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又摇头：“可是、可是不对啊，‘王爷’的棺材都已经在这儿了。”

    “那还不简单，我们只要开棺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人，不就知道‘王爷’到底是不是小哥了？没错，就这么办！”

    眼见胖子就要动手，吴邪忙道：“不行不行，当务之急是先把小哥救出来，还是不要旁生枝节。再说了，万一这真的是小哥……我们做人兄弟的，这样不好吧？”

    胖子被气笑了：“哎！你这脑袋瓜儿怎么不开窍呢？如果真是小哥就更不用怕了，小哥一个大活人，留口棺材干嘛？这里面一定有蹊跷。况且，你仔细想想小哥的话，他说了要你回去救他吗？”

    “你什么意思？”吴邪有些不悦，“他当然不想我回去，他就知道把我甩得远远的，什么事都一个人蛮干。”

    胖子用手使劲儿抹了一把脸，咬牙道：“我的天真吴邪小公子，现在是变着语气秀恩爱的时候吗？！小哥这人的确城府比较深，但你仔细想想，他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拐弯抹角的话？你能不能暂时放下你们之间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从一个单纯点儿角度去想他的意思？”

    另一个角度？

    “你是说……”

    “对，就字面上的意思，小哥都说了，你不用‘回去’！如果还有其他机关，一定就是在这里，救他的办法就在这间墓室里！”

    吴邪恍然大悟。

    他那时候慌慌张张的，张起灵说什么，他都只当是支开自己的借口，连一路跑到这里也是凭着一股蛮劲儿。如今胖子把思路清清楚楚的捋出来，他才觉得迷雾尽散，心里顿时敞亮起来——难道小哥这次这的没有骗他？

    “你的意思是，这棺材很可能和小哥所说的机关有关？”

    “正是。”胖子见他明白过来，继续道，“我刚才已经看过了，这个张顺妃是个爱清净的主儿，屋虽然大，但没什么多余的东西，统共就这两口棺材，再没别的了。我想，这个和小哥同名的‘张氏爱子’大概就是线索。”

    “胖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靠谱！”吴邪越听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顿时觉得充满了希望。

    “现在发现也不晚，这才是你胖爷聪明才智的千分之一，往后有你学的！”

    虽然这只是推测，但是可能性极大，加上小哥危在旦夕，所以事不宜迟。两人简单的商量了一下，便达成共识。大家都不是土夫子，开棺这事，谁都没有经验。吴邪的意思是甭管真假，先拜拜再说，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也算尽到了一点心意。胖子却道，那万一真是小哥的棺材，小哥还活着，这一拜不反而折了他的寿？吴邪觉得也有道理，想来想去，两人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他们转而对着张顺妃的棺材拜了起来。

    进门先给长辈请安，这总没有错。

    于是胖子念念有词地道：“太妃娘娘，我们现在要开您儿子的棺，您别生气，我们也是为了救人，万一您儿子在里面，我们就先给您赔不是了。王爷脾气不好，还烦请您老人家帮我们劝劝他，等我们出去，一定给他扎两个漂亮的纸丫鬟送来，权当赔礼道歉……”

    吴邪见胖子又跑远了，有点听不下去：“人家可是皇子王爷，要什么没有，还缺你那俩纸丫头？你至少得给人做场法事吧？”

    胖子瞥他一眼：“你知道什么？我听说这人呐，无论在世间多富贵，死了以后都要从头开始。咱们多给王爷送点人手，让王爷赢在起点，他老人家肯定高兴。再说了，人家的爹可是皇帝老子，什么样的高僧请不到，法事肯定早都做足了，还用我们操心？”

    跟正在劲头上的胖子辩论肯定不是明智之举，吴邪索性不再管他。他自己也恭恭敬敬地跪下，双手合十，默念道：“太妃娘娘，如果您儿子真是小哥，您可千万要保佑他平安无事。我知道您一定很想儿子，但是他脾气倔，又不会说话，还是个生活九级残障，一把岁数还是光棍一个，连个媳妇都没有。他这么让人操心，过去也是惹您生气，所以还是让他在这头儿好好反省吧，我会帮您老人家好好盯着他的！”

    说完，吴邪认认真真地磕了几个头，算是表了决心。

    石棺很重，吴邪手上的小折铲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工具，虽然简陋，却总比没有好太多了，胖子一身蛮力也算派上了用场。两个人手忙脚乱，不得要领，折腾了半天，才总算启开一条极小的缝隙，而出力最多的胖子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不行不行，胖爷腿抽筋儿了，缓一缓，先缓一缓。”

    吴邪擦了擦汗，一边休息一边到道：“胖子，好像有股怪味，你问到没有？”

    “是‘王爷’身上的味儿吧，如果‘王爷’真的在里面，少说得有十几年没洗澡了。”

    “我怎么觉得好像是血腥味儿……”吴邪吸了吸鼻子。

    “不会吧，死了十几年了，再多的血应该也都干了，是你自己身上的味儿吧？”

    吴邪一想也对，他朝自己身上闻了闻，的确是同样的味道，这些血都是小哥的，也不知道小哥现在怎么样了，他们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得抓紧才行。

    “你先歇着，我再看看。”

    胖子叹气：“别白费力气了，你一个人推不动。”

    “别拽我，我就看看。”

    “谁拽你了？”

    吴邪一愣：“你别开玩笑？”

    胖子莫名其妙：“谁开玩笑？胖爷一双缠绵小手只摸姑娘的杨柳细腰，摸你干什么？”

    “真不是你？”吴邪的声音顿时有些虚：“……那现在拽着我腰带的是什么？”

    吴邪这一说，胖子也立即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他赶紧点燃火折子向吴邪身后看去，只见一只血红的手掌从石棺的缝隙里伸出，正探索着想要抓住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

    吴邪距离近，冲击也更为强烈，三魂七魄简直被吓飞了一半。那胖子也厉害，一边逃命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说什么“王爷息怒！我们已经跟太妃娘娘请过安了！”

    两个人挤在墓室入口，精神紧绷，随时做好搏命的准备。而出乎意料的是，半晌过去，棺材附近安静异常，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刚才太过刺激，谁也没有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而等到最初的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好的预感。

    “怎么办？王爷没动静了？”吴邪有些焦躁。

    胖子也冷静了下来，分析道：“我觉得，咱们还得过去看看，知道是什么东西才好对付。没准王爷没什么恶意，只是闹点起床气。”

    吴邪赞同地点头：“在理，那么胖兄一定一人就可以应付吧？”

    “哪里话，王爷刚才看中的可是你，我怕是不和王爷口味。”

    “你他娘的胆小就直说！”

    “那你怎么不去？”

    “我……”

    吴邪正想埋怨胖子，下一刻却突然一怔。

    接下来发生的这件事，就真的太奇怪了。即便在多年以后，吴邪也只能用诡异来形容。因为没有人相信他的话，甚至他自己也无法解释。

    他突然回过头，瞪大了眼镜问：“胖子，你听到了吗？”

    “啥？”胖子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吴邪却像着了魔一样，所有的恐惧和猜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不，就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因为他敢肯定，他确确实实听到了，听到——

    “喂，小吴！你干什么？！”

    胖子简直吓傻了，因为吴邪突然发狂一样向棺材冲过去，拦都拦不住。

    这一次，吴邪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血手，手指痛苦地蜷曲着，一动不动。手背上只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并不重，血是从手腕上留下来的，量很大，凝结在皮肤上，乍一看骇人无比。像是感受到了吴邪的视线，手掌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通红的手掌缓缓地伸展开来，露出异于常人的手指……

    一瞬间，吴邪双目通红，浑身的热气和力气似乎都在这一刻涌向喉咙，他像是找不到声音一般嘶吼着——

    “胖子！是小哥！小哥在棺材里面！”

    事后，胖子曾经十分费解，他问吴邪到底是怎么确认小哥在里面的？当时周围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而且小哥已经虚弱到极点，根本不可能出声。

    吴邪说一个原因是小哥的手指和常人不太一样，伸开手掌很好辨认，二来嘛……尽管胖子再三咬定不可能，但是吴邪可以发誓，有一刻，短暂的一刻，他的的确确听到了张起灵唤他的声音，他也不明白胖子为什么听不到。

    吴邪也曾就此事问过张起灵，但是张大侠表示当时意识不清，没有明确的记忆——“也许是吧？”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让吴邪也只能放弃刨根问底。又或者，他们其实不得不相信，在这个墓室里，冥冥之中有什么力量帮助了他们，让小哥能够死里逃生。而尽管张起灵没有作任何反应，但从他当时散发出的异常温和的气息来看，这个解释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救赎。

    无论如何，吴邪冲过去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定小哥在里面。他那鬼吼鬼叫的样子太过骇人，连胖子都不敢犹豫，当下和他一起用肩膀去顶石棺，费了好大劲儿，总算开出了一道能容人侧身进出的缝隙。而棺材里面的景象果然如吴邪所说。

    张起灵浑身是血地靠在里面，衣服已经全被染红了，双目紧闭，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这样的出血量，换了常人早已经咽气了。幸运的是，张大侠身上并没有什么致命伤，大部分血液都是从左手腕流出的，伤口已经凝固，而令人头疼的是——无论怎么看，能这样伤了张起灵的，都只有他自己。

    胖子皱着眉头，道：“不妙啊天真，小哥这是轻生啊？”

    “胡说八道！”吴邪瞪他一眼，“小哥说过，这墓里的机关是针对他的，我之前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我还以为他是受了重伤。看来，这些机关可能和小哥的血有关。”

    胖子咋舌：“开一个机关放一次血？那大罗神仙也扛不住啊。”

    “少废话，小哥到底怎么样了？”

    “放心，只是看着吓人，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时间长了可就不一定了，我们得赶快离开这个地方。”胖子正下神色，“但是眼下有一个难题，出去要走水路，小哥这样子，我看是没法下水。”

    他们不能指望一个昏迷的人会闭气。

    不能走水路，就只能找别的出口，可这是皇陵，皇帝老子进来的时候可没打算出去。一时间，吴邪和胖子都陷入沉默，谁也想不出其他办法。而时间紧迫，小哥现在没事，再过个一时半晌的得不到救治，可就不一定了。

    烦恼间，吴邪感觉到那人指尖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是张起灵恢复了一些意识。吴邪忙俯身道：“小哥，你别动，你失血过多，需要休息。放心吧，我和胖子一定把你平安地带出去。”

    感觉到吴邪掌心的热度，张起灵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吴邪附耳过去，眼睛顿时一亮，而待他起身，张起灵已经再度陷入昏迷。

    胖子忙问：“小哥跟你说什么悄悄话了？”

    “什么悄悄话？”吴邪瞪了他一眼，略微犹豫，才道，“他说不用担心，这里有出路，就在另一口棺材里，他还说……还说……要拜托我们一件事。”

    胖子顿时像听了什么鬼话。

    也不怪胖子有这样的反应，张起灵会拜托人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诧异了。事实上，吴邪对此也是一样，但是比起这个委托本身，隐藏在这后面的事情才是最让他意外的。尽管经历了这次的事件，大家心中已经都有猜测，但是听到小哥亲口承认，他还是感到震撼。

    吴邪不自觉地握着那人的手，轻轻用了用力，像是许诺一样，然后对胖子道：“小哥他……要我们把他母亲的遗骨一并带走。”

    “什么？小哥的娘？”胖子一怔，视线落在前方，“难道是——”

    吴邪缓缓点头，道：“我想，他说的，应该就是这位太妃娘娘。”

    张顺妃，现如今的素柔皇太妃，先皇亲点的两位殉葬嫔妃之一，这个一生低调而又富有传奇性的女子，正是张起灵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