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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孙兄,其实这个问题我早已在来此的路上就已经考虑到了,也想这几天和您约时间详谈的】

    【真的吗,如此甚好啊】公孙大喜,但又想到这是在天玑的接待司中,便说【天玑国度中有一家酒楼闻名已久,明日午时,不知仲兄可赏脸一聚?】

    【如此,便不见不散了。】

    仲堃仪归国的时候乍暖还寒,他穿着一身厚实的袄子策马于前,唇边一抹笑意显得心情颇好。正当春初芒种,北地的人民与田野间忙碌,单薄的新芽尚在清晨寒风中发抖。但是仲堃仪知道,春天就要来了,无论是天枢的春天,还是他的。

    此去天玑,仲堃仪与天枢使臣暗地里达成了协议,真是值得欣慰的事情。只是美中不足的是,他的同伴,同行的使臣苏严却是遇害身亡,一时仲堃仪也不知如何回去天枢应对三大世家。

    估摸着回去又是一场不能回避的明枪暗箭了。

    仲堃仪叹了口气,脑中不由得开始思索起来了。

    而此时,突然有暗器声响,仲堃仪心中一秉,暗道一声糟糕,动作先于意识,回身便是一剑,刚巧挡住近身而来的黑衣刺客,企料那刺客还有后招,一击不成从腰间抽出短刀微一侧身砍在仲堃仪背上,仲堃仪身后皮肉撕裂,一下痛伏下去。

    这些刺客行刺时机选的不可谓不好,挑在清晨的乡间,赶路之人懵懵懂懂尚未清醒之际,正是行刺的好时机。

    仲堃仪被刺客压的身贴马背,疼出一身汗,却蓦的剑花一转,一个鹞子翻身,反手将剑刺入对方肺叶。刺客瞬间剧痛脱力栽在地上被马甩在了后面。

    仲堃仪一击得中还想支援同伴,只听四周侍奉的仆役大喊【仲大人快走,回国报与大王。】

    仲堃仪愤恨看了源源不断冲上来的刺客一眼,伏低身子强忍伤痛御马绝尘,冲向王都。

    仲堃仪费尽力气,回到天枢王都,幸得同行仆从勉力拖住了刺客的脚步,一路上没再见什么行刺。只是失血过多,一见到城门心下放松,却是支撑不住了。

    天枢驻城守军,早些时候孟章已换成了自己的人,是以一看到仲堃仪,立刻下城援助,另有探子快马回报与孟章。

    仲堃仪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天枢王宫内,医丞见他醒来,示意他需要换药了。

    仲堃仪刚刚重新绑好绑带,只听外间有人通传王上驾到。

    只见月余未见的青衣少年急急忙忙的跑了进来,眼角眉梢都透着担心。

    孟章快步向前,按住想要起身行礼的仲堃仪,担忧的问着有的没的,帮他把衣服穿好,亲手喂他吃药,又叫来侍者仔细吩咐着。

    仲堃仪看着孟章忙前忙后,恍若这不是他的君王,而仅仅是一位担心挂念他的友人,心头一下就柔软了下来。

    待到孟章吩咐完毕,拉着他的手想把仲堃仪扶到床上的时候,仲堃仪终于忍不住,看似不和适宜的说了一句【王上,臣不辱使命,已和天璇结盟,天枢世家之难,或有解。】

    孟章听到此言,焦躁的眉头突然就舒解了,他掖了掖仲堃仪的被角,颤抖着嘴唇喃喃道【仲卿…】

    仲堃仪看着孟章有点不知说什么又十分高兴的样子,伸出手似是想摸摸对方的头,却最终抱了一个拳,认真的说【臣愿肝脑涂地,报君知遇之恩。】

    ☆、章四

    初夏午后,孟章在困顿的蝉鸣中,伏在案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身边依旧是数不过来的奏折,和他惯用的朱砂笔。

    迷迷蒙蒙间,他好像看到凌司空年轻时候的样子,那时是凌司空还是一位坚毅的青年,笑吟吟的抱着年幼的自己。记得老侯爷一直身体不好,过世的特别早,侯爵的头衔就扣在半大的孟章头上,孟章的母亲整日沉在悲痛中很快也离世了,凌司空是老侯爷的挚交,那时便常常来看小孟章。

    那时候学宫的夫子也还没有这么老,生气起来脾气还有点暴躁,每每孟章书念得不好,还会被一通教育,凌司空就站在门口无奈的看着,末了带着糖糕走近过来,带着笑递给孟章吃。

    后来孟章成了王,凌司空就似乎总带着些恭敬与距离,也再也没给孟章买过什么糖糕,但是他带给孟章的支持和维护总是让孟章感动不已。

    【王上,凌司空求见!】殿外宫人高声的通传将浅眠的孟章惊醒了,半梦间召见了凌司空,直到人走到了面前,孟章一时还分不清是否在梦中,脑子里还想着怎么凌司空这一下子老了这许多了,定了好一会才彻底清醒了过来。

    【王上,这是乏了?】凌司空带着一贯温和的笑意恭敬的问着。

    孟章揉揉太阳穴道【无事,凌司空可有要事?】

    凌司空从袖袋中取出一个小折子拿给孟章,孟章连忙取了过来,打开一看,是十几个官员的名字,还分别标注了官职和分管的区域。

    孟章正看着,只听凌司空在边上缓缓的道【这些是被三大世家收买的大小官员,时间有限,臣和仲堃仪几番打探,只得到这些,但其中不乏掌管通商贸易和军需供应的要员,应是三大世家盘踞在我天枢边境的大多数势力。只是京城的势力三大世家裹得太紧,暂时没有打探到多少有用处的。】

    孟章点点头【凌司空辛苦了,得到这些已是不易了,只是这些官员世代承袭,根深不易拔除啊。】

    凌司空听得此言,长揖下去,严肃的说【臣恳请去往边关,为王上分忧。】

    孟章一愣,下意识道【仲卿近来也为本王推荐了一些寒门子弟,可以用起来,去彻查此事。】

    凌司空听闻无奈又笑了一下【王上,那些子弟虽忠于王上,毕竟资历尚浅,斗不过那些老狐狸的,且边关的守疆壁垒尚且需要人监造啊。】

    孟章听得此似是要说些什么,但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凌司空此时又道【臣赴边关,约莫没有三年五载是回不来了,仲堃仪提出的与天璇通商一事臣觉得可行,臣愿与仲堃仪里应外合,助王上成就此事!】

    孟章默默看了凌司空许久,终是叹了口气道【凌司空,一路小心。】

    凌司空动身去往边关的那天,恰是个明丽的好日子。

    孟章和仲堃仪站在国都城头为凌司空践行,看着凌司空的那列马车缓缓远离,孟章只觉得脊背上的支柱蓦然少了一分,看着茫茫国土,有些不知措起来,但他依旧把背挺得笔直,不愿露出一分一毫的软弱来。

    仲堃仪侧头看了看他的王上,有些冒昧的打量着身侧的孟章,孟章出神的望着凌司空离去的官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的身量比仲堃仪矮了不少,一身束腰的常服,在北地的冷风里显得单薄而又固执。

    仲堃仪不自觉也抿紧了唇,突然想到今早下朝,苏尚卿故意从自己面前走过,带着高傲的姿态睨着眼看着自己,七分不屑三分鄙夷道【低等人终归是低等人,我倒要看看王上还能护着你多久。】

    仲堃仪出身贫寒,父母早亡,全靠乡亲救济才能长成,一路求学学武,不知吃尽了多少苦头,年少时硬是忍着一口气,从天枢边远贫瘠的乡野来到都城谋一份出路。早两年里虽一心创出一番天地,却也无论如何想不到,有朝一日能站在君王身侧。

    只是仲堃仪晋升的太快,低微的出身被压在不堪言的过去,成了有心人时不时可以拽出来嘲讽的狼狈尾巴。这条尾巴在孟章与三大世家的争斗中被反复折磨,慢慢变质,渐渐变成了年轻且高傲的仲堃仪心里的一根刺。

    仲堃仪深深捏了下自己的手心,暗道,凌司空去往边关也好,自己亦能辅佐君王,等到时将三大世家连根拔起,看谁还能在背后说些什么。

    仲堃仪正想着,突然发现孟章以手掩唇闷闷的咳嗽起来,一瞬间担忧把乱七八糟的愤懑给冲的支离破碎,仲堃仪忙道【王上,您怎么了,是不是城上风太大了,我们下去让医丞看看吧。】

    孟章回头看着仲堃仪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也不是什么大事,仲卿不用这么紧张。】

    仲堃仪看着孟章一副没什么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好像太过敏感了。

    之后的日子里,孟章与仲堃仪夜间的密谈日复一日的频繁,仲堃仪的通商之策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属于孟章能调动的财富日渐累积。

    配合凌司空在边境的肃清行动,孟章于朝野的控制力度慢慢加大。

    三大世家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孟章已经比他们想的难对付了。转而致力于给仲堃仪找麻烦,朝堂上针锋相对,下了朝买了杀手暗杀。

    仲堃仪骑驴下坡,每每收拾了来仲府的刺客,都要在苏大人面前显摆上一回,只把苏尚卿气的两个鼻孔出气,阳寿怕是都折了几回了。孟章看在眼里,暗自好笑,却也不曾苛责仲堃仪分毫。

    春去秋来,又过一年,天璇国的公孙钤已官至副相,两方照应,天枢的国库也不似以往空虚。只是两国通商,压缩了身处天枢天璇两国之间天玑国的商机与市场。

    天玑地处平原,气候温润,国富民强,除了笃信巫蛊之术为其余众国所不屑外,亦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天玑以天枢扰乱天玑国商业为由,乘机出兵,孟章和仲堃仪尚未反应过来,已被天玑上将军齐之侃连下五城。

    一时间,众国皆惊,三大世家更是趁机责难仲堃仪,要求孟章将其下狱。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噩耗传至天枢国都。

    彼时孟章正在阁台看完战报,一筹莫展之际,又有一份加急折子递送了来。孟章心不在焉的召见了通信使。

    通信使一见到孟章,双膝噗通的跪了下来,红着双眼磕了头,带着哭腔喊着【王上,凌司空,病逝了。】

    那瞬间,孟章像是被人蓦然锤中了脑子,嗡的一下没能反应过来。两腿一软就要跌在地上,两旁随行的侍者看着不对,忙上前架住了往下滑坠的孟章,一时间就听得几声【王上节哀。】

    孟章只觉得嗓子一阵撕痛,带着混着铁锈的恶心,重重一咳,咳出了一大口血来。

    侍者一时间都吓蒙了,有叫医丞的,有扶着孟章往寝宫的,还有的病急乱投医把仲堃仪给叫来的。

    当仲堃仪进了孟章寝宫的时候,孟章正坐在寝宫的长榻上按着头。

    仲堃仪缓步走上前,施了一礼,像是怕打扰到孟章一样,轻轻叫了声王上。

    孟章似是堪堪回神,转眼过来,语气带着点似醒非醒的游离【仲卿,你来啦。】

    仲堃仪看着孟章有点颓败的样子皱了皱眉,有点心疼也有点说不出急躁。

    【王上,微臣略懂一些医术,让微臣为您按一按吧。】

    孟章点点头,仲堃仪行至塌边,欲单膝跪下来,孟章却拉着他的手把仲堃仪拉坐在自己身边,仲堃仪无法,只得就着这会看着有些脆弱的孟章,为他恰到好处的按着,给他缓解点疲累。

    【仲卿,本王现在就只有你啦。】

    【王上不要这么说,还有很多寒门子弟,都愿意为王上分忧的。】

    孟章双眼似睁非睁,眼珠有些不安的在单薄的眼皮下转动着【可是仲卿终归是独一无二。】

    仲堃仪手一滞,复又按了起来【多谢王上抬爱,臣自当鞠躬尽瘁。】

    孟章想了想,说道【最近三大世家又为难你了吧,前日子苏尚卿在朝堂上都一副恨不得生啖你的模样。】

    仲堃仪深色一暗,隐隐看出几分狠厉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道【王上,我自决定与天璇通商起,就有想过日后会引起天玑不满,只是没想到天玑有齐之侃这样一个杀神,确是打了臣一个措手,但臣还有后招。】

    孟章听得,忽然打起了几分精神【你还有什么后招?】

    仲堃仪莫测一笑,同孟章说道【天玑信奉巫蛊之术,凡事由他们大国师占卜说了算,据说这次,天玑上将军齐之侃决意出兵攻打我天枢,与他们国师闹了个大不愉快。不如我们差人送些礼物给那国师,再同天玑和谈,愿意与他们通商,共同牟利,他们自会退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