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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怪热的,待会你睡足了,叫人端碗冰镇的酥酪若白饮来。”
一目连点了点头,“你不吃么?”
因为关系渐渐熟稔,所以不知不觉把尊称都给省略了,只抛下一个“你”来。
荒摇了摇头:“我不嗜甜,你吃吧。”
一目连挪了挪枕头,翻了个身,侧着脸看他。他午睡尚醒,自带了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这几日不知是不是天气太热,常常无端就犯困……”
荒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许是晚上累着了。”
一目连闻言,耳根子禁不住一热。他半垂了眼睛,重新拾起枕边的白帕子,轻轻覆在眼睛上。
荒心念一动,直起身来,隔着帕子,将嘴唇轻柔地覆了上去。
再过不了几日,便是皇帝的寿辰。为了安置这场盛宴,宫里上上下下早忙成了一片。各地供奉上来的奇珍异宝数不胜数,早早地专门隔了地方堆起来。年轻的帝王看着也觉得不耐烦,由着帝后将长长的礼单读给他听,边听边禁不住地打瞌睡。
一目连不禁想笑,果然还是个孩子脾性。
他匆匆地扫过礼单,却在橘亲王的礼单处顿了顿,上以极规矩的笔墨写着看着不大规矩的话,小字写着美姬一位,看着像个玩笑话。
——然而这却并不是一句玩笑话。
等一目连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已坐在当天贺寿辰大殿上,后颈突然冒了一阵子凉一阵子热,逼得他几欲站起来。但是他却只得保持着姿势纹丝不动地坐着。
橘亲王果然不打诳语,确实是美姬一位。
舞姬一曲跳完,上下的人早已不觉得呆了,包括那年轻未经过多少人事的帝王。他们从未见过舞姿如此妖娆优美的女人,一颦一笑都似画卷里的美人吹了一口仙气,尽数活了起来。但是她比画卷里的美人们更加的生动灵活,天然带着肉感的引诱。在座的王公贵族们皆情不自禁地咽了一口唾沫,一脸艳羡地望向正襟危坐的帝王。
自然不用想,美人是归他所有的。
橘亲王起了身,带头先叫了好。这时荒才如梦初醒似的把目光从舞姬的身上挪开。亲王得意满满地向皇帝摇摇地举起酒杯,笑道:“殿下可还否满意臣弟的这份薄礼?”
荒没有直接答橘亲王的话,却是拿那双深邃的眸子盯着殿上的舞姬。奇怪的是,那舞姬却没有一丝怯场,而是大大方方地回望了过去。荒没有责怪这一近乎无礼的举动,素来无甚表情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点堪称是饶有兴致的表情。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问道。
女子姝丽的脸上扬起了笑容,她刚刚跳完舞,呼吸尚未完全平复下来,笑声里都还带着些许清喘。一目连低头给自己斟了一小杯,垂着睫毛看着波光浮动的酒面,却听见带了几分慵懒娇意的女声响起。
“回陛下,我叫烟烟罗。”
“扑通”一声,手中的葡萄失手落入了酒杯中央,溅起他细致的衣服上一小滩的酒渍。
荒把烟烟罗收入了宫中。
这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没有人觉得奇怪。反倒是之前帝后情深,专宠得有些不同寻常,让人心下生寒。现在看到这个年轻的皇帝终于同历代帝王一样,反而内心或多或少地得到一些宽慰。只可惜,橘亲王所上贡的女人终究只是舞姬出身,身份低微,难登大雅之堂。余下几个大臣们便活泛起了脑子,打起了自家女儿的主意。只可惜每每同皇帝说起这事的时候,他总岔开到别的话题去。
倒也不能操之过急。
他们如此心下宽慰着。还是先让他享几天随心所欲的温柔乡罢了。
天气愈发地热了。
一目连呆呆地从窗外看着夜幕上零落的星子,一时连手中的扇也忘了摇。还是旁边的婢女唤了他几声,才把他的神智给唤了回来。
“您要点什么香?”
手下的宫女们知道这个皇后向来是个好相与的,所以也就没了多少顾虑,看起来笑眯眯的,倒是一派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样子。
一目连迟滞的眼神略略从她身上掠过,落在了那尊小小的铜乳炉上。
“燃降真香吧。”
他极低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对别人,也像是对自己。
“尽日窗前更无事,唯烧一柱降真香。”古人是最喜欢这味香的,书中还有记载,制成此香的一味主要植物紫藤,“可历二三十年不腐败,其茎截置烟焰中,经时成紫香,是以降神。”
烧烟直上,虽不能真降神,却叫人容易忆旧事。
——其实那也并不是多久之前的事情。
一目连换了轻薄的衣物,宫女前来帮他半放下床幔,便躺里侧着身子睡了。
他悠悠地闻着那铜乳炉燃起的生香,眼睛渐渐地阖上。
“我父亲妃妾虽多……子女却少,此处也是遗憾。”
“……你同我多生几个孩子,我瞧还会有谁敢说什么闲话?”
只言片语却同梦魇般反复在他耳边响起,一目连翻了一个身,脸枕着冰而硬的玉枕,膈得人生疼。
“……我要是生不出来怎么办?”
“我日日都同你在一起,若你不能生,那也没有谁能生了。”
一目连的手都不自觉带了一点颤,他慢慢地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毫无动静。
他在黑暗中愣怔了半晌,方才慢慢地把手放下。
其实本来就不该有什么别的期待,只是舒坦的日子过了久了,一旦被扔回正常的世界,就难免有了落差。
你只需要记得,你是太阴,却更是一个男人。
一个硬邦邦,又乏味又无聊的老男人罢了。
他把那丝绸帕子轻柔地覆在了脸上。不一会儿,白色的底子上就浸了米粒大的湿晕,慢慢地,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荒在半夜中突然睁开了眼睛。
醒来时犹觉得额头上汗津津得湿凉成一片,他着着单衣,慢慢地直起身来。床上的女人赤裸着洁白的、玉一般的双臂,因为他的动静而略不安份地嘤咛了一声,而后又接着睡去。
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目光也只在她的脸上仅仅逗留了一瞬。接着便附身捡起了扔在地上的衣物,披上单衣。
月亮圆而亮,点在黑幕布似的苍穹而上,湿漉漉地晕开了颜色。隔着障子把那点月夜的余光投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映亮了荒的半张脸。他抿着嘴,面沉如水。这一副沉静而严肃的模样,看着倒比他的实际年龄要大上许多。
他沉凝着望向窗外,瞧着在忖度着什么一样。
烟烟罗把烟一磕,慵懒地叉开腿,眯着眼睛吞云吐雾。薄薄的轻烟从她色泽浓丽的双唇中吐出,打着卷儿萦绕着,不一会儿便把那一小块地方弄得烟雾缭绕。她颇为享受地坐于其中,飘飘然有如神仙境地。
服侍的女婢都知这个新宠的姬妾烟瘾极大,见她快要抽完最后一口烟,便殷勤地半跪着双膝,给她往长烟斗里加些料物。烟烟罗红唇一勾,往小婢女脸上吐了一口烟,然后清脆地笑出声来。
她笑起来的样子是极美的。张扬又带着青春的美艳,烟云吐雾中也自带了一点色魂授予的味道来。小女婢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烟烟罗,见她正对自个儿笑,粉面不觉一红,手上的动作也抖了几抖,差点没把烟草给洒了出去。
烟烟罗没有在意对方的举动,而是兀自低头又洗了一口,然后缓缓地吐出烟来。
“天气这么热,却也没有凉爽点的地方吗?”
小婢女听见这话,急忙邀功似的点头,“有的有的,宫中有个大湖叫作紫棠湖,每逢酷暑,总喜欢去搭船去中央的湖心亭观莲。在那儿躺半日,暑气就可消了不少了。”
“这样啊,”烟烟罗捻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那你便带我去那儿逛逛吧,再闷下去,我非闷出病不可。”
小姑娘点头如捣蒜,积极的样子让人看了想发笑。烟烟罗半托着腮,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你自己便先去准备一下,在门口等我便是。”
待小婢女忙不迭地点头跑出门外后,她方才慢慢敛起自己脸上的笑容。她打开了窗子,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两根手指圈成整圆,凑在口边,嘹亮地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