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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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绵绵气呼呼地叉腰:“有什么好看的嘛,再待下去身体要冻坏了!”说着硬是半推半拽把他推回了屋子。

    张青阳在外面是发呆,在屋里也是发呆。他闭上眼,黑暗的视界中。丝丝淡淡的紫色雨丝拖着长长的轨迹自天落下,无视一切障碍,落入大地消失不见。

    紫色雨丝来自天上的紫云。

    紫云是什么,紫雨又是什么?

    夫子或许知道,可惜他不在。

    一滴雨滑过他面前,他伸手想去摸摸它,雨丝落入他掌心,若有若无,好似热油落入积雪,激起奇妙的感觉,冥冥之中与谁建立了紧密的联系,虽柔弱却坚韧。

    他心底里冒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去睡觉。

    于是他这么做了,上床和衣而卧。绵绵再一次跑过来摸他额头:“哥,你病了?”

    “我要睡觉。”

    “哪有这么早睡觉的嘛?”她咕哝的再摸额头,唔,好像真的比平时烫了一点点?哼,叫谁叫你不听话,这下好了吧。

    六岁的小女孩吃力地抱着一床厚被子,盖在张青阳身上,边角压了又压满意的坐在床上,认真地绣花。

    张青阳睡得很快,“醒”得也很快。

    他起来看到自己变成了半透明的形状,绵绵侧着身子笨拙地绣花,一不小心扎了手,豆大的血珠登时冒出来,她疼得嘶嘶吸气,受伤的指头放进嘴里吮吸,眉毛难看的皱在一起。

    他看到她好像没事,飘向屋外,门拦不住他。

    刘仓大在院子里焦躁地打转:“老子烟呢,他妈的烟去哪了?臭婆娘?臭婆娘!妈的,就知道打麻将!”

    刘仓大看不到他。

    他走得很快,方向天上的云指明了,北方。紫云的源头是在北方,他出来的地方也在北方,北方那边究竟是什么?他不清楚,所以他向老秀才提出要看地方志,现在他有些不安,等不及了

    必须去看看。

    走得快了,无师自通地飞起来了。头顶上有人踩着剑极速飞过,唰唰唰,划下乳白色尾流,会飞的人也没看到他。

    他看到了云的尽头,看到了郁郁葱葱的张家岭,很矮的一座连绵的岭,当初他坐在树下,麻木的经历了三天三夜,林中一片死寂,与茫茫荒野。好像没什么区别。

    刘仓大爬上来看到他,惊恐的怪叫一声,滚下了坡。

    过了一晚,他又爬上来,拿着菜刀,哆哆嗦嗦给他披上衣服,绳子捆了个结实,

    就这么到了小坎庄。

    他越过山岭,云的尽头一片连绵的帐篷,当中伫立着数杆大旗,明黄色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全身披甲的士兵列队走过,纯黑色的枪尖泛着森冷嗜血的幽蓝光芒。

    整片营地弥漫着肃穆的杀意。

    他漫无目的的到处游逛,一队队便装士兵扛着一筐又一筐黑色石头与他擦肩而过,他蹲下来端详了半天,认出这种断面光洁的石头产自火墙根下,在阳光下会泛出五彩的光芒。

    营地到处是忙着运石头的士兵,他很快觉得有些无聊了,抬头望去,选择了营地中最大最漂亮的一顶帐篷,走了过去。

    帐篷里坐了很多人,衣冠华丽。坐在最高处的是一个身穿玄衣的稚嫩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年纪,粉白可爱的小脸蛋绷得紧紧的,正襟危坐,努力表现出沉稳严肃的小大人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就是紫云的源头?

    这些人相互交头接耳,轻声谈论。内容无非“北荒”,“妖魔”,“这可如何是好”几句。

    一个高冠博带的男人昂首走进来,议论声陡然息止。他向坐在首位的少年拱手:“重灵宗未悔峰峰主春观澜,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稚嫩的脸闪过一抹讶然,对春观澜不行大礼颇感意外,尚未开口,春观澜自顾自走到左边首位上,对位上的中年男子一抬下巴,傲然道:“起来。”

    中年男子抬头冷冷对视,剑眉倒竖:“春峰主,您这样做未免太不知礼了。”

    春观澜懒得跟他废话:“起来。”

    中年男子右手握住刀柄,呼吸陡然沉重,气势如伏地猛虎:“今日我要是不让,又如何呢?”

    “滚。”春观澜大袖一甩,中年男子顿时如断线风筝飞出帐外,一连撞垮了五六个帐篷,乒乓乓乓,惊呼声四起。

    春观澜气定神闲的坐下:“行了,诸位可还有意见?无异议的话,那便开始吧。”

    座中一片死寂。

    太子这回有点恼怒,冷冷的道:“春峰主好霸道的行径,你把撼岳宗长老驱走,谁来代表撼岳宗?”

    春观澜指指自己:“本峰主代表全雍州,区区撼岳宗,何足挂齿。”

    “你!”太子怒而起身,身旁的老太监拽着他衣袖,硬是把他拉了回去,低声道:“殿下不可当众失仪。”

    太子用力咬着唇,眼睛往桌上的纸瞟了一眼,道:“今日征集诸位前来,为的是商议北荒妖魔出世的大事,不尽焱熄灭,弱水天河水位下降十尺。文峰主,请问不尽焱熄灭一事,重灵宗可有答案?”

    春观澜淡淡道:“妖魔要过去,所以不尽焱熄灭。它要过河,所以天河为之枯水。”

    “妖魔有如此大的神通,他为何还未兴风作浪?”

    “凭什么说他是妖魔?迄今为止,北荒道可有有妖邪事出现?它既未作恶,便不能定性为妖魔。”春观澜扫视座中诸人,露出一个温雅的笑容:“诸位道友,本峰主说的对吗?”

    没人敢接话。

    太子眼中怒火更盛,老太监不得不弓下腰,再次提醒了他:“文峰主势盛,不可为辩而辩,以议事为主。”

    势盛!普天之下只有宏灵势最盛,宏灵皇室势最盛,一个宗门峰主,竟嚣张至此,以后登基为皇,第一个要灭的就是重灵!他恨恨的想着,收敛怒容,一言不发。

    他倒想看看,这些宣称效忠皇室的宗门士族代表们,有几个愿为皇室驳斥春观澜的。

    他失望了。

    无人辩驳。

    一腔怒意渐渐熄灭,无法抑制的寒意涌上心头,他真切的感受到重灵宗的势力有多强大,哪怕太子,哪怕怼上修仙界所有人,重灵宗也毫不畏惧。

    张青阳不关心这些。

    他觉得无名指上的芥指在发烫,烫得很痛。

    是因为你么?

    他伸出手,触上太子光洁的脸颊,指尖下的肌肤白皙柔嫩,有点凉。熄了芥指莫名其妙的烫。

    不对!他猛然醒了,迅速抽回手。太子仿佛察觉到了什么,眉尖拢起,茫然地看着前方。瞳眸生出玄奥的紫意,终究什么也没看到。

    我是气糊涂了,怎么感觉有人摸我?太子心中不解。

    第3章 北升=人肉答题器

    白发苍苍的老人打破了帐中沉寂,缓声道:“春峰主,当今之事不是为争‘它’”到底是不是妖魔,而是如何找到它,了解它,从而推知北荒内是否还会有异物出世,你说是吗?”

    春观澜看着老人似笑非笑:“范右府长此言有几分道理。”

    范右府长轻声叹气:“我老了,心智大不如从前。正想向春峰主请教,我们该如何找到?”

    春观澜出奇的没有杠,面容严肃道:“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众人哗然,范府长邻座的紫衣男子冷嘲热讽:“春峰主既然早知道注定徒劳无功,何不提早飞剑传书通知各宗?省得我们费力气千里迢迢跑到北荒,最后却是一场空!”

    “因为,我也是刚刚知道。”春观澜无辜的一摊手,“这时候在飞剑传书,显得我重灵宗轻视各宗,于礼不合,只好麻烦我亲自跑一趟了。”

    呵呵,你这回倒是晓得尊重人了。众人心中不约而同的冒出这个想法。

    紫衣男子似是还有点不服气:“请问春峰主,贵宗内到底是哪位大能断言无法寻到北荒妖魔?”

    春观澜从容道:“北升。”

    紫衣男子脸色一变,嘴唇嗫嚅,挣扎一番,还是把不甘心的情绪压了下去。

    范府长手捋长须,若有所思:“北万卷,北升?”

    “天下只有一个北升。”

    范府长叹道:“既是北升所言,老夫无话可说。寻不到,遍寻不到吧。”

    众人纷纷应和称是,座上太子惊奇地看着这一幕,内心的寒意又无法控制的涌上来。

    他沉声问:“理由呢?”

    春观澜讶异的看着太子,太子毫不示弱地逼视:“事出总有因,言语必有据,孤想知道,北升断定寻不到的缘由是什么?”

    春观澜看着太子,忽地笑起来,这一笑如春风化雨,绿波荡漾,叫人忘记了他之前的嚣张言行,只觉得他是谦谦君子,温明胜玉。

    “因为本身不可知,里面的‘它’自然也不可知,它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因果线更在世界之外。无从推衍,无从寻找,除非破境飞升之人能寻到蛛丝马迹之外,凡俗人等,想寻他,终是妄想。”

    范府长还在捋胡须,两三根须发断裂,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