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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黑绝甚少得到厨艺上的肯定,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句,对鸣人的好感度瞬间涨了上去:“面我不常做,改天我研究点新味道给你尝尝。”
鸣人动筷尝了一口,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随即偏了偏头,疑惑的看着他:“你为什么会留在这里做管家呢?上次听你和佐助聊天,你在这里呆了快九十年吧。一直守着这么一座空空荡荡的宅子,不会难受吗?”
黑绝怔了怔:“为什么要难受?”
鸣人咬着筷子,挖空心思的找形容词:“就是会感觉很孤独,很冷清,好像自己被所有人抛下了。”
“大约是我血统不够的缘故,我并没有这种孤独感。”黑绝摇摇头,“我会留在这里,是因为家主对我有恩。所以我觉得为他看守这栋宅子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何况带土来了以后,我就有伴了。”
鸣人嗅到了八卦的气味:“有恩?什么恩?”
黑绝看了他一眼,最后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恩同再造。”
“……这个词有些高深,你解释一下。”
“如果不是家主,将近九十年前,我就已经死在实验台上了。是他不嫌弃我曾经是个怪物,给了我活下去的权利,还允许我跟在身边。”
鸣人放下筷子去摸他身后,黑绝一把拍开他的手:“干嘛?”
“你总穿着燕尾服是不是因为后面长了尾巴的缘故?”
“……”
黑绝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别处,过了许久才开口:“听说学院一直以来都把密党称作是觊觎龙血的疯子?”
“从前扉间副校长上课的时候总是这么说,但后来见了斑教授,又觉得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鸣人吃了口面,认真道,“斑教授虽然是密党领袖,可是人很好啊,上课上得很有趣,作业布置得又不多,最关键的是他居然让我的龙古史及格了。而且对校长一定是真爱,每次上课都会说什么‘柱间在龙族血统论的课上提过’‘这个地方柱间会给你们细讲’之类的,简直为校长刷得一手好存在感。”
虽然这个回答有些答非所问,但黑绝还是认同的点点头:“家主是个很好的人。”
鸣人一边趁热吃面,一边专心听他的讲述。
“我才出生的时候,是个连体婴,我与我的同卵双胞胎兄弟共享一根脊椎,甚至连大脑都有一部分连在一起,如果不是因为面部的扭曲,看起来就像一个完整的婴儿。那个年代连体婴被看做不祥的征兆,才被接生出来就被面临被掐死在襁褓中的命运。而当时密党的一处研究据点在四处征收实验体,我与我的兄弟才侥幸逃过一劫,以普通家庭一顿饭钱的价格卖给了研究所。”黑绝讲起这段过往时表情很冷淡,好像只是在谈论一个不相关的人,“那时候他们正在研究把一种独特的基因植入人体,我作为实验体之一也被植入了那种基因。连体婴的存活率极低,像我这种连脑神经中枢都共享的更是会在出生不到一个月就死去。然而因为植入了那种基因的缘故,我和我的兄弟奇迹般的得以共存,一并生活长大。”
“龙类基因?”
“恩。外面的人都视我与我的兄弟为怪物,可是只有密党不会。他们不仅接纳了我们的存在,还给了我们生存的机会。哪怕只是作为实验体,我也心怀感激。研究人员给了我们名字,我是黑绝,我的兄弟是白绝。我那时不喜欢说话,白绝却总是喋喋不休,这种异端一样日子居然让我感到很满足。我们都在为彼此努力活下去,相互依存,相互扶持。”
鸣人安静的放下筷子,垂下目光:“可是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了。”
黑绝闭上眼:“我记得那是一个下午,研究所人员照例来记录我们的身体情况,白绝刚和他打完招呼,突然就失去了控制,我被他的动作带起,清楚的看见他的那半边身体出现白色的鳞片,手指变作利爪,一把掏出了研究人员的内脏。随即,他发疯似的打破了观察室的防护,杀到了外面。我与他就是一体,只能被迫跟着他一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潜伏在他体内的龙类基因突变,导致了龙化现象。”
“那个时候我的意识很恍惚,只知道身体很痛苦,满嘴的血腥味,我心想,有谁能阻止这一切呢?然后我发现身体倒了下去,一切动作都停止了,白绝龙化的那半边被一柄黑色的巨镰钉在了地上。其他实验人员跑过来,冲着那人慌张的解释请罪,说马上会抹杀失控的实验体。我突然觉得不甘心,为什么我要死呢?杀人的并不是我,失控的并不是我,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啊。那人抬起我的脸看了看,过了会儿转头冲他们说,既然只龙化了一半,那就把是人的那一半留下。当时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所听见的,他好像明白我的疑惑,对我说:‘你那种求生的眼神很不错,我给你一个活的机会,能不能把握住,只看你自己。’”讲到这里时,他的表情渐渐动容,“那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家主,他的言语间掌控着生杀大权,带着不容违抗的气势。他就是那种从王座上走下来的皇帝,我除了臣服还是臣服。后来,我活了下来,跪倒在他面前感谢他。他却避开了我的跪拜,只说他的宅子缺一个看家的人,如果我不怕死的话就跟着他走。我当然没有拒绝,从我在实验台上获得新生的那一刻开始,我的这条命就是属于他的。”
黑绝抬起头,看着高高的天花板:“你别看这个宅子现在那么安静。那一年家主刚彻底接手密党不久,各方势力蠢蠢欲动,这栋宅子那时算得上是危机四伏。我亲眼见证了家主是如何一步步清理对手,铲除异己,对于这样一个神明般的存在,我只有回报以绝对的忠诚,才不算辜负了自己的信仰。至于白绝,”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目光中带了一种类似乡愁的情绪,伸手按上胸口,“你看,我和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就是他还存在的证明。他一直都在这里。”
传说在那久远的诸神时代,风流而多情的主神宙斯倾慕人间风姿绰约的欧罗巴公主,又恐天后赫拉震怒,于是化身公牛投入海中,带着欧罗巴来到了一片遥远而陌生的土地,在那里成家立业,繁衍生息。那片土地从此以这位公主的名字命名,意为“西方日落之地”。如果说大西洋是她宽阔飘起的裙摆,阿尔卑斯山脉与伏尔加河是她优雅高贵的妆容,那么威尼斯必定是女神颈上项链间最璀璨的蓝宝石。
水域浮起柔情,涟漪晕开浪漫,远处天色高远,流云恣意,随处如画。
没有哪一个城市能与水融洽到如此缠绵的地步,教堂与街道为骨,水就是它的血肉,它的魂魄。潮湿的风迎面送来低沉的钟声与礼赞,更远的地方有白鸽从高处被放飞,抖落纯色无暇的羽毛。
精致的贡多拉摇曳在水道上,载着来往的行人游客一览威尼斯的风光。线条流畅的船身划开水面,转眼又了无痕迹。
达兹纳是运河上资历最老的船夫了,纵横交错于威尼斯的一百七十七条水道仿佛就是他掌心的纹路。他喜欢撑着船桨,带着那些初来乍到的热恋情侣游历这片风情万种的地域。对于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而言,听着年轻人说起浪漫而张扬的情话,会让他觉得自己也年轻许多,还是几十年前那个满是活力的小伙子。
而今天,他正如往常一般蹲在船头点一根手搓烟,欣赏远处靓丽风光的时候,来了两位与众不同的客人。
那是两个牵着手的男人,年纪看起来在二三十岁,又让人无端端觉得比他这个快六十的人还老成。一个穿着一身米色的日式浴衣,踩着木屐,笔直的黑发显露出浓重的东方气息,笑意温润;另一个则穿着休闲的黑色西服,敞着外套露出暗红底纹的领带,蓬乱的头发披在身后看起来有几分刺人。
明明是两个气质迥异的人,站在一起却显出一种说不出的匹配。
“我们要去圣马可大教堂。”那个直发男人用意大利语礼貌的报出了目的地,尽管他一看就不是本地人,意大利语却说得很流畅,“方便开船吗?”
达兹纳点头应了:“上船吧。”
然后他看见直发男人先上了船,站稳后再冲着岸上的同伴伸出手。岸上的男人没有丝毫不自然的牵住他的手,步上船舱,直发男人还唯恐他站不稳,伸手抱住了他。
达兹纳低头解开系船的链子,心想自己划了那么多年贡多拉,倒不是没见过同性情侣,只是这么放得开,还是第一次见。
年轻真是好啊。
贡多拉缓慢的行进在水波荡漾的河道上,两旁是平顶与尖顶交错的建筑。精致雕琢的陶红色屋顶倒映在水中,错觉般以为是日落提前降临后天上云层不定的影。
“上一次来威尼斯也是为了冰海铜柱,那时赶得匆忙,没仔细看清这座水上之城。”斑抬头看着被陶红色屋顶簇拥着的白色穹窿顶,淡黄或浅褐色的墙面上点缀着木色的外百叶平开窗,显出一种平易近人的温馨,“是个不错的地方。”
柱间牵了他的手,认真纠正:“我们是来是为了度蜜月。”
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认同了他的说法。肩上倏而一沉,原来是柱间一手揽住了他的肩膀,凑了过来。
“你干嘛?”
“别动。”柱间笑着哄劝道,“别板着脸,笑一笑。我拍张照片发itter。”
“你这是在给你们学院那群八卦份子提供素材吗?过一会儿讨论区就会出什么‘校长与他对象的威尼斯浪漫之旅’之类的帖子了。”
“你明明每次也看得很开心啊。”
“……”
柱间拿着手机自拍了张合照,兴致勃勃的就要开始发itter,却被斑一把夺过手机。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唇上一股力道已经印了上来。柱间伸手抱住了他,闭上眼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接吻是一种很微妙的事情。明明动作已经重复过千百次,可是每一次都像是第一次,又像是最后一次。情感在唇舌的纠缠间有意无意的被倾注,汇入对方的内心。
当这个漫长的吻结束时,柱间回过头,果然看见了一座白色巴洛克式架桥。穹窿覆盖的房屋状桥身上只有两个精致的小窗,花瓣样式的对称纹案细腻而富有艺术感。“听说,当贡多拉从叹息桥下经过时,在桥下拥吻的情侣爱情将会永恒。”他一下子明白了对方吻上来的缘故,笑了起来,转头发现斑正在玩他的手机,“恩,你在弄什么?”
男人将草稿里的合照删去,重新上传了一张图片,顺便删掉了柱间之前的长篇大论,改做了言简意赅的字符:“je t≈ap;ldquo;ai。1”
是他们刚才接吻时从侧面闪拍的一张,背景里还有叹息桥的全貌。
“既然要提供素材,就提供一点有谈资的。”斑按下发布,云淡风轻的将额前散落的碎发拨回耳后。
柱间翻出照片仔细看了看:“你觉得他们要多久才会发现我们手上的戒指?”
“这个取决于你们学院的平均智商了。”
贡多拉在威尼斯敞口的泻湖处停泊,两个白色的高大石柱巍然伫立。
“santeodoro。”柱间结了钱予载舟的船夫,走到先一步上岸的男人身边,抬头与他一起看着那石柱之一,“传说那是威尼斯最早的守护神,他脚踩贡多拉,手执船桨,将幸福美满撒往人间。”他又看了眼东侧的石柱,“那就是威尼斯的城徽飞狮吗?以前只在资料里见过,这样实打实的看着倒是很有气势。”
斑转头看去,淡淡道:“这里以埋葬了耶稣的门徒马可而得名,那个教徒的标志便是带翼的雄狮,于是威尼斯处处可见飞狮图案。圣马可大教堂的正面拱顶上供有马可的雕像,雕像之下便是飞狮。”
他们边说边走,广场上有不少游客在倚着这些富有象征性的建筑合影,而他们却以一种随心而谈的口吻议论着这些建筑的风格历史。打动他们的不是什么一眼便能看清的美景,而是背后那种沧桑岁月留下的瑰丽痕迹。
“看见这些严谨立面的柱式系统建筑,就让我想起文艺复兴那段历史。这里简直就是那段岁月的剪影。”柱间在一处雕琢精致的拱券下驻足,欣赏起上面婀娜的花纹,“当年拿破仑入主威尼斯之后,曾赞誉圣马可广场是‘欧洲最美的客厅’。”
“人类历史上所谓的文艺复兴不过就是对神权至上的批判,对人道主义的推崇。但你应该知道,暗中推动这一切的,是那个时候的混血种。他们以此强调‘人’的存在,而趁机抹杀龙类文明。他们以古典柱式与拱廊隅石演化新的建筑风格,排斥着神权崇拜的哥特式风格,不仅如此,他们许多的作品理念都带了一种混血种对于自己血统的傲慢孤高。”男人在述说这些观点时,口吻淡漠而不屑,“就好像千百年以来他们处心积虑的掩饰自己肮脏的出生一样,他们在对龙类文明存在的抹杀上也是不遗余力。因为没有足够的力量斩杀龙类,于是就用怯懦的手段去逃避。”
柱间不置可否的一笑,指了指远处的圣马可教堂:“可惜龙类文明的顽强不输于我们血脉里的龙类基因。时至今日,‘龙’的痕迹依旧无法从历史上被抹去。圣马可教堂集拜占庭式,哥特式,伊斯兰式,文艺复兴式多种风格于一体,有着近千年的历史,上面许多浮雕的花纹都是自龙文演化而来的。”
漫步在这片艺术为妆的土地上,有种回溯历史的错觉。柱间牵着他继续走,恍惚间升腾起一种熟稔,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来过这个地方,而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是在踏上从前的脚印。
可他从未来过这里,这种熟稔又从何说起?
他想起了斑所追问的巴伦支海,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愁。
别想这些,好好度蜜月。柱间这么告诉自己。
“对了,说到文艺复兴……”斑摸出手机,翻找着什么,“你应该知道那时的美术三杰之一,拉斐尔吧。”说着他将手机递给了他。
柱间恩了一声,随手接过:“他的圣母画像以温情柔美为主,以此体现人文主义。”他低头看了图片,“这是他为尤里乌斯二世绘制的梵蒂冈壁画之一的《哲学》,又被称作《雅典学院》……”说到这里时他将图片放大,仔细的看了眼细节,微微一愣,“不对,这不是原版,这是fleischer博物馆里那幅有改动的摹本?”
斑一挑眉:“你果然也注意到了。”
“很难不注意到吧,将好好的一幅画改为影射七宗罪。”
“七宗罪?”
柱间指着那上面的人物表情,低声解释:“你看,原作是在歌颂七种自由艺术,但是这里却靠着改变人物的表情暗示着原罪。这个舔舐嘴唇的是饕餮,这个咬牙切齿的是妒忌……”他一一指出,“那时我还奇怪,怎么会有人作出这种画来。”
“我把这幅画买了下来,一直没研究出其中的玄机,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有些意思。”斑收起手机,“据说七宗罪与白王也有联系。”
“传闻拉斐尔是一个混血种,他曾在作品《圣乔治与龙》里刻画了一个经典简短的屠龙故事。而奇怪的是他本人英年早逝,且死因至今未明。”
斑捏了捏鼻梁:“这些事情回去再想好了,走吧,我们先去教堂。”
“我早就想说了,少操些心。”柱间笑了笑,与他并肩而行,“难得出来一次,别把自己弄得像是考古研究一样。难道我还不如一幅画,一个碎片吗?”
“行,那我不说那些,说说你。”
柱间眨了眨眼:“说我什么?”
斑面无表情的看着远处飞过的白鸽:“也不知道是谁一路上在念叨着想看看威尼斯的风光,结果这一路上也没见你多上心。”
柱间低头飞快的吻过他的额角:“因为我在看你啊。”
“……”
“有你在身边,就觉得再美丽的风景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