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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一股力量猛然将他推倒在地!

    脊骨狠狠地撞在地上,像被一头猛兽猎食一般,腰肢也因姿势的原因扭得生疼。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儿袭来,披头散发的“血人”压在他身上,狠狠地咬向他的脖子。吴邪毫无防备,顿时惨叫一声,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喉管已经被咬断了,但是——

    这一瞬间,吴邪的第一反应居然并非逃跑,而是狠狠地捉住那怪物两鬓的头发,以看清那混蛋的面容。虽然只有一瞬,但是他绝对不会认错,这个声音,这个气息,还有这怪物一般的力道,都不是第一次……

    “张、起、灵!”吴邪咬牙,死死地盯着那人血红的双眼,“你他娘的又发什么疯!”

    然而,看清张起灵的状况,他不由又是一惊。

    何止是糟糕,简直糟糕透了!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全被血迹染透,连发梢都被干涸的血迹黏住,简直和初见时如出一辙……不,比那时更甚。而更让吴邪揪心的是他此时全无人气,眼白完全充血,戾气重得好似地狱归来的嗜血修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儿不见,小哥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一失神的工夫,眼前人影一闪,再度逼近。吴邪下意识地闪躲,堪堪避开了攻击。可陷入疯狂的张起灵动作依然灵敏得惊人,一瞬间便堵住吴邪退路。吴邪想要转身已是不及,狠狠地撞上张起灵肩头——靠!居然这么硬!鼻梁要塌了!

    疼痛让吴邪恢复了些许冷静。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如果张起灵认真地跟他打,自己连选择死法的余地都没有。要是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他做鬼也不会甘心。身体被按着,踢打无效,吴邪索性对着那人胳膊一口咬了下去。口腔里一阵腥味儿,两个人的血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是谁的味道。吴邪用了狠力气,咬得自己牙龈都生疼。张起灵吃疼,单臂一甩,竟生生将吴邪甩了出去。

    吴邪被撞在墙上,眼冒金星,心里骂个不停。妈的张起灵,这是中了什么邪,难道真的想杀了他吗?等等……中邪?

    吴邪灵光一闪。没错,看张起灵的神色,显然已经神志不清了。

    “小哥!我是吴邪呀!你看清楚我是嗷——”

    话音未落又是一拳,吴邪顿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张起灵一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像要将吴邪的脖子扭下来。肺内的空气急剧减少,他很快就出现了窒息感。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吴邪在身后的墙壁猛地一蹬,顿时像一支箭矢一样冲了出去。生死关头的爆发力不可小觑,张起灵也被这股冲劲儿撞开一步。不过吴邪也因为惯性扑倒在那人身上。猛然呼吸到空气,吴邪咳得心肝肺都快出来了,然而还没等他回过神,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张起灵轻而易举地一个翻身,将吴邪死死按在地面。吴邪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就再没有机会了,他顾不得自己气息不匀,快如闪电的出手,避开了张起灵的压制——那是当然了,因为他的这一次攻击终于出乎了张起灵预料。或者说那根本不是攻击,只是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动作。吴邪突然用双手缠上张起灵的后颈,将对方的脸狠狠地压向自己。

    下一刻,四唇相对,气息相容,笼罩自己的身体顿时僵硬。

    这是最后一招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他想起上次张起灵醉酒后也有过这样一段疯狂的神情,那次张起灵就是在和他“亲密接触”之后才渐渐恢复了正常。

    吴邪这一下几乎抱了必死的决心,所以当身上的身体真的不动了,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不过很快,另外的人就接替了他的主动。那人好似突然开了光,一改之前的风格,舌尖灵巧地刮过吴邪的牙龈,又引导着吴邪的舌头与之共舞,交换的除了唾液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儿。吴邪被这个情绪过于浓重的吻刺激得几乎失神,然而血的味道又让天生敏感的他晕眩不已。

    终于,在窒息之前,他勉强错开头,喊道:“小哥……小哥!”

    “我在。”

    耳畔传来清晰的声音,吴邪眼前突然一花。

    像咒语被解开,腥红的混乱景象如梦境一般碎裂。吴邪再度回过神来,视线已是一片清明。

    “醒了吗?”张起灵出声道。

    声音异常清晰,那是当然的,两个人离得如此之今,他死死地搂着张起灵的脖子,嘴里还留着那个人的气息。吴邪下意识地区摸那人的脸颊——干净的,没有血迹,眼珠子还是该死的黑得没有一点儿波澜,眼白也是正常的,只是神色里少了一分淡然,多了一点儿平日罕见的忧心。

    怎么回事?小哥怎么看起来这么正常,刚才不是还要杀了他吗?不,不对。吴邪陷入迷茫,这……到底不正常的人是谁?

    “小哥,我好想还不太……你先让我起来。”吴邪一手捂着头,一手去推张起灵。那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推一下还不动,又推了一下才给了反应。

    “你中邪了。”

    什么?吴邪一惊。那么说,刚才的一切果然都是幻觉,可是他们为什么会……

    摸了一把唇边的血迹,张起灵道:“舌尖血能辟邪。”

    舌、舌尖血……

    吴邪很想请问这个“舌尖血”是怎么被灌自己嘴里的,但是嘴唇上残留的感觉和口腔内的气息似乎已经清楚地为他做了解答。

    “原、原来是这样。”吴邪领悟。

    对,小哥也是没办法,吴邪强迫自己笑得不那么僵硬,他正要开口道谢,却听张大侠平静地道——

    “不过我的血比较特别,不用舌尖的也可以。”

    ——那你他妈掐着我亲个什么劲儿?!

    吴邪怒目。

    第28章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用一种淡定得不可思议的语调陈述:“我想点你睡穴,可是你一下用头撞过来——”

    “够了够了!后面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吴邪连忙阻止张起灵继续,自己失态后的样子,他实在没有勇气知道。可是好端端的怎么会中邪呢?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总不会连胖子触动机关的事也是幻觉吧?

    吴邪后脑还隐隐作痛,伤口总不会骗人。他又观察起眼前的环境,发现这里是一座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石室,幻觉中触目惊心的血迹也并不存在。那么他到底是……

    “是气味。”张起灵道,“你所走过的通道墙壁上涂了一种特殊的香料,香气会使人心绪波动,产生幻觉。”

    难怪!他确是顺着香味寻找出路的,无论是血迹还是陷入疯狂的张起灵,都是他在当时那种情况下最害怕看到的……这样一说,倒是也解释得通了。

    “小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去取丽嫔遗骨了?”难道他们连累小哥也掉下来了?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张起灵反问。

    这……吴邪下意识地心虚了一下,可随即又一想,不对啊,这次他可是乖乖地听话等在原地,祸都是胖子惹的。于是他干咳一声,发挥口才,把他们触动机关掉落陷阱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又把胖子的乱来和自己的无辜、机智、讲义气细致地描绘了一遍。这才挺起胸膛,骄傲地仰脸,好像在说——你看,这次不怪我吧?

    张起灵听完,只是略微皱了皱眉,随即走到墙边,坐了下来。

    吴邪一愣:“小哥?”

    “我们被困住了。”张起灵淡淡地道,“这条通道只有两个出口,一个在你掉下来的地方,已经被封住了。”他原本是打算从吴邪掉下来的地方上去的,但是按吴邪说的,现在这条路已经封死了。

    “还有一条路在这里,”张起灵看向上方,道:“开启的方法只有一个,但是人手不够。”

    吴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一人多高的墙壁处,支出一座造型奇特的烛台,乍一看似乎是什么动物的头部,那形状……姑且看做是龙吧。奇怪的是,这里的四面墙壁上,一共只有三座烛台。一般而言,这种东西的摆放讲究对称,不是两座就是四座,“三”在这里实在是一个微妙的数字,。

    见张起灵没有阻止,吴邪大着胆子伸手。他轻轻一跃,便触到了那龙头烛台。一摸一看,吴邪才发现,这并不是龙,当然也不是麒麟,严格的讲,这是貔貅。

    貔貅也叫辟邪,是传说中会以金银珠宝为食的凶猛瑞兽。貔貅和麒麟最为相像,所以经常被混淆,吴邪做的是典当生意,经手的古玩很多,所以他倒是分得清楚。汉代以来,貔貅造型的饰物相比于龙、凤、麒麟等瑞兽,已逐渐稀缺。但是先帝酷爱貔貅,这是众所周知的。先帝甚至听从谋士之言,在国库门前造了一对高大的铜制貔貅,以寄托招财进宝,国库充盈之寓意。所以他们在这里看到貔貅似乎也属正常。只是,貔貅乃是一对,雄为貔,雌为貅,这里零出一个孤家寡人来,就更奇怪了。

    吴邪原想看得更仔细些,踮起脚尖来手劲下压,不料那烛台居然一沉。吴邪被吓了一跳,慌忙松手,烛台归位的同时,另一侧烛台却扬了起来。

    “是连环锁。”张起灵道,“这三处烛台内另有机关相连,要像开启通道,必须要将三盏烛台同时按下。”

    所以张起灵才说人手不够,吴邪顿时了然。原来他们被困在这里,并不是因为找不到出口,而是明知道出口却打不开。这就有点为难了,通道就在上面,可机关却需要三个人同时开启。如此一来,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胖子身上。他和胖子是一同掉下陷阱的,既然自己都能活着,以胖子的能力应该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但是大概状况也不会太好,也许现在还困在迷宫里。那么就像小哥说的,他们被困住了,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奇怪的是,即使此时此刻,吴邪也并不觉得沮丧。一方面是由于他刚刚在幻境中死里逃生,精神还紧绷着;另外也是因为,这个叫张起灵的男人虽然陈述了这样的现况,可是并没有一丝一毫要等死的样子。是以吴邪始终没有太深刻地意识到“他们已经陷入了绝境”这件事。

    小吴掌柜不死心地又对着墙壁研究了一会儿,遗憾地发现的确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这间石室不大,但是想要同时控制两盏以上的烛台还是做不到的。吴邪也想过用绳子拴住三个烛台,在中间同时拉伸。可是角度又成了问题。烛台的高度和移动的角度显然都经过了精心设计,想凭借一个人把烛台拉扯到固定的角度是不可能的。折腾了一会儿,吴邪终于宣布放弃,到墙角和张大侠一起坐了下来。

    一闲下来,很多事就涌上脑海,刚才的幻觉实在太逼真了,吴邪其实到现在还不是很分得清哪一部分是环境,哪一部分又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他侧头看去,张起灵的侧脸和梦境中的男人重合,结合初识时的种种迹象,吴邪犹豫半晌,终是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小哥,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我……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没办法,他总不能直接说,我刚才梦见你给我洗澡,还捏我屁股。

    张起灵微怔,随即脸色一沉:“你想起了什么?”

    见状,吴邪更加认定那段儿时回忆也许根本不是幻觉,那也许是他曾经忘掉的一部分记忆。可是这不对啊,梦里他似乎只有五六岁,而张起灵看起来居然和现在并无区别。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这么多年里,张起灵岂不是分毫没有老去?

    吴邪刚想提问,话到嘴边他又觉得太扯了,这怎么可能呢。说起来,自己小时候还见过张叔叔,也许那个人是张起灵的父亲,他们只是长得非常相像而已。张吴两家原本就是世交,他们交往起来倒也算门当户对……不,重点是,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么这些父辈的事,张起灵自然是不会记得。

    吴邪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对,只有这个解释了。是以当张起灵看过来,他只摇头说:“没什么,就是在幻觉里看见了一些怪事。”

    吴邪把梦里的事简单说了,倒没直说梦见了张起灵,只说梦见了一个和他有点像的人。说完,吴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要不是年龄实在对不上,真要以为那就是你了。”

    “如果真的是呢。”

    吴邪抬头,正对上张起灵的视线。那是淡然的,平静的眼神,可是这份淡然、平静背后所隐藏的东西,如果他不愿意表达,没人能看穿。吴邪被盯得心中一紧,突然就萌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张起灵突然问道:“吴邪,你相信长生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了,和之前的谈话内容毫无关联,吴邪一时哑然。长生,这似乎是古往今来众人所渴求的东西,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没有人不对这二字心怀向往。只是由于这件事的渺茫,在漫长的历史中,“长生”早已升华为一种意象,仅仅存在于人们的想象之中。张起灵的这个问题,看起来毫无意义,但是吴邪却不由紧张起来。因为他意识到,到了如今的境地,这个人似乎终于准备告诉他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或者说其中的某一部分,很可能和“长生”有关。

    “我不知道。”想了想,吴邪如实回答。也许没有直接否定就证明他已经动摇了。这是多么虚妄而可笑的事情,然而只因为是张起灵说的,所以他便无法一笑置之。他于是反问道:“你呢,你相信吗?”

    张起灵摇头。

    “这世上并不存在真正的‘长生’,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违逆自然因果,必然要付出代价。”

    吴邪开始还赞同,后来却越听越不对劲儿。张起灵的意思是,没有绝对的长生,但是难道存在“相对”的?他所说的代价又是指什么?如果这种事发生在别人身上,吴邪一定会大笑不止。但是在张起灵身上,一切不可能便变得无限趋近于可能,如果张起灵突然跟他说自己已经八百岁了,是个下凡的老神仙,他大概也不会怀疑。

    想了半天,吴邪叹道:“小哥,反正我们已经困在这里了,说句不好听的,没准我们这次都出不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瞒着我的那些事,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我……和吴家之间,又到底发生过什么事?这些难道和你口中的长生代价有关吗?”

    九门功臣之争,皇陵中的蛇眉铜鱼,终极的线索,长生……综合这些因素,吴邪已经隐约有了一个事件的轮廓,但是他下意识地不愿意去面对,除非有人亲口告诉他,这些事情全都不是巧合。

    好半晌,久到吴邪以为张起灵不会回答了,黑暗中却突然传来那人的声音。

    “是终极。”张起灵道,“吴邪,你好好想一想,从小到大,你难道没有听周围的人提过这两个字?你的爷爷难道没有警告过你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