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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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算了吗?北荒邪魔的传闻遍闻北荒道,民众惶惶,孤望重灵宗能站出来,给百姓一个解释,安抚民心。”

    他已经彻底失望,甚至有点恶意的想,你重灵宗不是很厉害吗?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那么麻烦你把烂摊子也一块儿收拾了吧。

    春观澜的应对很合他的意,起身作揖道:“殿下之命,重灵宗必全力施为。”

    他本该高兴,却又觉得有些不顺心。

    一场会晤草草结束。他一回到居帐往榻上一摊,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在榻上滚了一会儿,那口气还堵在心口上,不上不下。他恼恨道:“那个春观澜,实在可恨!孤日后登基一定派人砍了他脑袋!”

    紧随其后的老太监温声道:“殿下可别随便说笑,重灵七峰的峰主哪是那么好杀的。”

    “我不管我不管!”太子捂着耳朵满床乱滚。

    老太监无奈一笑,挥手吩咐宫女端盆洗脚水进来。应是早有准备,一桶热气腾腾的水端了进来。那水呈奇异的湖蓝色,散发着柔软的芳香,几片金黄的细长花瓣浮在水面上,桶边搁着一条热毛巾。

    “殿下泡泡脚吧。”

    闹脾气的小太子乖乖翻身坐起,伸腿让老太监脱下乌皮蛟靴,褪下白袜,露出一对秀巧可爱的足,足洁白似莲花,只可惜足底一条蜿蜒似蜈蚣的粉红色伤疤破坏了浑然无缺的美感。

    足尖触水,本能性的一缩,老太监道:“都泡了这么多回了,殿下还怕疼?”

    “孤就是想试试烫不烫。”太子咕哝着,下狠劲踩进水里,眉头皱了许久才松开。

    老太监用毛巾包住双脚,力道轻柔的按摩穴位,太子撑着下巴,神情忧伤:“公公,北升是什么人?他很厉害吗?怎么他说的范府长都服气?”

    “北升是重灵宗正钧峰天骄,五岁修道,七岁筑基,十五岁一夜结丹,十八岁乘舟渡海,到青州挑战宗门天才,七战七胜,乃是不世出的奇才。他号称北万卷,是因相传他无书不读,过目不忘,且有通晓万法之能,故人皆敬称其为‘北万卷’。”

    老太监抬起头,道:“殿下,你的修行天赋不弱于他,可要好好努力,总有一天也要到别的海州挑战几个天才,打出大名来。”

    太子好奇地问:“别的海州比雍州更厉害吗?”

    老太监低低地笑了一下:“岂止是厉害啊,是强了数倍不止。”

    太子嘴瘪了瘪,毕竟是太遥远的事,他压根没放心上,又问:“他凭什么断定找不着北荒邪魔,就凭他一个北万卷的虚名?无非是一个好读书的书呆子罢了。”

    “名气这个东西,有时候是虚的,可有可无;有的时候又是实的,叫人不能不信。”桶里的水有些凉了,老太监拿过宫女奉上的干毛巾,抬起一只脚细细拭干:“北升嗜好读古书,酷爱研究古史,据说他到青州挑战宗门天才,也是为了几本珍奇古书,可以说九州上再没人比他更了解上古时代。”

    “北荒历史过于悠久,甚至可能与雍州同岁,在这方面,他是无可取代的权威。”

    太子嘴瘪得更厉害了。

    老太监为他穿好袜子,柔声道:“殿下身子可乏了,需不需要休息?”

    太子唔了一声,身一倒倒躺成大字,老太监起身退开,宫女上前为他盖上丝绒薄毯,他提了提毯子,左脚蹭右脚,把袜子蹭下来,想起一事,赶紧唤道:“公公!”

    老太监转身:“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太子冲老太监挤眉弄眼,老太监会意,挥手命帐中宫女通通出去,走近床榻。太子侧了侧身子小声说:“公公,在会上,我感觉好像有人摸我。”

    老太监一边眉毛扬起:“嗯?怎么回事?”

    “就是感觉有人摸我呀,指头冰凉凉的。”太子一脸困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用紫极真眼都看不到他,偏偏我觉得他没有恶意,你说奇不奇怪?”

    紫极真眼是宏灵皇室最高等级的破妄瞳术,太子虽修为尚浅,在这方面的造诣已是不低,紫极真眼都看不到的神秘人物,显然大有来历。

    老太监不动声色地把毯子下的袜子收走:“太子龙气护体,邪魅之物自不敢欺身,老身待会儿请齐阁老过来看看,定要查个分明。”

    太子含糊的嗯了声,闭上眼睛。老太监揣着袜子,轻手轻脚走出帐篷。

    老太监出帐的一瞬间,太子马上睁开眼,裹着毯子坐起,眼珠骨碌碌乱转。

    “在吗,你在吗?”

    张青阳差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随即发现不是。太子脑袋转来转去,眼瞳深紫:“我知道你在的,对不对?”

    ……

    “营地布了那么多灵阵,一个都没发现你,你肯定很厉害。”太子对着空气说,满怀希冀,“你是不是上古大能飞升失败,魂魄沉睡,今日才得以苏醒?”

    ……

    他好像认定了张青阳是上古大能魂魄,认真道:“我叫明璜,日月之明的明,玉璜的璜,水性天灵根,我很聪明的,收我做徒弟你不吃亏,日后我肯定会报答你,助你借尸还魂,飞升仙界!”

    ……

    明璜试探着问:“老爷爷,行不行?现一下身可好?”

    ……

    他眼珠一转:“姐姐?行不行嘛?”

    张青阳觉得,自己必须走了。

    东荒道地方志总计三十五本,老秀才本想只买其中可能对张青阳有用的几本,没想到书局老板死活不同意,一定要卖全套,他只好肉痛地掏出八两银子,还花钱请了小厮帮忙提到同窗家里,痛得心在滴血。

    他一个人带不了这么多书,挑挑拣拣,只选了几本山川志,怪奇志,其他什么人物志,风俗志一概不要。

    同窗背着手饶有兴趣的看他挑挑拣拣,奇道:“老郑,你这是干什么?”

    老秀才头也不抬:“我学生要看地方志,我又带不了这么多,只能先拣着几本书看着。”

    同窗嗤笑:“你那学生也是有趣,地方志有什么好看的。”今天他在职的学堂放假,闲得很,信手拿起一本翻阅,满纸贞洁烈女,看了几眼便丢下了,又拿起一本《英才志》,不看则已,一看惊叫起来:“北升?”

    “嗯?!”

    同窗惊得嘴都合不拢了:“北升!他竟然出自北荒道!”

    北万卷的大名横跨仙凡两界。老秀才劈手夺过书,北升的大名显赫的印在首页上:“北升生自北荒道张家岭村。诞于子夜,时有青色巨星自北荒升起,大似月亮,夜如白昼,父母恐,以为不祥,竟弃之。幸得老妇人李氏收养,一岁能言,两岁吟诗,心智超常。四岁遇重灵宗长老游野,收其为徒,今已为天骄矣。”

    “天命之人。”老秀才半是羡慕半是遗憾的叹口气,丢下书,坐下来盯着蓝色书皮看了一会儿,又捡起来,卷起塞进袖子里。同窗看着眉头一紧,想起早已远逝的过去,不禁为他惋惜起来。

    生而为人,命皆不同。

    第4章 不明觉厉的蓑衣匠

    又下雨了。

    紫云消失的第二天,小坎庄哗哗的下起了暴雨,从深夜下到翌日下午,屋外一碗黄泥汤还在不断上涨。刘仓大骂骂咧咧地披着蓑衣钉木板加高门槛,刘李氏抄着葫芦瓢,一下下把泥汤泼到外面去。

    雨声暴烈,远远的听到有人敲着铁拨子,音色婉转地唱:“蓑衣咯——织蓑衣——我家的蓑衣轻又暖,披上身来好似仙。日晒雨淋浑不怕,要留清爽在人间。蓑——衣——”

    “大叔,要不要来一件蓑衣?”

    “走走走,老子有,不要你的破蓑衣。”

    “你身上的蓑衣都旧了,来件新的不好吗?”

    刘李氏插嘴道:“来两件。”

    刘仓大大怒,锤子重重一敲:“臭婆娘,你又乱花钱!”

    刘李氏以同等音量吼回去:“死鬼,你披着蓑衣好干净!活该老娘就得受雨淋,你tnd有没有良心?老娘买件蓑衣咋啦?伺候你吃伺候你穿,买件蓑衣咋啦?啊?啊?!”

    刘仓大缩卵了:“行,行。你在理——干嘛要买两件?”

    刘李氏往西屋一指:“给绵绵也织一件。”

    刘仓大钉好了门槛,焉焉地抄起铁铲舀汤,年轻的蓑衣匠脱下身上蓑衣交给刘李氏:“大娘,您先披着,我进屋织。”

    “行。”

    蓑衣匠背着大捆蓑衣草冲进西屋,长吁一口气,反手解下蓑衣草,环视一圈。

    张青阳坐在椅子上,抬头,两人目光对撞。蓑衣匠移开视线,笑眯眯的对绵绵说:“你是绵绵吗?过来呀。”

    绵绵磨磨蹭蹭过去,被蓑衣匠扳过来,背面朝他,手比了肩宽和身长,轻快地说了一句:“小姑娘根骨不错嘛。”弯腰解开束蓑衣草的绳子,一大捆蓑衣草散开,青幽幽的,滚着露珠,还有新鲜的青草香。

    “小绵绵,有凳子吗?”

    绵绵很不习惯蓑衣匠的叫法,抗议:“我不叫小绵绵,我叫刘绵绵。”

    “知道了小绵绵。”

    绵绵嘟着嘴,拿了一张拐脚凳给他。

    蓑衣匠一屁股坐下来,弯腰挑拣细长的蓑衣草,他的手指纤长灵活,一根根蓑衣草夹在指间快速交织,很快编出了一截扁平的领口,蓑衣草上下翻飞带着独特的韵律和美感。绵绵惊奇的看着,忘记了之前一点不愉快,真心实意的崇拜:“你好厉害。”

    张蓑衣匠笑嘻嘻的:“多谢夸奖。”

    他目光瞥了一下张青阳,他也在看,坐得一本正经,一座活木雕。

    绵绵搬了张椅子,挨着蓑衣匠坐下,虚心请教:“我做女红老是扎到手,怎能才能不扎手?”

    “这个啊,你往手上扎个九千九百九十九下,就再也不会扎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