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从善如流，“当然是好的那种，亲爱的。”

    他们的交谈止于下一个漫长的亲吻。

    所幸，后来彼得再看见沙发的时候，虽然也会想起来这件事，倒也并没有到无法直视沙发的地步，因为老实说，发展到后面的时候，这事就不止发生在沙发上了，所以沙发反倒成了在印象里不那么显眼的地点。

    彼得和莱克斯说是说私奔，但是实际上，除了莱克斯没有那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之外，他们的日常几乎和平时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彼得照常需要上班兼职以及成为戴着面罩的英雄，而莱克斯依然处理着公司的事务以及实验室里的研究。

    “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站在小奥斯本的面前时莱克斯这样解释，“因为重组的基因在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将你的身体打散再重新组合，虽然在实际表现上不会那么夸张，但它们在体内发生的作用是十分剧烈的，可以的话最好先找一个需要支撑下去的信念。”

    “我以为我想要活下去的信念已经足够坚定了。”哈利自嘲般地笑了笑，很快又接着道：“但是你站在这里，所以我想我不会熬不过去。”

    哈利的话让莱克斯少见地沉默了两秒，不仅是关于后一句话中所透露的他对对方的重要性有多意想不到——事实上这从来不会意想不到，否则莱克斯不会花大时间与精力和小奥斯本成为朋友——还关于前一句话。

    很多人会认为关于活下去这个论题，总该要找到一些支持的原因，因为各种舍不得：自私的、无私的、为了自己或是为了别人。但是光是不想死、想要活下去就已经足够成为原因了，一个人想要活下去，这其实不需要任何原因。

    他在棍棒打在身上的时候从不会去思考自己为什么想要活下去，他只是不想死，所以他当然想要活下去，因此他也能理解哈利所说的话，不需要找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如果单单是不想死的念头足够强大，那这当然足以成为一种使人支撑下去的信念。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当年在那么多的孩子里他选择了小奥斯本成为他的帮手的原因之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能够为了对方做任何事，但不是因为感情，本质上讲，无论外界传言哈利和莱克斯之间的关系有多好，都是某种利用而已。

    只不过这种利用与通常意义上的利用有着相当大的区别。

    莱克斯需要一个帮手，最好是能为他做任何事的帮手，意思就是，也许对方明知道莱克斯叫对方做的事其实是不合乎道德、甚至有时候是不合乎逻辑的，也知道莱克斯不是一个好人，但仍然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为他做好这些事，而哈利需要一个重要到足以互相为对方做任何事的存在，简而言之，他需要确定自己对某个人而言是绝对特殊的，而为此他能做任何事。

    他们不是想要一个朋友，而是需要一个朋友。

    在他们仍然是个孩子的时候，这是将他们联系起来的重要关系，哈利也许明白这事的本质，也许不明白，但总之在两个人逐渐长大后，这层关系就不再那么明显了，更何况那时候哈利也已经和彼得的关系越来越好了，莱克斯能理所当然地认为哈利不再需要这了。

    不过在多年以后，老奥斯本的死将一切推回了原点，或者说，超人的出现使得他再次出现了对奥斯本的需求。

    最后，莱克斯也只是点了点下巴，回道：“我的荣幸。” 尽在晋江文学城

    “等事情结束以后，你就会继续回去和韦恩结婚吗？”将袖子拉高的时候，金棕短发的年轻总裁这么向穿上了实验白大褂的青年问道，动作与表情看起来好像他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

    诚然，哈利对于莱克斯和布鲁斯之间的婚事是反对的，这是出于他从不认为一个混乱城市的花花公子会配得上莱克斯的想法，但是既然莱克斯和布鲁斯本就只是利益的结合，他当然不会阻挠莱克斯对于想要的东西的计划。

    因为只要确定莱克斯实际上对哥谭的韦恩没有更多的想法，那么他只要等着他们离婚就好了，因此哪怕在他病好以后他们的婚期就不再延迟了，哈利也不是那么在意，顶多是继续祝福他们早日离婚罢了。

    “也许会再等上一段时间，但是你也可以不用再帮我掩盖行踪了。”考虑到他和彼得现在的关系似乎还没有迈向预想的结局——事实上，有点好过头了——那么他也没有必要这么急着回去结婚，反正这么些天都等了，布鲁斯看上去也一点都不着急。

    哈利对此当然是乐见其成，即便他不介意莱克斯和布鲁斯结婚，可如果婚礼要推后，这当然也只会让他高兴。

    针头刺进皮肤时，哈利起初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将药剂打入身体里的感觉令人有些不适而已，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莱克斯所说的都全非虚假了，仿佛骨头都打碎重塑的疼痛让他完全控制不住表情，他甚至被这份疼痛掌控到跌落在地上。

    痛苦的抽气声在房间里异常鲜明，哈利偶尔将头抬起来时通红的双目和扭曲的神色清晰地显示出他正在经受着怎样的折磨，但瞳色在愈发显得昏暗的光线下亮得发蓝。

    “莱克斯……”青年气息不稳的呼唤让科学家蹲下身来，他从那片冰蓝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痛苦、扭曲、狼狈。

    “你需要为了我完成它，哈利。”金色卷发的大都会天才这么开口，语调冰冷无情，但那只没有戴着戒指的干净、完好无损、骨节分明的手被递到了小奥斯本的面前。

    第37章

    病人将自己的一只手放了上去, 狭义与广义上的放, 因为莱克斯并没有握紧它, 哈利也没有更多的力气抓紧它。

    真实情况显然比莱克斯先前提醒的要更加剧烈, 骨骼、血管、器官都在药物的作用下在身体里重塑，肉眼都能清楚地看到皮肤下的活动, 病变的部分与药物不断抗争，指甲不止一次地变得尖锐又回到圆滑的状态，骨节仿佛被拉长又压缩。

    那甚至直接划破了年轻天才的手。

    哈利艰难地眨了眨眼, 冷汗和生理眼泪让他的视野不甚清晰, 但他闻得到血腥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到自己的五官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灵敏起来了，哪怕眼睛看得不是很清楚，体内变化的声音与眼前人沉稳而有规律的心跳声却个外地清晰。

    接着他总算意识到血的味道是来自莱克斯的了, 他们接触的地方正缓缓滑下鲜红的液体, 他的身体虽经历着各式各样的变化，却也没有流出血来, 而尖利起来的指甲则不停地陷到眼前手掌的皮肉里去。

    “我……”哈利困难地吐出一个单词，一同混乱起来的大脑让他的视野里也满是一片眼花缭乱的光，“我很……”

    “你很好，你在转好。”莱克斯接住了他未完的话, 语气并没有什么变化, 好像他的手一点伤也没有一样，他甚至在下一刻收紧了浅色眼睛的好友的手。

    骨头的拉扯滑动在这一瞬间停止了。

    指甲终于回到了正常的形状长度, 哈利感到疼痛在渐渐消失，身体也开始恢复力气，他猜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正常了，可知觉在疼痛的作用下一片麻木，唯有伸出的手心里另一个人的温度清晰而鲜活。 尽在晋江文学城

    然后哈利感受到了那片皮肤上伤口的触感，那几个窟窿一样的伤口还冒着血，他的指尖甚至能因此感觉到一片湿润，仿佛从虚幻中回到现实一般，他的一切知觉也蓦地恢复了过来，连地面的冷硬都一清二楚。 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从地上站起来，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那么平稳，不过莱克斯看起来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蹲下身后再站起来的血液循环明显导致了他一瞬间的头晕，他们都花了一两秒的时间才真正站稳，但唯一身上还有受伤的人是莱克斯。

    “你需要处理伤口。”视野清晰以后哈利这么开口，脸色并没有多好，明显正对于自己伤害了莱克斯的行为而感到自责。

    “当然，我会处理好的。”卷发的科学家这么接话，“而你则需要洗个澡。”

    他这么一说，哈利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形象估计不怎么好，毕竟谁出了一身汗以后在地上挣扎一遍都不可能看起来好的，但他依然坚持道：“我不觉得在你只有一只手可以自由活动的时候能够好好地处理好你的伤口，等把你的手包扎完，我就去洗澡。”

    对于哈利的坚持，莱克斯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有人帮忙确实比自己处理要方便多了，而且很明显现在哈利正处于愧疚当中，他需要一个感到自己能弥补、补偿的机会。

    因此莱克斯点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了。

    好在这本来就是在莱克斯自己的实验室里，也就表示他们现在正在莱克斯的家里，所以一切东西还算齐全，小奥斯本对于伤口的处理理所当然没有多少专业的知识，但有莱克斯指导，所以还是十分顺利的。

    哈利虽然没有在莱克斯的家里借宿过，可来的次数也不少，因此对这里的构造也算熟悉，莱克斯不需要给他带路告诉他哪里是什么，在处理完伤口以后，哈利便依照好友先前说的准备洗澡了，然而在他打开衣柜的时候，却发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他们之间的身型其实差不多，所以就算哈利在卢瑟家没有衣物存留也没什么大问题，可正因为他们之间的身型差不了多少，他才对衣柜里的某几套衣服感到不对劲。

    有几套比莱克斯的尺寸大一些的衣服其实并不是疑点，因为谁都知道这座房子里还住过老卢瑟，而老卢瑟则要比莱克斯身材健壮多了，所以假如有那么几套尺寸大一些的衣服也算得上正常，那完全可以解释为老卢瑟没有被处理掉的衣物。

    又或者，即便哈利不怎么喜欢这一点，可事实上布鲁斯目前确实是莱克斯的未婚夫，而在莱克斯延迟婚期前他们还需要尽职尽责地表现出感情很好的假象，再加上哥谭哪怕离得不远，也毕竟是另一个城市，韦恩到了大都会不去自己的未婚夫家里而住到酒店或别的地方就怎么也说不过去。

    所以码数大一点也完全可以解释为是哥谭那位的，但这些衣物的问题不仅仅是在尺寸大了一点上。

    它们的风格要更年轻化一些，并且很明显不是老卢瑟或者韦恩会穿的那一类，直白点说，这就是普通的大学生们，或者普通的年轻人们平常会穿的样式，不是哈利和莱克斯那一种的，而是……阶级化点评价，就是平民年轻人的样式。

    换句话说，这不是有钱的成年人或者年轻人会穿的牌子，哈利就算对时尚没有多少了解，也还是分辨得出来料子的不同的。

    鉴于这尺寸和数量，绝不可能是莱克斯一时兴起随便买的，也就是说，还有另一个他不知道的人可以比他这个认识了许多年的奥斯本更早、更随便地住到莱克斯的家里去，并且莱克斯还从没对他说起过这方面的事。

    但是话又说回来，虽然说美国的街头会穿这种类型的衣服的年轻人其实不少，可莱克斯衣柜里的这几件，却还是让他感到了某种熟悉感，然而他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谁穿过这些衣服。

    哈利想过要不要开口问一下莱克斯这件事，老实说，这让他感到不那么舒服，倒不是他介意莱克斯交男朋友——当然是男朋友，很明显这是男性会穿的样式——而是，在有了这样一个存在以后，莱克斯并没有告诉过他，而这令他开始怀疑，这个人对莱克斯而言是否是极为特殊的。

    金棕短发的小奥斯本对着衣柜里的那几件衣服凝视了几秒，最后也还是没有直接向莱克斯询问，考虑到莱克斯似乎没有要告诉他的想法，所以他决定会自己搞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只是很快，哈利就发现自己不需要对此有任何调查了，因为当他洗完澡以后没有多久，那个能住到莱克斯家里的人就出现了。

    彼得·帕克。

    如果是在别的情况下，比如说当他没有在衣柜里发现那几件衣服的时候，即使对于彼得会找莱克斯的原因不那么清楚，哈利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应，可是在他发现了衣柜里的那几件衣服以后，再见到彼得事情就很显而易见了。

    因为那就是彼得会穿的衣服类型，那就是他会觉得这些衣服眼熟的原因。

    诚实的说，哈利对彼得的印象是很好的，至少比哥谭的那个韦恩要好多了，再怎么说那也是维持了那么些年友谊的对象，还是在那么多年后也能够让他感到可以信任的那种朋友，更别说当他请求彼得帮他找到蜘蛛侠的时候，虽然蜘蛛侠最后无情地拒绝了他的求救，可客观来说，彼得也一样是帮他把蜘蛛侠找来了的。

    所以，假如说莱克斯和彼得在一起了，放在以前他是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的，不过是谈个恋爱而已，莱克斯甚至都没有取消和布鲁斯的婚约，可是问题就在于，莱克斯隐瞒了他和彼得在一起了的这件事，那么事情就变得好像……彼得对莱克斯而言已经是这么特殊的存在了一样。

    他知道他在意的地方很不对，正常人在得知自己的两个朋友在一起以后，也只会对他们隐瞒了自己的这件事有那么一小会儿的生气，而他在意的却是别的方向。

    莱克斯当然比彼得重要，他不是说彼得有哪里不好，他对彼得的友谊当然是真心的，只是从小的时候起，莱克斯就已经那个不一样的存在，直到现在也是一样，所以莱克斯当然比彼得要更重要，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令他们相识。

    当然了，现在回想起来这不是无迹可寻的，莱克斯向他要过彼得的号码，而彼得从第一次见到莱克斯的时候就表现得有些奇怪，他们会在一起这件事其实不那么难以理解，可这也改变不了他的不快。

    彼得在见到哈利的时候惊讶了一会儿，除了没有想到哈利会出现在这里之外，他承认他对于拒绝向对方提供血液的这件事是心怀愧疚的，不过莱克斯和哈利是朋友，所以哈利会出现在莱克斯的家里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哈利显然在这里洗了个澡，身上穿着的是莱克斯的衣服。

    而莱克斯的手受伤了。

    这情景实在怪异，何况哈利看向他的脸色也不太正常，但莱克斯看上去没有任何异常，所以他还是暂时抛掉了心里的疑问，转而询问起莱克斯受伤的缘由。

    作者有话要说：

    “奇怪的是哈利显然在这里洗了个澡，身上穿着的是莱克斯的衣服”

    彼得：我听见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不好意思，之前有点卡文

    第38章

    “是我的错。”哈利在莱克斯开口之前回答了这个问题, “莱克斯帮我治好了我的病, 但是因为过程有点痛苦所以我反应太激烈了, 莱克斯就是在那个时候受伤的。”

    这话也多少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以及穿着莱克斯的衣服的原因，诚然, 对于莱克斯受伤了这件事彼得是不可能会高兴的，但是哈利也毕竟是他的朋友，而且他不久前才拒绝了对方乞求的血液, 即使哈利还并不知道他就是蜘蛛侠, 他也一样对于这件事怀有愧疚感。

    “你的病好了？”彼得在这时稍微转移了一下注意力，这确实令他有点意想不到，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研究如何治疗逆转录病毒增生，然而目前为止都还一无所获，如果他的父亲从多年以前研究了那么久都没有成功, 他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解决这个问题, 而他的变异血液又极有可能非但治不好哈利，还会使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所以在这时得知哈利的病已经治好了, 在这一点上彼得当然也是发自内心地为哈利高兴的，他也不觉得哈利会在这件事情上撒谎，何况他知道莱克斯是一个如何优秀的科学家，或者说, 他知道莱克斯有着怎样的大脑, 哪怕自己研究不出来如何治疗哈利，莱克斯说不定确实能比他更顺利地研究出来如何治疗哈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