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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刀入鞘的声音短促清冽,佐助没有回头看他:“你留下好好看书。”
“我不管!我要是不跟着你,你又会不见的!”鸣人把书往旁边一扔,跳下床,“我这就去找校长和斑教授。”
佐助一把拉住了他,目光却仍落在刀身上。
他不置一词,但这种沉默往往来得比话语还要不容拒绝。
“佐助!”
“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黑发少年淡淡道,手指缓慢的擦拭过刀鞘,“也许你连一章的概念还没背完我就回来了。”
鸣人深吸一口气,抓着他的胳膊的手收紧,最后还是松开:“你一定要回来。”
“当然。”佐助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还要回来抽查你的古龙语。”
“唔,那我好好背就是了。”鸣人挠挠乱蓬蓬的头发,转头将书捡起,坐回床上。
佐助闭上眼,俊朗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知道的事情可不少,可惜这个宅子里不是长谈的地方。
——所以?
——想必很快就有交流的机会了。你等了十年,也不必急于这一两天。
自从踏入这个宇智波的宅子,一种莫名的熟稔便将他笼罩,佐助甚至分不清这种感觉究竟从何而来。好像有什么在召唤着他,或者说是等待他去唤醒。这种感觉很奇怪,在大蛇丸那里,他接受注射了许多提升血统的药物,每次注射前都会被告知有龙化反应的危险,但每次都风平浪静。
那些药物顺着血管流入他的体内,没有带来任何效用。
他将疑惑藏在心底,但是一些古怪的梦境却接二连三的闯入脑海——先是一个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他的身边围绕了许多人,他们眼中闪着诡异的光芒,高呼跪拜;随即是一片暗无天日,有种被扼住喉头的压抑与困苦,无论如何挣扎也不得解脱;最后一切又豁然开朗,眼前是滔天的血色大火,无数身影在火焰中匍匐倒地,燃烧的火球坠如雨下,他站在火焰中央,什么也看不见。
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他必须弄明白。
十年之前,南贺神社那场惨烈的屠杀,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侵入学院资料库时发现那段报告经过几度加密,根本不是他的能力足以破解的。但这也间接证明了那件事情是何等重要的存在。
很快他就能知晓了。
佐助伸手按上自己的额头,唇角微扬,却略显凄凉。
“这上面的龙文?”柱间仔细打量着这件巨大的青铜器,“和白王有关?一直以来,不是都说冰海铜柱上的龙文是黑王所刻,以昭示自己作为胜者的无上威严吗?”他顿了顿,又自我否认,“不,你告诉过我,‘帝誓’并非出自黑王之手。”
斑似笑非笑的伸长手臂,抚上青铜表面的某一处:“‘吾以龙之名,誓永世不灭’,这句话就在这里。刻下它的,是白王因陀罗。甚至这上面的所有龙文,都是出自那位白色皇帝的手笔。”
柱间顺着他指示的方向看去,眯起眼辨认那缭绕的线条:“这些龙文与其他龙文似乎有些不同。”
“当然,一个奄奄一息的失败者,能有多少力气将字迹工整的书写。”斑眼底浮起一丝凛然,“冰海铜柱,实际上是白王垂死挣扎的遗言罢了。这是一个值得玩味的故事,你应该会觉得有趣。”
柱间将手覆上他指点龙文的手,与他十指交扣,神色认真:“洗耳恭听。”
两股言灵领域扩张开来,彼此包含,将四周的空间封闭,隔绝一切声响,一旦有人靠近,身处领域中心的他们都能第一时间发觉。
“距今不知多少个一千年前,这片大地的主宰,是一种名为‘龙’的生物。而结束黑白皇帝统治时代的,是那场惊天动地的叛乱。”
男人嗓音低沉,以这样一句话作为开头,将一幅久远而苍老的历史画卷缓慢铺陈开来。柱间几乎能从中感受到那迎面而来的寒风,耳边恍惚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咆哮怒吼,甚至能嗅到那字里行间的血腥。
白王因陀罗与黑王阿修罗发生争执后,重回自己的王座之上——相传它的王座修筑于巍峨的高山之巅,绵延千里,受烈火簇拥,装点满血红色的宝石。如果说世界之树是天地间不可撼动的中流砥柱,那么白王的王座就是盛开在苍茫大地上的一点血色莲华。因陀罗身负灭世之力,一个振翼便能点燃一片平原,一个甩尾就能夷平一片山脉。它在王座之上发出怒吼,以言灵朝圣召集一切与它血脉相关的龙类。
大地震动,群山颤栗,远方青铜熔铸的宫殿倾颓。青铜与火之王,大地与山之王,还有它们的血裔统统从四方八国赶来,聚集到王座之下。
那些张扬狂妄的龙类在王座之下全都收敛翼骨,匍匐跪拜,不敢有丝毫冒犯。
因陀罗引颈而啸,对着自己的臣子宣布:“吾将挑起战争,所到之处,必要烈火焚世,群山崩裂。”
它座下群龙无不臣服,高呼:“既生于王座,必追随于王座。”
随即,白王因陀罗推翻了自己的王座,以示破釜沉舟的决心,一场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白王一派屠杀着陆地上的一切,惊动了盘踞在世界之树上的黑王阿修罗。阿修罗盛怒之下,聚集自己的臣民应战。
天空与风之王从九天之上御风而来,海洋与水之王从深渊之中拍浪而出。
这是一场几乎势均力敌不相上下的战争,青铜与火之王掌控着“灭亡”的概念,继承了因陀罗的凶狠力量,是白王手下最势不可挡的利剑。它以言灵荧惑降下焰天火雨,几乎将整个陆地点燃。而天空与风之王司掌“守护”,带着阿修罗所赐的力量,和青铜与火展开了较量。
同样的,大地与山之王和海洋与水之王一并陷入血战。
四大君主之间杀得难舍难分,它们都为了自己的王赌上性命的去战斗。这就是龙,它们只臣服于掌控权与力的王者,为了王,不惜战死到最后一刻。
而在世界之树前,黑白两位皇帝也开始了生死之战。
龙类与人不同,尽管他们拥有高于人类的智慧,却只会靠着力量来分胜负。没有什么攻守进退,迂回婉转,有的只有以杀止杀,不死不休。这场战争旷日持久,只有拼尽一身鲜血才能看到最后的结果。
一如文献典籍上的记载,这场战争的最后,天空与风之王以言灵黑天卷起四海之水,灭去言灵荧惑,击退了青铜与火之王;海洋与水之王随即以言灵忘川向着大地与山之王的言灵归墟发动致命一击,大水将本是一体的陆地冲得四分五裂。
黑王阿修罗击败白王因陀罗,获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
作为战败者,白王一派付出了惨烈的代价。青铜与火之王被融作铜柱,大地与山之王被化为巨剑,因陀罗被缚于其上。阿修罗在诸臣之前,以龙族中最强大的“婆罗门”封印将它沉入深海之中。
行刑前,白王周身鳞片都沁出鲜血,突然发出凄厉的嘶吼:“愿以吾之血,咒汝愧悔永世,追悔莫及。”
黑王高举利刃将它钉死,意为永诀。
“这场叛乱被传诵至今——白色的叛乱者被黑色的帝王击败,钉死在铜柱上,沉没于冰海中。”斑背诵着那些古老咏叹,目光一点点变冷,暗含风雪,“他的怨恨从未宣告完结,一如诺恩手中织命的线,永无尽头。”
柱间闭上眼。
明明只是波澜不惊的言语描述,可是那画面是如此真切的闪现在眼前。好像他就是那场战争中的一员,亲眼目睹了所有的血泪恩仇。
刀剑烈火,天崩地坼,尸骸遍野,处处苍凉如死。
他甚至依稀能看见一个白色身影,还有一双血红的瞳仁。写满怨恨。
柱间从冰海铜柱的残骸上收回手,转而看向身边的男人。他知道,白王叛乱并不是他要说的主题,这只是他引出下文的契机。大约是授过几个月课的缘故,这个男人娓娓道来这一切的姿态就好像是在讲述一段课程般,从容不迫,引人入胜。
斑摩挲着“帝誓”的龙文:“那么,一切又回到开头。也就是黑王与白王的那场争执。”
柱间低声沉吟:“他们因为什么起了分歧?”
斑露出一个略有讥讽的笑容:“因为人类。”
“人类?”
“那时的世界上已经有了人类繁衍的迹象。黑王觉得,人类既然臣服于龙没有冒犯,大可置之不理;而白王则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要将人类屠尽。这是黑王与白王之间最大的一场争执,谁也无法说服谁,谁也不肯退让。后世往往认为白王是从属于黑王的,事实上,它们两个的权与力相差无几。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场争执陷入死局。”斑指向残骸上的某一处,淡淡念出上面破译过后的内容,“人非我族,当阖而杀之,如尔之慈悲,必酿弃族之祸。当断不断,何以为王?”
柱间露出一个微苦的笑容:“他说得其实没错,人类最后还是推翻了龙类的统治。所以,是由于统治理念的不和,白王才要推翻黑王,自己来主宰这个世界?”
斑抬头仰望着这远古的遗物,似笑非笑:“或许很多年后混血种会发现更多的龙族遗迹,然后从上面知晓这场纷争,作出这样冠冕堂皇的推断。好像确实合情合理,完全吻合龙类思维的独断专行,凶狠残暴。且能为混血种屠龙找到更完美的理由——早在千万年前,龙就企图对人赶尽杀绝。”
“那么事实呢?”柱间轻声发问。
斑低身抚过残骸上一片有残缺的地方:“事实上,白王想过退让。”
柱间微愣。
斑继续往下说:“他向阿修罗求一件东西,可是阿修罗拒绝了他,并且告诉他,他注定求而无果。白王心怀不甘,出言要以战争威胁,可阿修罗的回答始终不变。”手指描绘过那格外深刻的纹路,“他刻下了黑王那个让他无法释怀的回答——汝之所求一如日月同天,永不可及。”
柱间顺着他的指引看去,那段龙文痕迹尤为明显,足以想象那个高傲的龙王是带着何等愤懑来书写这拒绝的话语。看到这句龙文时,仿佛有无形的手将他的心脏撕扯开来,猝不及防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倒了下去。
“柱间!”斑一把扶住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将他抱在怀里,感觉他的手指发凉。
柱间咬紧牙关,紧握住斑的手:“不用管我,说下去……那件东西,是什么?”
“那处龙文并不完整,缺少了这段关键。”斑抱紧他,“你再忍耐一下,我带你回房间。”
“斑!”柱间低喝一声。
男人闭了闭眼,明白他的请求,只能再度开口:“虽然龙文残缺,但是从字里行间我隐约做出了推测。白王所求的东西,其实是爱情。”
像是有利剑贯穿心脏,柱间蓦地睁大眼,几乎觉得自己下一刻就会死去。
疼痛在达到极致的那一刻又骤然散去,身体的全部力气都被抽走,他只能靠在斑的怀里,慢慢调整呼吸。痛楚虽然消弭,可是心头反而生出一种苍凉的空虚。“爱情?”他一手搭在眼前,感觉额间布满汗水,“你的意思是,一个龙王求爱却被拒绝,于是挑起了一场腥风血雨的战争?”
斑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最后握住他冰冷的手:“龙的思维里充满了偏激与固执。白王手握不输于黑王的权与力,是至尊的存在。可是这样一只高傲的龙王,却会心生退让,是什么改变了它?只有一种解释,一切都因为它对黑王生出了世界上最神秘最难明的情愫。它爱上了那位黑色的皇帝。从前我一直做不出合适的推断,后来认识了你,我才突然有了这样的猜测。”
“所以它敢于反叛黑王,是因为爱情的力量?”柱间说着打趣的话语,意识却无比沉重,脑海里一片混沌,有无数个声音在咆哮,“它求而无果,不甘心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真是像言情小说里的桥段一样。”
斑将他挡在眼前的手拿开,伸手擦去他眼角的湿润。
柱间闭上眼:“是汗。”
“你如果真的觉得可笑,为什么还会哭呢?”斑拭过他的眼角,“柱间,在我面前你还企图掩饰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很悲伤。”柱间握住斑的手,感觉到他指尖上自己的泪水,“不知道龙类的偏激,是否也来自于它们感情上的敏感?阿修罗明知这一点,为什么还要如此直接的拒绝因陀罗?如果真的不爱,”他有些恍惚的看向那冰海铜柱的残骸,“为什么在把因陀罗封印后,他会悲伤得无法自拔,以至于撞断了世界之树。”
如果真的不爱……
他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驳斥着他,可他不想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