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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晴,带着曼君从后门走。”

    外八堂的武力一半留守,一半被他调来了北区,内八堂基本上没有什么战斗力可以不予以考虑,别墅内外他留了足够的守卫,但是他不知道这次的行动如何透了风声让对方有了防备,也不知道对方派了多少人给他的后背一击。

    付云景蓦地想起一个人,打过电话去,就听到沈舒兰的声音。

    “阿婶。”

    “云少?不知道这么晚了,打电话有什么重要的事……”

    “阿婶,情况紧急,有人堵了云晴她们,现在还能机动调动人手的堂主只有你,麻烦你立刻过去下。”

    沈舒兰不自觉地听从回答道:“是,云少。”

    “辛苦阿婶,这边的事情解决我会尽快回去。”

    付云景和韩风烈两个人同时站起身来,“走。”

    就在这时韩风烈的电话响起来,那头是穆曼丽娇滴滴的声音:“不是说加班吗,我现在路过你公司楼下……”

    她的声音里有醉意,显然是喝了点酒。

    韩风烈说道:“喂!你不要往风扬大厦那边走。”

    “我就在这里楼下啊……”穆曼丽奇怪地说道,“好多人守在门口,什么情况?”哗啦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电话断了。

    韩风烈“操”地骂了一句,一挥手差点摔了电话。

    敲碎穆曼丽车窗玻璃的是大志哥手下的小混混,他们半夜出来站场子,心里正是不爽,流氓不爽当然要搞破坏,见穆曼丽的车停在那儿就给了一锤子,如果穆曼丽真的不声不响赶紧走了,倒也没什么事,他们的本意也就是赶人走,偏偏穆曼丽的脾气可不吃这一套。

    她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哪个帮派的,敢砸我的窗户,你知道我是谁吗?”

    “呦!挺辣的小妞,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干嘛?”

    “该是我问你们大半夜的在这儿干嘛?”

    “关你屁事!”流氓可不讲什么绅士风度,紧接着穆曼丽说道:“这里是风扬大厦,我认识青木帮风少,你们……”

    “风少的妞儿,我靠,别让她走,报告童爷。”

    阿南开车的技术一向又快又稳,头车稳稳地超在最前面往风扬大厦的方向驶去,北区的事还没停歇,付云景无法分身回到中桓,他心内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比起来,韩风烈就显得格外地暴躁。

    因为,穆曼丽的电话打不通。

    童爷是个很没品的老流氓,他最擅长的就是绑票勒索,一直干的都是不上道的买卖,偏生干了多年,也有一定的江湖地位。

    其他道上注重点名声的,一般都不会干这种烧人后花园的事儿,但是童爷偏偏就很喜欢这么干,如果让他抓到了穆曼丽,是否顾忌到穆家暂且不说,看韩风烈暴跳如雷绝对是他爱干的事。

    韩风烈已经暴跳如雷,因为童爷的电话很恰到好处地到了。

    “风少,我知道您现在和云少在一起,我是很有诚意地请你们一块谈谈。”童爷说话的时候,电话里还有穆曼丽的尖利指责怒骂。

    事情赶到这么一锅,龙头湾械斗除却受伤的,还是有大部分力量的,都正在赶往风扬大厦。

    “既然要谈,就好好地谈。”付云景的脸上透出果决,“道上的规矩,是要重新定了。”

    第058章 重定规矩(中)

    付云晴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她在外面的摩托车队集结的时候,偷偷带着还在发烧的穆曼君,和六个守卫一起从后门悄悄地潜了出来。

    付云景还在北区,中桓大部分的武装力量都被调走,若是这时出了什么乱子,事情的严重性不可预估。

    穆曼君还在昏昏沉沉,被一个守卫背在肩膀上,期间她醒了一次,迷糊着叫了一声“小哥哥”,付云晴抚摸着她的头发和发烫的脸,心里如同一万只蚂蚁在爬,“曼君,没事的。”

    她在等待着救援。

    风扬大厦下,两拨人马都齐聚在了楼底。

    童爷的手里握有重要的人质,韩风烈追求穆曼丽,北区皆知,他可绝对不会轻易放人,所以韩风烈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看到穆曼丽的影子。

    中桓是万安会的核心控制区域,付云景现在还不知道付云晴那边是什么情况。

    “云少,风少,都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年轻人,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大志,你说是不是?”童爷哈哈地笑着,身边低着头站着的大志哥。大志哥呸了一声,说道:“那可不一定,姜还是老的辣。”

    万安会的人从械斗中赶来,有的身上还带着伤,俱都鸦雀无声地站在那儿,给人一种莫大的威胁。

    青木帮的人就不同了,一直都在骂骂咧咧。

    童爷和大志哥带过来的却是他们保留的实力,各个都凶悍沉郁。

    这种“摆马”的时刻,双方势均力敌,再没有额外增援的情况下,只能先谈着。

    “童爷,做生意有做生意的门道,”付云景说道,“莫非现在道上规矩已经不管用了?”

    童爷和大志哥动手在先,他们反击在后,如今被对方料到先招僵持住了,话语上就得占足上风。

    童爷装糊涂:“云少,中桓北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今万安会一脚淌了进来,还要问规矩,规矩又没有白纸黑字写出来。”

    他找人在项目上闹事,故意想要延误工期,就没打算守这个规矩。

    “还有什么好说的,大不了再打啰!”

    “说得好,打就打不敢应战的是孙子!”

    “谁他妈不敢应战,不敢应战大晚上在这儿废话?老子正在家里快活,你带人堵我总部,你有种!”韩风烈指着大志哥,“不在北区灭了你,我韩字倒着写。”

    韩风烈和大志哥越吵越凶,两边剑拔弩张。

    付云景却在此时按了下韩风烈的肩膀,他说道:“童爷,您也是道上的老前辈,规矩应当比我们懂,不管你想谈什么,先把人给放了。”

    “什么人?”童爷拍了拍脑门,“哈哈我想起来了,貌似和云少也有点沾亲带故的……”他拍了拍手,穆曼丽从一辆车里被带了出来,她衣着整齐,就是嘴上被封了个胶布。

    “女人就是吵。”童爷看了穆曼丽一眼,“这真是个意外收获。”

    穆曼丽受了极大的委屈,看了韩风烈一眼,那眼神似乎是在说,你怎么不救我?

    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事,自己的女人被人扣在手里当做谈判的条件。童爷一直都想沾染那块地,自然是沾染不上,眼红到了极处拼死一搏,要分的就是北区,他的话也软了下来:“老头子还能活几天,不就是挣个养老钱,后生小子不要咄咄逼人,北区的地头上没写着韩也没写着付……”

    “那童爷的意思是……”付云景看着他。

    童爷思酌时机到了,竖起三根手指:“加三股。若是不加,谁都别想做。”

    老家伙还真是敢想,付云景却在这一瞬想明白了这件事。

    今天的攻击计划早就泄露了出去,偏偏打成了僵持状态,童爷又放出了这种条件,若是同意,日后万安会和青木帮颜面扫地,若是不同意,今日定是一场恶战。

    付云景与童爷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

    “北区的地头上是没写韩,也没写付,我只确定一点,那就是不管北区的低头上写什么,都不会是童!”付云景说道,挥下手,万安会弟兄们看到了他的手势,全部都如同收到了命令,冲着童爷那边就冲了过去。

    韩风烈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刚才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拳头才是最硬。

    一场混战,付云景始终都冲在最前面。

    这个看起来养尊处优的年轻男人,在动起来的时候凶悍程度甚至超过付容安当年,再加上他身后那个动起时异常凶悍的近身守卫,直扑向童爷的时候让对方全然措手不及,大志哥抽出一直背在身后的钢管,护在了童爷身边。

    阿南的速度当真是快,没人拦得住他。

    韩风烈自小打群架出身,一身的腱子肉,朝着童爷的方向追过去。

    打架不要命,能退当然要退。

    大志哥挡在童爷面前,童爷却不住地后退,自己逃跑就算了,还妄想带着穆曼丽,简直是做梦,阿南就如同入了无人之境,过去的地方都会放倒几个人,很快就到了童爷身边,那样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童爷再嚣张,对于逼迫在面前的危险也是怕到了极处。

    阿南整个人都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挡住他的进攻,如果他就这么突围过去,将童爷拿捏在手里,战局很可能就会在这么一瞬间逆转,可是阿南的目标却不是童爷,而是穆曼丽。

    他几乎是跳起来扫趴下了一群人,才将穆曼丽抢到手里,扛着她从重围之中突破出来。

    韩风烈接应地恰到好处,接到穆曼丽才松了一口气。

    整个局面十分不妙,童爷这种老狐狸当然不会硬战,边打边退,风扬大厦的楼下简直遭了殃,造价不菲的大楼玻璃被破坏贻尽,混战开始的时候,付云景就冲在了最前面,这时韩风烈才惊奇地发现,原来付云景的狠劲根本不输于他这个从小混迹于厮杀市井的混子。

    人都是一种情绪的动物。

    见付云景如此冲锋,下面的小弟没道理贪生怕死,一窝蜂地追上去,倒是打得童爷那边连连后退,再加上付云景战略上的安排,一重又一重的人分层次冲上去,一时情况上占了上风,童爷见势头不对,狼狈上了车,往北区的高速上开去。

    “追!”

    北区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追击战。

    这是一场注定载入龙城历史的道上战役,付云景率先冲锋,带动万安会的猛烈攻击,在这场追击中占了完全的主导地位。

    原本作为地头蛇的青木帮则四分五散,韩风烈还在原地哄着啼哭不已的穆曼丽,根本就没有追击上去。

    “你不是说在开会吗,你骗人!”穆曼丽早就忘记了自己被抓住的事,站在扯谎的角度责备起他来,“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骗我的,我以后还怎么相信你?”

    这场联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风烈输了。

    偏生穆曼丽还不依不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那个恶心人的老头子为什么抓住我,今天如果你不解释清楚,日后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所谓看不清局势,说的就是穆曼丽这种女人,但是韩风烈偏偏就吃她这一套,他好声好气地哄着:“确实是有事,我安排人送你回去,这件事我改天再解释。”

    如此说完,韩风烈倒也不再多逗留,将穆曼丽塞上车,就自己开了车追向高速。

    “韩风烈!”穆曼丽郁闷地大叫他的名字,韩风烈却连头也没回,看着他上车踩油门如同火箭般冲出去,穆曼丽才觉得这个平日里都低声下气的男人有些地方是她完全不了解的。

    比如此时,韩风烈的好胜之心。

    童爷保留了有生力量,如果让他到中桓去请出道上的老江湖们出面来裁决,事情就会变得复杂。

    付云景和韩风烈在这件事上秉持的意见是一致的。

    新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为了日后的局面,这件事一定要在今夜彻底解决掉,不能给童爷任何翻身的机会。

    万安会没有进驻北区的意思,但从来没有表态过北区的钱不挣。

    韩靖成有二十多个儿子,虽然最看好的只有韩风烈,但是如果他不能将事情好好地解决掉,随时都会被替换掉,和付云景的联手是他做出的最有利于自己的选择,在当前的情况下!

    各人怀着各自的心思,在高速上开了一场追逐。

    阿南开着车,杜璇一直都有些紧张地看着付云景。

    他在追击中胳膊受了伤,此时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血,年轻男人的脸上却根本没有丝毫的表情,拿着手机发出一个又一个近乎冷酷的指令。

    突破北区的路口,根本就已经全部都被堵死。

    他就如同一个优秀的猎人,在前方早已布好了陷阱,却还赶着猎物往危险的陷阱处前进。

    “云少,你的手。”

    “此事一旦结束,就立刻前往别墅。”付云景说道。

    “那边怎么了?”

    付云景只低低叹息了一声:“动手到那边,童爷没有那么大的势力……”他担心是有另外的人插入这件事。

    杜璇用手帕包扎住他的手臂,一会儿手帕就浸湿成了血红的状态,他的手臂被尖利的钢管顶端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伤口深且长,付云景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手臂无知无觉。

    第059章 重定规矩(下)

    北区通往中桓的高架桥上,眼看着只要冲过去就踏入了中桓的地域,童爷的车队最前方一辆车却忽然被人一枪打爆了轮胎。

    轮胎爆炸,饶是司机是有经验的老手竭力控制住方向,也避免不了车子打滑的命运,强大的惯性让车子在路中间转了很多个圈,最后轰然倒地,后方的车一溜儿地紧急刹车。

    守在高架桥上的万力任务完成,继续瞄着目标,等待着下一步命令。

    “妈的!冲过去啊!”童爷喊道,急得踹了前面的司机一脚,最前方的车汽油漏了一地,空中弥漫着危险的味道,高架桥的另外一端,是早已等候多时的万安会帮众。

    韩风烈并没有耽误太多的时间,路途中间还追上干掉了一些童爷的人。

    眼见老狐狸吃了瘪,韩风烈叼着烟下得车来,敲了敲付云景的车窗。

    两边又陷入了混战,他们尚且还在后方,付云景听着久久没有回应的电话,面色沉得让人心中发寒。

    这就是他身处的世界,权利与暴力的世界,除了让自己变强,没有任何的退路。

    付云景拔了枪,韩风烈也随着拔了枪,童爷早就逃不出去了,如此还在强撑:“云少,我们还有得商量……”

    他也早看出来了如今的主导方是谁。

    付云景却根本没有给他一分好脸色,乌黑的枪口直接指着他的头,问道:“谁在背后主导的?说。”

    “哪里有什么人,是我想插笔生意……”

    子弹从右腰侧贴身而过,打在车身上,劲烈的火力威胁让童爷止不住哆嗦起来,完全不是方才那副样子,他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

    付云景上位以来,一直对道上还算客气,谁的面子都卖上几分,久而久之,给了人一种错觉。

    童爷自持身份,以为能为所欲为,像以前一样用无赖的方式为自己争上点利益,付云景和韩风烈如此年轻,怎么着都要给道上的老江湖几分薄面,谁知道两个人都是硬茬。

    “说!”

    “鬼爷想要进龙城的势力,找到了我头上……”童爷说道。

    湾岛老鬼……付云景扫了韩风烈一眼,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韩靖成之前和湾岛老鬼是有合作过几次生意,后来因为湾岛老鬼心太黑,抽成抽得太厉害,做完后就再也没有后续,所以韩风烈可以肯定,湾岛老鬼想要进军龙城,肯定不会和他们合作,也不会找上万安会,而是找上另外一个势力培植,童爷看来就是他想要培植的势力方。

    想到还没开工就被烧掉的工地,还有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工人,韩风烈就气的不行。

    湾岛老鬼,当真是他。

    “还有谁?”

    既然都已经摊开了,不如将筹码摆出来,童爷知道此时硬扛住无益,不如老老实实摊牌,“云少,这个也不单单是我的主意,既然我做了后面一定有人撑着,虽然现在万安会势力大,但是犯不上得罪那么多人,云少现在一心做建筑谁都知道,建筑最挣钱谁也都知道,做生意要给别人留点活路这个道理不知道云少知道不知道。万安不偷工减料,也不拖延工期,接了所有的政府项目,所有做建筑的现在都要经过万安同意才能做,但是你又将检验合格的标准定得那么高,现在道上都是怨声载道,大家不过都是混口饭吃,何必这样较真呢?”

    北区的火拼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如今通往这边的道路都被封锁了起来。

    参与了此事的人也都纷纷坐不住,杜璇手中的电话一直在响。

    付云景看着童爷,说道:“混口饭吃?基础建设是何等重要的事,在你们眼中看来就成了获取暴利的途径,钱谁都想挣,但不是这个挣法!”他指着四通八达的高架桥梁,“如果桥不建好,承重不够塌了会死多少人?”指着附近的住房区,“房子质量不过关,台风过境万一房子倒了会死多少人?”指着远处万家灯火的中桓,“学校的校舍偷工减料,万一有了自然灾害,房屋倒塌多少孩子会受伤?您想过吗?这些孩子里难道不包括你的孩子,童爷,将心比心,难道您的孙子日后不进学校读书,不去公园玩耍,不走这条路?”

    付云景从来没有说过这样多的话,可是此时他脸色冷峻,侃侃而谈,这种态度,不但震到了童爷,也震到了韩风烈。

    童爷哈哈地笑了起来,一嘴的黄牙,笑容里有着嘲讽:“当真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挣钱就挣钱,考虑的这么长远做什么?空谈理想,不切实际!你也不过就是仗着万安会家底雄厚,才敢放出这种话来。”

    像童爷这种利欲熏心的老流氓,不可能听懂付云景的抱负。

    “建筑这块,一切就要按照万安定的规矩走,拖延万安的工期,如今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付云景看了童爷一眼,漠然地转过身体。

    高空中有一枪打来,童爷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地倒了下去。

    韩风烈拍了拍手:“杀一儆百。”

    “方才的话就是我的态度,建工材料的事要照专家的意见采购。”付云景看着韩风烈,一时看得他尴尬别过脸去,才联手对抗了外敌,立刻就压制性地否决了他之前提议买便宜材料的建议,韩风烈有些恼火:“知道了!”

    “风少,中桓有些事,我得立刻赶回去,先走一步,再见。”

    韩风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妹妹……”付云景话还没说完,韩风烈飞一般地拽着他蹿上车,“调虎离山这一招,能对我用也能对你用。”

    后面远远赶来的陈福生得到了付云景的指示:“带人扫场,应付警方。”

    北区一片大混战,看来是要进去一批人才能平息掉了,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撺掇童爷出来的背后那批人。

    湾岛老鬼,其他想要撼动万安会势力的人,都是藏匿在暗处的黑手,不知道何时就会伸出来往下拽一把。

    杀一儆百的示威,付云景不是第一次做,可是从未像这一次这般疲惫。

    杜璇一直沉默着,手臂伤口的血已经干涸了,年轻的男人微微皱着眉头坐在座位上。

    除掉了童爷和大志哥,日后还会有别的人冒出来。

    韩风烈也是北区的狠角色,却在今日始终处于被动地位。

    付云景就是个这样的人,温和下隐藏着的,是难以撼动的坚定,一次又一次地准确判断形势,在关键的时刻跳出来守住万安会,稳妥的让人诧异,到如今,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韩风烈没受什么伤,却在路上接了几个穆曼丽谴责的电话,他解释了几句之后也有些不耐烦,索性直接将电话递给了付云景。

    “云景,你受伤了?”穆曼丽的语气里透着关切。

    “没什么。”

    “受了伤怎么会没什么呢!”穆曼丽提高了音调,“我去看看你。”

    “不用。”付云景懒得与她多说,留意到他神色的杜璇接过电话,“喂,穆小姐您好。”

    穆曼丽听到那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声音,立刻收回了关切的语气,冷冰冰地问道:“怎么是你听电话。”

    “我是付先生的私人秘书,他不想接的电话一律由我代接,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穆曼丽几乎咬碎了牙:“让韩风烈接电话!”

    杜璇微微一笑,将电话递给韩风烈,车内又响起韩风烈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付云景疲惫地闭上眼睛,失血让他的身体处于极度疲倦的状态,精神又一直都处在高度的紧张状态中,杜璇在一旁忧心地看着他,忽然轻声说道:“会没事的。”

    付云景忽然睁开了眼睛看了她一眼,年轻男人的眼神清亮,透露出隐约的致谢。

    在这样的时刻,有人宽慰,虽然无用,但足以安慰。

    在韩风烈快要讲完电话的时候,别墅近在眼前,门口有丢弃的摩托车,还有扔在地上散乱的木棒。

    别墅内外灯火通明,外面站着人守着,看到付云景、韩风烈、阿南一行人从车上下来,那人快步走到付云景身边,是熟悉的外八堂人士,付云景松了口气问道:“人呢?”

    “云少!你受伤了?”

    付云景摆了下手,大步走进别墅内,大厅内站了人,来来回回走动守住门窗。

    电视机里播着吵闹的电视剧,沙发上坐着两个人正在喝茶。

    一个正是阿婶沈舒兰。

    另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短发,眉眼精致如画,斜斜一眼看过来,就让人觉得自己被他从头到尾看了个通透。若是说太过俊秀的男人,身材纤细了点,若说是个中性女人,则眼神也太过于锐利。

    付云景一低头:“风铃姐。”

    韩风烈见她在,也是吃了一惊:“风铃姐。”

    “见一面真是不容易,在这里守了半夜,才等到你们回来。”被称为风铃姐的女人声音并不难听,反而有些沙哑的磁性。

    “童爷死了?”她低头点了支烟,飘渺的烟雾下有些明知故问的味道,“云少,果真心狠手辣。”

    “听起来有股老家伙不服气的意思在里面……”沈舒兰说道,她当然知道付云景如此急冲冲回来是为了什么,略一点头,“都没事,在楼上休息。”

    “既然没事,我就先回去了。”韩风烈似笑非笑看了付云景一眼,“有这么强力的人守后方,还担心什么。”

    “杜璇,送风少。”杜璇送着韩风烈出去。

    屋内的人已经鸦雀无声地退了出去,付云景正色地向沈舒兰和风铃姐躬身行礼:“多谢阿婶,多谢风铃姐。”

    风铃姐弹了弹烟灰,说道:“明天道上要公审今晚的事,我刚才就接到了通知,这次蹦出来的人可不少,你做好准备了?”

    第060章 处理伤口

    对于公审的事,付云景不置可否,风铃姐倒也没有多问的意思。

    现在龙城道上得势的共有三大势力,中桓万安会,北区青木帮,南湖水月门。

    风铃姐一介女流,撑起最乱的南湖,道上的人都会卖给她面子,不过她的做法一向难以推敲,这件事之前韩风烈都以为她是站在旧势力那一方的,谁知道她是站在新势力这边的人。

    能和风铃姐和平共处最好不过,谁都不愿意惹上一个有点疯的女人。

    付云景确实从根本上断了一部分人发横财的路,如今被提出来教训也是必然的事,所谓公审,也就是道上头头脑脑的各大势力代表出来说上几句话,劝个和,谁有实力谁才有说话的资格。

    付云景决心要做的事,看来已经没人能阻止得了,风铃姐乐意看到已经死水一潭的龙城江湖动上一动。

    风铃姐站起身来,懒散地伸了个懒腰:“坐了一晚上,腰疼。”

    沈舒兰倒并不和她客气,她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亲密而自然,像是熟识多年的老友。

    就在之前,因为穆晨南葬礼的事,付云景还收了沈舒兰的权限,真的有事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仍是她。

    沈舒兰脾气是暴躁,但是在大事上,始终都是靠谱的。

    “不用多说,我也是为了自己丫头,云景,你一直都是个心里有数的人,爸爸信任你,你阿叔信任你,我也是一样。”沈舒兰倒是颇为无所谓,她到了这种年纪,有些事看不看得开是一回事,想不想看开就是另外一回事。

    “风铃,我送你回南湖,在你那边玩上一段时间。”

    风铃姐无奈地摇了摇头:“别想去我那里躲事,恕不收留,哄好你家丫头再说吧。”

    楼上悄无声息,看来两个女孩都已经休息了。

    付云景从外面过来也看到了外面的景象,心头大石虽然已经落地,但还是有些忐忑不安。

    “都是惯得!”提到了付云晴,沈舒兰的脸色有些差,率先抬腿走了出去,临到出门才说道:“你想要做的事触动了别人的利益,就要承受相应的反弹,你阿叔没坚持下去的事,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付云景立直身体,恭敬道:“阿婶,我会的。”

    “以后都是后生的天下,阿兰你瞎操什么心。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想去南湖玩就一起去吧,这次你玩多久我都全部招待!够意思了吧?就当给年轻人一点处理事情的时间,”风铃姐说道,挑了下眉,“我们先走了。”

    付云景将她们送至门口,才疲倦地上楼。

    杜璇早就准备好了药箱,简单的外伤处理,阿南是行家里手,他提着药箱随着付云景到了楼上。

    刚上楼才发现,原来付云晴根本就没有睡。

    她坐在二楼拐角的沙发上,抬眼就看到付云景受伤的手臂,付云晴紧张哥哥,她立刻站起来叫道:“哥哥你受伤了!”

    房间内寂静,她这么一声喊起来,隐隐带着点回音。

    付云景皱了下眉,付云晴才想起来楼上还有个小病人,捂住了嘴,但是手下可没停着,像扶着重伤病人一样强行将付云景架回了房间:“哎呀,哥哥你小心点,你不要紧吧?”

    血口子早就凝结了,血污一片,看着煞是吓人。

    最初的疼痛早已过去,可是现在要清洗伤口,阿南已经准备好了酒精和棉花,手里拿着大镊子准备将伤口里的血污都清理一下,重新包扎。

    衬衫的袖子划破,与血污沾在一起,早就干在了衣服上,干涸成黑褐一片。

    阿南镇定地用剪刀将衣服从袖子从剪开,露出付云景年轻精壮的身躯。

    付云晴坐在一边一点也不老实,她拨拉着泡足了酒精的棉花球,在刺鼻的酒精味中皱起了眉头,“哥哥,多疼啊……”

    “晚上怎么回事?”

    “这里是山上别墅区,哪里会有那么多摩托车过来,我就起了疑心给你打电话。确实是冲着我们来的飞车党,这些流氓串子大多都是学生,究竟是谁指使的也查不清楚,幸亏我听了哥哥的话,带着曼君悄悄从后门出去想要下山,然后还没下到下面就看到我妈带人过来,她将想闹事的飞车党在门口就地解决了一通,不过没查出是谁派的人,领头的人也是说他们收了钱到这边闹事而已……再接着南湖大姐头就来了。这么一闹腾,曼君的烧也下去了……”她吞吞吐吐没继续说下去。

    这么危险的情况,她还带着生病的穆曼君,若是沈舒兰晚来一步,真的有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

    沈舒兰那个暴脾气,定然是对着穆曼君说了难听的话。

    付云晴护着穆曼君,和母亲起了冲突。

    期间付云景一直没回来,沈舒兰又怕这边出事,一直带人守在下面。

    付云晴就在楼上守着妹妹,怕母亲又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她一直都在等着付云景回来。

    付云景冲着她笑了笑,抬起没受伤的手臂亲密地拍了拍她的头,“云晴,你做得很好。”

    这一晚上的担心受怕,被他这么一拍,付云晴才彻底地释放了出来,她吸了口气说道:“我以前等爸爸回家,他有时候会受伤有时候不会,大多数时候挑衅我爸爸的人下场会更惨……打打杀杀,受伤流血,我从小就见多了,可是现在看到哥哥受伤,还是觉得很难过。”

    “早点休息,我没事的。”

    这些年,付云景都好好地照应着付云晴,不光是因为当年付容安的嘱托,还因为付云晴自身的性格使然,她将他当做了哥哥,将穆曼君当做了妹妹,这些年与他们共处,从没有过其他的心思。

    阿公当年曾经说过一句话,付云景始终牢记在心。

    “祖父,为什么你这么相信我,相信我日后一定不会让您失望?如果……如果我都做不到呢。”

    付冬青看着他,经历世事沧桑的眼睛里有着看透一切的豁达与宽容。

    “云景,你只需记着一件事,想要什么果,你就要种下什么样的因。是亲人还是敌人,有时候只在你的一念之间。”他把付冬青的话刻在了心里,对人对事坦诚相待。

    付云景对付云晴,其实一直都是客气居多。

    如今这么亲密的举动,他从来没有对付云晴做过,如今却自然而然地做了出来。

    他们兄妹说着话,阿南手上的动作可没停下来,他比划了个手势,意思自己要开始了,付云景点了下头。

    穆曼君其实在付云晴喊出声的时候就醒了,她揉着眼睛来到了付云景的门外。

    门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小小的缝。

    她就贴在缝隙上往里看,正好看到付云景房间内的沙发处。

    付云景坐在沙发上精赤着上身,平平向前伸出手来,阿南蹲在地上正在用酒精清洗他的伤口。原本干涸的伤口经过这样的刺激,再度流出血来,阿南不停地用棉球擦拭着,付云景咬紧了牙不说话,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却一声都没有吭。

    他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

    穆曼君远远地站在门外,看着这个世界上最疼她的那个人。

    沈舒兰对她很不客气,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满。

    “如果不是乐姐,我还真不知道这件事,自己命不好要知道避讳,懂吗?”沈舒兰正色道,付云晴听到她这种论调却如同炸了一般,将她扯在身边护在身后。

    “妈妈!曼君还在发烧,你怎么现在这么计较?”

    “云晴,你越大越不听话,我都说了让你离她远一些,害死人的你知道吗?”

    “妈妈你简直不可理喻!嘴巴长在乐姐嘴上,她到处胡说你怎么会信……爸爸走了你怎么就变这样,你还是留在国外不要回来最好!”

    付云晴被沈舒兰打了一巴掌,直到她被另一个女人拉住:“多少年了,阿兰你还是轻重不分。孩子们都受了惊,让她们到楼上去休息。”

    穆曼君一句话也没说,神色恍惚地被付云晴带到了楼上。

    在她的记忆里,云晴姐姐一直嘻嘻哈哈,从来没有像刚才那么落寞的样子。

    付云晴摸了摸她的头,发现她的高烧下去了,才舒了口气:“曼君啊,你快点好起来吧,你都不知道哥哥有多紧张。”

    她就没见过付云景不操心的时候,他身边,可真是没什么省心的事。

    穆曼君一个人站在门边,看着明亮的室内,付云景任由阿南处理着伤口,微微皱着眉头,一言不发,付云晴在一旁担忧地看着他。

    只有她,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拖累他们。

    楼梯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穆曼君回头看到端着夜宵上楼的杜璇,她微微张了下嘴,就看到穆曼君慌忙摆了摆手,低着头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女孩子的眼睛里明显闪动着泪光,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神色闪烁,下唇上咬出一圈发白的齿印,自己也没注意到,受惊的样子像只怯懦的小兔子。

    杜璇看穆曼君无声息地自己回了房间,也没有道破,只在门口说道:“云少,我煮了夜宵,可以进来吗?”

    第061章 无人理解

    没想到,杜璇还很会做饭。

    青葱切得细碎,面汤清可见底,边上一个溜圆的荷包蛋,隐约能看到金黄的糖心。

    杜璇煮了两大碗面。

    阿南为他包扎好了伤口,低着头收拾着一地的狼藉。

    付云景真的是饿了,他正是长个的时候,身体每时每刻都需要补充热量,一晚上的混战加上操劳,此刻诱人的夜宵简直是体恤到心窝的嘉奖。

    “云晴,别在这呆着了,眼睛都熬红了,去睡觉。”付云景说道,他想起什么似的,付云晴睡觉那个不老实的样子,曼君还在生病,他接着叮嘱了句,“曼君还在生病,你去楼下睡吧。”

    “哦,好。”付云晴没多想,冲着杜璇扬了下下巴,“走吧。”

    楼下杜璇住的那间屋子,有两张床,付云景让她去楼下睡,自然只能和杜璇睡在一间屋子。

    付云晴和杜璇不熟,因为穆曼丽在背后的嚼舌头,付云晴并不喜欢杜璇,她太聪明,也太美丽,又聪明又美丽的女人,还一跃成为了付云景身边最近距离的女下属。

    付云晴对她有些戒备,但是这种时候,杜璇还能面面俱到,考虑到如此细致的事情,付云晴又觉得哥哥身边有这么个体贴女下属也不算坏事情。

    付云景可不知道付云晴心里在想什么,他只是看着人都出去了,才松懈了下来,用能自由活动的那只手挑了筷子面条。

    下楼前,付云晴还去穆曼君的房间里看了看,她蜷缩在被子里,被子外只露出乌黑亮泽的头发。

    杜璇过去掖了掖被角,才和付云晴一起下楼。

    两碗面,自然还有一碗是特意煮给阿南的,默默收拾完东西的阿南端起了碗,也不在乎是不是烫,风卷残云般地吃完。

    夏天天热,吃点热东西,头上身上就出了汗,付云景自然不方便自己冲凉,幸好还有阿南。

    天色已经即将破晓,付云景还是放心不下,悄悄到穆曼君的房间里去看了一眼。

    穆曼君睡觉一直都特别老实,夜里也没有踢被子的行为,睡觉时是什么样,第二天醒来就是什么样,付云景从未在这件事上费过心。

    穆曼君迷迷糊糊,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她几乎在一瞬间就清醒了过来,却没有睁开眼睛,她感觉到付云景坐在了她的床边,沾汗的额头被温热的手心触碰了下,他在确定她的体温,因为手心的温度过高,他没有感觉出来,付云景低头用额头触碰了下她的额头,体温还算正常。

    付云景这才松了口气。

    夏季天亮的早,窗外已有了亮光。

    在低下头用额头去触碰穆曼君额头的时候,他就留意到了她湿漉漉的枕头。

    穆曼君的眼角也是湿漉漉的,似乎在睡梦里还在不停地流泪。

    付云晴低头看着她,神色里有他自己也没察觉的刻骨怜惜,过了半晌才轻柔地用手指触碰了下她的眼角,一滴泪就落在了指尖上,晶莹剔透。

    “曼君,你醒了?”

    她微微翻了下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才低低地应道:“小哥哥。”

    声音里有浓浓的鼻音。

    “傻丫头,又哭什么啊?”付云景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穆曼君是个心很重的孩子,他一直都知道她敏感,容易自责,可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地较真。

    “小哥哥,你把我送走吧。”

    付云景愣了下:“我把你送到哪里去?”

    穆曼君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天下之大,她竟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知道你爸爸走了让你很伤心,可是曼君……生老病死是人不能决定的事,总要学会面对,小时候你还这么开解过我,怎么到了自己就想不开……”

    穆曼君背对着他,所以他没有看到,在他说话的时候,她的眼泪顺着面庞不停地流下来。

    她是个祸害,命里带煞,谁都不喜欢这样的人在身边,留在小哥哥身边,只会害了他。

    她是个不祥的人,所有的亲人都一个个离去,她不能让这个世界上最疼自己的那个人也因为她的缘故遭受到不测。

    穆曼君从来没有这样自责过,她害怕的事情很多。

    她害怕失去小哥哥的疼爱,害怕没有地方可以依附,害怕没有亲人疼爱关照,也害怕没有朋友没有人说话,可是这些都不是最害怕的,她最害怕的是……付云景真的因为她而受到任何的伤害。

    酒精味萦绕着她,付云景血淋淋的伤口和沾染上鲜血的棉花球似乎还在眼前。

    沈舒兰的表情充满了厌弃,其实她早就习惯了旁人的这种对待不是吗?

    在付云景身边的这几年,是她人生中最安逸舒适的几年,可是过度的安逸舒适会让她产生眷恋。

    穆曼君一句话也不说,只有微弓的背轻轻颤抖着。

    付云景这才发现,她是真的瘦,平时也不知道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其他的……不要多想。”付云景的手掌宽大,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拍着一个孩子,“一切都会过去的,你在我身边,不要总在怕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劝慰她,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哄她入睡。

    失去最后一个亲人,他知道穆曼君有多难过,她就是个这么实心眼的孩子,不管别人对她好不好,都先对人露出最善意的一面,他是因为这样被吸引的,所以只有他懂得穆曼君是如何善良的一个孩子。

    心底的善良,本就是最宝贵的东西。

    她在他的轻轻拍打中,呼吸逐渐平稳,再度进入了梦乡。

    直到太阳东升,付云景才离开穆曼君的房间。

    一夜未眠,眼睛里满是疲惫的红血丝,付云景单手撑在洗脸池上,用冷水冲了下脸,出来就看到阿南拿着他的衬衫站在门口。

    受伤的手臂已经没有什么大碍,除了皮肉伤的疼,没有伤及筋骨,只是多流了点血,如今血已经止住,就等伤口慢慢长好。

    阿南连扣扣子的时候,表情都是淡漠的。

    他的个头长得几乎和付云景差不多高,此时低着头认真地扣着扣子,为付云景穿戴整齐才直起身来。

    付云景却来了一句:“脱掉你的上衣。”

    阿南是个很听命令的人,二话不说就立刻将上衣脱了去。

    付云景绕到他背后去。

    他明明记得,在追击童爷的时候,阿南被人在背上重重打了一棍子。

    阿南的背上,从右肩胛骨到左侧腰,整个都肿了起来,深紫色的一条长棍痕,比正常的皮肤鼓起来约莫一指高,他昨天蹲在地上为他清理伤口的时候,付云景就发现阿南的右肩有些僵硬,受了这样的伤,连吭都不吭一声。

    “阿南,你啊……”付云景叹了口气,随手拿过桌子上的跌打药。

    阿南自己够不到,他也不会说,受了什么伤都是自己默默挨过去。

    付云景用还好的那只手为阿南揉完跌打药,说道:“下次受伤要说,耽误了就不好了。”

    受伤若是耽误就会不好,原来他自己也知道,却因为种种原因自己耽搁。

    阿南点了点头,套上了衣服。

    付云景身边的人,每个都经过他仔细地考察,慎重考虑后才留在身边。

    离他最近的每个人他都熟知性格脾气,用起来如臂指手。

    会用人,是上位者最基本的技能之一。

    阿公付冬青至死也没用错人、看错人,付云景经他言传身教,对此一点就透。

    阿南是自幼陪在他身边的人,也是最忠诚于他的下属。

    没有付云景,他可能就是个过早死在擂台上的黑市拳手,带着他永不服输的狠劲,付云景是改变了他人生的那个人,而且给予了他最大的信任和个人发挥的空间。

    阿南有股狠劲和不服输的劲,这种硬气与生俱来,他渴望成为优秀的打手。

    后背的伤被跌打药刺激的火辣辣地疼,阿南感觉到原本受伤的软组织正在逐渐地自我修复,他抬了抬右臂,一拳打出,虎虎生风,示意自己根本没事。

    付云景只在车上稍微眯了会,刚到总部就被叔公们请进了会议室。

    “云少,这是发给我们万安会的公审提名信,您请看。”

    付云景扫了一眼,不外乎时间、地点、公审会参与人名单,定的时间十分紧迫,就在晚上九点钟。

    参会人员果然如风铃姐所说,各方势力的头头脑脑都露了一面。

    万安会以他为首,叔公们辈分虽高,但是付云景不说话,也没人跳出来率先发表意见,只有一个向来主张“以和为贵”的叔公问了一句:“云少,垄断整个龙城的建筑市场,这个决策是您三年前提出来的,当时大家都没有意见,这几年通过我们的努力,已经逐渐控制了这块,我有一点不明白的是……别的人想做要给我们份额这是规矩,可是别人如何做我们也要管收了份额也要照着国际标准来,是不是管的太宽了?”

    在他心里,这些事应该是建筑监理会的责任,明显地,付云景就是朝着这条路上走。

    如今的龙城,还没有一个建筑监理会。

    如果纯粹是为了赚钱,怎么做都可以理解,但是行业监管这种组织,连万安会内部,也有些一头雾水。

    付云景听到这样的疑问,坦然地点了下头。

    “既然我们要做,就要将行业的规矩立起来。”

    龙城建筑业,官黑勾结,水深得无法想象。如果付云景纯粹就是赚钱,捞完这几笔就走,倒并不稀奇,也不会被如何,但是如他这般立规矩,不惜得罪这些既得利益者,倒是颇有些让人难以理解。

    万安会内部也有不理解的,一时提出了种种疑问。

    万安会势力虽大,但是之前他们所有的生意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有钱就捞,捞完就撤,付冬青并不擅长做生意,这些都是交由其他人打理,付容安做生意也是激进的,他们从没有浸润一个行业深入地做下去过。

    自从当年在众多选择里,付云景选了进基础建设行业,就决心将这件事扎根做稳,做大。

    付云景是个认定目标,百折不挠的人。

    这样的人,往往不容易被理解。

    第062章 出国申请

    接连一周的公审,对于万安集团的垄断行为,旧势力和新势力之间展开了拉锯型的谈判。

    付云景对童爷的杀一儆百,确实震惊了道上。

    湾岛老鬼想要控制北区的目的再一次被万安会和青木帮联手挡住,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规矩,外来的势力再强大,到了别人的地头也对抗不过地头蛇,湾岛老鬼只能恨恨暂且收手。

    就在公审时候,风铃姐还是狠狠地侮辱了湾岛老鬼一顿。

    在她看来,秃头又龅牙,在龙城的地盘上还想指手画脚的湾岛老鬼是自寻侮辱。

    韩风烈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到风铃姐瞬间翻脸,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拿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到湾岛老鬼的头上。

    不知道老鬼是不是练过,秃秃的脑门只有一个红印,没有出血。

    丢了什么都不能丢了面子,可是遇到一个做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就算是湾岛老鬼,也只能自认倒霉。

    “妈的!疯女人。”湾岛老鬼悻悻离开龙城。

    当旧势力开始有所察觉的时候,万安会已经割让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地盘换取现金,接连操盘买下了采石厂和水泥厂、钢材厂等材料厂家。

    道上见机最快的,唯有风铃姐。

    她是率先站出来表示支持付云景的人,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后扬长而去,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风铃姐的话掷地有声:“时代在变,世道在变,做生意的观念也要变,还守着老的那一套只能是自寻死路,万安的股我入定了。你们做也好,不做也罢,我入了股就是股东,谁跟万安会的生意过不去,就是跟我南湖风铃过不去。丑话说在前面,谁敢坏我的生意,我就要谁滚出龙城去。”

    付云景倒是并没有多解释,与其解释,不如做更多的实事。

    他是个务实的人,被公审的时候态度也是温和有礼的,但是这温和有礼下,隐藏的是万安会当前强大的实力和步步逼近的姿态。

    改革从来都不是朝夕之间的事,所以决心要改革的人要最坚定。

    那些日子,付云景明显背负着沉重的压力,他的每个决定都决定着万安会日后的发展,每个决定都耗尽了他的心血。

    他总是在忙,忙着收购,忙着谈项目,忙着处理帮务,很多次付云景坐在车后座上,疲惫地连话也不想说。

    万安的发展需要注入资金,可是所有持着资金注入的人,无不是看好了前景,要的是更多的回报。

    他根本就没有松懈的时间。

    沈舒兰并没有放过穆曼君,隔三差五地总要说上几句,她再怎样都是长辈,付云景从来没有明面上顶撞过她,却不得不提防着她的话语。

    暖黄的橘色灯光,女孩低着头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作业。

    付云景端着杯茶站在她身后,难得没有应酬的晚上,属于两个人的时光宁静悠远。

    穆曼君写作业很慢,好多题还算错了,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付云景倒也没说她,只是指出作业本上的错误。

    “小哥哥,这个你能帮我签字吗?”

    穆曼君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出国交换生的申请书,穆曼君已经用英文填写完毕,只在监护人签字一栏空了下来。

    “你想去法国,等我有时间带你去玩。”

    “小哥哥,我不仅仅是想去玩……”她回头看着他,神色恳切,“这是很难得的名额。”

    “你一个人去?”

    穆曼君用力地点了点头:“小哥哥,我住过公宿学校,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她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的身边?

    付云景这个人,心里越是有想法,脸上越是淡淡的,他将申请书拿在手里,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每一项条款都认真地看了一遍,问道:“谁给你的申请书?”

    穆曼君一心只想要离开,这是她能抓住的唯一机会,听付云景这么问,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下,才说道:“是我自己在公告栏里看到,向学校提交申请的。”

    他语气温和:“想要出去看看也不是什么坏事,我这几天有时间约负责出国交换生的负责人谈谈看。”

    听他这么说,穆曼君才松了一口气。

    “麻烦小哥哥。”

    付云景收了那份文件。

    负责中桓学校出国交换生的人正是他认识的人,丁卿若穿着蓝色的导师制服,笑着从学校内走出来。

    “接到你的电话,我一时还有些不敢相信。”丁卿若说道,“付先生这么忙,今天怎么有空来学校?”

    当得知付云景的来意之后,丁卿若倒也不含糊。

    她翻阅了学生的档案,说道:“这次的交换生里只有几个艺术生的名额,若是令妹申请的话……她的条件是完全符合的。”

    “只要我同意,她就可以去?”

    “理论上是这样的,不过令妹的心理测试结果不是很理想。”

    丁卿若看向付云景,微微笑了下,她的神色坦然:“中桓是最先引入心理教导师的学校,这次的心理测评显示令妹的心理状态不是很好,她有轻微的交际障碍,还有些神经官能症。”

    “丁小姐,麻烦您说的仔细一点,什么叫神经官能症?”

    “神经官能症是一种轻度心理疾病,特征是持久的心理冲突,整日闷闷不乐,自我谴责,睡眠差,缺乏食欲……”

    她说到这里,付云景的表情已经严肃了起来,而他身边的杜璇已经拿出纸笔开始记录。

    “为什么会这样?”

    丁卿若双手一摊:“付先生,这个问题应该我问你,是不是平时在家里,家人给令妹施加了太多的压力?”

    “没有。”他从来都不舍得。

    “这次的交换生里,会有随行的心理辅导师,国外的氛围比龙城更开放,付先生不如让令妹换个环境……也许对她会有帮助。”

    “是吗?”

    “这次的交换生计划是中桓与法国一所学校的重点项目,目的就是为了双向交流,学校很重视这件事,本身有资格通过申请的学生就寥寥无几,令妹在绘画方面的特长让她拥有了这次机会,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自己努力的结果。说出来不怕付先生笑话,这批交换生的申请人里,也包括我家一个表妹,不过她没能通过审核,是家里想了办法的……”

    付云景对此没有回答,他看着交换生审批下来之后的流程详细地询问,丁卿若也有耐心地一条条解答。

    等到付云景咨询完,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

    他这才略带歉意地说道:“我耽误了你一下午的时间,请你吃晚饭吧。”

    丁卿若说道:“最近一直都有家长来询问这件事,我都已经习惯了。”

    丁卿若是典型的政治家庭出来的淑女,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她见付云景略微有些郁郁的样子,说道:“付先生,你看我现在的样子,会想到我小时候其实是个结巴吗?”

    付云景一愣,她口齿伶俐,哪里有半分结巴的样子。

    “家中对我的期望又高,为了发出一个清晰的音,我不知道要练习多少遍……”

    “后来呢?”

    “可是我越是在家里的环境中,跟身边的兄弟姐妹比较,看到父母担忧的样子,就越是压力大,然后我就一直都是个结巴,连墨悌女校的入学考试都无法通过。后来,母亲实在没有办法,将我送到了加拿大的一所语言学校,我说话就和现在一样流畅了。”丁卿若意有所指,“人不会无缘无故给自己压力,也许有时候换个环境,远离压力源,一切都会有所改变。”

    付云景何等通透的人,他认真地听完,说道:“丁小姐,谢谢你。”

    丁卿若笑而不语,两人气氛融洽地吃完了晚餐。

    付云景回到家中,穆曼君的房门已经关上了,他原本想直接回自己的房间去,却忽然看到书房的阳台上有人影。

    走过去一看,穆曼君赤着脚抱着膝盖坐在书房阳台的地板上。

    “曼君?”

    “小哥哥。”

    “干嘛坐在地上,这么凉?”

    穆曼君抬头看着他,神色里充满期盼:“小哥哥,你谈得怎么样?”

    看起来,似乎她很想要离开他的身边。异国他乡,远离亲人,付云景最是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正常情况下,这不是个最好的选择。

    可是穆曼君满心期盼的样子,让他的心头一软。

    “负责人说,你的申请问题不大。”付云景这次没有将她从地上拉起来,而是选择自己也坐在了地板上。

    两个人之间一时默默无语。

    穆曼君说道:“小哥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你一去要三年。”

    付云景的声音里有低低的叹息,这些年她都在他身边,他不舍得,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说,毕竟穆曼君从来都很少提出什么要求,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说出她想要出国去做交换生。

    太疼爱一个人,很难去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付云景觉得自己就像是个盼着孩子长大,却在孩子长大后独自去闯荡时暗自神伤的家长,他很希望穆曼君能有自己的想法,能大方提出自己的看法,可是她第一次这么坚决地表态,就是要远离他。

    两个人安静地背靠着背坐着,女孩的身上传来甜美的馨香。

    付云景失神了会,说道:“曼君,如果你真的想去,现在就要好好复习,今年暑期前的考试要进学校前50名才有资格。”

    光明正大地通过考试,一个人想要什么事,自己付出努力收获的时候才最开心。

    “小哥哥,我会努力的。”她侧过头,笑颜如花,“你放心。”

    第063章 弥补遗憾

    有多久,她没有像现在这样笑过。

    付云景还记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是个从内陆来的窘迫少年,而她像个公主一样高贵大方。

    就如同他自己,也想要出去读书,想要出去看看,付云景觉得他能够理解穆曼君。

    身世被曝出之后,穆曼君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

    就如同她最初见他的时候,那样真诚的一句“我们是一家人”,那个时候的穆曼君,对自己是付家人的身份还是很有认同感的,但是现在……连她自己都不认可自己的身份了。

    没人愿意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何况沈舒兰又是个一步都不让的长辈。

    如果出去能让她快乐一点,付云景心想,他再不舍得,也是愿意这么做的。

    “曼君,如果我不同意呢?”他问道。

    穆曼君愣住,咬了下嘴唇,说道:“小哥哥还欠我一个心愿,现在还上行不行?”

    她还记得,那一次他们玩捉迷藏,她躲在阿公房间的柜橱里睡着了,过了规定的时间</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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