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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射深吸一口气:“说来话长。

    我外公有两个女儿,外祖母在生姨娘的时候难产死了,我外公心里难受,不愿再娶,也不纳妾,说是给我娘招个上门女婿就好。

    后来我娘和顾环坤情投意合,顾环坤却不愿入赘。

    我外公就要拆散我娘和顾环坤,我娘那时候是真心喜欢顾环坤,竟然夜逃出府,跑到顾环坤家里,跟他拜了天地。

    我外公一怒之下,跟我娘断绝了父女关系。

    后来,我娘生下我和哥哥,我和哥哥断奶之后,我娘就和顾环坤一起,把哥哥送到将军府。

    我外公就此原谅了我娘和顾环坤,把哥哥养在了身边,所以你知道哥哥是连将军府的公子,却不知道他也是顾环坤的儿子。”

    陶墨不可思议:“顾相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生儿子?”

    顾射冷笑:“哥哥失手杀了史光耀,史太尉要哥哥偿命,否则就要造反。国中十之三四的兵权都在他手里,其它兵权散落各地,如果史太尉造反的话,皇上的皇位就不保。你知道皇上怎么做的吗?他让顾环坤审这个案子!”

    “皇上为什么要让顾相审这个案子?被审之人是审案人的亲儿子,不是应该避嫌的吗?难道——顾相是为了保住皇上的皇位?可是失手杀人,罪不至死啊!顾相他——”

    顾射凉凉地:“如果是一般的人审这个案子,哥哥必然能活。但正因皇上想让哥哥死,以安史太尉的心,所以才把案子移交给顾环坤!哼!好皇上!好臣子!哥哥的命就是顾环坤给皇上的投名状!你问我是否讨厌婧公主,实话告诉你,我看见婧公主,就恨不得食她的肉寝她的皮!当年就是她来当皇上的说客,让顾环坤判哥哥死罪!杀了哥哥以后,顾环坤就当上了丞相!”

    陶墨心想,原来顾环坤是这样当的丞相。他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皇家的人真可怕……赐亲生儿子死,在亲生女儿身上下毒……所以他们不觉得让顾相杀自己的儿子有多么残忍。我——”

    顾射打断他:“答应我,以后尽量不要跟皇家的人接触。这次上京告御状,我会去找外公帮忙,让他替你递状子。至于你——尽量不要出面。伴君如伴虎,你这么单纯,根本经不起他们弹一下手指头。当年黄广德和史光耀任何一个都能让你家破人亡,何况皇家?”

    陶墨点点头,学着顾射刚才的样子,用脸蹭去顾射脸上的泪珠。

    顾射心中一暖,左臂更加用力地将他搂得紧些。有这么一具鲜活温暖的身体在怀里,感觉这悲凉的人生不但不再悲凉,还充满了美好的希望。

    “哥哥死的那天,我就病了。也许是因为孪生兄弟之间有着血脉的联系吧!顾环坤将我送到五台山去养病,我这一病就是三个月。等我病好回来,我娘却躺在床上,原来顾环坤杀了哥哥,我外公恨他得紧,我娘其实也怨恨顾环坤,但我娘替他辩白说他也不想,我外公就骂了我娘一通,说他再也没有这个女儿。我娘从连府回来,就病倒了。我去看她的时候,她瘦得好象一个孩子,要知道我娘本来很高的。我娘那天拉着我的手说,她后悔,如果可以重来一遍,绝不会嫁给顾环坤!我娘死后,我离开顾府,在京城四处寻找你。当时我心情也不好,也有些怨你,找得也不用心。找了一年没找到,就来到了丹阳,发誓永远不见顾环坤!”

    陶墨看着他的脸色,担忧地说:“这世上很多人让我们愤怒,甚至恨不得将他杀了,可是我们若真的这样做,正是亲者痛仇者快。活着的每一天,还是要为对我们好的人活着,还要活得好好的。你——你还有我。你这样生气,我真怕你的伤口再裂开……”

    顾射心中激荡,唤道:“舞文。”

    陶墨喃喃道:“我明白了,为什么众人都说大理寺卿顾大人公正廉明,却会草率地判连大哥和我爹爹死罪。而我爹爹又为什么不让我报仇。”

    “公正廉明?”顾射冷笑。

    “不,还有一件事我不明白。”陶墨问顾射,“史光耀到底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顾射摇摇头:“哥哥一直说他伤史光耀甚轻。”

    陶墨点点头:“史光耀是自己骑马回去的,只是不知他回家的途中遭遇了什么。”

    顾射将额头抵在陶墨的额头上:“这次告完御状,我们一起去查明这件事。”

    陶墨有点害羞,但仍坚定地“嗯”了一声。

    听见外边有人声传来,是顾小甲郝果子他们跟老陶买菜回来了。顾小甲和郝果子打打闹闹,显得颇为热闹。

    陶墨冲外边看了一眼,说:“我去洗把脸,再给你也拧个毛巾。”

    顾射拉住了他:“别去。”

    陶墨不解:“你满脸泪痕,想来我也差不多。”

    顾射看着陶墨下巴上的青指印,犹豫了一下,迎上陶墨期待的眼神:“我也去。”

    陶墨温顺地:“我来扶你。”

    顾射耍赖一般:“我要你背我。”

    陶墨记忆中的顾射,向来不苟言笑,他何曾见过这样的顾射?惊讶之余,又心中暗喜:这样的顾射,只有他能看到。

    第56章 第56章 月出 4

    老陶、郝果子、顾小甲和从顾府过来的厨子坐在院子里一边晒太阳一边摘菜,四个人有说有笑。

    安然和秋水凝在菜圃边洗衣裳。

    从顾府过来的打杂的和县衙原有的那名做杂活的哑巴下人在劈柴。

    看见陶墨背着顾射出来,大家都愣怔了,老陶更缓缓站了起来,秋水凝也直起了腰。

    顾小甲赶紧扔下手中的菜,把廊下那把破旧的竹躺椅搬过来,放在阳光最明媚的一块空地上。

    陶墨小心翼翼地放下顾射,去井边打水。郝果子奔过来,抢过他手里的桶:“少爷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是了。”

    陶墨不好意思地说:“顾射和我都想洗脸。”

    郝果子讶异地朝陶墨脸上瞅了一眼,又看看顾射,不说话了。

    洗完脸,陶墨才看见正在摘的菜:“这么多菜?!”

    老陶道:“我想叫袁傲策过来吃顿我做的饭。”

    陶墨欢喜道:“早该叫他来了,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

    老陶道:“有他喜欢吃的,也有你喜欢吃的。”

    陶墨有些不好意思:“有清蒸鱼或者蘸汁牛肉没?”

    老陶看了一眼顾射:“没有。”

    陶墨歉疚地看了一眼顾射,小小声地:“哦。”

    他走回顾射身边:“我叫仙味楼做几道你爱吃的菜送来?”

    顾射拍拍椅子扶手,陶墨就在扶手上坐下来。他刚坐定,便不由得一僵,因为顾射揽住了他的腰,并且用力地往怀中箍了一下。

    他慌得忙小声叫:“弦之!”

    却害怕顾射的伤口再裂开,因而不敢挣扎。

    顾射没有理会他,只是挑衅地看向井边。陶墨顺着顾射的目光看去,秋水凝怔怔地站在那里,眼中泪光闪闪。

    一声重重的咳嗽,老陶唤道:“少爷!”

    陶墨如获解救一般低声说道:“弦之,老陶叫我。”

    顾射若无其事地放开他。

    老陶带陶墨来到屋内,皱着眉头问:“少爷这是和顾射互通心意了?”

    陶墨又羞又愧,点点头。

    老陶抱怨地:“你俩互通心意也就算了,何苦这样张扬?顾射伤在右肩,又没伤到腿脚,为何不让他自己走出来?又是背又是抱的,让秋姑娘何以自处?!”

    陶墨这才明白顾射一定要他背的意思,讷讷地:“我没想到这些。我去给弦之说。”

    老陶又问:“顾射的身世来历,少爷也知道了?”

    陶墨点头:“原来他是连大哥的孪生弟弟,顾相之子。”

    “少爷不介意?”

    陶墨摇摇头:“这件事弦之没有过错。”

    老陶叹了口气:“还是少爷明白。顾射也不介意少爷的过去吗?”

    陶墨仔细回想:“我的过去——没什么啊?”

    他自认清清白白,没有什么不可以告诉顾射的。

    老陶无奈地:“连箭当年——虽说你没那个心思,但连箭毕竟那么痴情,后来又因你而死,顾射当真没有一点心结?”

    陶墨这才反应上来,脸色有点白:“弦之说他以前是有些怨我的,他也没想到现在会……”

    想到自己因为感激还曾经想要献身于连箭,不知顾射可知晓这件事?

    老陶见陶墨脸色苍白,不禁有些后悔捅破这件事,便打马虎眼道:“我看他刚才待你,应是不介意的。”

    陶墨回想了一下前后经过,顾射是先示爱,后知道他是陶舞文的。如果顾射先知道他是陶舞文呢?

    但他马上把杂念都从脑中去除掉:“就算他介意,也没关系的。只要他心里有我,我就一辈子都跟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