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说不下去了，的确是他先背叛了自己恶魔的身份，可这一切都似乎是注定的。

    诺亚一剑刺来，他只好反击，以退为进，不敢伤到诺亚一毫，只是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剑术上诺亚必定逊色于修，况且修手中的还不是普通的剑。而诺亚，大部分都是依靠他的魔法而非剑术，自然生疏许多。

    他无法控制修，便催动着两旁的土地碎石袭击修，却一一被那个男人化解。

    诺亚看着那个红发男人在自己设置的束缚之中挥舞着剑，一时走了神，竟忘记身后来了人，他回过头，只见那个身着黑麟的联盟军士兵挥刀而来，身体却来不及反应了。

    这时，一剑飞来插在了那个士兵的胸口，诺亚看清了剑上的标记，是月。“他是你的人。”诺亚心中讶异，却表面平静地转过身看着修。

    修挥拳打开飞来的碎石，不顾诺亚拦在身前的剑，张开双臂抱住了他，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让诺亚根本无法挣脱。诺亚手中的剑无意中割伤了修的腰，却被修一把扔开，腰上血淋淋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对不起，我希望你知道，我当时是不得已的。”修贴着诺亚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让诺亚的心跳加快。他看着修长大，自然知道修没有对自己撒谎。他既不会伤害诺亚，也不会背叛联盟军，就和诺亚一样，不会伤害修，但无论如何都要以他的使命为主。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诺亚叹了口气，伸出手环住修的腰，将脸埋入那人的胸膛，“今日是十字军突袭，你们兵力不足，快撤军吧，我不想与你为敌。”

    “我不会撤军的，诺亚，你看。”修松开手，指着天空，诺亚望去，那被黑压压的十字军霸占的天空不知何时绽开了一朵硕大的紫花，染色的雾气弥散在空中，像是有意识地大面积浸染了十字军，甚至朝着地面作战的路德维西和魅罗袭去。

    “千叶紫罗兰！我以为你们会在最后一战使用它。”

    “快跑，诺亚，我不希望你受伤。”修低头吻了吻他的脸颊，面色凝重。

    这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总部的命令，他无法违抗，也无法阻止。

    诺亚跃入空中，试图用自己的力量去控制这团有意识的紫雾，那紫气像是感应到了诺亚的存在一样朝他袭来，他只好转身朝着边境森林飞去。

    路德维西与魅罗均成功撤离，被转化为恶魔的傀儡的十字军大多染上了千叶紫罗兰致命的毒素死亡，而留下的则是依旧是人类或者异族身份的十字军。

    军队混战之中，他依稀看到了阿米尔的身影。

    千叶紫罗兰不会攻击阿米尔，诺亚也就放心地离开了，尽管这一战的结局已定，十字军伤亡惨重。

    离开新约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去寻找阿赞索。他路上听闻阿赞索在巨神树，不禁疑惑，但仔细想想，那个地方除了亚梅洛以外大概没有值得阿赞索去看的了吧。

    果然，在那巨树的次元空间里面站着一个黑袍男子，带着留恋的眼神看着冰封着的另一金发男人，五官与诺亚极其相似。

    “很快我们就会见面了，这一次我会永远得到你。”阿赞索对着沉睡的亚梅洛自言自语道，转过身却看到雨果身旁站着的诺亚，那张脸上的疤痕只让他觉得无比刺眼，心里也十分不舒服，“真是张丑陋的脸。”

    诺亚没有在乎阿赞索口中的话，“攻占新约克失败了，他们使用了千叶紫罗兰。”

    “详情我会从魅罗那里得知。”阿赞索突然将视线落在了诺亚灼伤的手臂，面露厌恶之色，“受伤了？去处理一下。”

    “是。”

    阿赞索先一步离开了，诺亚便只能等着他离去。然后看着那人的背影，不经意露出了憎恨的神色。

    这一幕却被雨果捕捉到眼中。

    “主人只是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意，你对他真的很重要。”

    “你不是他，不必替他说话。”

    “你忘了吗，他和我的意识是最相似的。”

    诺亚这才想起，他们七个恶魔的确各自占有着与阿赞索相似的点，诺亚是与他们兄弟相似的五官，而雨果的意识则是与阿赞索最为相似的。

    他们喜欢和憎恨的应该都是同样的东西，只是性格不同，表达的方式亦不同。

    雨果喜欢自己？诺亚不觉得，至少无论是阿赞索或是雨果，都让他心里没有丝毫好感。如果这是爱的话，他宁可不要。

    “可我恨他。”

    阿赞索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战争，他需要为了亚梅洛复苏后的战争养精蓄锐，而他之前已经消耗过度的力量了，这意味着十字军又要依靠他们六个恶魔的支撑。

    诺亚看着下半身浸泡在血水之中沉睡的阿赞索，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出去，背后却传来那人的声音：“我以为你会趁机杀了我。”

    “我不会做蠢事，你是对抗亚梅洛的最大希望。”

    “只是因为这样么？”阿赞索笑了笑。

    诺亚没有再回答，而是关上门离开，迎面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那个人却紧抱着他不放。

    “阿米尔。”诺亚一下子便认出了他。

    “我很想你。”阿米尔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却见诺亚的脸和手臂，“这些伤口……”

    “愈合不了，是亚梅洛的力量。”

    “如果是我陪你去就好了，我不想让你受伤。”

    “这些是我必须付出的，阿米尔。”诺亚伸手轻抚过阿米尔的脸颊，那张脸上的担忧之色真挚到令他觉得灼热，“不久之后通往深渊国的大门会打开，那里有我们要的东西，我知道你在水中作战不便，你还愿意跟着我一起去么？“

    “我当然愿意，不论去哪我都不会再离开你。”这是我千年前的誓言。

    第六章 深海

    第88章 线索

    双月一四八年·镜国·黑水城

    又一艘船只停泊到了黑水城的港湾，狭长的海岸线上靠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船，大部分是来自被恶魔所占领的国家的难民，他们逃亡到此处，因为联盟军的主力在此，这里是平民最好的避难所。

    只是他们不知道，恶魔也悄然混入了这个避风港。

    诺亚深吸一口气走下甲板，身旁的阿米尔一路牵着他的手，明明心里清楚诺亚身为一个强大的恶魔绝对不会因为脚步不稳而摔倒，却依旧习惯性地护着他。

    深渊国深处大海其中的一角，除了人鱼以外无人可以到达，但对于深渊国最了解的陆地人莫不如逢图，毕竟那个人曾经看过世间一切繁华陨落。

    “逢图知道我们来了。”诺亚突然停住了脚步，目光注视着远处的高塔，他感觉到那边的视线，还有人透过异能在联络自己，看来逢图早就预见他们的到来了。

    来者除了诺亚、阿米尔之外还有善于水中作战的魅上冷泉，只是那个男人少了剑鞘，诺亚还得护着他点，而阿米尔即便处于劣势，也不会拖他的后腿。

    诺亚突然消失在了原地，再次出现的时候，他身旁已站着一个熟悉的红发男子，只是这个男人的阴柔外貌让阿米尔无法将其与修联想到一起。

    在经历过力量的封锁并重新突破封印之后，诺亚的能力意外地大幅提升，这也是为什么他在结界中活了下来。他也是刚刚才发现，他可以移动到那人的身边，只要那个地方他曾踏足过。只是这样做会损耗许多体力，但在关键时刻倒是不错的工具。

    “你们想去深渊国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为了什么？不会是人鱼的财宝吧？”

    “我想要人鱼大祭司的血肉。”

    “只要吃下一块肉就可以永生不死，这个传说我也听过，那又如何？你一个永远转生的恶魔不需要这些吧。”

    “你应该还听说过，一切海洋的力量都源于人鱼大祭司的法力吧。上一任大祭司的心脏被一个叛徒夺走，现在被销毁了，实在可惜。我的目标是这一任大祭司，我要人鱼的力量。”

    如果当时魅上冷泉得到的不止是一颗冰冷的心脏，而是滚烫的血肉的话，他绝不会轻易被诺亚打败。

    只要控制了大海，他想要夺取大陆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样古老的传说，忙碌于整治大陆的联盟军自然无法想到，但也难保出现专门研究此类的专家，也就是说他们也许会遇到敌人，因此一切要先下手为强。

    “你疯了，海洋的力量是不可能交给恶魔的。”逢图那张似乎对尘世的一切不放在眼里的脸显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海洋的力量也属于亚梅洛，如果诺亚他们可以控制并加以利用的话，绝对是对联盟军的最大打击。

    “你只需要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到深渊国就好了。”诺亚抬手控制住逢图全身血脉，即便这样无法杀死他，“帮助我，恶魔越强大，亚梅洛苏醒也会越快，你希望他快点醒来，不是么？”

    逢图盯着那双蓝眸注视许久，叹了口气，“我没有去过，但一个人鱼曾告诉我，如果普通人要进入深渊国的话，要么是得到人鱼的邀请，要么就是陷入深渊绝境，尸沉海底。”

    “什么意思？”

    “如果你要闯入深渊，就先要在深海中死一次，有可能就会在深渊中醒来，只不过要到国境还需要经过鲛人的部落，水中作战我想你身边的这个沙国男子并不适合，况且进入海中异空间的概率不大，很可能就真的死在那里了，我奉劝你放弃这个念头吧。”

    “谢谢你告诉我怎么去。”诺亚松开了手。

    临走之际，逢图犹豫了半晌，还是对着诺亚的背影嘱咐了一句，“诺亚，你本来可以获得幸福的，只可惜你执着于自己的野心和傲慢。”

    “你在说什么？”诺亚没有转身，只是用余光看了眼那个红色的身影。

    “我已经预见了你的未来，诺亚，希望你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诺亚，吃下大祭司的血肉真的可以永生不死？”阿米尔突然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