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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
沈茜彻底懵了,这不在她的预想之内。她总算明白自己一开始就考虑得太简单,只掂量了自己的想法,没有把江淼的考量进内。
两本结婚证,已经把他们两个人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然而,她没想过要改变目前的生活状态,至少此刻她还不想改变。而这些话她难以启齿,因为江淼的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他们结婚了,还是她先挑起的,她却想不讲道义,不负责任地逃离。
所以她没法答复他,闭紧嘴巴,目光执拗地看着窗外,放在腿上的手握紧拳头又放开,显得那样不知所措,甚至不敢转头看他一眼。
〖十三〗
一路沉默。
出租车不允许进去,郑学英心急,在他们来的路上就打来电话确认过,吩咐家里的司机早早等在门卫处接他们。
陈亚言居然也在,还亲自出来给他们开门。沈茜颇为意外,愣怔过后才喊了声“妈”。
陈亚言把视线落到江淼身上,沈茜见状,轻轻捅了他一下。江淼反应过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总算肯理睬他了。
他虽面带微笑,但还是看得出来有诸多不自然,跟着沈茜喊道:“妈,初次见面,我是江淼。”
陈亚言脸上的神色也十分奇怪,到底是第一次见面,气氛尴尬是必定的。她淡淡地应了声,招呼他进去。
沈茜先带江淼去厨房把买来的东西安置好,想想全家人悉数到齐的次数少之又少,足以看出他们的重视之程度。她把厨房门关上,忍不住又叮咛他:“记住,不要把我们才见过两面就结婚的事捅出来。还有,我们家的人除了我外婆都比较严肃,尤其是我外公,你别怵他。但是,最不好糊弄的反而是我外婆,老太太精明着呢,我妈那人很挑剔,对我也是这样,所以等下她说什么话你也别太在意,听听就算啊!”
沈茜见他只管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好,压根没放心思在她的话上,合着她在一边说了老半天,人一句也没听进去。她急火了,这人一急嗓门就变大,脱出口的话也是下意识的:“诶,四个水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糟糕,把心里给他取的绰号给叫了出来。
江淼回头,样子还挺高兴:“听到了,一个水的。你就对我这么不放心!”他就怕沈茜跟他见外,直来直去的反倒让他心里头畅快。他的心里好受多了,先前车上由于她的无言以对而压抑在他心头的沉闷感消失殆尽,她毕竟还是有考虑他的感受,并没有她面上表现的那么莫不在意。
沈茜瞪他一眼:“知道就好!”他既然不介意,别怪她以后都这么叫。她也没心思计较他回给她的绰号,打开门招手:“咱快些出去,再让他们等下去,我妈又该鸡蛋里挑骨头了。”
江淼挺直腰板,有问必答。
回应时礼貌地看着对方,眼睛平视,丝毫没有怯意。但要说他心里没一点紧张,那是骗人的,老太太直鼓鼓地盯着他看,他已经尽量做到目不闪躲。
沈茜也发现了老太太似x激光扫射的眼神,怕江淼败下阵来,不合老太太的脾气,麻烦的还是她。于是忙来解救江淼:“外婆……”
郑学英收到沈茜发来的信息,怎么着,还不兴她好好观察,不过知道护着,也是好事,她本还担心莫不是沈茜一时意气用事潦草拉个人结婚来应付她。
当时一听沈茜擅自结婚的事,他们哪能不动作,立马叫底下信得过的人详细调查了江淼。虽然资料显示这孩子是个根红苗正的优秀孩子,但那些都是死的,这人还得见过才能看出门道。现在,她一直悬着的心总该可以放下。江淼从进来到现在,进退有得,话不多,但句句在点子上,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实诚孩子。比起那些过分殷情滑头兮兮,或者刻意讨人欢心的人,中规中矩反倒踏实。
说实在,那些油嘴滑舌的人她还真看不上,不是她势力,像他们这种家庭,攀关系图他们家的实在太多了,当初给女儿找的对象就是血淋淋的例子。一想到这个她就后悔,气到牙痒痒,血压飙升。那时怎么就看不出来沈茜他那没良心的爹就是个白眼狼,还是只隐藏极深伪善的白眼狼。
自个女儿的头一次婚姻一直是埋藏在她心里的一根刺,所以对沈茜的婚事难免谨慎了些。江淼虽是农村出身,但以他们家的底子也没必要非得要求个门当户对,只要对沈茜好比什么都强。沈茜性子倔脾气又要强,是该找这么个人,不然她还真放心不下。
陈部长放下茶杯,江淼起身半弯腰,双手拿茶壶给他倒满。陈部长向郑学英投去赞许的一瞥,重新拿起茶杯放到嘴边小抿了一口,招呼他:“小江,别光坐着,喝茶。”沈茜找的人他很满意,干消防工作的,人品坏不到哪里去,干到他这份上可以说是百里挑一。他一直在注意他的眼神,坚定,并没有那股不自信或者心虚的飘忽劲。一个人的言辞可以骗人,但眼睛是轻易骗不了人的。凭他几十年看人的眼光,江淼这孩子是值得他们相信可以把自家孙女托付终身的人。
郑学英也笑着说:“是啊,千万别拘束,就跟自个儿家里一样。以后放假就常跟茜茜一起过来,有你们在,家里也热闹些。”
江淼含笑,有礼地答应:“外公,外婆,谢谢你们!”他不是说好话,这正是他心底真实的想法。他江淼终于又有了亲人,他很感激他们。
一直坐着没说话的陈亚言突然认真同他讲:“小江,我们沈茜以后就交给你了。她脾气冲,也不晓得服软,所以就拜托你多让着她。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但绝对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你们一定要把日子过好了,我这个当妈的看着也高兴。”
江淼正色,重重地点头。
沈茜未想她会说这一席话,心里的触动滚滚而来。陈家两老也深感欣慰。
她的感动还没延续多久,陈亚言话锋一转:“沈茜,你也别得瑟!你要是做得不对,乱来 ,看我怎么收拾你,不要到时还让我说不得!”
沈茜眨巴眼睛,知她者莫过于她娘也。不过她跟她老娘之间还真不能走温情啊煽情路线,岔路了。她故意贫嘴地说:“谨遵太后懿旨!”心里不是不感动的,所谓爱之深责之切,她老妈不是不爱她,不是不关心她,只是这么多年来,有意疏离,特意装作漠不关心,已经失了相处之道,已经学不会要如何正常的表达内心最真实的感情。距离的沟壑不是一时想填就能填满。
陈亚言待会儿还有应酬,不能久留,没说上几句话就由秘书提醒,让司机接走了。
陈部长回书房办公。
江淼去厨房准备晚饭。
沈茜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同家里人应该都交代完毕,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满意放心的,这下老太太总该没话讲,任她过安生日子了吧。
原本想赖在客厅陪郑学英看韩剧,老太太嫌她碍眼,打发她去厨房帮忙。
沈茜不满地嘟囔了几句,最后迫于老太太的威慑力,认命进厨房,她想自己不帮倒忙就不错了。
江淼正在娴熟地忙活锅里的菜,动作如行云流水,烫锅,热油,炒菜,调味,装盘,一气呵成,一看就是干惯的。她静静地靠在门边,看着他宽广的背脊,黝黑的后颈,根根坚 挺树立的短发,在头顶橘色吊灯的照射下,映上了一层透明的光辉,耀眼,却暖暖温和的,刺不伤人。
她突然觉得心底柔软了一下,感动异常。这样愿意为自己的家人洗手作羹汤的男人,这样丝毫没有男人远庖厨的大男子作风的男人,这样无条件陪着自己让她家里人安心的男人,是她的丈夫,是她决定今后生活在一起的男人。可她却做不到君子坦荡荡的直白,甚至有点利用他拉他解围的成分。他先前问她不管他们结婚的动机如何,今后试着相处好好过日子,但是一开始她的动机就不良,她只想找个合适的人结婚挡住内部与外界的压力。她想自己真的算不上磊落,把江淼拉下水却自私的不想认真投入。
一霎那,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不该?
她拿了挂在墙边的围裙,走过去,从后面帮他系上,郑重地说道:“江淼,对不起,但……真的很谢谢你!”
江淼轻微愣了一下,对她没来由的话摸不着头脑,索性摇摇头不去猜想。他缓缓转过身来,微笑:“沈茜,帮我洗菜吧。”一口白牙闪闪发光。
她笑着点头,拿起菜站到水池边洗,潺潺的水流声丝丝入扣,锁住了一室不等价的努力和不等量的磨合与适应。
他与她,孰轻孰重?他重,她轻;他多,她少。
然而这一刻看似的恬静与美好,难道足以天长地久了吗?
饭后,江淼陪陈部长到书房下军棋。老爷子可算找着对手了,这年头不兴下军旗,会下军棋的人也不多见,他一直都是自个儿跟自个儿对弈。如今有人陪他,心里自然乐呵。向来不苟言笑的脸庞,对着江淼笑得那个慈爱啊,看样子是越发满意。沈茜看着都觉嫉妒。
老太太拉她回房间说话。无非是再次强调让她定下心收敛脾气好好过日子,她闭着眼睛再三保证,老太太才肯消停。
没安静会儿,郑学英又嚷嚷着让他们俩今晚就住家里。沈茜哪肯答应,虽是夫妻,就她跟江淼目前的阶段实在不适合,说了好些推辞的理由才打消老太太的念头。
她从床底拉出箱子,打开衣柜收拾衣物,决定今晚就搬到江淼的房子。
郑学英一直坐在床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忙活,突然问道:“茜茜,真不办仪式啦?”
沈茜刚想进里间浴室拿自己平常用的保养品,边走进去边对外头的郑学英说:“嗯,江淼的工作性子也不方便,到时批婚假啥的也嫌麻烦。”她出来,蹲下身把东西打包塞进皮箱里,“您也知道我这人最烦那些繁文缛节了,再说咱家吧,一办喜酒的话得来多少人啊,我妈指望不上,到时受累的人铁定是您,忙的三班倒的也别折腾了,您也好省心。”
郑学英见她拉上拉链已把东西收拾妥当,便招呼她过来坐,叹道:“唉,好不容易盼到你结了婚,就这么简单的过去总觉得委屈亏欠你什么了,让我这心里头堵着一疙瘩,不舒坦。原本还想让你许家奶奶瞪大眼睛好好瞧瞧,咱家也嫁孙女了,指不定年后就可以贴重孙,看她还嘚啵不嘚啵!”
沈茜有些哭笑不得,这年纪越大吧,越活得像小孩。许家奶奶跟老太太还是姑娘时就谁也不服谁,什么都要一较高下,比学习,比工作。后来两人嫁的都不错,也算有缘,住到隔壁去了,又开始比谁早生孩子。老太太慢了半拍,不及人家生的快又是个男孩,这心里头一直存着一口气呢。到她这一辈,许家的老幺又比她先结婚,孩子都三岁大了,以老太太不服输的性格能不急么,早想扬眉吐气一把。好在俩老太太斗归斗,比归比,要真摊上什么事,准第一个站出来帮忙。要是旁人多加置喙,俩人准会统一战线一致对外。这也不失为另一种方式的友情吧。
沈茜知道老太太一直对她放不下心,满心满脑的全是为她好。心下感动,声音有稍许哽咽:“外婆,您跟外公对我够好,够照顾我了,我感恩都来不及,就瞅着机会好好孝顺你们呢。”
郑学英摩挲她的头发:“傻孩子。我跟你外公就你一个孙女,心心念念着想给你最好的。你说你这婚结的,连我们给你准备的嫁妆都无用武之地了。”说着从毛衣开衫袋子里掏出一本存折和一张银行卡,“拿着,存折是我跟你外公给的,卡是你妈一早交我这儿让我在你结婚的时候给你用的。既然你们不需要我们给买房子,那就拿这钱再把房子好好装修一下,该换的换,该贴的贴,别想着给我们省钱。我跟你外公都这把年纪了,还能花多少钱啊!”
沈茜忙不迭推却,死也不肯收。她可还没无耻到当“啃老族”。“外婆,我自个儿有钱,江淼的工资也不低,哪能没脸没皮的收你们的钱啊!按理也该是我们孝敬你们!”
郑学英去拉她的手:“得了,跟你外婆还客气,快收起来。”
沈茜不肯,把双手背过身去:“外婆,我真不能要,你这样叫我难做了!”
郑学英知道她的脾气,跟自个一样说一不二,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把你妈的卡拿下。你妈难得这么大方一次,别错过了!我可跟你说,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话落,趁沈茜一不注意,把卡塞进了她的裤袋里。还按住她的手,不许她拿出来。
沈茜无奈,瞧着老太太的坚持,实在不好再辜负她的好意,握住她的手笑着说:“好,我妈的钱我就不跟她客气了。”
郑学英还是不舒坦,自己给外孙女准备的钱没有拿出去,她睡觉都睡得不太平。她见沈茜被她外公叫进书房谈话,就准备走江淼这条路。
“小江,你第一次来,外婆我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本存折你拿着,你跟茜茜两个人过日子,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江淼下意识地推辞:“别,外婆,我们做小辈的怎么能拿你们的钱。我们钱够花,您就放心吧。”
郑学英见一个两个都驳她的意,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小江,外婆叫你拿着就拿着,别婆婆妈妈,外婆不喜欢!”
这下,江淼不知道说什么了,他摸不准老太太的情绪,实在不好再跟她反着来,只好先收下,说:“谢谢外婆!”心里悻悻然,抓在手里的存折好像烫手似的,拿着怪难受,又甩不掉,各中滋味莫名。
等沈茜出来,他们也该走了。郑学英叫家里的司机送他们回去,自己还亲自送他们出门,免不了又嘘寒问暖交代一番。看他们上车离去后,才转身进屋。
一下子,偌大的屋子又只剩她跟老头子两个人,心里怪空的。她坐下来,一眼就瞅见茶几上那本她不久前刚交给江淼的大红色存折,依然安安静静稳稳当当地放在那。她惊了一下,立马跳起来拿上想追出去再塞给他们,走了几步才意识到车子早就开远了,哪是她这个老太婆两只脚能追上的。
她叹口气,又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坐下来。打开存折,里面的数字她自己都觉得满意,这俩孩子怎么就不为所动呢!不过,她转念一想,这江淼也算是个老实孩子,心里清澄,实在不图他们什么。
她还真的不需担心。这老大一笔钱她跟老头子存了半辈子,江淼愣是没看上一眼,她还有什么好想不开的。孩子们孝顺着呢,她跟老头子以后有福气了!
〖十四〗
江淼提着箱子毫不吃力的上三楼,由于是早先年的旧家属房,统共就六层楼,没有电梯设备。沈茜拿着些零碎的东西跟在他后头。
正要开门的时候,对门的防盗门“哐当”一声打开了。
对面住的是消防总队某一退休老领导和他的老伴,孩子们都已各自成家住外头。平常江淼要是回来,总张罗他过去吃饭。两老身边没个孩子,日子过的也寂寞。江淼难得回来一次,对他们也不过是贴副碗筷的事,老人家心里头总图个热闹不是。
老领导的老伴拎着垃圾袋出来,看见江淼大晚上的带了个姑娘回来,吃了一惊。这幢楼谁不知道江淼还没找着对象。
江淼猜到她所想:“刘大妈,这么晚还没休息啊!这是沈茜,我们结婚不久,还没来得及领你们家给认识认识。以后她就住这儿,要是我不在有什么事您就帮衬一把,我这儿先谢过了!”
他合计刘大妈平日喜欢到小区的公园跟一帮老太太磕牙子,在小区里也是说得上话的人,与小区居委会的人也熟络。沈茜初来咋到,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刘大妈或许能帮上忙。
沈茜忙礼貌寒暄,看江淼的态度,对门这家人应该也算熟识。
刘大妈心里虽感叹这年轻人办事效率就是高,但见江淼总算找着个贴心人过日子她面上也高兴:“小江,恭喜你们啊!”又对沈茜说:“小沈是吧,以后江淼要不在,你一个人就过来大妈家吃饭。我就喜欢跟年轻人说说话,你要不嫌弃我老太婆啰嗦,往后有时间咱俩可以做做伴,江淼十天半月回不了家一次,你一个人做饭也没那心思。”
沈茜觉得眼前的老太太挺亲切,打起交道来应该容易,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的。但毕竟头次见面,人家说什么哪能厚着脸皮往上蹭,“刘大妈,您客气了!”
江淼帮刘大妈下楼扔垃圾,沈茜自己一个人把行李提进去。
她大致看了一下房子,不算新,八十多平米的样子,两室一厅,可以一人一间房,两个人住也足够舒服。
家里的家具都盖着白布,她用手一摸,厨房的碗柜结了乌蒙蒙的一层灰。看起来整个房子像是长久没有住人,怎么着也得好好打扫一番。
江淼从楼下上来,进屋,看见的就是沈茜杵在客厅,一副无从下手的样子。
他把皮箱拿进卧室,从柜子里拿出干净的被单,闻了闻,没异味,就把被子套进去。接着又把床单铺好,把枕套套上。
简单把卧室打扫了一下,出去叫沈茜先休息。
一看,她正在掀白布,扬起的灰尘直呛得她止不住的咳嗽。
江淼急忙过去把她拉开,想帮她拍背顺气,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他把握不住她的态度,怕唐突了。
“你先进里面休息,这儿明天再说。被子可能会有点潮,你先凑合着盖,明儿有太阳再拿到阳台晒。”
沈茜看时间不早了,也不想折腾。于是拍拍手心黏上的灰尘,转身进卧室。她前脚刚进去,江淼后脚就跟进来。心“呼啦”提的老高,警惕地看着他。
只见江淼神色如常从柜子里拿了些东西,丢下一句:“早点休息!”就出去了。沈茜怔了一会儿,才还过神来,抚摸床上干净整齐的床单,床头只孤零零躺着一个枕头,心说自己小人了。
江淼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脚一蹬,腾得一下坐起来,下床,踢踏上拖鞋走出房间。
秋寒夜凉。他只穿一件贴身背心,运动裤,把房子里里外外清理了遍,没多久就汗流浃背。
他回房间洗了个澡,边擦头发边走出,顿觉全身筋骨舒畅开来,心里头的烦闷感也减轻不少,睡意更是全无。抬眼一看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凌晨三点半,还有个把小时就天亮了,索性不培养遥遥远去的睡意。
在房间里摸来摸去找烟,半晌才想到把先前的主卧让给了沈茜,这个房间一直没住过人,怎么会有烟。
他只得去客厅找找看,经过沈茜房门口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以免吵醒她。
总算在电视机柜下面的抽屉里翻到一包没开封过的烟。他打开阳台门到外面去抽。凉风一吹,人不免拱起肩膀瑟缩了下。不过习惯了一会,也就没那么冷了。
指间的烟徐徐燃烧,给指肚边留下一丝微弱的暖意,而与空气里的凉意碰撞宛如冰火两重天,两边夹击,折磨得他内心益发矛盾,好似这段矛盾的婚姻。
沈茜无疑是抗拒他的靠近不喜他的投入。可是在他的思想里,任何事情既然已经做了,就要想法设防去做好。他们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如果连一方都不去努力,到头来只能是一盘散沙,拿起来轻易就可以从指尖流失,那么又有什么意思。
他不想逼她,也不是要求她迅速进入角色,只是求她一个态度,一个让他有信心即使自己单方面多付出也可以把他们的婚姻维持下去,甚至能够长治久安的态度。但是,她连这个都吝啬给予。她不置一词,没有表面敷衍他,对这点他有稍许安慰,她至少变相坦白,装不来迎合他。
远处的天空渐渐伴着雾气敞亮开来,周围的一切依然沉寂无声,而指间的点点星火也依旧格外闪亮。他拿进嘴里,颤抖着吸完最后一口,尔后把脚边散落的烟蒂一个不漏的捡起来,进屋丢进垃圾篓,像是要把心里的沉闷和矛盾也一并丢掉。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室内的时候,沈茜醒了过来。温暖的阳光照得人更加慵懒,她挡不住又在床上赖了会儿。
一夜好眠,头次她竟然可以在陌生的地方睡的香甜无比,以前外出采访住宾馆的时候,不起来折腾个三四回肯定睡不来事。
她洗漱好后出来,脚步倏地滞住,不可置信地张大嘴巴。不就是一晚上的时间,整个屋子焕然一新,地板光滑亮洁,家具铛亮铛亮,太阳光穿越阳台的落地玻璃门射进室内,镀上了几许温馨的光芒,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清香,她闻出来了,是桂花香型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她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江淼的身影。一定是他昨晚上连夜搞得卫生。看来她真的睡得很熟,居然一点声响都没听到。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着两人一起出力的,没想到他一个人全默默搞定了。
刚想着他人去哪了,江淼就开门进来,身上依稀带着秋雾的露水,却依旧精神抖擞,手里还用透明油纸袋拎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油条烧麦还有豆浆。
沈茜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尴尬死了,明知故问:“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
江淼要换鞋,沈茜见状忙上前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放到餐桌上,再去厨房拿了盘子装进去。
江淼进浴室冲了个囫囵澡出来,两人坐下开动。
“我去晨跑,顺便把早饭买来。”算是回答她之前的问题。
沈茜嘴里咬着油条,含含糊糊的回应了声。江淼吃的快,三四个包子立马下肚,又把塑料袋里的豆浆三口五口喝光。抬头见沈茜独独吃着盘里的油条,其他的动也不动,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下次不给你买油条了,吃多了不好。”
沈茜吃的嘴巴油哒哒:“我也是好久没吃了,贪新鲜。烧麦我也很爱吃啊!”说着就夹起一个咬了一大口。
江淼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笑着摇摇头走开。
沈茜摸摸鼓起来的胃部,一脸满足,说来她已经很久没吃过如此原汁原味的早饭。
站起来把碗筷收拾好放进厨房水池,想着早饭是他出去买的,碗理应自己洗。
还好,有长进,竟然没有打碎一个碗也没有把碗磕出缺口,以前她也主动凑上去帮冯阿姨洗过碗,每次都要被她搞点小破坏,实属好心干坏事,吓得冯阿姨都不敢让她进厨房了。
沈茜觉得自己对洗碗还是很有潜力的,一回生二回熟,下次指不定买本烹饪书回来还能学会做饭,熟能生巧。
她甩着手上的水从厨房出来,江淼在客厅叫她过去。
“什么事?”她问。
“你先坐下。”
沈茜依言在他左上角的沙发上坐下。他交给她一张银行卡和一本存折,还把各自的密码告诉她,叫她记清了。
沈茜没想到他会来这么招,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他说:“这些往后都交给你保管。卡是我的工资卡,往后家里的日用支出都从里头取,你自己想买点什么也可以用它,反正由你支配。”
“如果不够用,你就取存折里的钱,那是我全部的积蓄。家里头你想重新装修或者贴些新家具电器啥的都行,都看你的意思办,钱都用存折里头的。不过我也没时间帮上忙,只能辛苦你了。”老周与老齐的经验之谈,家里装潢布置的事,他们男人最好不要插手不要妄加论断,全由老婆折腾去。老婆问你效果,你即使不认同也要说好。
沈茜直挺挺地坐在那,脑子转不过弯来。江淼的做法无疑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愣了好久,她才想到问:“你自己不用拿点钱在身上傍身?”
“不用,我在大队也用不上什么钱。要是真有什么事,到时再问你要好了!”
沈茜没话了,打开存折一看,目瞪口呆。他一个当兵干消防的就丁点固定工资哪能存这么老大一笔钱?差不多有百万。
她异常震惊,想问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疑惑得她欲言又止。
感觉手里的存折就跟烫手山芋似的,这拿还是不拿?
江淼看出她的顾虑:“你不要有负担,我不是逼你一定要怎么样。沈茜,这只是我的态度,也是我对我们婚姻的诚意。”
〖十五〗
“沈姐,上次采访那个劳模的底稿是不是在你这儿?主任急着要。”
……
……
“沈姐,沈姐……”
小张见沈茜兀自托着腮沉思,压根没听见他的话,忍不住伸开掌在她眼前晃悠。
沈茜肩膀跳了一下,回过神来,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干嘛?”
小张痛得龇牙咧嘴,只好认命重复一遍自己先前问的话。
沈茜不理会他痛苦的样子,自己下的手力自己清楚,能痛到哪里去。从文件夹里抽出稿子递给他,见他靠在隔板上翻阅还没有要走的意向,不耐烦地赶他:“有事就忙,没事就去找隔壁播音组的那个谁谁使着劲儿表现去。就是别在我眼前根儿晃荡,烦着呢!”
小张被她说中软肋,脸居然腼腆地红了,最近他正追播音组一长相甜美的姑娘追的火热,他在沈茜手下做事,一有风吹草动她自然知道。
小伙子爱面子,脸皮又薄,还没谱的事办的也低调。沈茜也不是乱八卦别人私事的人,打发他走了。
她拿起原子笔握在指间随意转动,无所事事的紧。一上午心绪不宁,脑子里尽漂浮江淼早上最后说的话。
本来她今天不来台里也无妨,这几天来了两个实习生,主任交给她带,程序上的事他们都能做,她倒省了不少事。
可是呆在家里她又怕面对江淼,于是便借故上班匆匆逃了出来。
她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才合适。出来前,那张卡和那本存折她没收下,也没有明确的拒绝。她想拖一时是一时。
她发现自己竟然没法对他们的婚姻如此用心的江淼说出狠心泼冷水的话。
她好像真的不忍心。
想到这,沈茜烦躁地甩甩头,“啪”的盖下手中的笔,决定去外面透透气。她把采访完毕后要写的新闻稿任务交代给两位新来的实习生,拿起包拍拍屁股走人。
一个人在大街上游荡实在无聊,也不知道江淼在家做什么。
怎么又想到他,她恼怒死了,郁闷地抓抓齐耳的短发,心里嘀咕:这四个水的,非得讲那些扰人心的话,非得做那些乱人心的事,她都快抓狂了。
她决定转换下心情,想到现在住的幸福小区离电台离得远,以后上班还是买辆车来的方便。
她是心血来潮想到就做的急性子,连忙打车去车市选车。
售车先生在她旁边一个劲的转悠,问这问那,极力向她推荐他们店里的王牌车种。
沈茜随自己的意,挑了辆嫩绿色甲壳虫。她这人虽然看重钱,但从不心疼花钱。自己的小金库再算上她老娘给她的那张卡,足够买辆性价都上得了台面的车。但她这人还有一毛病,就是自己第一眼看上的,余下的不管再好怎么样都入不了她的眼。所以后来不管她多埋怨江淼让她担惊受怕使她不得安宁也只是闹点小脾气耍点小性子调剂一下,可从没想过要跟他分开,她觉得归根到底就是她死心眼的毛病,认准了就是一辈子的事。
这款甲壳虫一眼就对了她的眼,外形可爱小巧,倒车的时候也容易些。这块是她的弱项,当初考驾照,倒桩愣是折腾得她五大三粗,后来塞了教练好些红包,在他睁只眼闭只眼下才让她勉强过了。不过,她的驾驶技术也没有差到沦为马路杀手的地步,其他几项还是很够格。
买了车,心情舒爽不少。
开车在市区来来回回瞎溜达,正当她烦恼接下来去哪个地儿做些什么消耗时间的时候,陆丹青打电话来问她有没有时间陪她逛街,顺便叫上王开吕晓秋他们吃晚饭聚聚。
沈茜乐得答应,连说她有的是时间,让她不要开车自己去接她,今儿个免费给她当司机。
两人大包小包逛完街又开车去事先约好的餐厅。后车座满满的全是陆丹青扫荡的成果,还都是为她老公孩子公公婆婆买的。沈茜今天全程陪护,只跟在她屁股后面当搬运工,适当地给点参考意见。她嘴上揶揄陆丹青“嫁给老顾后贤惠成什么样啦,都没丁点自我了”,心里看着她溢出来的幸福样衷心为她高兴。她这个最好的朋友终于能够圆满幸福。陆丹青满足地笑着,以牙还牙,“是啊,哪有你贤惠哦……闲在家里什么也不会。”沈茜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脸上绽开了愉悦的笑花。看到这样生气鲜活的丹青,真好!
王开今晚正好不用值班,到了下班点也驱车前往跟她们约定的地点。
刚好是晚餐高峰期,餐厅外的停车位供不应求,他找了好久才在角落找到一个空位,正想瞄准了停过去,前头倒车入停车位的那辆嫩绿色甲壳虫没有任何挪动的迹象,想倒又倒不进去,却堪堪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受不了地嘀咕:“这谁倒车啊?忒不上道!应该送回驾校再培训。”手下按喇叭催促,要再不见前头动作,他打算直接上去帮帮忙得了。
副驾驶门打开,出来一女的,王开一看,不正是陆丹青么!嘿,差点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己人不认自己人!他立马猜到驾驶座上那位被他骂不上道的估计是沈茜了。真有她的,这驾照都拿了有些年头了,平常车也没少开,这倒车还是她的死穴,一点改进也无。
陆丹青换下沈茜,不费吹灰之力替她把车稳稳当当地倒进去停好。沈茜只有羡慕的份,看丹青那利索样,自己够搓的!
王开停好车下来跟她们会合,忍不住笑话她:“哎,沈茜,真有你的,千年不变,看你这车倒得!”
沈茜笑着捶他肩:“滚,又皮痒了是不?别给我扯皮!”
“姑奶奶,你下次要下手的时候千万给我提个醒,瞧这铁臂劲,跟人阿童木有的一拼,差点折了我!”
沈茜气恼了:“王开,你能不能有句好话啊?”
王开憋着笑点头:“能啊!”拍拍她那辆甲壳虫的车前盖,“新买的。这外形,这颜色,越发反衬你彪悍本色了!”
沈茜用脚趾头一想就能想到他准没好话:“王开,你信不信我代表全国人民抽你啊!我的车我乐意!你自个那辆老牛桑塔纳也好不到哪里去!早该淘汰进废车场循环再利用了。”
王开避讳自己的职位,也不好明目张胆开太过的车。可男人哪个不爱车,这一直是他的遗憾来着,不过又不能破了规矩。
他一听沈茜如是说,也不乐意了:“沈茜,不带你这样的!怎么说都是大众一个妈生的,你别歧视它啊!”
……
……
两人一边往餐厅走一边还在噼里啪啦互损,也不嫌口干。
陆丹青见怪不怪,好笑地看着他们抬杠,十分无语地摇摇头,自顾自往前先走一步,这两人不分个高低嘴巴就停不下来,权当他们做饭前消化运动好了。她老早定好位子,倒省得排队等座。
仨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到包厢落座。
点菜的当口,偃旗息鼓的两人又敲战鼓,陆丹青被他们烦死了:“你们俩就给我消停会儿,点个菜哪来这么多废话。王开,你就不能让让多多(沈茜),别什么都跟她争!”
沈茜一副小人得志样,靠近陆丹青依着她说道:“就是!还是咱们家丹青对我最好。”
陆丹青笑着睨她。
王开也笑笑,故意装可怜:“我都成孤家寡人了!”
沈茜与陆丹青对看一眼,收敛了笑意,她们这才发现吕晓秋没来。
沈茜问:“你家晓秋呢?”
王开用热水帮她们把杯子碗筷烫了一遍讲:“我出来前打过电话,她说晚上值小夜班就不来了。”
沈茜拉动凳子坐直:“她们医院也太忙了。王开,不是我说,你要不动用家里的关系给她在医院换个轻松点的部门得了,也省得她老是埋怨你。”
陆丹青的心思比较敏感,给他们斟上茶后问:“王开,你跟晓秋没出什么事吧?”
王开打马虎眼:“哪能啊!我们俩从高中到现在都多少年了,早就谁也离不开谁了!”
陆丹青安下心来:“那就好。晓秋脾气要强,你就服个软多哄哄她。看你们也谈了这么多年了,女人不比你们男人,经不起蹉跎,差不多就商量个日子把事办了。”
王开好像不愿多说,快速岔开话题,讲到沈茜头上:“丹青,你别关顾着说我,还有沈茜这头号光杆子在我前头呢!”
沈茜正好嘴巴里塞了满嘴的芥末鱿鱼,冷不防呛了一口,陆丹青赶紧递给她水。她瞪了王开一眼,怎么讲着讲着又讲到她头上来了,她明明……已经算是已婚妇女了,不过她冒似还没有对在座的两位好友报备过。
惨了,看来今天自己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眼珠子转了转,咬咬牙决定坦白从宽:“那个……如果我说,我已经结婚了,你们会不会当场灭了我啊?”
两人闻言齐刷刷看向她,满脸错愕。她立马举手做发誓状:“我真的不是蓄意隐瞒,只是一直没找着机会告诉你们。”她挠挠头,又烦恼起来,江淼好像正在脱离她事先设想好的婚姻轨道。
陆丹青和王开快速消化了她这个消息,难得默契地一同问道:“谁啊?”
沈茜知道他们问的是江淼,就简单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述说了下,当然保留了自己当初找人结婚的初衷。丹青结婚后益发传统,肯定不认同她。她要把心里的想法都说出来也会被王开鄙视死。
王开咂嘴:“我既感谢江淼又替他担心,收了你这个祸害,有他好果子吃么!”
沈茜气得夹起一块鸡肉堵上他的嘴:“吃你的吧!”
王开哼哼哈哈,一大块肉卡在嘴里,吃不进又吐不出,讲不出话来,只得用眼神剐沈茜来表达他的不满,两腮左右开弓,努力咀嚼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沈茜见他无奈的憋屈样,不厚道地大笑。不过还算良心发现,给他盛了碗服务员刚端上来的热乎乎的汤。
王开终于嘴巴得空,报仇来了:“沈茜,今天小爷出来没带钱,你请客啊!”说着就招来服务员点了红酒白酒啤酒,嘴里嚷着:“沈茜你真不够意思,今天我跟丹青就开个红白黄三中全会讨伐你。结婚这种大事都不晓得跟哥们通气一声,现在说有个毛用,黄花菜都凉了。你自己说,怎么把自个儿办了吧?”
沈茜知道他哪会不带钱,每次聚会不都是他王大少买单,他就是喜欢瞎起哄。这次她也不反驳他,自知理亏,大家图个高兴不是,于是笑嘻嘻地说:“行啊,今儿我买单。哥们你随意,喝畅快了!”
陆丹青放下手里的筷子,劝阻他们:“悠着点,别喝高了,等下还要开车……哎,王开,说你呢,别跟着沈茜疯。你还是警察,到时别违规了。”
两人晓得分寸,兑着雪碧喝,其实也没喝多少,陆丹青也就随他们了。想到既然已经通过沈茜家里人的检验,江淼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可还是忍不住叮嘱:“多多,结婚后你就会发现烦心事多着呢,千万别两天晒网三天打渔,有什么事尽量多沟通,你脾气有时候是太火爆了。”
沈茜吐吐舌头,她并不在意陆丹青的直言不讳。丹青与她家老顾婚姻美满,自是希望她跟王开也能早点定下来,也能跟她一样幸福。她也是真心关心她,才会如此的告诫。“我心里有数。丹青,你还是说说王开吧,老大年纪了,快叫他赶紧跟吕晓秋定下来,老让人家等着也不是个事儿!难不成我们还真能眼巴巴看着他效仿云曙区派出所门口守门的那位屹立不倒的单身老民警也不拉他一把么!”
沈茜奸诈,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呱呱响,又把球原封不动地踢还给王开。陆丹青果然转移阵地。
王开对沈茜挤鼻子瞪眼,无可奈何。还算他聪明,看风向不对,立马转移话题吸引陆丹青的注意力,绘声绘色地讲到他最近破了哪些鸡零狗碎的有趣案件。
一时间,整个包厢,欢声笑语,连绵不绝。
〖十六〗
沈茜送陆丹青回家后,又开车在外边逛了一圈。
瞅着手腕上渐渐往下走的指针,纠结半天,终于决定回去。
路过平常她很喜欢吃的一家粥店,停下来打包了份药膳骨头粥,准备给江淼当宵夜。她一遍遍说服自己没别的意思,只是人家好不容易有休假,自己扔他一人在家,权当补偿,再说早饭是他买的,也当礼尚往来。
昨晚两人从沈茜外公家回来进小区时,江淼就特意跟门卫打过招呼,门卫自然晓得沈茜也是里头住的家属。所以沈茜开车进来,门卫并没有拦她,还叫了一个小保安领她去小区指定的停车场泊车,发给她一张通行证贴在挡风玻璃上,这样一来以后就可以畅通无阻的进出小区,不必停下来查问。
沈茜谢过保安后,拎着用塑料袋装着的外带粥盒熟门熟路地找着自家的单元上楼。
犹豫了一下,才掏出钥匙开门。
她没预料到家里竟然漆黑一片,一时怔忡在门口。
站了几秒后,进屋,打开灯,关门。
她喊了几声:“江淼,江淼……”
没人答应。
她把粥袋在餐桌上放下,走去房间看看江淼是不是睡了?结果整个屋子都找遍了,也没发现他的人影。
突然胸中竟然觉得莫名的怅然若失,这大晚上的,他会到哪里去?
她甩甩头,极力消除心里莫名其妙的感觉,决计不管他,买来的粥自己喝。
径直去厨房拿碗瓢。
踮起脚在上方的橱柜里捣鼓的时候,她一眼瞥见旁边的冰箱上面正正中中地粘着一张白纸。
她疑惑,小心的扯下来。拿在手里一看,居然是江淼给她的留言。
“沈茜,对不起,下午队里突然临时有紧急任务,我必须火速赶回去。本来还以为有两天假期,可以陪你一起给家里添置些东西,这下只能劳烦你一个人了。如果你不急,等我下次回来再说。
家里的被子我拿出去晒过,可急着要走,又想到你不知道几点回来,等晚了被子就凉了,所以只能没晒多久就收进来。如果明天天气好,你再拿出去晒晒彻底除潮。若你吃不准回来的时间,也可以拜托刘大妈帮忙收一下。我上午买了些吃的用的给刘大妈,请她多关照你。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有什么事情可以请她帮忙,不必见外。
如果家里的电路电灯或厕所下水道有什么问题,你可以找小区的物业,电话号码在客厅茶几的电话薄里,千万别自己动手!
晚上早点睡,记得锁好门窗。冰箱里的食物记得及时吃掉,尤其是牛奶,看准保质期。知道你不会做饭,但再怎么样也要吃正餐,学着自己做几道简单的。实在不想自己动手,就多去外婆家吃饭,别自己一个人在家吃那些个没营养的东西。刘大妈那里我也打好招呼,你也可以过去,不要有心理负担。我下次回来好好给你做饭,记住,一定不要吃泡面!
存折跟卡我放在你卧室的床头抽屉里,你收好。我在存折里头夹了张纸条,上面有一个农行的账号,你每月一号往里头汇两千块钱,记得不要忘了!
沈茜,我好像又忘记问你的手机号码了,下次回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提醒自己要你的号码。不过,我很希望你能抽空给我打电话。
好好照顾自己。
江淼”
白纸黑字,字迹虽苍劲有力,却有些潦草凌乱,看来他写的很急促。
应该很急的。即使这般,他依然不忘细心给她留下一条条嘱咐与点点叮咛。
沈茜把纸条折成方块拿在手里细细摩挲,心里忽然有股说不清楚的滋味,好像湿湿软软的,又带着点局促,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安。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江淼,不要对我太好。”她承受不起。
餐桌上的粥早已冷却结块,她拿起来毫不犹豫地扔进垃圾桶。她想如果自己把江淼丝丝渗入的好意也这么容易的弃之不顾,她是不是很不知好歹?是不是铁石心肠到极点?
打开冰箱门,里面塞满了食物,应该是早上她走后,他自己一个人去超市采购的。
她发现竟然全是她平时喜欢吃的几样水果还有几道她喜欢吃的菜,装在盘子里用保鲜膜包着,自己只要放微波炉里热热就能吃。
他怎么会知道?她好像没说过。
她的心又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
沈茜深入想了想,终归明白江淼是如此细致观察入微的人,只消之前在外婆家的一顿饭就能摸清她的饮食习惯。
她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明亮的灯光稍微驱散了她心底的不知所措。
还有受宠若惊。
江淼的认真与投入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范围。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财产交付给她,他对她体贴入微,把关于她的可能想到的都考虑在内。他是真的在履行一个丈夫应有的义务,他的关怀是如此真诚。
床上的被子乱七八糟地摊着,他走的急,根本来不及整理。
她趴下去,整张脸埋在被子里,用力嗅了嗅,温暖的阳光味道很浓烈,似乎这片暖意一路延伸到了她的心里。
沈茜不得不承认,她被感动了。
这样的一个男人,对她来说不啻是特别的。她忽然就想通了,此刻,她有勇气回答昨天他在出租车上询问她的问题,只要自己肯,只要自己仍然留有大部分自我,抽出一小部分他我,似乎跟他相处也不是件难事。但是,让她全身心投入付出,她做不到,也不敢。就算婚姻,她沈茜依然想要留一块可供自己撤退的余地。
她自以为是地认为两人平淡如水的过日子,并不需要付出很浓的感情,照样可以相安无事。她保留了太多,以至于后来她才明白自己太过天真,她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她想的,她做的,光靠行动下微薄的感动,没有心底源久的爱远远不够维持一段婚姻的平和与永固,所以当江淼索要更多,不想再不咸不淡,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由自主地完全沦陷时,才会那样的措手不及。婚姻下一系列沉重的枷锁让她胆怯、迷茫,甚至有了自己最不屑的怨怼。由于太在乎付出太在乎被爱,才会完全迷失自我,只想逃避。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沈茜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对着镜子吹头发的时候才迷迷糊糊想起自己早上走的急,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好像还没洗。
她放下吹风机,随便再用干毛巾撸了撸,反正头发短干得也快。可她把整个浴室找遍了,除了刚才换下来的,昨晚的衣服不知所踪。
她皱着眉头纳闷死了,嘴里嘀咕:“见鬼了!”
蓦地,脑子灵光一闪,她急急披了件外衣走到阳台,果然她的衬衣、她的仔裤,还有她的内衣内裤正在晾杆上随风飘扬好似在向她欢快的招手。
妈呀,这四个水的,太……太……
她形容不出来。
脸不可抑制地红了,她羞愤难加,他怎么连她的贴身衣物都洗了,有种隐私被侵犯的无措。
他们好像还没亲近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她的脸红了又红。
本还想着明天给他挂个电话,道个谢是最起码的,然后顺带着把自己的答复说一下。不过她绝不承认主要是为了向他表态自己愿意跟他培养感情,好好过日子的事。
现在,她等不了了。
对,她应该马上打个电话质问他,谁让他洗了?
她风风火火冲回客厅,从手机里调出他宿舍的电话拨过去,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她又陆续拨了他办公室的,依然没人接。
想起他说过有紧急任务,才意识到自己冒失了。下次一定要问清楚什么时候打电话给他方合适。
但是这么晚了还在外头,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吃饭?是哪里发生火灾赶去救火了吗?
她感觉自己好像开始牵挂他担心他了。
江淼按着太阳穴推开办公室的门,刚好听到最后的一声电话铃响。等他去接,对方已经挂了。
他实在是太累了,面容疲惫,也就不去琢磨谁打来的电话。
从家里出来,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现场与队里的官兵一直从下午开始奋战到晚上,刚回来。他特意准许他们去公共浴室冲个没有时间限制的热水澡,这群小子的筋疲力尽样立马不见,争先恐后地撒丫子去了。
值班的小战士给他送来一壶热水,动作麻利地倒在脸盘里拧了毛巾递给他:“队长,您擦把脸!”
江淼接过,盖脸上重重擦了几下,热水的湿气打开了脸上的每一个毛孔,使得疲惫感消减不少。“小赵,崩管我了,赶快回值班室去,天凉了记得外头加件衣服。”
“哎,队长,我这就走!”小战士答应着,又麻利儿给他倒了杯热水,才打招呼离开。
出门时刚好与正要快步冲进来的周秉才撞了个正着,周秉反应快扶住了他。
小战士极度慌张,两腿一并敬礼:“司务长好!”
周秉才回敬礼,人小战士刚来他们大队,战战兢兢的。他尽量摆出自认为最和善地笑容摆摆手,谁知道小战士一愣过后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我有这么可怕吗?”他走进去,自顾自坐下问江淼。
江淼挑眉,拿起茶杯咀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可能是你笑得太磕碜人了!”
“我x!”周秉才跳起来作势要抡他一拳,江淼动作比他还快,向后一仰,没打着。
“兄弟,你倒是别躲!”周秉才重新坐下。
“不躲的是傻子!”江淼给他倒了杯水。
周秉才也不客气,拿起来吹了吹,喝了一小口问道:“今天郊区木材厂的火情怎样?”
江淼慢条斯理地答道:“够呛,不过后来控制住了。波及面虽大,幸好没有人员伤亡。”
周秉才点点头,想到什么说:“听说你让后勤的把热水供应时间提长,别把那帮小子惯坏了,减弱战斗力!”
江淼不以为意:“没事,也就这么一次。”
周秉才不再多说,笑呵呵换了话题打趣他:“哎,兄弟,你够惨的,好不容易有时间回家跟你媳妇亲热亲热,转眼就泡汤了。你跟哥讲句老实话,你媳妇好拿下吗?她有没有对你急着离开发牢骚?”
江淼不理他,投给他一个你很无聊的眼神。
“说说嘛,哥是过来人,给你参谋参谋!”他不放弃,移近凳子兴致很高的等着江淼说。
江淼瞟了他一眼,牛头不对马脚地讲道:“我还要去值班室看看,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关好。”
不顾周秉才在后面不满地瞎嚷嚷,起身走人。
他虽然在老周面前不动声色,心里却暗自直苦笑,她要是在意他临时归队就好了,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见着沈茜看他匆匆离去时是什么表情,当时她老早逃避而去。
得到沈茜的回应,应该是件任道重远的事。不过他会努力。
很多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目前,在他们的婚姻里,不管是他还是沈茜都没有爱情的因素,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并没有爱上沈茜,她亦然。但至少他试着在爱她,也不排除爱上她的可能。
有一句话他一直很坚信,那就是“日久生情。”
他劝慰自己,沈茜就算是块石头,他也得给她捂热了。
他想能够入土为安的婚姻总比不做努力暴尸街头要好。
很明显他不想把结婚当儿戏。
〖十七〗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
今早,沈茜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起床初严重缺氧混浊的脑袋却清晰的浮现出一个信号,好像又一个月了,江淼是不是该休假回来了?
停滞手里刷牙的动作呆呆地愣了几秒,等意识到自己竟然有意无意地把江淼回家的日子记得如此之牢,沈茜烦躁不安起来,闭着眼狠狠甩了甩头,却依然甩不掉心底逐渐扩大的那份自己无法琢磨透把握牢的别样情绪。转念想到自己不是决定改变态度投入到这场婚姻中去了么,只是还没有正面跟江淼表明而已,有这种想法也是应该的,不丢人。
如是想着,她心里好受多了。不可否认自己好像真的挺想他回来的。
草草把嘴巴里的泡沫冲干净,随后快速打理好自己,拎起挎包出门上班。
没有江淼的生活,她不吃早饭的恶习又一如既往地顽固。
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沈茜握着方向盘想,她绝对相信要是江淼在,他不可能放任自己不吃早饭。有他在,她根本无需烦恼这些事情,他一定会安排得妥妥当当。
看得出他其实很会照顾人。
沈茜的嘴角弯了弯,脸上展开一抹淡笑。同时,利落地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这个点刚好是上班高峰期,车一直如蜗牛挪动的速度前进。破天荒的,以她的急脾气并没有感到不耐,心情很是愉悦,似乎还隐隐夹带着几丝期待。
不过她还是喜欢心不达意,不想去确认自己从早晨开始延续的好心情是因着什么?
一进部里,包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被主任叫去安排了采访任务,让她带手下的两个实习生去郊区一户徐姓人家采访这对不惜先后两次捐肾救活女儿的夫妇。近来台里新出台了一档“真情时刻”的节目,正是大力打造的最佳黄金期。主任闻风而动,一点风吹草动都不放过,尤其是那些有噱头价值的新闻。
由于采访地点离的比较远,赶过去也需个把小时。沈茜从自己的办公抽屉里拿了录音笔放进包里,又背上自己的爱机,并且迅速吩咐两个实习生停下手边的工作扛上摄像机带上三脚架跟她坐台里的车走。
这样一来,等他们完成采访任务回台里也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从早忙到下午,连顿饭都没吃上,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两个实习生也算好样的,一直跟在她身后卖力忙活,一句牢骚也没。
她对这两个新人的总体表现还是很满意的,独自在电视台的临街下了车,嘱咐他们带着机器回台里,她到街角的美食城打包些吃的犒劳他们一下,顺便也慰藉一下自己的五脏庙。
两人一听沈茜请客,当然高兴,也丝毫不跟她客气,嚷着沈姐我要这我要那的,要求还特多。沈茜笑着,脾气很好地应允下来。
不大一会儿,她拎了两袋外卖穿过马路走了回来,刚想迈上电视台门口的台阶,自己部里的前辈夏姐很大声地制止了她:“哎,沈茜,别进去了!”向她招手,“快来这边。”
沈茜纳闷,还是依言走了过去,一看台里各部同事居然三三两两地分布在四周闲聊八卦,一个个悠闲的不得了。
她问:“夏姐,今儿这是怎么了?”
夏姐朝左斜方呶呶嘴:“里头正搞消防演习呢!都老半个小时了。”
沈茜望过去,电视台偏旁的侧门前是停了两辆消防车。她不解地看向她,这好好的突然搞哪门子演习?
夏姐会意,给她解疑:“通知前几天就贴布告栏了,说是市里正在开展的一个什么“消防安全齐参加”的动员活动,抽了几个试验点,我们台刚好名列在内。台长直接下的命令让各部积极配合人消防队的</br></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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