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黑暗的地下室中，随着空间扭曲的波动，桌上的烛火摇曳起来，原本坐在那里闭眼沉思的神威睁开了双眸，看向来人，唇角勾起三分笑意，眼中的光亮却忽明忽灭看不真切：“哦呀？我的傻哥哥，你终于来了？”

    “神威，别闹了，跟我回家。”带土说着，就将神威拉起了身。

    “回家？”神威轻声反问，显得有些恍惚，但顷刻间双眼中的黑暗便更浓郁了，“回家？我到底该如何回家？而你希望带回去的，又到底是哪一个我呢？”

    第110章 结束亦是开始

    随着神威的问题落下最后一个字，地下室内安静到可怕，忽而烛火燃烧到了灯芯里的一丝杂质而响起了细微的“噼啪”声，像触碰到了某个开关，带土猛然回神，就像受惊的猫一样，汗毛都竖了起来，没由来的惶恐不安。

    他认识这个地下室！明明不记得当初被抓走后的任何事了，但他却本能的对这个地下室感到惶恐，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本能的抗拒这里。

    带土看向神色不明的神威，下意识的想后退，但身体却怔怔的钉在原地，不敢挪动。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却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不是自己能接受的。他想逃离这里，立刻、马上！但他不能……至少，他得带着神威一起离开这里！

    然而事实上，带土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想逃离这个地下室，还是逃离现在的神威。

    他又露出了那样的表情……神威因此不由得觉得心软，那种流离失所的、被人类虐待过害怕得不得了、却又怀着小心翼翼的可怜奢望、期盼得到温暖与容身之处的小动物般的神情。无论何时，在何种情况下，神威都不得不对这样的哥哥妥协。用那样的神情对着自己，这太犯规了，不是吗？这让自己就像个毫无立场的傻子一样，甚至不需要对方的任何言语，就心甘情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你总是这样，被这个贤值2的蠢货玩弄于股掌之间。”心魔黑色的雾中传来窃窃私语，萦绕在神威耳边，挑拨着他本就容易大起大落的心境，“他总是这样对你，好像煎熬着你的背德感情与他毫无关系一样，一面装作正直好哥哥的样子，一面又做着勾引你的事，等你上钩了，又摆出毫无察觉的无辜模样。”

    可不是么？当他年幼无知的时候，是他这个好哥哥纵容了他那些病态的占有欲，而当他想保持兄弟间正常的距离的时候，他的这个好哥哥就摆出好似被抛弃了的模样，仿佛他这个弟弟有多十恶不赦似的……这样肆无忌惮，不就是仗着我喜欢你吗？

    “神威……”带土的嗓音沙哑，“你到底在想什么？”显然他并未听见心魔的那些呢喃，他只在意神威之前问的问题，“宇智波神威永远都是我宇智波带土的弟弟，无论是以前的还是现在的，他们不都是你吗？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做选择？这太难了……太难了……”

    “让人感到为难的明明是你啊，哥哥。”神威听了带土的话后，大步上前，感到莫名压力的带土不由自主的后腿了一步，却被神威突然出手抓住了衣领，神威将带土拉到了自己面前，黝黑的双眸倒映出带土不知所措的脸，“你是真的一点也没察觉我对你的感情么？”

    这层窗户纸一旦捅破了，兄弟两就绝无可能再回到从前兄友弟恭的关系中去了，过往那些不合兄弟情谊的暧昧不明，都会在窗户纸被捅破的那一刻变成背德的铁证。

    带土的直觉在疯狂叫嚣着大事不好，大脑却仍然浑浑噩噩的不想工作：“什么？”

    “呵。”神威被气笑了，干脆一把搂住了带土的腰，一手强硬的按住了带土的后脑勺，亲吻了带土。神威的动作十分强硬，落下的吻却格外温柔缱绻，但这温柔的吻却让带土的大脑仿佛被贴了起爆符一样“轰”一声炸开来，什么都没剩下，一片空白。

    神威的手顺势按下穴位，带土直接昏睡了过去。神威将带土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他坐在旁边，摩挲着昏睡着的人俊朗的脸颊。

    “哥哥，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我们不是兄弟就好了，不过，若非兄弟的话，我也想不到我们会以什么形式相遇、相处了。”神威在这一刻，竟然轻而易举的压制住了叫嚣着的心魔，“兄弟没什么不好的，无论怎么样，我最喜欢的永远都是哥哥你。”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现在不正可以为所欲为？”心魔这么说着，却也知道自己已经棋差一招，入了神威的陷阱，可能之前它控制了本心这件事，也只是神威的计划之一，作为神威的心魔，它太了解神威了，在神威压制住它的那一瞬间，它就清楚了神威如今的选择。

    “心魔，哪怕你是前面所有轮回中神威的心魔，可你终究不是我。”神威这么说着，“你终究只是神威们抛弃的东西，而我，终于也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抛弃你了。”

    “为什么？”心魔问道，像个懵懂无知的孩童。

    “因为你会伤害他。”神威说道，“你的一切，都会伤害他。”

    心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等它笑够了，才爆发出滔天的恨意：“我的一切，难道不是你们所给予的吗？！在你们选择了光明的时候，却独独将我抛弃在了黑暗之中啊！你们唾弃的、不屑的、憎恶的、丑陋的我，在那天之前，也是你们的一部分！凭什么你们能怀抱爱与慈悲成为至高无上的神明？！而我！我却只能蛰伏于黑暗之中苟延残喘！爱？那是能杀死我的鸠毒！我只恨当初一时贪心，没及时杀了他！他要是死了，今天哪轮得到你来跟我讲大道理？！”

    “嗯，我知道。”神威十分平静，“也不是你的错，只是，宇智波神威这个人吧，太狭隘又小心眼儿了，比起整个世界，还是更爱他多一些……比起自己，还是更爱他，所以，会伤害他的人，都是不能被原谅的，当然也包括自己。”

    “不管他爱不爱你？”“嗯。”

    “不管他爱的是哪个你？”“嗯。”

    “……别傻了，若不是他觉醒了上个轮回中的记忆，他还是会和以前一样弃你而去的。”

    “所以，我其实很幸运，从未被抛弃过。”神威捡起带土昏睡之前掉落的天光流水刃，“神明他错了，这把神器并不能消灭你，毕竟，执念不灭，心魔不死。”

    约定之日终于如期而至，与往昔不同的是，地点变成了神启空间之中，神明与心魔这一刻与神威重叠，神威的额上睁开血红色的轮回写轮眼，此时此刻，神是他，魔是他，人是他：“结束吧。”说着，天光流水刃刺入基柱树的树干之中，藏于其中的魔核碎裂风华。

    以魔核的名义起誓所立下的赌约，于约定之日前将人口将至原先的百分之一以下，然而，它并未做到，因为还有一部分人存活于宇智波信的神启空间之中。是以，输掉赌约的心魔，魔核的所在位置便自动被神威得知。

    所谓的约定之日，是终结，亦是开始。是宇智波神威斩断一切羁绊羽化成神的时候，同样也是神明将被斩断的羁绊重新系上的时候。

    过往的一切纷至沓来，幸福的、痛苦的，都是他的过往；热爱的、憎恶的，都是他的心情；执着的、放下的，都是他的选择。

    “我，始终是我。”神威说道。

    “恭喜你破除内心魔障，如此，我也该功成身退了。”温润若水的女子微笑道。

    “多谢。”神威说着，将天光流水刃递给了她，“物归原主。”

    “你太客气了，帮助新生的神明，是我职责之一，何必言谢？”女子收回刀刃，“既然此间事了，我也该回边界了，此间世界唯一的神明啊，有缘再见。”

    “哈哈，会有缘的，下次我会带着兄弟去边界拜访的。”神威笑了笑，像个单纯的小孩子挠了挠头发，让头顶那撮杂草般竖起的头发又张扬了起来。

    无限死循环的轮回终于被打破，时间线重新连接上人类神威身死后、神明神威睁开眼睛的那一刻。他站在神树的顶端，目光所及，是萧索的、曾经的四战战场，他摸了摸下巴，决定先去找哥哥。

    现场的气氛肃穆又悲恸，尽管今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但这似乎更加嘲讽了人们无能为力的哀伤。整个木叶的人都穿着丧服，哀悼他们这个牺牲自己拯救了世界的年轻火影。

    遗像用的是神威的火影头像，在火影办公室里的历代火影照片中，也只有神威的这张是面含笑意的，眼角眉梢都是温暖人心的光，双眼却黝黑得深不可测。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最亲近神威的人们，在这之前，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参加神威的追悼会，有朝一日，竟然再也看不见那个有些任性孩子气的火影宝宝了……

    若说谁最悔恨，也只有带土了吧？从神威死去后的每一分每一秒，对带土而言都是痛苦的煎熬。但是，再如何痛苦，他都必须清醒的承受这一切，这是他欠他弟弟的。

    “我的傻哥哥，你怎么又哭了？”神威利用与带土写轮眼的联系，直接跑到了带土面前来，从空间里踏出来的时候，就被无声掉泪的带土给戳中了柔软的内心，至于生前才说过的诸如“绝不原谅”这种话，立刻就被神威给抛到了吭叽旮旯里了。立场？不，他没有，他心里只有兄♂弟♂情！

    “神、神威……”泪眼模糊了视线，有些迟钝的带土还以为出现了幻觉，直到别人震惊的围了上来：“神威！”

    神威后知后觉的看清了现场的情况，看样子他们是在给他举办盛大的追悼会啊！自己的出场方式不对_(:3」∠)_看起来太随随便便了啊！

    嘛，管那么多作甚！神威向众人咧开了一个纯粹的笑容：“哈哈，我始终不放心，所以就从彼世回来了。”

    第111章 葬礼

    宇智波双杰，那可是木叶响当当的两位人物，即使是在精英辈出的宇智波一族中，能像他们一样出色的人也可以说是凤毛麟角。

    而和他们的天才光环相比较而言，一样广为人知的，自然是两人从小玩到大的情谊了，委婉的形容，那是情同手足、亲密无间、同气连枝、肝胆相照、患难与共、出生入死、心心相印、风雨同舟、情投意合、生死与共……咳咳，通俗点说，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可以穿同一条内裤的那种铁哥们← ←

    但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止水扪心自问，真的吗？

    或许，四战之前的止水，会毫不怀疑的肯定这件事，毕竟他与神威，确实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一起从忍校毕业，一起任务、一起修行，一起为了和平而奔波于木叶与宇智波之间，一起为了心中的梦想而奋斗……一起啊，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做过那么多事，在四战之前，止水完全可以拍着胸脯说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他还了解神威的人了。

    他知道神威的所有事，清楚神威身上每一道伤疤的来历，了解神威那一路辉煌背后的付出。他们一起走过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也一起走过了如履薄冰的岁月，最后也一起坐到了自己梦想中的位子上。止水以为，至少是四战之前的止水以为，他了解神威的一切，他所见到的神威，便是全部的神威。

    然而，直到四战，宇智波带土的面具碎裂的那一时刻，便是止水眼中的那个神威碎裂的时刻。过去那些年里，那个热情开朗、乐于助人、热爱和平、孩子气的火影宝宝，退去了用于伪装的无形面具，露出了被冰冷的仇恨灼烧的内心。

    神威总是摆出一副瞧不起宇智波们的样子，但原来他自己才是他口中的偏执、疯狂、傲慢的宇智波，这个总是被评价为“假的宇智波”的神威，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宇智波。

    那个时候的止水，真的是毫无办法理清头绪，所有与神威在一起时的回忆乱成一团毛线，心里堵得慌，完全不知所措。毕竟，即使天才如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被神威用那样陌生的目光看着，仅仅只是短短的一眼而已，就让人偏体生寒。

    也许，真的是他自己太过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了，对神威而言，或许自己不过是个比较好用的棋子？根本谈不上是朋友吧？说的也是，神威眼里心里，只有他的兄弟。

    但是，神威曾经确确实实是为了他而身受重伤，神威身上那最狰狞的一道伤疤，正是那时留下的，也正是因为那件事，让止水相信自己不是一厢情愿，神威也是将自己当成朋友的。

    止水与神威第一次正式认识的时候，还是个小男孩的神威笑容灿烂不见一丝阴霾，那个时候，他仿佛看见阳光穿透了厚重的乌云、干涸的大地上开出了一朵鲜花，啊，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宇智波啊。就在那时，止水就想成为神威的朋友，并且也付诸了行动。可事实上，他两的关系一直都维持在了“熟人”的程度，直到当年水之国任务上神威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后来，大难不死的他们，才真的成了好朋友。

    可是，四战战场上，那个笑容灿烂的神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被仇恨支配着的人，那个人，让止水不安，让他怀疑起一切……

    轮到止水献花了，他看向照片中面含笑意的神威，在今天晴朗的阳光下，照片中的人仿佛眼角眉梢都是温暖人心的光，止水不由心中一痛，手中白色的祭奠之花落到地上，他有些狼狈的捡起，然后匆忙的献上它后慌张的站回了原位，再也不敢多看照片一眼，否则他不能保证自己是否会在那熟悉的笑容之下溃不成军。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参加神威的追悼会，有朝一日，竟然再也看不见那个有些任性孩子气的火影宝宝了。周围压抑着低低的抽泣声，葬礼隆重又安静，止水觉得自己的每个呼吸都灼痛着，他从未如此后悔过，从未有过，他又忍不住想起了四战战场，那个用空无一物的陌生眼神瞥了他一眼的神威，让他忍不住怀疑一切，如今再想起来，那死寂的一眼，或许是神威最后的求助了，他不应该怀疑的，他应该一如既往的信任神威，一如他多年以来从未怀疑过神威的任何事一样。

    可那时候的止水，到底还是怀疑起了神威的一切，当他觉得神威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自己的时候，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在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光在看着神威？

    那时候的神威，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呢？止水忍不住去想，去揣测，去琢磨……如果以他多年来了解神威的角度去看待当时的神威的话，那个平静的说出“只有死去的我，才是最好的我”、并且毫无犹豫的牺牲自己性命的神威，在那个时候，或许是想活下来的吧？

    毕竟神威是一个无论遇到什么事都选择努力活下去的人，他克服了一切想要取走他性命的存在，无论是敌人还是病痛，都被他打败了，然而到最后，他却自己取走了自己的性命。

    神威说他累了，不想再恨下去了，他想要得到安宁，只有死去的他，才是最好的他。

    那个在四战战场上默默看着神威走向死亡的止水，那个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他还在怀疑过往的真实，理智上非常认同神威那句“只有死去的我，才是最好的我”，毕竟从大局出发来看，一个活着的、包庇战犯的、思想偏激的、实力太过强大的火影，和一个为了拯救大家而牺牲的火影，两相对比下，所有人都知道该选择哪一个。而且，作为朋友，神威自己都说想要安宁了，难道还要去阻止他吗？

    所以，他看着神威使用了轮回天生术，看着神威那一头漆黑的发变得雪白，止水有些迷茫的回忆起神威说过的话，像是等以后老了、退休之后的生活之类的事，然后，止水看着神威面带微笑着逝去，眼睛却始终未曾闭上，似是对这个世界还有些微的眷恋一般，最后化作了神树，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宇智波神威这个存在了……

    “其实止水你才是最无情的哩，我至少还有兄弟，而你，没有什么能重要得过你心中的大义。”少年时期的神威笑着回了这么一句话，就在止水打趣的说：“神威你真是无情。”

    迟来的感情终于涌上心头，压下了就在这之前还无比冷静的理智，痛苦就像神威的身躯化作的神树一般疯狂生长，再难被压抑与忽视。他居然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神威死去并觉得合情合理？！他竟然未曾去试图阻止神威！他甚至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这个死去的人，不是假想中会让世界陷入战争的反派，未曾做过任何他说过的不好的事，无论是刺杀四代火影还是向土之国复仇，始终都并未真的动手，而在这个人死去之前，他才打败了让世界陷入战争的反派，更不用提过去那些年里，是这个人拯救了临危的宇智波，这个人让木叶发展的更好。

    即使撇开这些都不谈，这个死去的人，是宇智波神威啊！是他宇智波止水这辈子最好的朋友，是一起走过了那么多风风雨雨的重要之人，是曾经为他挡过刀的人……宇智波神威对于宇智波止水而言，并不是随随便便的、可以用理智来思考生死的人。

    而他宇智波止水，在那个时候，居然就那样默默看着宇智波神威走向死亡！

    这个死去的人，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神威啊！是这个独一无二的人撑起了止水过往的整个世界！在没有神威的平行世界之中，宇智波止水早在当年的事件中死去了！而作为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神威的幸运儿，他在这之前却从未有什么实质的庆幸感觉，毕竟他们在一起那么久了，他习惯了神威的一切，又怎么能够真的体会到没有神威是怎样的呢？

    而如今，他失去了这份幸运，并且，再也不会再度拥有了……神威他一定对这个世界失望透顶了，一定也对这个所谓的好友失望透顶了，就像曾经对宇智波失望透顶一样，所以才离开的那般决绝，他终于还是厌倦了一切，抛弃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