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面，克拉克的瞪视让他渐渐消去了声音，但莱克斯看起来完全被触怒了。

    “你就是这么想的？”他双手抱胸，场景看起来越来越像小情侣之间的吵架，但他脸上的怒气让情况脱离了私人恩怨，反而好像下一秒就要发生第三次世界大战，或者说，完全失望了。

    莱克斯的怒气确实是真的，诚然，堡垒的权限是他打开的，克拉克会猜到这一点并不奇怪，他想对方没有在一开始就质问他的原因是自己的态度还算正常，可是就因为那个特工长着和克拉克一样的脸，他就爆发出这样的怀疑实在令人失望，他当初和克拉克在一起又不是因为他的脸。

    这也不能完全怪克拉克会有这些怀疑，毕竟莱克斯不久之前还表现出了那么明显的对超人的反感，他就算回到小记者的形象也没让情况回到身份暴露之前，而现在出现了一个和他长得一样的人类，以莱克斯对外星人的反感程度，有了人类的“克拉克”，他怎么能不担心对方会放弃他这个假装成人类的克拉克？

    更别说这两个人类能进入堡垒显而易见是莱克斯的手笔，他们的目的又是再明显不过的要把莱克斯带走。

    “那就告诉我，你不会和他们走。”人间之神这样说，内容像某种□□者，语调也像。

    第26章

    所以超人绑架莱克斯真的单纯是因为感情纠纷吧……特工们内心如此腹诽, 却也暂时没敢在表面上泄露什么, 他们更加关心的是, 这是梅茜的计划, 可是照着这个计划来执行，似乎事情的发展方向愈发糟糕了。

    因为不仅是超人的脸色不怎么样, 莱克斯的神色也渐渐变得格外冷漠起来了，虽然说从将闯入者拎出来以后克拉克的脸色就不怎么样，不过现在莱克斯显然比超人更加怒火旺盛——事实上, 他对超人一直都怀有着相当程度的怒火——只是他的表现方式远没有超人这么明显……或者混蛋。

    倒不是说他在得知了克拉克的身份以后转变巨大的态度算不上混蛋, 但显然，哪怕是在黑暗骑士眼里分类都是具有亲昵意味的混蛋形容比起超人的行为，莱克斯的程度远远不及这位天空之神。

    然而，在这僵持的气氛下持续了几秒以后，金发蓝眼的科学家蓦地放缓了态度, 他渐渐走近了拥有蔚蓝眼眸的男人, 这双眼睛在通常时候都干净澄澈，下意识就能让人想到晴好的天空, 而现在，那看起来天气要糟糕得多。

    “卡·艾尔。”直视着氪星之子的青年这么开口，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正常，甚至十分贴心地在有外人的时候选择了属于超人的那个名字。

    在名字这一点上, 莱克斯倒是发自真心的, 除了对他来说他就应该这么称呼超人以外，克拉克的这个身份依然是有所不同的, 但假如超人的失败并非由于他的计划，而仅仅是因为他从未排在计划中的朝别人泄漏了身份，那么即便是有别的人以克拉克的消息打败了超人，他也不会因此感到愉快的。

    这可以算是某种确切的自负，莱克斯·卢瑟当然可以自负，甚至往深了说，也不排除他自恋的倾向，所以哪怕他多么心心念念超人的死亡，那也只能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笔。

    氪星人为这再次换回疏远距离的称呼微抿了嘴，但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安静等着青年接下来的话。

    身高的差距让莱克斯不得不在接近的距离下仰起脑袋，他此时的装扮本就过于居家，而这么仰着头又似乎软下来的神色让克拉克也稍稍缓解了先前的气势，他们看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接吻一样，“我……”

    话未说完，克拉克迅速地抓住了莱克斯的肩膀，一开始莱克斯还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眼前划过眼熟的蛛丝、身体被两股巨大的力道拉扯，才明白过来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索罗和伊利亚在发现蜘蛛侠也跟着一起来到了孤独堡垒以后有一瞬间的惊喜，因为这看起来就是梅茜的计划，他们负责转移走超人的注意力，然后蜘蛛侠趁机将莱克斯救回来。

    虽然事后仔细想想这怎么都不靠谱，毕竟以超人的力量而言，就算在这个时间段将莱克斯救回来了，事后也难保不会被抢回去，而且虽然说超人既然是智慧生物，那么就应当是足够可以被转移走注意力的，但是怎么想也很难保证在此之前超人就不会发现蜘蛛侠的存在。

    所以这似乎真的失败了。

    这是相当令人沮丧的事，因为蜘蛛侠甚至没能将莱克斯从超人的怀里拉出去。

    但这也不能怪彼得，要知道从一开始他和超人的力量就注定了没法这么轻易地把人抢走，而莱克斯毕竟只是一个人类，假如他继续跟超人拉扯下去，难保莱克斯不会因此受伤，更别说克拉克用的是手，而他用的是蛛丝了。

    相比起从惊喜到沮丧的特工们，莱克斯对于彼得的出现就反应好得多了，本来他也真的不怎么指望两个特工能从克拉克的手里把他顺利带回去，要知道就目前为止都还没有找到能对付的了这个氪星人的东西，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聪明到能把克拉克耍的团团转的，因此彼得能出现在这里，对他来说胜率反而高上了许多。

    毕竟超人类对外星人总比普通人类对外星人看上去要靠谱多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虽然彼得将莱克斯从超人手中带回来的计划失败了，可克拉克在下一秒态度突然出现了意外的转变。

    他在发愣，脸上一片迷茫，好像正对于自己的现状而感到惊讶与措手不及，他仿佛突然之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甚至放开了先前还紧紧抓着的卷发总裁。

    “我……都干了什么？”黑色短发的氪星人眨了眨眼睛，像在消化什么数量过多或者内容不可置信的信息。

    这与任何曾经发生过的类似情况的后续都截然不同，鉴于彼得曾经也尝试过把莱克斯带离，而不管是真实出现过的或者对此全不知情的特工们的设想中，超人现在的反应都比那要更加……没有攻击性，也更加莫名。

    但不论是克拉克从无害变得攻击性，还是从不久前的攻击性变回现在的迷茫状态，它们转变的契机……莱克斯转头看向了在制服外裹上了厚厚外套的蜘蛛侠。

    他的手上正拿着偷袭失败而无意间顺走的红氪戒指。

    克拉克在放开莱克斯后向后退了一步，这让他更加完整地将昔日恋人的模样收入眼中，假如说对方的穿着与事后痕迹还能用他们还处在一段浪漫关系中、上床很正常来安慰解释，那么手腕上明显由于力气太大导致的淤痕就完全是暴力残留的痕迹了。

    并且这也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在孤独堡垒里。

    克拉克看清楚了莱克斯的状态，莱克斯也差不多看明白了对方的状态，不同于在失去了红氪影响后陷入迷茫与愧疚的克拉克，感觉自己猜到了什么的金发科学家第一次在来到孤独堡垒后发自内心地朝对方走了几步。

    接着他伸出自己仍戴有戒指的那只手，靠近了无措中的外星人。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深蓝眼瞳的青年开口的语调格外平静，但底下似乎又压抑了什么，神色莫测。

    随着莱克斯的举动，刚刚还一片茫然的超人盯着与自己贴近的金发人类拉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与小记者全然不同，更像是某种恶意的具现化，“我……”

    “现在呢？”莱克斯打断了克拉克的话，迅速地往后退了几步。

    克拉克很快皱着眉收起了那个让人不安的笑容，回到了混乱的神色，莱克斯晃了晃脑袋，得出结论，“看来一切的原因都显现出来了。”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突然回过神来，彼得像思考着什么看向了自己手里的戒指，索罗和伊利亚对于前情一无所知，但莱克斯的举动使他们也感觉好像明白了什么，似乎超人变得与往日印象中的不同并非是什么本性所致，而仅仅只是被别的东西影响了。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让他们松了口气，因为假如超人一直都保持着被影响时的状态，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但对方现在能够恢复过来了，那就一定好说话多了，也许他们的任务也能就此顺利完成。

    不过直到莱克斯把手伸出来，特工们才发现这位总裁一直跟超人戴着同款戒指。

    莱克斯的想法与特工们截然不同，当然，克拉克变成之前的那副样子是因为红氪石的影响这个发现让之后的事情都会变得好办很多，可这也同样证明了一件事，只要有像红氪石这样的东西存在，会受到影响的超人就有可能带来毁灭。

    孤独堡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莱克斯扫视了一遍在场的人，不带表情地抬了抬下巴，“我准备走了，有正常的衣服吗？”

    听到这话的彼得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似乎准备披到莱克斯身上，堡垒外确实相当冷，莱克斯当然不可能就这么走出去，但索罗阻止了他的动作，“梅茜准备了不少东西，我们没有必要让任何一个人受冻。”

    他这话说得大义凛然，正经程度让伊利亚不由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毕竟这位前艺术品窃贼的性格往往都没那么正经。

    莱克斯对此毫无不知情，他连这两个人具体是谁都不知道，既然索罗那么说了，他自然还是把衣服还给彼得了，但对方坚持莱克斯比他更需要它，等拿到了衣服再把外套还给他就可以，莱克斯看了他一眼，也没再推辞。

    两个人的互动让特工们对视了一眼，很快又看向了一旁被忽视的超人，不过这会儿克拉克的状态实在糟糕，他完全错过了道歉的机会，而莱克斯的离去之意如此明显，他也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对方，事实上，就算是道歉，在他回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都做了什么以后也显得更加无力。

    这场营救行动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梅茜的计划没这么简单，但事情如此顺利，后半部分也当然没有发挥的必要，更别说前来救人的几个人实际上对此一无所知，倒是在几个人回去的路上，索罗想起了莱克斯和克拉克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颇感这如同小两口闹别扭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莱克斯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手伸到了黑发的特工面前。

    “请帮我摘下它，先生。”金色卷发的年轻总裁如此命令道。

    第27章

    这要求来得奇怪, 先不说那毫不客气的命令口吻——诚实来说索罗并没有为此感到不快, 就好像对方的态度是理所当然的, 莱克斯似乎就有这种能力——这个要求的内容就让人没那么容易理解。

    蜘蛛侠的脸被藏在面罩下, 索罗并不清楚对方的态度，可在他说出那句话以后, 蜘蛛侠瞬间坐直起来的动作也表示了他的不认可，而伊利亚故意将视线转到了车窗外，显然就是“这是你自己惹的麻烦被这么对待是你应得的别指望我会帮你”的损友表情。

    所以现在没有人打算对莱克斯的行为发表什么意见, 不过这确实本来就是他自己说话不注意, 索罗认命地把目光放在了停在自己眼前有一段时间的手上。

    莱克斯的手很……就如同他在见到对方以后对那张脸做出的评价，用完美来形容这只手也没有任何问题，作为前偷盗大师与现任特工，索罗的手确实非常灵活，但就美学意义上而言, 他的手并非属于传统审美意义上的那种好看, 他倒是对自己的身体部位没什么不满意的，可客观来说, 面前青年的手也足够担得起赞美。

    北极的寒冷冻红了年轻企业家的不少皮肤部位，鼻子、耳朵、手……他的肤色本来就满是久不见日光的苍白，被冻红了以后反而让人不再让他感到惨淡了，超人留下的痕迹都被换上的衣服遮住以后, 这就是少数仅剩的维持鲜活感的事物了。

    事实上, 说到换衣服，虽然现在车里的所有人都同意莱克斯在孤独堡垒的形象极富色情意味, 但在莱克斯套上裤子以前，谁也没有想到对方那件宽大的衬衫下是真的再没有别的衣物了。

    这倒不是说莱克斯奔放到直接在陌生人面前脱衣服了，克拉克的衬衫他到现在也没换下来，除了梅茜也没想到莱克斯在堡垒的待遇是这样的而准备的大多是保暖衣物外，他也没有在两个不熟悉的人面前换衣服的爱好，而整车都是同性，叫他们转过去又似乎太过矫情。

    可裤子往上提的时候上衣确实会被带上去，在场的特工和超级英雄视力都极好，难免瞥到了那几秒，除了莱克斯外所有人都有点不自然地转过了头，彼得得益于面罩没表现出什么，另外两位没有面罩遮住的特工就没那么好了，至少性格通常都更加严肃的伊利亚就差点整张脸都红起来了。

    按理来说，常年混迹花丛的索罗应该不会这么像个毛头小伙子一样，因为不小心看见了同性的下半身就紧张得好像看见了女神的裸|体，伊利亚性格正经，蜘蛛侠听声音就感觉是个十分年轻的小伙子，唯一经验丰富的前偷盗大师就成了车里唯一缓解气氛的人。

    他也本应该是这个人，但是结果显而易见，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说出口了那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冒犯人的话。

    思绪飞了大半个地球，索罗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还是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最后只顺从了金发总裁的命令，尝试着把这枚戒指摘下来。

    然后他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当他使力以后，才突然发现这枚戒指似乎是被嵌在了皮肉里，就好像有人把指环烧红了固定在那根手指上，如果他真的要继续用力把戒指摘下来，保不齐那片皮肤就会因为强制脱离而受到二次伤害。

    这如同是标示主权的行为，但从人道主义来看，更像是某种刑罚。

    “所以你现在仍然认为那是情侣间的小打小闹吗？”卷发青年冷淡地开口，话语内容让前苏联特工感到不对劲地把头转了回来，然后听见这位总裁继续凉凉道：“用力，先生。”

    把这句容易让人想歪的话从脑子里扔出去，伊利亚将目光放到了莱克斯的手上，紧接着总算意识到了搭档脸色忽然变得郑重的原因。

    “咳，”黑发蓝眼的男人松开了抓着莱克斯的手，放弃继续按照对方的命令行事，“我不是医生，所以把戒指摘下来这件事，我还是建议你回到公司以后找个医生再说。”

    心里默默地把失控的超人拉入了黑名单。

    ——是的，跟他长着一张脸也不行，或者说就是因为跟他长了同一张脸，被影响后的超人才不在他的可接受范围里。

    莱克斯看了他一眼，也没再坚持让对方把戒指拔下来，倒是彼得在他说出了用力这种好像要索罗继续拔的话以后变得有点紧张，毕竟小小的报复一下特工是一回事，在冰天雪地里受伤就又是另外一回事，直到莱克斯收回了手，他才放下心来。

    司机总是要开车的，北极人迹罕至，伊利亚可以偶尔随便看一下别的地方，但总归还是要看着路的，见莱克斯没有再坚持，他最后还是沉默地把视线收了回来。

    这让车里陷入了短时间的寂静，本来这没什么，莱克斯跟着两个特工压根不熟，到现在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也没有人想起来要做个自我介绍什么的，因此他们没再说话倒没让莱克斯感觉有什么不对，不过彼得是个性格活泼的家伙，他可是还记得这位纽约的好邻居在战斗的时候话有多少，现在也这么安静就有点不太对头。

    他跟彼得一起坐在后座，这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位置了，索罗和伊利亚是搭档，所以他们一个坐在主驾驶位子，一个坐在副驾驶位子，莱克斯和彼得当然就坐在了后面，这也是莱克斯没有继续让索罗摘戒指的原因之一。

    本来一直往前伸着手就很费力了，伊利亚正在开车，不可能叫司机干这活，彼得穿着制服，手都被包得严严实实，对于摘戒指这项工作来说相当不合适，而既然索罗没有继续的意愿了，手臂都开始酸了的科学家当然也就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

    当然，对方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他完全可以回公司以后打个麻醉再拔，现在又不是什么危急关头，在这受痛可不是什么好选项。

    “你听说过吊桥效应吗？”金发蓝眼的总裁打破了这份寂静，索罗和伊利亚反应了两秒才发现对方是在和蜘蛛侠说话，堪堪闭上了正准备开口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