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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至一半,暮菖兰本是平复的心却又再次翻滚起来,琴由心生,暮菖兰双手一颤,琴音自此而断,空留下婆娑的竹影与孤零零的阁楼。

    暮菖兰幽幽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心终究是难以平复下来了。

    可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串动人的音符,如高山、如流水,清扬婉转,连绵不绝,回响在四面八方的竹林之间。

    暮菖兰猛然心中一恸,这是瑟音,音符随风飞扬之时,暮菖兰刹那间回想起了司云崖上的种种。那一年,司云崖上,一男一女,一白一绿,一瑟一琴

    “琴瑟相和慕容公子”

    听着瑟音,暮菖兰站起身来,这冰林苑并非与世隔绝,这竹林间的小路是连通各地的通道,寻着瑟音,暮菖兰踏上了这林间小道,而她的怀里,正抱着那架木琴。

    瑟音婉转,竹林之间,花竹交融,影动竹上,刹那间便可让浮躁的心沉精下来。

    或许是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绵长的音乐了,暮菖兰只觉全身都很放松,仿佛自己所走出的每一步都是为音符所引。

    瑟音连绵,似乎没有尽头,而暮菖兰也不知道自己在竹林中走了多久,音虽无限,但竹林终究有限。

    雪白的白亭之旁,风吹得白衣飞扬,空中的一轮明月挥洒下一层薄纱,轻柔地笼罩在这白亭之上,将周围的清泉、花草、竹林、石山,尽皆围绕,而在此时,那清雅绝俗的瑟音也越发明亮了起来,环绕在这美丽画卷的每一个角落,清幽雅适,闲情舒心,再加上亭中之人白衣如雪,风姿如仙,一切如梦似幻,恍若仙境。

    暮菖兰静静地听着,仿佛自己又回到了那美丽的司云崖上,采花为食,取泉为饮,鼻尖充斥着山林中的芳香,不经意间,人已融入了自然。

    终于,连绵的瑟音渐渐沉寂了下去,音符止歇之时,暮菖兰睁开双眼,心中悠然而叹,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用瑟发出如此清丽绝俗的声音。

    “这支曲子叫什么?”暮菖兰平静地问。

    慕容彦云抬首注目于暮菖兰,眼前的女子到底有着一颗怎样的心呢时而玲珑、时而坚毅、时而脆弱、时而又阴暗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人们无尽的好奇,既好奇她的过往,也好奇她的未来。

    “没有名字”慕容彦云转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说道:“如同在司云崖上那样,这支曲不过是我此时此刻的感受而已琴由心生,心之所向,则音之所向”

    暮菖兰缓缓走上了这池中的小亭,看了看亭子的小牌匾:白山亭,又看了看慕容彦云指下的飞瀑流泉瑟,心中感慨万千。

    “没有名字呵有名之瑟奏无名之曲”暮菖兰平静地说:“随心而弹便不是凡曲,想不到慕容公子的琴心已到了这种地步。”

    “无名之琴奏无名之曲,方得最高境界。”慕容彦云淡淡一笑,轻扬左手,做出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暮菖兰恭敬地在亭中坐了下来,将手中的木琴也放在了桌上。飞瀑流泉瑟遍体雪白,其间交织着美丽的蓝色,而这木琴却已微微泛黄。暮菖兰知道不是慕容府故意用旧琴敷衍自己,而是慕容公子存心想复原自己所爱的那架木琴。暮菖兰感动的同时也知道,无论对方再怎么复原,这木琴也不是自己平日所用之琴,这里也不是司云崖,而自己的身旁也没有那么活泼可爱的黄色身影。

    “公子是料到会有今天,才将这木琴放在冰林苑的吗?”暮菖兰感动地问。

    “呵”慕容彦云淡淡一笑,说道:“其实我也很久没有去司云崖了”

    暮菖兰心中一颤,虽然不完全知道他在暗示什么,但也猜到了七八分,只得微微一笑,说道:“我也许久未去了”

    慕容彦云淡淡一笑,平静地说:“难得在这世间,在这江湖之中,能有这片刻的安宁,不可不惜。”

    “是呀原本这世间,就不会给人多少平静的时刻”暮菖兰悠悠叹道。

    “既如此,此时此刻,我们再奏一曲吧”

    暮菖兰一愣,随即会心一笑,看来对方也明白自己为何抱琴而来了。

    “琴既通心,慕容公子,那小女子就献丑了。”

    “暮姑娘请。”

    一黄一白,琴瑟相依,两人却未动指,似乎也在等待着某种神秘的机缘,琴机不至,空有琴心,却也难以将其在音符上表现出来。此时的两人,指尖虽已在琴弦上抚了许久,但都还未拨动半分。

    明月缓缓在空中挪动着,白亭上的檐角已然被月光照得透亮,银色的轻纱一面一面地遮掩了这座小亭的四周。

    终于,当月光映射在飞瀑流泉瑟上,随即又映入了慕容彦云的眼睛时,在他的对面,暮菖兰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和煦的银色,顷刻之间,两人的手指同时在琴弦上跳动了起来。

    慕容彦云静静地弹着,瑟音悠远,仿佛是清夜如银,犹如今晚,月色如银,两人相视而坐,于山林之间纵谈天下,酒酌时,须是十分满,两人相视一饮,随即相视一笑,浮华功名,虚苦劳神,尽皆忘怀,自此乐在逍遥。

    而暮菖兰的琴音里则是另一番光景,琴音时而高亢,时而低鸣,烛火之间,一少年抱膝长吟,乐尽天真,终于弃周身之书,功名利禄,一张琴、一壶酒、一溪云,独自归去。

    慕容彦云剑眉微蹙,似心有所恸,指尖一拨,瑟音急转直下,既而变得凌厉了起来。夜黑之间,剑客独闯孤山,剑鸣之处,血盈山涧,却也终究是救不下牢笼中的佳人。

    暮菖兰听罢,淡淡一笑,但这一笑中的苦却也来不及掩饰了。就在对方目光投过来的那一刻,暮菖兰指尖轻颤,琴音立马变得温柔、绵长了起来,壁火之旁,一家人其乐融融,老人们宽慰地笑、成人们会心地笑、孩子们天真地笑,在一股股暖意之中交互交融。

    慕容彦云心中似有一颤,因为有那么一刹间,他的手指也似乎轻颤了一下。

    这一切没有逃过暮菖兰的眼睛,就在她为此伤神时,慕容彦云指尖一拨,瑟音似乎又欢快了起来。大都之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处处金碧辉煌,世间惊艳之花、绝美之食、动人之舞,尽皆汇聚于此,堂皇之中那是永世不竭的繁华。

    暮菖兰淡淡一笑,纤指微扬,琴音既转,却又是一男一女于青山绿水之间相伴而行,女子身轻如燕,男子健步如飞,无忧无虑,相守一生,纵然世间有再多的苦难,也永远不会拆散他们。

    “归去小兰这就是你心中所想?”

    慕容彦云心中一恸,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而指尖的跳动也渐渐缓和了下来。

    琴由心生,暮菖兰显然也明白了对方瑟音的变化。

    “只可惜慕容公子我真的”

    心中之所想,汇聚于琴,连绵于音符之中,也只有您能明白了吧

    慕容彦云淡淡一笑,这一笑中也难掩那一丝悲苦,转瞬之间,瑟音已变,瑶草珂碧,山林入春,溪水流涧,黄鹂四鸣,年轻的少女意欲穿花寻路,直达山顶那白云深处,浩气展霓虹,花露湿人衣。

    暮菖兰听罢,心中闪过一丝黯然,但面色却不表露,只是纤指轻抚,琴音既转,浩瀚无边,千里独行,仗剑江湖,御风而吟,纵然心中有千万不舍也只得放下。我既为灵芝仙草,又何需金杯玉盏。嗟叹红颜泪,英雄殁,人世苦多,山河永寂,怎堪聚欢颜

    “怎堪聚欢颜怎堪聚欢颜”

    “小兰,想不到你我此生竟也是那两个字”

    杏云燕雨兰初上,寂寞研姿开雾崖。

    明月曾经川岸去,怎知碎影竟朱砂。

    终于,琴音渐渐由高入低,由高亢而至低鸣,最终归于连绵、归于沉寂、归于无声。

    绿影闪动,婀娜万千,身形激荡,若御冷风,眨眼之间,白亭中已独剩白影。

    琴瑟虽和,却不得不离。慕容彦云怔怔望着石桌上那架孤零零的木琴,自己的手指优雅但却无力地搭在了自己的瑟弦之上,他心中明白,此时此夜,琴音不鸣,自己的瑟音也不再有存在的意义了。

    “无缘”

    慕容彦云反复品味着这个词,心中掠过一丝凄苦,恍然、怨恨、惆怅不经意间再次汇聚到了指尖。

    瑟音独鸣,合着此音,慕容彦云唱起了一首古歌。

    春意短,秋寒长,

    奈何一夜花竟落。

    泪眼望,相思难,

    几年离索,此情与谁说?

    欢聚少,离愁多,

    天涯路途交相错。

    忽回首,失阡陌,

    梦魂牵处,西风堪寥落。

    终究是相见时难别亦难,多情却似总无情。

    竹林深处,暮菖兰依竹而立,听着这再无琴音相伴的瑟音,喃喃轻念着那句:“几年离索,此情与谁说。”

    “此情与谁说慕容公子原谅我心中不能再容下第二个人原谅我心中久久忘不掉沧行原谅我心中这无法与你讲明的感情此情与谁说公子你我心中之情应该都无法说出来吧,因而才能相附于音符”

    两行清泪滑下,暮菖兰双目一闭,悲然一叹,终于抬腿走向了竹林尽头。

    白亭之中,慕容彦云站起身,轻步走出了白亭,抬首望着空中仍旧皎洁的明月,那不知人间悲欢离合的明月。

    闭上眼,万物皆归于沉寂,琴瑟之后,此处再无琴音,似乎连风都不忍心来打破这安详的宁静。

    她终于还是放下了,而自己,也终于放下了这一生唯一想抓住的,如烛光一样,近在眼前,充斥在自己周围,可却又如明月那样高高在上,遥不可及。

    司云崖上,昔日的琴瑟永和真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可望不可及,我多么希望化身为瑟,相伴于琴,可

    “小兰你心中终究还是放不下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很长很长,大家请耐心等待!!看完喜欢的话记得评论下哟!o(n_n)o

    ☆、蜀山凝云

    茫茫中华,地大物博,至唐时,为了便于管理这片广袤的土地,全国设立了许多州、郡、县,而在西南方向的渝州就是当时一个大州。

    渝州曾经名叫楚州,至隋时方改名为渝州,治巴县,是西蜀最为重要的地方之一,除了丰富的地缘特产外,这里还坐落着西南最著名的当铺:新安当。

    相传新安当原名也不叫新安当,而叫永安当,乃是一代名家丁时彦所创,后不知什么原因逐渐衰败,继而被一个叫景天的后起之秀收购,方得改名为新安当。从此之后,这里由衰至盛,生意是越来越红火,很快便在各地开出了众多分店,一举成为西南最有名的当铺。

    如今的渝州街道仍旧繁华似锦,虽不比长安和洛阳,但在这西南,也只有成都才能与之匹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