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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渝州的布局类似于长安,也是方正的中轴对称之城。往来之客由东西南北四门进入,可直达城中央的钟鼓楼,活脱脱就是一座缩小版的长安城。而在城的东南方便是新安当的总店。因此这里也汇聚了全城最大的商家、银号,人人都希望借着新安当的盛名为自己赚上一笔。

    离新安当不过一街之隔的安龙客栈是这片区最大的客栈,每天这里都是门庭若市,往来之人莫不停下脚步,进去喝上一杯渝州特产的枣红酒,用来洗去一身的征尘与疲惫。

    “来来来,客官里面请!”

    “客官,小店酒菜客房应有尽有,您来点什么?”

    “客官,您来这儿可是来对地方了!”

    店门口的伙计尽情招呼着客人,其中有不少是渝州本地的达官乡绅,显然招呼这些贵人远比招呼那些普通客人更重要。久而久之,这里的伙计也都练出了一双“火眼金睛”,看人看得特别准,至少在看你是否有钱上看得特别准。

    显然,此时店门口的一位绿衣女子入不了伙计的法眼,因为这绿衣女子除了模样可人外,已无更多特点。一袭江湖式绿衣,一个旧的包袱,一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铁剑,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有钱人。

    望着这堂皇的客栈,以及门口趋炎附势的伙计,绿衣女子悠悠叹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一家昏暗的小客栈。显然,这家叫“凤鸣”的小酒店名字虽然不错,但怎奈开在了这条街上,生意都被安龙客栈抢走了。

    绿衣女子握紧了手中之剑,理了理包袱,走向了那家凤鸣客栈。

    在踏入小店的一瞬间,绿衣女子秀眉一扬,她惊奇地发现这家酒店虽小,但却十分干净。不大的厅堂中整整齐齐摆着五张方桌,四个角各有一张,中间一张,桌椅皆是普通的木头,但却擦拭得很干净。屋内不仅空气清新,而且还飘着一丝淡淡的花香与酒香。

    顷刻之间,绿衣女子似乎明白了为何这里人少了,凤为凰而鸣,或许也只有真正云淡风轻,亦或醉乐逍遥,亦或俊雅清适之人才会选择来这里吧。

    “这位姑娘可是来饮酒?”阴影中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绿衣女子一愣,凝目一看,在柜台后走出一个穿着布衫的中年妇女,想必这就是此店的掌柜了。绿衣女子静静地打量了一下对方,这个中年妇女相貌平平,约莫已有四十岁了,但略显苍老的脸上却透露出一股特别的精神气儿,犹如那疾风中的劲草,在逆境中不断生长与抗争着。

    同样,中年妇女也在打量来客,这个江湖打扮的女子显然既不是达官,也不是贵人,美丽而又清秀的脸上不知为何少了许多血色,那迷人但却冷厉的双眸尽显疲态,再一看手中已有尘土的铁剑与背后那个古旧的包袱,显然这个女子刚经历了一场常人所不能经历之事,就像一朵在风中坚持但却马上就要凋零的兰花。

    “姑娘可是来饮酒?”中年妇女第二次问。

    绿衣女子一愣,随即平静地说道:“来两碟小菜吧,酒的话还是算了吧”

    中年妇女听罢,略一颔首,随即回到了后堂的厨房准备菜肴去了。

    见中年妇女转入后堂,绿衣女子虽然有些后悔,因为她漏掉了一句“我不喜欢荤腥的”,但别人都已经进去了,事已至此,也怨不得别人。绿衣女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寻了左边靠窗的那张桌子坐下,将手中的剑与包袱放在了桌子上。

    自离开慕容府后,这一路颇为艰辛,但最让人无法理解的还是自己为何会那么轻易就能离开慕容府。按道理府中应该是戒备森严,里面那么多卧虎藏龙的高手,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自己离去吗?这实是令人费解,难道慕容公子他

    一想到慕容彦云,心中不禁又升起一股忧伤,慕容家对自己如此大恩,自己却不辞而别,想必此时慕容门主与慕容公子都很懊恼吧。可自己的宿命早已注定,慕容家的大恩,此生若还有机会,自会涌泉相报,若此生无缘,那只有来世再报了。

    这一路走来,自己可谓是一无所有,除了自己这身旧衣服,已别无他物,为了养活自己,只得一路打些小工、临工,方才能从洛阳一路坚持到渝州。

    想到这里,暮菖兰再次叹了口气,不经意间捏紧了自己的双拳。其实自己大可以回到明州,回到暮霭村去重整旗鼓,可当初自己答应哥哥要把雨惜安全带回去,如今雨惜生死未卜,自己又有何脸面回去见乡亲们。

    就在暮菖兰忧心之时,中年妇人已端着一个木盘出来了,上面是三碟小菜与一碗米饭。

    “姑娘好好吃一顿吧,这多出的一碟菜算我赠与姑娘的。”

    “啊?谢谢”暮菖兰感激地说道。

    桌上这三碟菜,一荤两素,虽都是家常菜,但却很精致,很用心,而此时的暮菖兰肚子早就俄得咕咕叫了,从昨天中午至今,她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就在暮菖兰准备动筷子时,门口再次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而这极不规则的脚步声也许昭示着来者不是一般人。

    终于,门口先是飘来一阵酒味儿,紧接着一个人晃晃悠悠地闯进了店里,暮菖兰一愣,本欲去拿筷子的右手不经意间停在了空中,这个进来的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个老醉鬼。

    但是暮菖兰马上意识到这个人或许不单单是个醉鬼。只见这是一个有些年纪的老人,灰白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时髦的马尾辫,因为他正低着头,暂时看不见容貌,不过从侧面也能看见他那同样灰白的胡子,再往下看,这人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衣服,暮菖兰立马认出这是蜀山的衣服,只是他记不得蜀山有谁是这么嗜酒如命的,因为在这个人的腰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酒葫芦呢。

    “掌掌柜的有有酒酒吗?”醉道人懒洋洋地说。

    说话间,醉道人终于直起了身子,暮菖兰这才得以看见他的脸。这是一张沾满酒气且略显苍老的脸,那充满酒意的双眼正紧紧盯着刚才从后堂走出来的老板娘,显然这人醉得不行。但暮菖兰并未那么快下结论,因为在这虚浮的外表后,她还看到了别的东西,没错,那就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英气,浓浓的酒气、岁月的蹉跎,也掩盖不了他那张英俊非凡的脸庞,暮菖兰已能想象出他年轻时是多么的俊雅迷人,剑眉入鬓,凤眼生威,三丈开外就能看到一股英雄气迎面而来。只不过这无情的岁月还是在这个曾经威风八面,俊秀潇洒的脸上留下了太多的痕迹。

    “这位前辈,您这是”显然老板娘也认为这人醉得不轻。

    “没事儿没事儿老头子我好着呢”醉道人哈哈一笑,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向暮菖兰这边走来,还没等暮菖兰回过神,醉道人已坐在了她的对面。

    “前辈,您”暮菖兰也吃了一惊,不知是他真的醉了,找不到地方坐,还是存心要和这店中唯一的客人坐在一起。

    “不用担担心不用担心嗝儿”

    “前辈,您是否已经喝得太多了?”老板娘惊道。

    “放心我我清醒着着呢”

    “可是”

    “有酒尽管嗝儿尽管上!”

    这一番光景过去,暮菖兰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到现在一口饭菜都没吃,甚至连去拿筷子的右手都僵硬在半空中了。

    “这位姑娘看你嗝儿看你心不心不在焉的样子来来陪老头子喝喝酒吧”醉道人笑着将酒葫芦往桌上一放,一脸笑意。

    暮菖兰一愣,想不到对方竟然主动和自己搭话。

    “前辈,您认识我?”暮菖兰小心翼翼地问。

    “哈哈不认识可可这店里就你我二人除了你还还有谁来陪陪老头子喝酒呢?”醉道人笑道。

    “我我”暮菖兰一时语塞。

    “姑娘老头子不会看走看走眼的嗝儿你会喝喝酒只是心有所忧,既然忘不掉何不不嗝儿一醉方休呢?”醉道人笑道。

    还不等暮菖兰再答,醉道人已叫了两壶酒,老板娘无奈地摇了摇头后回后堂准备去了,回去时醉道人还不忘提醒她:“要最好的酒!”

    见到这样一位客人,暮菖兰无奈地笑了笑,也罢,既然来的这一路是如此的无趣,那陪这个醉道人喝两杯也无妨。确实,有时候心中的烦扰还真只有靠酒来消解了。

    此时,醉道人一脸酒意地坐在长凳上,将背上的长剑解下来往桌子上一放,悠然地靠在了旁边的墙上。暮菖兰不断打量着他,心中思考着他的各种来历,但她实在不记得蜀山里有谁,能喝酒喝到这种地步,即便是沧行,也没有这个功力吧。

    正思间,老板娘已将酒端了上来,口中说道:“这是渝州的名酒,太白酒,相传诗仙李白正是饮了此酒,方可出口成章,下笔成文。”

    醉道人一听立即来了精神,连忙抓过酒葫芦,那迫不及待的馋样让暮菖兰大为汗颜。

    “好酒好酒”醉道人闻了闻酒香,一脸满足。

    “前辈,这”

    “没事儿”醉道人说着将其中一壶酒灌进了自己的酒葫芦里,而剩下的那一壶则斟在了两只碗中。

    “来,喝!”醉道人一仰头,一饮而尽。

    “好酒呀!且香且醇,回味无穷!”醉道人一脸的享受。

    见对方饮酒这架势如此豪爽,暮菖兰也不好推辞,小心端起自己这碗,先抿了一口,这酒入口,又泔又洌,但转瞬之间却又是满口余香,确实与众不同。

    “哎!这这样喝酒也太太小家子气了吧嗝儿算什么算什么英雄好汉?”醉道人嘲讽道。

    暮菖兰一愣,随即微微一笑,自己喝酒固然比不过醉道人,但一碗酒都干不下去,也未免太丢人了。

    “干就干!”暮菖兰说罢也一仰头,一饮而尽。

    “好!就嗝儿就该这么喝!再来!”

    这一碗下去,不知是酒确实好喝,还是自己不知不觉间已被醉道人的豪气所感染,暮菖兰心中的江湖豪气与酒意也上来了,喝第二碗的时候已是十分干练。

    “来来来今日一醉嗝儿方休!”

    “承蒙前辈不弃,晚辈也就不客气了。”

    “好!”

    这一刻,两人似乎由陌生人变成好友,你来我往,大块吃肉,大碗喝酒,酒劲所至,暮菖兰的脸色已红了许多,而醉道人却仍旧是那副模样,也并不比来时醉了多少,可见他的酒量有多大。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喝了近三壶酒,暮菖兰已是全身发热,脑子“嗡嗡”作响,虽然还没有醉倒,但已快到了自己的极限,而醉道人,就在暮菖兰认为他浑然无事的时候,只见他头一仰,竟靠在墙上昏昏睡去了。

    “没没嗝儿没想到前辈也也也不行了”暮菖兰嘲笑道。

    不知何时,老板娘来到了桌旁,轻声说道:“两位都已喝得太多,这太白酒本来酒劲就大,两位请不必再喝下去了。”

    这话在理,因为一个已经“倒下”了,另一个也快不行了。暮菖兰听罢,吃力地点了点头,说道:“结嗝儿结账!”

    “两位分开结账?还是?”

    “一起吧”

    说实在的,暮菖兰手头并不富裕,可每当她凝望着那个醉老头时,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安全感,也许是因为他脸上的英气,也许是因为他身上的蜀山衣服,亦或是那柄剑,那个酒葫芦,看上去都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付了钱之后,暮菖兰想起身,但却发现四肢无力得厉害,更何况对面还躺了一个。

    “两位若不嫌弃,到小店后院去歇息下吧。”老板娘关心地说。

    “谢谢谢”

    暮菖兰一个人架不动醉道人,于是老板娘也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将醉道人架到了后院。来到后院,暮菖兰眼前一亮,这个院子不算大,但院子正中却有一株大榕树,榕树下放着四条长凳,正好将榕树围了起来。小院的地上遍布青草小花,就像将山林中的一部分原封不动搬到这里一样。

    “好好好美”

    “客官过奖了。”

    两人费了好大一阵子才将醉道人放在长凳上躺好,然后老板娘回屋将他的长剑与酒葫芦拿了出来,放在另一条长凳上,暮菖兰自己则坐在第三条长凳上,而醉道人的头正冲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