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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得。

    但下一刻,他感觉那种呼吸被夺走的痛苦消失了,整个人不用自主的倒了下去,栽入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恍惚间有人抚过他的额头,那手是如此温暖有力,如同来自体恤臣子的君王。

    王……

    “睡觉把被子绞成这样,不做噩梦才怪。”斑把拧成一团的被子抽出来,见床上那小崽子还是皱着眉头一幅苦不堪言的样子,看了眼坐在床头的柱间,“要叫醒他吗?”

    柱间轻轻抚平鸣人紧皱的眉头,见他的呼吸已经渐渐平复下来,变得均匀,松了口气:“应该已经没事了,让他继续睡吧。小孩子做噩梦是常有的事,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说着,他站起身,牵起斑的手离开了房间,将门无声的带上。

    清晨的微光从浅色的窗帘透了进来,落在少年已经出落得有几分英气的眉目间,带来一丝暖意。

    第十五章 谋中计

    jaguarc-x75的银色流线型车身在入夜后车辆稀疏的北海道公路上显得格外突出,前灯打出明亮的光束,从驾驶座一侧的车窗可以看见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在这种夜色降临的时候,天与海失去了明显的界限,恍惚间分不清是浪潮遮天蔽日而来,还是黑暗张牙舞爪的吞噬了远方。

    扉间无视掉那禁止停车的标志牌,将车停在海边的公路旁,拉开车门走了出去。

    再往前几百米有一个小镇,那就是他记忆里自己出生的地方。

    夜风将他的外套吹得翻卷不定,风中带了些海水的腥咸味,竟凭空生出几分缅怀。一个多世纪过去,当初破旧不堪的小镇远远看去也有了些灯火璀璨的繁华,无需靠近也能感受到一种淳朴的温情。

    可是他已经不再属于这里,记得他的人早就走完自己的人生长眠于坟墓,这个地方于他已经全然陌生。

    扉间突然自嘲的笑起来。他发现自己做了一件何其可笑而又无用的事情。

    本以为故地重游可以找到些蛛丝马迹,却忘记了时过境迁,他早就被岁月抛在身后。

    他靠着车门看向远处苍茫的海面,在这种寂寥无人的时刻,那些本来被按捺在心底的疑惑夺笼而出,将思绪带动。扉间跨过公路旁的护栏,踩着崎岖的山岩,抄近道走向海边。海水起伏的涛声由远及近,恍如叹息。

    与柱间的记忆残缺不同,他的记忆是完整的。记忆里他有一个严厉的父亲与一个和蔼的母亲,还有两个弟弟,可他们都已经不在人世。这样看来他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混血种,带着一段有始有终的人生。可寻根究底,他才惊觉其间的异样——他根本想不起除去柱间外其他亲人的相貌,好像只是潜意识接受了亲人这个概念,却并没有真实的拥有过。

    也就是说,他的记忆被篡改过。是虚伪,不真切的。

    扉间站在海边远望,分辨着海天的界线,冷淡的目光里带了惘然。

    他俯下身,将手浸入冰冷的海水中,海水从他的指缝间流过,静谧安详。周围是一片碎石滩,挪动步子的时候会踩出嘎吱的声音。

    他捡起一块石子,随手掷了出去。不是打水漂,只是单纯的发泄一下杂乱无章的情绪。

    扑通一声,石子在海面上绽开水花,随即沉了下去。四周如此安静,扉间可以听见石子沉到底的两声闷响。

    他微微皱起眉,下意识上前一步,却一脚踩入海水之中。他退了回来,低声吟咏起古老的语言,苍蓝色的言灵领域扩散开来,领域中的水元素被调动,海水自觉向两旁分开,一如跪拜在旁恭候王者驾临的仆从。

    一条道路从海中分开,扉间顺着那向下倾斜的坡度一步步走向海水深处。

    刚才他掷出的石子落在一个类似弧形轨道的深邃凹槽里,显然那两声闷响,是它先落在凹槽旁,再滚入其中发出的。

    扉间仔细查看着那被海水打磨得光滑的凹槽边缘,手指抚上去的时候感觉到一种难言的吸引力。尽管很微弱,但已经足够可疑。

    他一手按在凹槽上,闭上眼,口中言灵的吟咏渐渐加快,强大的力量将海水从他的身边推开。一开始只是几米,随即扩展到了几十米,近百米。海浪在远处澎湃,在他附近却只能俯首称臣。

    海底深藏的隐秘一点点呈现出来。

    扉间睁大眼,看着眼前这片诡异而宏大的场景——三个圆形凹槽层层相套,最里面的那个直径在十多米左右,而最外面那个直径目测在百来米。他所处的是中间那一环的某一处。这些凹槽,不,也许该被称之为沟渠,宽度在半米左右,在这些圆形沟渠上,还有一种类似勾玉状的坑。每一环上都有三个,交错分布,簇拥着圆心处的那一点。

    这些痕迹不知道是被什么力量打磨出来的,无比规则。

    他来到中间的圆心处,站上去的那一刻几乎生出一种灵魂上的颤栗。

    脑海里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

    这是一个法阵的遗迹。

    仅供密党高层那两位大人使用的私人飞机正从太平洋上方横跨而过,透过机窗看去,灰暗的云层翻滚如浪。也许是因为空调的温度有些低了,坐在沙发椅上的黑发少年下意识往后一靠,将自己陷入柔软的绒垫中。他转头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翻阅着行动计划的男子,对方那张带了伤痕的脸上,表情是少有的严肃。

    “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佐助将手搭在刀鞘上,淡淡开口。

    带土将行动计划又翻过一页,顺手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支签字笔勾画了一段重点,在旁边批注了些什么。这种专注某种意义上意味着无视。

    一声清冽的摩擦声响起,长刀出鞘,转眼便架在了男人的颈上。

    带土却视若无睹的继续将最后几页翻完,不紧不慢的签上自己的名字后,才抬头看向自己这个咄咄逼人的后辈,眸色幽深。他笑了笑,用一种训诫而嘲讽的口吻发话,从前他只在斑口中听过这种语气,没想到自己也有用上的一天:“小孩子总是毛毛躁躁的,所以才干不成大事。”

    佐助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比刀锋还要凛冽三分。

    “我会告诉你我所知道的。”带土一手转着笔,懒散而从容,“不过有一点我也要说在前面。事情已过去十年,有太多人想要粉饰太平,我虽然知晓真相,却没有对应的证据。你可以觉得我是在胡编乱造,信与不信只在你自己的决断。”他打了个响指,签字笔被抛起,敲在刀背的某一处,竟震得少年不得不收刀。

    “既然那么隐秘,你又是从何而知?”

    “这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有破绽,就好像我刚才的那一击,正中你用刀力道最薄弱的一处,再深藏不露的秘密,也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带土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还没启封的烟,自顾自的拆开,“只要一道小小的缺口,就足以寻根究底顺藤摸瓜的了解到秘密的大半。”

    反手收刀入鞘,佐助微微眯起眼,揣摩着这句话。

    带土抖出一根烟,却没有自己点上,反而就着烟盒递到佐助面前。

    “我不抽烟。”少年抬起下颌,目光甚至没落在烟盒上,口吻中带了些厌恶。

    带土一挑眉,也不介意,收回手低下头自己叼起烟,结果再翻口袋时发现没有打火机。他本想招呼机上的侍者来点烟,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佐助。他将烟夹在指间,冲他道:“借个火。”

    佐助思考了一下这是新一轮的挑衅还是这个人只是间歇性脑抽,最后他还是抬起手,手指收紧又张开,掌心漂浮着一团跳跃摇曳的火焰。

    带土点了烟之后他便迅速灭去了火光。

    “言灵龙焱,这个言灵从前还一度有过‘毕方’之称,与我的言灵陆吾齐名。当然,与‘陆吾’匹配的应该是同为土系言灵的‘开明’。”带土吸了口烟,随口聊着毫不相关的话题,“不怪老祖宗喜欢你,你们同属火系言灵,连脾气都是那么喜欢炸毛。可惜你不抽烟,白白浪费了这么方便的言灵。”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笑,“其实我从前也不抽烟,都是老祖宗教的。他点烟从来只用言灵,学的时候我偏偏漏了这一茬,结果这么些年我总是时不时忘记带打火机。”

    佐助抬眼看了眼他抽烟时的样子——眉眼间有些阴霾与颓废,却又莫名的叫人不能小觑。

    “他曾说宇智波家的男人怎么能不会抽烟。”带土将烟灰抖在桌上的水晶烟灰缸内,“抽烟是一种姿态,它能很好地掩饰你的真实情绪,不论你是心生怖惧还是手执刀剑,靠着点烟都能掩饰为风平浪静。而这种风平浪静,往往是对敌人最好的压迫。当然,我现在没他那么多穷讲究,”他又深吸了口烟,吐出一个烟圈,“只是单纯贪恋烟草尼古丁刺激神经的感觉而已。”

    “那刚才为什么要我抽?”

    带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因为我觉得你需要提前点根烟来镇定情绪,以免知道了真相之后闹得鸡飞狗跳。”

    佐助眉头微挑:“什么意思?”

    “还是等飞机降落后再说吧,我可不想陪你葬身太平洋。”带土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口吻带了种郑重,“我们还有三个小时到达目的地,然后就要展开第一阶段的工作任务,这段时间你拿来做心理准备,应该足够了。如果阶段性小结的时候你还没有收回你的疑问的话,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鸣人是被胃里的一阵抽搐折腾醒的。直白来说,就是饿醒的。

    偌大的一张床显得有些空荡,他恍恍惚惚的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稀里糊涂的穿上衣服,揉着眼睛推门走了出去。

    宅子里很安静,他耷拉着拖鞋走了两步,惊觉自己的动静有些大,于是又停下。

    “嗯?你醒啦。”正在专心擦拭栏杆的黑绝抬头,“我去给你做午饭。”

    “诶,只有你一个人了吗?”鸣人迷迷糊糊的四下看看。

    “你不把自己当人的话确实只剩我一个。”黑绝将栏杆的边角处擦得锃光瓦亮,收了帕子往楼下走,“家主和校长他们一大早就走了,临走前去你房间看了看,大概是看你睡得正香,就没叫你,还嘱咐我不要把你吵醒了。”

    鸣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印象里依稀是有人来过,然后把他从噩梦中解救出来。那种温存是如此熟悉,又那样遥远。

    “这样啊……”他挠挠头发,“能帮我下碗面吗?好久没吃拉面了。”

    黑绝一愣:“你还真是好养活。”

    鸣人本来想趴到栏杆上,但看见那擦得泛光的表面还是作罢。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这一觉睡得着实够长。他慢悠悠的下了楼,走到黑绝身边,抬头欣赏着高高的吊顶与宽敞开阔的构层:“那么大的地方,收拾起来会很麻烦吧。我们寝室还没有这里一个客房大,收拾起来都觉得好累。”

    “还好,我又不像家主和带土那么忙,收拾屋子权当消遣了。”有人陪着说话挺好,黑绝也乐得搭理他,“拉面要吃什么味道的?”

    鸣人想了想:“味增叉烧味吧,再加点鱼糕就更好了的说。”

    黑绝应了一声,转头进了厨房。鸣人又低头看了眼手机,没有短信和电话的记录。

    他噼里啪啦打了一连串消息,却迟迟按不下发送,把短信默念了一次后,他将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删去,以突显自己的重点。然后他默念了一眼重点,又把重点一并删了,改为:“到了吗?”

    这次倒是言简意赅,但鸣人又纠结起这不能直接的表达出“我想你”这个中心思想。

    好在他素来一根筋,对这种问题的纠结不过短短一瞬,他在“到了吗”后面加上了“我想你”,然后果断的按了发送。

    片刻后手机一响,佐助的回复已经到了:“才起床?”

    “你不在我起不来啊。”

    这一次没有秒回,显然对方是被这条千万里之外都能感到浓重肉麻的短信呛到了。

    最后过了几分钟佐助才回了短信:“这边行动开始了。好好复习。”

    黑绝从厨房出来本想问问鸣人要吃多少,正看见那小子捏着手机傻笑,闭着眼睛都能猜到那头是谁。他探过头去瞄了眼聊天记录,心想现在这些年轻人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这么这般不知检点。

    这便是他的不是了,人家带土十八年如一日的憋着不和学院里某人联系,他动辄去补刀,拿单身刺激他;现下见佐助和鸣人你来我往的发短信,又评价做不知检点。可见他真正不敢妄加议论的只有柱间与斑,毕竟他们已经不要脸到了凡人只能仰望的境界,矫情,肉麻,腻歪这些词汇早就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那种干柴烈火。

    他想起今早那两人携手出门的场景,默默捂上眼睛。

    一碗拉面对于黑绝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当他把面端上桌时,鸣人眼睛一亮,伸出大拇指:“一看面的成色就知道一定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