生说道,神情愤愤不平,“医院里不让动手,不然我一定上去抽他,要不然他围住山不让下去,我们怎么可能被困在山上……害得云少爷你现在这样!”

    “过去的事,不要提了。”付云景看着他还有些瘸的腿,“你的伤好得怎么样了?”

    “我皮糙肉厚的。”

    “阿生,”付云景顿了顿,说道,“谢谢你。”

    阿生眼圈登时红了:“云少爷,我是个孤儿,不知道有多少侍应被那些喝醉酒的客人打伤打死,都不过是赔钱了事。”他没有说下去,可是他没说出口的话,付云景明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尊严,懂得尊重人,才能赢得最死心塌地的忠诚。

    他问阿生:“你见到曼君了吗?”

    “素妈将曼君小姐带回了别院里,她每天都自己呆在您以前常呆的书房里不出来。”阿生说道,“我跟她说话,她也只是看看我,不像从前那样笑。”

    失去家庭,对穆曼君而言,应当是十分重大的打击。

    这种时候,他想在她身边,却实在无能为力。

    “阿生,明日你安排人将曼君带来这里。”付云景说道,“穆家叔叔坐了牢,她一定很害怕。”

    “我知道。”

    同一栋楼中,韩风烈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台上,看着另一侧的窗口。

    伤筋动骨一百天,他还要再住上一个月。自从住进医院以来,韩靖成就没怎么来看过他,在韩靖成心里,受点伤流点血都是小事,过段时间好了就能继续活蹦乱跳,期间只有姑姑来过一次,留下了个吵人的家伙在这里陪他。

    韩风烈觉得十分受到侮辱,他又不是娇滴滴的女人,动不动就感觉孤独寂寞,哪里需要人陪。

    看着淌着鼻涕泡的小宇,原本就好动的韩风烈更是坐不住,正心烦意乱着,就听见外面守着的阿虎咋咋呼呼叫道:“喂喂喂,你怎么直接就往里闯啊。”

    人没拦住,阿虎的脸上还挨了一记耳光,气的青筋暴起,跟着进来。

    付云晴气势汹汹地走到韩风烈前,柳眉倒竖道:“臭猩猩,你敢诅咒我爸爸!”

    韩风烈顿时来了精神:“谁诅咒你爸爸了?本来就是确切消息,还想瞒着谁啊,你爸爸得了绝症,还能不能回来都不知道,现在道上都等着看万安会垮台,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一脚差点将他从窗台上踹下去,韩风烈急忙跳了下来,阿虎护在他身前。

    韩风烈大叫:“你想干什么?”

    付云晴涨红了脸,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却硬气地不让自己哭出来。医院内不让动手,已经有医护人员过来阻止,她上前一步指着韩风烈的鼻子,说道:“你爸才得了绝症!”

    “我爸昨天还打电话过来,在湾岛喝花酒呢,中气足得很。”韩风烈看着付云晴神色不对,才低了声音,“消息在道上都传开了,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第029章 养伤期间(上)

    韩风烈不说还好,刚把话说完,就看到付大小姐陡然变了脸色。

    闻风而来的护士看着情形不对,急忙拉住了付云晴:“小姐,医院里不能动手。”

    出门的时候,付云晴撞上了一个孩子,那孩子跌坐在地上,她却不管不顾地回到付云景的病房。

    “哥哥,韩风烈说道上消息都传开了,我爸爸得了绝症,万安会要垮台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爸爸不是说他去美国谈一笔生意,很快就回来吗?”付云晴问道,充满希望地看着他。

    当人对一件事抱有的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云晴,你爸爸是去了美国做手术。”

    消息竟然这么快就传了出去,看来万安会内忧外患的性质比万隆叔公所预想的还要严重。付云景没有隐瞒付云晴,有时候坦率地说出真相,会让事情变得明朗。

    付云晴愣住:“爸爸真的是去做手术?”

    做手术的话就是说还是生了病,可是在他走之前她都没有给他一个笑脸,如果爸爸这次回不来了,是不是意味着她与父亲最后一次相处,就是那次不愉快的争吵?

    付云晴不说话,付云景看着她的神色变幻不定。

    “妈妈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才随着爸爸去了?”付云晴喃喃道,“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应该是怕你担心。”付云景说道。

    付容安去了之后就没有消息传回来,没有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

    谣言应当是从万安会内部传出来的,付容安走了之后,有些势力强大的堂会开始不安分。

    付容安虽然在内部非议颇多,但是在外面他也是个威名远扬的人物,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内部的矛盾和外部的压力都会接踵而至。

    万隆叔公虽然能处理一般的帮务,但是更多的事情还是需要一个有身份的人来承担,这个人,就是付云景。

    他竟是连安然养伤的时间都没有。

    当务之急,就是要肃清谣言,稳定万安会里成员的情绪,在付云晴走了之后,付云景在病房内召集了会议。

    开完会天色已经黑了,付云景疲倦地叹了口气,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穆曼君。

    她无精打采地站在那儿,让他的心忽然抽搐地疼痛了一下。

    “曼君,过来。”付云景轻声叫她。

    其实她早就到了,她站在门口,一直站在那儿看付云景皱着眉头开会,清晰地安排事情,他坐在灯光下,脸上的伤还没好,可是神态却那么镇定。

    性命攸关的时候,他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她。

    可是她终究是个很不详的人,也许是因为她,所以付云景才会受那么重的伤,或许她不该出生到这世上,穆曼君想着,将头埋的更低。

    万桂芳那尖利的斥骂还在耳边:“你还有脸哭,你爸爸今天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是付家人设计害了你爸爸……你拦着我做什么,这些东西都是我的!”她将穆曼君屋子里的首饰也都装到自己的盒子里,包括阿公给穆曼君的那个翡翠镯子。

    穆曼君眼睁睁看着她拿走了翡翠镯子的盒子,万桂芳全然不是平日里那样优雅妖娆的样子,穆天昊在她身后揪着她的衣服哭的惊天动地。

    一切都是乱糟糟的,穆曼君哽咽着说道:“阿姨,你别走。”

    “不走的话,等着你祸害死我吗?”失去金钱和地位的万桂芳暴露了尖刻的本性,“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的命不好吗?算命的说你是扫把星,克死人的,怎么你自己都不知道吗?你看看你身边的,哪一个有好下场……”

    万桂芳骂的凶狠,只顾着自己心里痛快,完全不去考虑这样的话语对一个孩子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穆曼君最在意的事,就是从小母亲和外婆离她而去,父亲对她的冷漠对待,以及家中众人的排挤和白眼。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是个不祥的人?

    素妈来到穆家的时候,就看到一室的凌乱,小女孩抱着双膝坐在角落里,将头埋在膝盖里,不管问她什么,她都不说话。

    付云景受了重伤,付容安去了海外,里里外外所有的事都落在了阿公遗留的几位元老身上,素妈将穆曼君接回了别院安置好,却也顾不上多照顾她。

    “曼君?”付云景见她久久不动,又叫了一声,才看到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是受伤的小动物才有的眼神,莹润亮泽,楚楚可怜。

    “到我身边来。”付云景说道,稍微动了下身体。

    医院的病房干净整洁,白色的床单一尘不染,付云景头上还缠着纱布,腿也抬高被固定在夹板上,嘴角还有受伤遗留下来的淤紫,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可是气质平和,仿佛这些正在身受的痛苦与他无关。

    穆曼君慢慢地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床边。

    付云景这才笑了笑,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发。

    穆曼君的刘海长了,遮住了半张脸,低着头一声不吭。

    “小哥哥,这一切是不是都是因为我?”她小声的问道。

    “什么事是因为你?”

    “因为我,妈妈死了,外婆死了,外公疼我也死了,爸爸刚开始对我好,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小哥哥对我好,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说不下去了,穆曼君就是这样敏感的孩子,因为饱受冷落,总是过多地在意自己对别人的影响。

    “你怎么会这么想?这一切都跟你没有关系,”付云景说道。

    穆曼君已经不再懵懂,也明白了死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外公和外婆去世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你妈妈的去世是一场意外,穆叔叔出事是他自己的作为。”付云景的声音依然嘶哑,说出的话语却都是安慰的语句。

    “真的吗?”

    “恩,我受伤是因为自己的能力不够厉害,”他苦笑了下,“不然的话,也不会让你在山上受冻那么久。回来之后,你是不是生病了?”

    穆曼君在山上冻到,回来之后就感冒了,所以中间才来看过他一次。

    “现在病都好了吗?”

    “恩,”穆曼君点了点头,轻轻地靠上去,依偎在他的怀里。

    少年的怀抱并不宽阔,却是最安心的港湾。

    “小哥哥,我好害怕……”她终于忍不住这些天的担惊受怕和委屈,在他的怀里哭出声来,“我好害怕从此以后一个亲人都没有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真是傻丫头。”付云景拍了拍她的背。

    付容安就算手段再狠,也会顾惜付容华的女儿,一定早早就有安排素妈前去接回穆曼君。会对她说这些话的人一定不会是付家人,穆晨南又被抓了起来,能指责穆曼君的人,只有她的继母万桂芳。

    这么多天自责和惊恐的精神折磨,让穆曼君疲惫不堪,她哭累就睡着了。

    付云景看着阿生将她安放在病房的沙发上,才开口说道:“阿生,安排人去牢里照应穆晨南,查查曼君的阿姨万桂芳现在在做什么。”

    “是,云少爷。”

    “阿南现在怎么样了?”

    阿南在那次的反击中十分英勇,被陆思明的手下折断了手腕,也在罗阳医院休养。

    听到阿南也没事,付云景才放了心。

    其实最惨的就是他,受的都是断骨外伤,最需要好好休养,却自从醒来之后,一刻也不能闲下来。

    在付云景身边,穆曼君才不再那么低落,可是心里的创伤依然还是留下了。

    也许人的成长就是这样,经历不断地自我怀疑与自我重塑,才能拥有独特的灵魂。就算避风港湾再强大,所有的苦楚也要自己承受。

    穆曼君自此之后,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陪在付云景身边也只是低头画画,对身边的一切都不闻不问,也不再对外界的人表示她的友好。

    第030章 养伤期间(下)

    万安高层的会议,在付云景的病房里,两个堂口的大哥意见不合,双方各自不服,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穆曼君悄悄地收拾了画具去了外面。

    “喂!你在画什么?”

    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穆曼君看向那个人。

    那个男孩子和她的年纪差不多大,穿着件稍显宽大的套头毛衣,正充满好奇地盯着她在画的一幅画。

    画面上只有大片的铅笔涂鸦,黑暗浓郁,仿佛化不开的墨团。

    “这是什么啊?”男孩子看着,发出了疑问。

    穆曼君避开了他一点,收拾起画具想要走,被他拽住袖子:“你画的是家人吗?”

    就算是被铅笔涂鸦盖掉了,画面的下端还是有三个人身,左右两个大手拉着中间的小手。

    男孩子有一双乌黑的眸子,浓眉大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画,忽然伸手将画夺了去,“干嘛要毁掉?你不要,就给我好了!”

    穆曼君自然不会鲁莽地去抢夺,她抿着嘴唇站起身来后退了几步,离开他远远的。

    “请把画给我。”

    男孩很是淘气,听见她声音细微,越发觉得她好欺负,摇头晃脑道:“你陪我玩我就给你,在医院里闷死了!”

    穆曼君眼见夺回画无望,垂下眸子转身就准备回去。

    这一幕恰好被赶到的付云晴看到,她可是认识眼前这个淘气的熊孩子,可不就是那个天杀的韩风烈的弟弟,竟然欺负家里人。

    那男孩子还没顾上得意,就被付云晴揪住毛衣领子。

    她将画从他手里拿下来,先是看了一眼,乌七八糟的涂鸦,付云晴就没再多在意,将画卷起来敲了敲男孩的头。

    一张纸能有多大的力道,不过就是教训下他。

    卷起的纸刚挨到男孩的头上,他就哭的惊天动地,“哇呀!打人啦!”身体往下一蹲,挣脱了付云晴。

    他一边叫一边跑向楼里。

    真是顽劣!付云晴走到穆曼君面前,将那张画纸递给她,说道:“你怎么就这么任人欺负!”

    “云晴姐姐。”

    付容安的事让付云晴这段时间也懂事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行事张扬,她说道:“外面怪冷的,跟我进去吧。”

    穆曼君乖乖跟着她进去,就看到方才那个淘气的男孩子站在对面的楼梯口走廊上,看到她就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第二天,穆曼君还是碰见那个男孩子,他蹲在小楼前枯萎的草坪上玩着泥巴,手上弄得脏兮兮的,脸上却带着快乐的笑容,很是自得其乐的样子。

    一回头看到穆曼君正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他指了指面前一堆小泥人,“这都是我捏的,你喜欢哪个拿去!”

    看起来脏兮兮的,穆曼君摇了摇头:“我不要。”

    “你也是陪着家里人来住院的吗?”男孩问道,“怎么不见你家里人出来走动。”

    “哥哥伤了腿。”穆曼君说道。

    男孩子鼓起掌来:“我知道了,你哥哥就是我哥哥嘴里那个躺着不能动的废人。”

    他出言侮辱付云景,穆曼君顿时不让步了:“什么废人?我哥哥很快就会好了。”

    “伤了腿,又不能动,”男孩子吐了吐舌头,指了指自己挽起的袖子上一道淤青,“我哥哥就不同了,手臂断了还能揍我!你哥哥能吗?”

    “我哥哥从来不打我。”

    “打是亲骂是爱,你哥哥肯定不疼你!”

    “你胡说。”穆曼君被男孩歪七八糟的逻辑打败,“打人骂人怎么会是疼人的做法呢?”

    “我们家的弟兄都被爸爸和哥哥揍过,男子汉都要挨揍才能长得结实。”男孩扬起脸说道,“我们韩家的男子汉,各个都流血不流泪,你看看你……风一吹就倒了,画的画也不好看……”

    穆曼君被他气到了,咬了咬嘴唇想要反驳一句,正在脑海里措词呢,他拿了三个泥人跑过来,“你这样别扭,一定没人跟你做朋友,所以我决定当你的朋友啊!送给你的!”

    三个泥人新鲜出炉,黑乎乎的,可是依稀能看出是两大一小。

    “画的不好也不用抹掉啊,”男孩咧咧嘴,脸上还带着脏脏的泥巴痕迹,他自己在楼下玩泥巴玩的一头汗水,精力当真旺盛。

    “我……不要。”穆曼君还是没有接。

    一直低着头的女孩子抬起了脸,澄若秋水的眸子盯着他看了会儿,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朋友?”

    男孩不自觉地摸了摸脸,原本就脏兮兮的脸变得更脏。

    “我说你一直低着头,看起来这么别扭,一定没什么朋友吧?”一直被教育男人要爽快的熊孩子别扭地不愿意承认,因为自己对面前的这个文秀女孩充满了好奇心才搞出这些奇奇怪怪的事,而是将三个泥巴小人放在她的脚下。

    “送出的东西我才不要,你爱要不要!别扭鬼!”

    他一溜烟地跑回了楼里。

    付云景刚看完一本账册,就看到穆曼君轻轻地走进来。

    这几天她陪着他在医院里养伤,一直都很安静,不吵也不闹的。

    她的手里握着黑黑的东西,中指般长短的样子,付云景不由问道:“曼君,你拿的什么?”

    “泥巴人。”她笑了下,“我以前没见过。”

    付云景对泥巴小人并不陌生,他小的时候也曾经玩过泥巴,说道:“谁送给你的?”

    穆曼君不可能自己去捏泥巴小人,医院里难道还有和她一般大小的孩子?

    他最近太忙,如果有人能陪她玩耍说说话也是好的。

    付云景心里是这么想,穆曼君却并不知道,刚才那男孩子对哥哥说话很不客气,她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些事告诉哥哥,他这么忙,不应该再用这些小事打扰他。

    见穆曼君始终没有说话,付云景以为是她不想说,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随着越来越长大,年龄的差距,他不能再陪伴她玩那些孩童时期的游戏。

    医院里不比外面,封闭式的环境,两个孩子就此有了联系。

    穆曼君也知道了那个男孩子叫做小宇。

    他喜欢跟着她,她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动不动就从楼梯的拐角处,或者是转弯的路口忽然跳出来吓她一大跳,然后自己乐的直不起腰。

    穆曼君的生活里,从没接触过这样同龄的男孩子。

    之前在学校内被人欺负的事她还记得很清楚,她被另一个女孩子欺负孤立,还被丢了毛毛虫在身上,引发了可怕的过敏,后来转学到女校,管理十分严格,所有的同学之间都是客客气气的。

    像小宇这样精力旺盛,又顽皮捣蛋的人,她是第一次遇见。

    他总是能想出玩耍的花样,就连洗个手都能玩的一身水。她经常听到他被揍的时候发出的嚎叫,可是转脸看见他,他就是笑嘻嘻的样子,拉着根拖把在走廊上骑马,玩的极为欢脱。

    冬日的下午,付云景在看书,穆曼君坐在一边画画,窗外忽然传来叫声。

    一个多月过去了,万安会和青木帮两边都是相安无事,两边都没有在医院闹事的意图,警戒也放松了不少。

    小宇忽然出现在窗户口,一边蹦起来一边冲穆曼君招手。

    “曼君,快来!”

    穆曼君急忙站起身来,看到付云景含笑的眼睛,“你经常一起玩的那个朋友吧,叫他进来坐坐?”

    “小哥哥,我……我出去下。”穆曼君很快地说道,听到付云景“嗯”了一声就很快都跑了出去。

    阿生说道:“云少爷,那小鬼头是韩风烈的弟弟。”

    “你已经说过了。”

    “那小鬼头淘气的很,曼君小姐别被他带坏了!”阿生说道,却见付云景并没有接话。

    他翻着手中那本书,说道:“她好久没笑了,曼君很怕孤独,有人陪她玩,最近人也开朗了些。”

    腿上固定的钢板硬邦邦的,他像移动分毫都不能,穆曼君整日就在这里陪着,对一个孩子来说也太过于无聊。

    罗医生说断裂的骨头对接得很好,再固定一段时间,就可以回家歇养了。

    素妈在收拾他即将搬去的那栋房子,万隆叔公感染了风寒最近咳嗽的厉害,阿南已经可以下床到这边来看他,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也即将过去。

    阿叔还是没有什么消息,万安会上层因为付云景的沉稳,没有出现大的波动。

    住在隔壁的韩风烈比他早些出院,这一个多月来他确实很安分,除了时不时和付云晴有点争执,完全没有机会能来骚扰付云景。

    离开的时候,小宇不停地回头。

    韩风烈忍不住给了他一个暴枣,“臭小子看什么?”

    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在走廊的玻璃上出现一个身影,戴着一顶鲜红的毛线帽子,扬起手来挥了挥。

    第031章 害怕失去

    付云景出院的那一天,是个寒意料峭的大风天,风将树枝吹得劈啪作响。

    付容安留给他的那栋别墅离中恒总部不远,里面早已被素妈收拾的焕然一新。

    之前付云景上学时所住公寓里的东西都已经搬到了别墅里,他着意叮嘱过给穆曼君的房间也拾掇了出来。

    粉红色的壁纸,典雅欧式家具,还有挂起的浅金色纱幔,就像是漫画中才有的公主房。

    穆曼君站在门口半天没有迈步进去。

    “曼君,这是你的房间。”付云景说道。他答应过她,一定会给她一个安心的住处,就像她期望的那样去布置。

    现在梦想就呈现在面前,除了兴奋,还有些忐忑。

    “曼君,开学后素妈会帮你办理转学手续,去中桓学校读书好不好?”付云景说道,“现在穆家出了事,你以后跟着我一起生活。”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觉得心中有一样东西缓缓地落了下去,穆曼君听着他说,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没有表示反对,也没有表示欣喜,只是表达了接受。

    “到中桓学校读书,能和哥哥做校友吗?”穆曼君问道。

    付云景却沉默了。

    前天他刚刚与万隆叔公谈过一次,付云景仍然很想读完书,去参加考试。可是万隆阿叔点出了当前万安会面临的严峻形势。

    万安会一直盘踞在中桓一带,中桓位于龙城中部,交通发达,商业区繁华,向来是各大帮派力争的区域,当年阿公付冬青以强势的手段进驻中桓,成立万安会,划定势力范围,除了本地势力最大的青木帮,其他的帮会的势力在中桓一带都无法与万安会抗衡。

    当时付冬青背后有政党支持,可是这一次的大选他们支持的政党不幸落选,付容安之前为了万安会的发展,采用的是极端的强势推进政策,四面树敌,虽然在短期内发展迅速,却埋下了很多的隐患。

    万安会内部的情况也比较复杂,支持付容安的一批人都是主张继续强势扩张的好斗分子,但是还有另外一帮人却主张稳固地盘,每个堂口的地盘和势力范围都有各自要捍卫的利益,这样庞大严密的组织,若是有哪一方面没有维系好,就会出现大的动荡。

    付容安的离开让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付云景的肩膀上,在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再安心地前去学校完成学业。

    穆曼君跟着他走进书房里,书房的桌子上还放着他认真演算过的习题本,书柜上也摆放着他的课本。

    对于付云景来说,能够上学一直是个愿望。当年还在内陆的时候,家中贫困,母亲辛勤劳作也不一定能吃得饱饭,根本没有条件去读书。

    母亲却依然教他写字,就算没有纸笔,用树枝在泥土地上也要每日抄写完一篇文章,文章的内容都是一些父亲留下的旧书籍,虽然有很多他都不懂,但也都认真背诵抄写了下来。

    后来当他背诵给付冬青听得时候,老人神色激动,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一句一句地解释给他听。

    “云景,你的父亲是个很有学问的人,你日后也要像他一样。”母亲期盼的神色犹在耳边,“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是治国齐家的道理就藏在这书本里,云景,一定时刻都不要忘记学习!”阿公的面容饱经世事沧桑,却告诉他最古朴的道理,学无止境。

    在学校的时候,同学都哀叹着沉重的课业和难捱的考试,只有他一人如饥似渴。

    付云景将那本习题集拿起放到阿生拿着的纸箱子里。

    “小哥哥,为什么收起来?”

    “暂时都用不到了。”付云景说道。

    灯光下,他的脸上没什么惋惜的表情,神色淡淡的。付云景却在那时下了一个决心,就算不能继续学业,日后也不会放弃学习。

    等到那一大纸箱子装满后,阿生抱着纸箱子去放置。

    付云景摸了摸穆曼君的头:“曼君,转学后也要好好念书。”

    穆曼君的课业成绩一直都很好,并没有让人为她操心过这方面的事,付云景叮嘱这一句,看似平常,却饱含了很多情绪在里面。

    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素妈提出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她想要回到别院里去。

    “素妈,为什么不在这儿住下呢?”付云景问道。

    “我年纪大了,也不能再帮上什么忙,日后反而会给云少爷造成负担,老人应当去该去的地方。别院是阿公和夫人最后居住的地方,需要有人照看,我想要在那里守着,云少爷,就当是我最后的私心吧,还望云少爷能批准。”素妈说道。

    “素妈。”穆曼君望向一直对她关照爱护的老人,哽咽地叫了一声。

    原本她以为,素妈会同他们一起住在别墅里。

    “曼君小姐,要好好照顾自己。”对于穆曼君,素妈倾注了许多的感情。

    夜里,素妈暂居的客房外有叩门的声音。

    素妈平静地开了门,却看到门外站着的小小身影,她叫道:“曼君小姐。”

    “素妈,您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穆曼君穿着一身绒绒的睡衣,上衣的领子后还有两个小绒球,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煞是可爱。

    “我舍不得你走。”她走上前去搂住素妈的腰,感觉到老人在她的拥抱下怜爱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曼君小姐,这么晚了,您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想问问你关于我妈妈的事。”她说道。

    知道关于她母亲的人都从来不肯提,付容安也只是提过简单两三语,外公已经去世,她唯一能问的只有素妈,素妈是抚养付容华长大的人,她一定知道很多关于付容华的事。

    素妈看着穆曼君晶亮的眼眸,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曼君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以前我告诫过你,阿公不喜欢听到你妈妈的事,所以你从来在大人面前一句都不提,现在为什么要来问我关于她的事?”

    穆曼君低着头说道:“素妈,因为我很害怕。”

    “曼君小姐,害怕的事情不会因为人害怕它就消失。”

    她抬起头,神色里有着害怕失去一切的惊慌:“素妈,您会为我保守秘密吗?”

    穆曼君从衣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这是我妈妈的照片。”

    素妈接过照片,在灯光下拿的老远仔细地看,当看清照片上那个少女就是付容华后,她问道:“是谁给了你这张照片?”

    “是舅舅给我的。”

    素妈沉吟不语,看着粉雕玉琢的女孩子扬起脸来追问道。

    “素妈,为什么他们都说我妈妈做错了事情?这么多年了,没有人提过我的妈妈,您告诉我说她是个很好的人,可是为什么她不在了,外公也没有原谅她。”

    素妈听到他这个问题,深深地叹了口气:“曼君小姐的心可真细,您知道了什么?”

    穆曼君回想着那天父亲被抓之前的情景,他握着她的肩膀,从未给过任何温情的脸上现出一丝常人难以理解的痛苦:“我之所以会有今天,都是拜你妈妈所赐,我想要的一样都得不到,所以我娶了万桂芳,如果死人也有知觉,你说……她会不会觉得格外地痛苦?”

    她的父母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怨怼。

    如果他们之间这样彼此怨怼,那她到底算什么呢?

    穆曼君默不作声地抱着素妈的腰,将头埋在她的怀里。老人的身上散发出檀香的味道,温暖而宁静,素妈摸着她的头发,缓缓说道:“曼君小姐,每个人生到这世界上来,都有他的意义所在,不要轻易怀疑自己的生命。姻缘的事情谁都说不得准,他们当初冲破万难也要走在一起,是他们自己的决定。曼君,现在有在意你的人会护着你,就不要过分追究过往的事。”

    穆曼君扬起头,有些懵懂地看着她。

    “我能依靠的人,只有小哥哥了吗?”

    素妈终究不忍在这种时候告诉她真相。

    第032章 堂口谈判(上)

    “云少,这件事您必须立刻做出决断!三道口的线路原本一直都是我们在做,当年阿公划定的路线,这么多年都没有更改过,现在他们划的这条小巴线路摆明抢我们生意,还刻意压低车票钱,这件事我们若是不拿出姿态来!人人都当我们万安会现在好欺负!”

    说话的人义愤填膺,正是付云景掌握在手里的那两个堂口其中主管着中桓三道口到南湖一道小巴线路的主事人。

    一只脚踏进来,付云景才知道他之前的生活是如何的轻松惬意。

    帮派事务,利益纷争,桩桩件件都需要他立刻做出判断。

    有些性急的人,比如眼前这个“大旱头”,就会直接冲到别墅里来找他。

    他嗓门大,嚷嚷的整个客厅里都是他说话的回音。

    “云少,您放句话,我就立刻操家伙将对方的小巴砸了,再在他们的停车场里放一把火,敢跟我们抢生意!东门嫖仔是想钱想疯了,不经协商踩过界……”楼梯上出现一个身影,似乎是被大旱头彪悍的大嗓门吓到,缩手缩脚地想要从楼梯往厨房走去。

    付云景的伤虽然还没好得彻底,但是拄着拐杖也可以走。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阿生和阿南立刻跟上,身后是快速行动的c组,一个腰间别着散弹枪眉目清冷的少年也跟了上来。

    “阿力,不要带这么显眼的武器。”付云景吩咐道。

    阿力是万显的儿子,c组玩枪最厉害的,万显去世之后直接由他负责c组的管理。

    “云少,不带武器怎么打?”大旱头说道。

    付云景只觉得头疼:“这件事情我会处理。”

    大旱头还有些狠话想说,但是眼前少年虽然不动声色,但是眉眼间带着的冷冽让他不敢态度太过嚣张,只能将一堆粗口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心里默默地想到:以前觉得付容安阴沉,但是起码付容安敢打敢拼,所有的事情都一肩挑起来,眼前这少年默不作声的沉默样子,加之之前付云景谦逊的表现,让大旱头对他能否撑起堂口产生了怀疑。

    阿力倒是听话,放下了那只散弹枪,另外换了一把手枪。

    散弹枪就随意地丢在客厅的桌子上,付云景的眼光扫过,阿力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将枪收起,跑到别墅的地下室里将武器放好。

    事情必须眼见为实,付云景拄着拐杖走着,大旱头对着街道指指点点。

    “云少,你看这条主干道,九个站点都是我们的小巴过的路线,对方却从芙蓉道插入,抢占了这条道上7个站点,每个站点都比我们的站点靠前一点,这摆明是恶意抢占,臭不要脸。”大旱头唾液横飞地说道。

    他正说着,就看到一辆明显与他们的小巴车不同颜色的小巴飞快地驶过去,那车子的车身涂刷了一抹绿色,上面挂着面带绿边的小旗。

    “颜色这么丑用绿色的,戴绿帽子的瘪三命……”大旱头骂人的话语时刻不停,阿生在后面听得忍俊不禁,一直抿着嘴想笑。

    他们所站的地方正是芙蓉道过来的交叉路口,果然见</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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