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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做生意的,头脑一定要清醒,对账目一定要细心,打起算盘则要快、精、准。是以,今天这第三局要比的,就是对账。”

    说着,吴邪走到桌边,拿起算盘,道:“既然是比试,当然不会这么简单。我这两把算盘都是特质的,拨起来声音特别好听,不过重量却是一般算盘的三倍,拨久了手指怕会不适。因此我们定个时间,三炷香之内,谁对的页数多,便由谁取胜。”

    吴邪把香炉摆在地中央,点燃后便道了“开始”。

    话音一落,现场的气氛顿时一变。

    如吴邪所料,这一关果然难不倒张起灵。只见他手指动得飞快,珠子碰撞,声音不绝于耳。吴邪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张起灵的手指有些奇特之处。他食指和中指竟是比常人要长许多,且指节突出,十分有力。

    吴邪不禁想起一些传说。

    听闻江湖上有一门很厉害的工夫叫做“点穴”。这门工夫流传甚广,但是真正练到家的人却不多,大多只是做做样子,威力不足。他爷爷说,这门功夫练到家的话,是能在弹指间取人性命的。人体穴道千余,对战中防不胜防,若是被点了死穴,那便比被刀枪刺中还厉害。只是练这门绝学除了功力深厚,还需要手指极强的力道。这个训练的过程也是极为艰苦的,练到最后手指甚至会畸形,常人很难坚持下来。爷爷说他这辈子也只见过一个这样的高手,待吴邪追问那人是谁,狗五爷却又不说了。

    难道这位高手就是张起灵的父辈?吴邪正想着,忽然又被算盘声取回了注意力。只见王盟手指灵巧飞舞,竟然连姿势也十分标准,显然实力不俗。

    吴邪不由一惊,不会吧!难道这小子也是深藏不露?看来他以前的老板对他十分严格呀,能练出这样的速度和准头,必是核对过大量账目才行。

    吴邪当然不知道,王盟并非有意谦虚,他如今记忆混乱——中专念会计专业,珠算课补考考了两年这件事他自然也不会记得。另外,自打失忆,王盟一路打工,做得尽是这些工作,自然也就有模有样,想不到如今却派上用场。

    三炷香很快燃尽,张起灵的册子已然翻去了大半,王盟也毫不逊色。那厢解少东家命人分别数了各自的页数,最终得出结果:张起灵三十页,王盟二十八页,但王盟核对出两处错误,张大侠眼下只有一处。

    竟是平分秋色。

    众人哗然。

    这可难办了,吴邪分别看向两人,最后又看向小花。

    解少当家摇着扇子起身,慢条斯理地道:“既是查账,理应以准确优先,速度倒是其次,我觉得这一场,应该算王盟小兄弟胜。”

    吴邪下意识地反驳:“那怎么行!我已经说了比速度,这样评判未免有失偏颇吧!”

    “噢?照你说是张公子胜出了。”

    吴邪一怔,犹豫道:“可是王盟也很好……他做得没有错。”

    小花一笑:“这我可就不懂了,吴老板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我——”吴邪摇头,“说了你也有评判权,不是我一人说的算。”

    小花想了想,“啪”地一合扇子,道:“既然如此,不如这样,你我分别把心中合适的人选写出来,谁也不要干扰谁,如何?”

    吴邪略一思索,觉得这未尝不可,对二人也算公平,便道了声好。

    两人背过身,分别取了笔墨,写过之后,再由他人展开。片刻之后,二人都已准备妥当。解雨臣看了看吴邪那张纸,不由笑得玩味。

    “吴邪,你这……可有点明显。”

    那纸条上端端正正一个瘦金体的“张”字,落笔顿挫有力,没半点犹豫,心意可见一斑。

    有失偏颇?只怕有的人心早就偏得众人皆知了,自己还不知道。

    第8章

    这场闹哄了两日的比试,最终以平手告终。

    对于这个结果,围观群众表示索然无味,赌徒们更是悻悻然。虽然赌局已经没了,但是这样一个庄家通吃的结果,难免不叫人怀疑是赌坊和当铺背后设计。吴邪此刻不想解释什么,也懒得解释什么,在他而言,这一场风波能落下帷幕就再好不过。

    那日他毫不犹豫地选了小哥,其实是心里认准了小花必定会支持王盟,他一心不想小哥落败,顿时也没多想。是以当吴邪看到小花那张空空如也的纸条后,顿时就知道——自己被耍了。

    解雨臣何等精明?他自幼在外摸爬滚打,为人最是八面玲珑,又怎会真的在这样的比试中拂他面子,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推他一把罢了。这事放在平时吴邪未必会想不通,只是他关心则乱,一心怕张大侠吃亏,全然忽视了这些日任劳任怨的小伙计。面对王盟期待的小眼神儿,吴邪心中一阵内疚,反手就将纸条捏了扔进袖口,做下了现在这个艰难的决定。

    之前已经说了,输得走,赢得留,如今两边都赢了,两边也都输了。那么眼下情况已明:要么都留,要么都走。果然,宣布平手之后,吴邪也公布了最终结果:两个都留下。

    自然是都得留下,难道还能都赶走不成?他忙这一遭是图什么呢……

    事后,解雨臣把吴邪好一通的笑话,说吴邪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好似跟那个张起灵有多大冤仇似的,到头来又心疼舍不得。吴邪被说得尴尬不已,偏又没什么好反驳,只得又编了个鬼话,说张起灵其实是他远房的大表哥,虽然关系不太好,但是总也得照应些。他说得信誓旦旦,勉勉强强地将这事圆了过去,也不知道小花是信了没有。

    至此,这段风波总算告一段落。至于工钱的事……好说:管吃管住,每人每月一两银——什么?你说之前定的是二两?

    开玩笑!一个人的活儿俩干,当然是一人一半了!想赚他双份工钱,没门儿!

    一晃儿又过了三天,张起灵的伤大有起色,吴山当也没有再起什么风波,吴邪总算松了口气。有张大侠在,自然也不用担心隔壁赌徒生事,只是最近店里女客似乎多了起来,金镯子金链子金坠子什么的当了不少……王盟也开始学着管账,这小子虽然懒散了些,做起事来还算稳妥,看来跟着原来的老板没少历练,吴邪很满意。

    若说唯一遗憾的,就是王盟这小子的手艺,叫他做个饭,老是端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出来。有一次,王盟把好大块儿的鸡胸肉炸成肉饼,和生菜叶一起夹进了切成两片的馒头里,说是什么“悍宝包”,还说他家乡有个白胡子老头儿和一个花脸小丑,就是卖这个远近驰名;还有一次,吴邪叫他烙饼,王盟烙好后,扣了一盘子剩菜在上面,然后切成六块,说叫“屁洒饼”——听听,这名字就让人没食欲了……王盟说得信誓旦旦,实在不像撒谎,可吴邪问他家乡在哪儿,他又说不出来了。看来这小子的脑子还是没好彻底。

    综上所述,吴邪寻思着今天晚上的饭还是他来做,于是早早关了店门。不想他刚走进院子,就生了个变故——

    “咚”的一声!一个沉甸甸的物事贴着吴邪的鼻子尖儿落地。

    吴邪被吓了一个激灵,定睛一看,地上却是个软塌塌的布包。小吴掌柜惊魂未定,心说这是什么新式的暗器吗?这布包看着分量不轻,能凌空投下来必是高手所为。而这落地的声音也不对,又闷又沉,倒像是血肉之躯……

    吴邪在书里看过这样的故事,说是江湖高手在上门前会对敌人进行恫吓,比如在大门上按血手印,或者丢个手脚、脑袋什么的出来,意在说:走着瞧,下一个就是你了!这一想,吴邪顿时脸色苍白。难道是小哥的身份暴露了,仇家寻上门来了……忽地,耳畔又是“咕咚”一声巨响。

    这下动静可有点儿大,不等吴邪喊人,张起灵已经一脚踹开房门,连王盟也火急火燎地从跑过来。

    “怎么了老板!老……王老板?”小伙计面对眼前的怪异情景,不由一愣。

    只见院墙下面翻下个一坨圆润的人影,怀里竟还护着个酒坛子,不是隔壁赌坊王胖子又是谁?

    “咳,轻功有点儿退步哈,好在胖爷凭借健硕的肌肉护住了这坛好酒!还有这个——”王胖子捡起那布包朝吴邪一扔,“来,见面礼。楼外楼的荷叶五香鸡,还热着。”

    吴邪被烫得一缩手,颠了几下才接住,一摸果然是“血肉之躯”,还透着荷叶和鸡肉的味道,香而不腻。吴邪赶紧挥散掉脑内那些可怕的联想,干咳一声:“王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请客啊!”王胖子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道,“我说小吴,你看胖爷这跋山涉水的,你不会不赏脸吧?”

    我求你翻我家院墙了?

    吴邪有点无语,再瞧那厢张大侠脸色也不太好,好似王胖子再靠近一步,他就要把人家流畅地送回墙后去。吴邪忙道:“算了小哥,先听听他怎么说。”

    张起灵这才收了杀气。

    王胖子笑道:“这就对了,小哥,我知道你疼媳妇儿,但是胖爷是真心想交你们这两个朋友。上次的事多有得罪,但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不是?”

    吴邪无奈:“王老板,上次的事说好不提了。不过你要请客,至于走这条道儿吗?”

    “这不是近吗……”

    事实上,经过上次的事,吴邪对这胖子的印象还不错,更何况来者是客,又是上门讲和的。吴邪把烧鸡往王盟怀里一扔,吩咐他去厨房找个盘子盛了,算是领了胖子这份好意。

    胖子是个活跃气氛的好手,有他加盟,饭桌上顿时热闹不少。吴邪才知道,原来这胖子和三叔还真是生意上的伙伴。王胖子的本家生意在顺天府,这次来江南只是看看新场子,等诸事稳定了就回去,原本也是想和邻里街坊搞好关系,不想还没来得及和吴邪打招呼,便起了误会。他这次来,一者还真是想要跟吴山当化干戈为玉帛的,他后日便要回顺天府了,日后赌坊只怕还需要吴邪照应,搞好了关系总没错;二者,胖子也是江湖中人,那日在赌坊一战,他很是佩服小哥武艺,想问问小哥师从何门何派——说白了就是,想跟高手套套关系。

    第一件事好说,吴邪原本也不想惹事,更何况又多了三叔这一层;第二件事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小哥不理会,胖子转而追问吴邪。吴邪被问烦了,索性把糊弄小花的那套说辞搬出来。因为事先没和张起灵通气,吴邪还生怕对方不明白,在桌子底下蹭了人家一下,面上软软地道:“是吧,大表哥?”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胖子却不依不挠,酒过三巡,他酒劲儿也上了头,嚷嚷道:“胖爷当年也是走南闯北的一条江湖汉,见过的世面自认不少,张小哥如此不赏脸,敢不敢再与胖子我打个赌?”

    “啊?你还要赌啊?”吴邪咋舌,心说这人真是不长记性。

    胖子起身抱了一拳,道:“就斗胆请张小哥赐教两招,王某自认不会是你对手,不过十六招之内,我若道不出小哥的武功路数,便自罚三碗!”

    吴邪一听要动手,连忙道:“胖子你喝多了,尽说胡话。今儿是咱哥儿几个结交的日子,怎么能动刀动枪的。”

    “啧,天真你可别使坏。胖爷几时说过动刀动枪了?空手过两招即可,不伤和气的。”

    “那也不行,小哥他……”

    话音未落,王胖子竟突如其来出手,绕过吴邪直抓向张起灵右肩。张大侠正在夹菜,连看也没看一眼,下一刻却听胖子一嚎。吴邪一回头的工夫,便见胖子肥墩墩的手指头被筷子牢牢夹住,半截手指已然发紫。如此力道,若非小哥留情,胖子的手指头只怕已经不保了。

    不想胖子居然还没死心,另一只手又是迅猛地一掌排出去。这一下又急又快,连吴邪都感觉到掌风凛冽。张大侠眼帘一抬,筷子头凌空一挑,轻轻松松地化去了那一掌的力道。王胖子一愣,似乎不敢相信,就刚才那一瞬间,他居然连自己怎么被打开都没看清。不过胖子脑筋飞快,他回手便将酒碗飞了过去,趁张起灵接下酒碗的空档,再度出手。那胖子体型虽然圆润,动作竟是非常灵活,吴邪只觉得眼前一阵虚影,胖子的掌风竟几乎和酒碗同时到达。张大侠面不改色,接招的同时筷子似不经意地在碗沿儿一挑,那碗便转了个圈飞回去。随即那筷子在他食指和中指间打了个转,随着他胳膊一弯,一伸,竟像有生命似的,须臾间便破去了胖子一十六招。一十六招之后,轻灵一声响,是那酒碗落回桌面的声音,碗中酒水一滴未洒,连位置都与早前分毫未变。而张起灵更是连肘间的衣褶都未多一条,自始至终只凭右手执著化解了一十六招凌厉攻势,竟没让胖子碰着他一丝一毫。

    不只胖子,这下连吴邪和王盟都看傻了。胖子刚才出招又快又狠,这时候已经有些喘,酒精儿也彻底醒过来了。他不由惊叹道:“好俊的功夫!小哥,你这是什么怪招,我从没见过!”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这几招出自大悲掌,你师承少林?”

    大悲掌,又叫大悲心驼罗尼拳,乃少林至宝,非有道之僧无缘得学。王胖虽不是出家人,但这一十六招,的的确确是少林大悲掌无疑。

    胖子眼睛一亮:“不错,胖爷我师承少林古月方丈。不过我这不叫大悲掌,叫大喜掌。”

    “什么叫大喜掌?”吴邪好奇地问。

    “大悲掌有一百二十八式,节节贯穿,需要经年累月修炼。我只学会一半就很高兴了,所以叫大喜掌。”

    “……就说你没练成不就得了。”吴邪失笑。

    张起灵对胖子的胡言乱语不理会,只将筷子扔在一边儿,顺手拎了吴邪的筷子继续吃菜。吴邪刚想说小哥我去给你拿双新的,张大侠却已经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吴邪心说你倒是不嫌我……只得又叫王盟去取一双新的筷子来。

    胖子还在为刚才那精妙的拆招回味不已,这会儿看张起灵的眼神儿已经跟看神仙没两样,崇拜不已。吴邪不由也觉得意,笑道:“怎样,认输了没有?还打不打?”

    胖子挥手:“张小哥少年英雄,我王胖子佩服。来,这一碗我先干为敬。”

    “小哥不能喝酒,”吴邪还记着这事,想也没想便端起酒碗,道:“打架的事我不在行,喝酒就由我来吧。”说着他不由分说地端起酒碗,竟是一饮而尽,连张起灵也有些怔忪。

    胖子一愣,竟是大笑起来:“怪不得小哥如此护着,你这媳妇当得可真贤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