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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透过王盟声声满是血泪的控诉,吴邪终于得知了他和黑眼镜之间那段让人啼笑皆非的往事。事情发生在王盟刚刚被人从河里捞出来不久。捞走王盟的是当地的一位瓜农,瓜农见这倒霉孩子从水里上来后就呆呆傻傻,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心生怜悯,便暂时收容了他。白天里,王盟一边学习和人交流,一边跟瓜农在地里干活,有时候瓜农忙不开,他便推着车去城里帮人卖西瓜,对于一个失忆之人来说,日子过得早也算和顺。

    这一天王盟和往常一样推西瓜来集市摆摊,却好巧不巧地遇见官府缉拿要犯,棚子还没支好,便被一群人撞散。最要命的是,跑在最前面的人顺势抢了他的车,将西瓜横在路中间,挡住了衙役的去路。衙役跟丢了逃犯,便一口咬定是王盟妨碍公务,又说他根本就是黑衣人的同伙,不分青红皂白地把王盟关进了大牢。

    王盟弄丢了西瓜不说,自己又莫名其妙地遭了牢狱之灾,心里别提有多委屈。好在这小子有时候还有几分机灵,他心知这是官府丢了犯人,便迁怒于他,于是好言相求,又把身上所有的银两都贿赂了衙役。衙役见他态度诚恳,办事也很上道,便有心网开一面。而就在此时,牢房的门被打开,一个十分眼熟的人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

    “是你!”王盟临近一看,一眼认出这就是刚才抢了他西瓜的歹人。他一阵欣喜,心说元凶落网,自己终于能洗脱冤屈了。然而王盟怎么也没想到的是,那人抬头,咧嘴一笑,好似认识了八辈子的熟人一般打了个招呼:“呦,老王,刚才谢啦。”

    衙役一听,大惊失色,一把将王盟抓住,怒斥:“还说你们不认识!”

    王盟大惊:“我不认识他!你们别听他瞎说!”

    “你不认识他,他怎么知道你姓王?还狡辩!来人,把他给我关起来,看紧了!”

    “大人!我是冤枉的!我真的不认识他!我是被陷害的!”

    然而无论王盟怎么哀嚎,衙役都认定他就是那犯人的同党。而那犯人看看王盟,突然露出一个凝重的表情,勾了勾手指。王盟狐疑地过去,却听那贼人强忍着笑意,低声道:“小兄弟,没想到你还真的姓王啊。”

    “你——!”

    没等王盟说完,就听狱卒在外面喝道:“你们两个!不许交头接耳!呸!还说不熟,臭小子,长得这么老实,差点被你骗了!”

    说完,狱卒大锁一上,大门一关,走了。

    不用说了,这个犯人,正是眼前的黑眼镜。可想而知王盟当时的处境有多么绝望。而据罪魁祸首说,他当时只是抱着一份损人不利己的心思开了个玩笑,没想到那些狱卒就真的信了。所以后来他越狱的时候,很负责任地带上了王盟,不仅帮他找回一车西瓜,还亲自帮他卖了。吴邪觉得,如果黑眼镜说的是真的,那么按照说书的套路,这后面就应该是两人不打不相识,就此结交了,为何王盟会一口一个“西瓜狂魔”呢?

    果然,王盟的口述和黑眼镜说的压根儿就不是一个故事。事情的真相是,黑眼镜跑路的时候的确胳膊一夹就把王盟带走了,也找回了他的一车西瓜,问题就在他帮王盟“卖西瓜”这件事上。

    试想一下,大道边上,一个黑衣人,一把西瓜刀,一身杀气。路人来来往往,黑衣人神色凛然,一刀一个,一刀一个……西瓜,手起刀落,通红的瓜汁四溅,好似脑浆迸裂,叫人遍体生寒。而每到此时,黑眼镜就会笑吟吟地问路人“买不买”,说话的时候,手里的刀又举得老高……于是,在“小镇传说”中就出现了一个“西瓜屠夫”的故事。相传,路过西瓜摊的人,如果胆敢不买西瓜,脑袋就会被劈成两半。这人一身黑衣,一副罕见的黑色眼镜,手持一把西瓜刀,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的随从——不用问,自然就是可怜的王盟,他再一次被彻底当成了黑眼镜的同伙。待官府的人找上门,黑眼镜早已溜之大吉,王盟心知此处他已是留不得,也只好告别瓜农,从此便踏上了流亡之路。

    吴邪心说怪不得王盟反应这么大,黑眼镜和王盟的过节前后加起来简直够得上世仇了。而反观罪魁祸首,依旧笑得像未来十天都是大晴天。吴邪无奈,只得继续安抚他家饱受惊吓与折磨的小伙计。

    按照计划,黑眼镜会在吴山当呆上几天,确认南街一带平安无事后,他亦将前往蜀中与张大侠和胖子一行人会和。照顾到王盟的心情,吴邪很体贴地批了他三天假。可是王盟无亲无故,不上工的日子也不过是宅在后院,而不巧,黑眼镜也很喜欢在后院晃荡。无论王盟走到哪儿,总能好巧不巧地碰见黑眼镜笑吟吟地杵在一边儿,瞧得他一股冷气从脚底直接升到脑门。而像是故意要刺激王盟似的,黑眼镜每每还喜欢过来搭话,一会儿说王盟面相不凡,他日必有大富贵;一会儿又夸王盟钱袋儿上的链子漂亮,还不顾人反对的借去玩了半日,好在他真的只是拿去玩儿,里面的银两分文未动。这样的事三不五时发生,王盟觉睡不踏实,饭也吃不好,三天来生生瘦了一圈。到后来,连吴邪也看出黑眼镜似乎在有意无意针对王盟。黑眼镜这个人虽然看着无聊,偶尔也的确很无聊,但并不会刻意地去找“无聊”。与其说他是作弄王盟,吴邪到觉得,他更像是在试探。

    终于,吴邪忍不住问:“瞎子,黑爷,您能不能告诉我,王盟到底哪里惹你了?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饶过他一回?”这场战争根本是没有悬念的一边倒,吴邪作为老板不能眼看着自家伙计吃亏。

    黑眼镜笑笑,道:“小三爷,你不觉得你这位小伙计出现得很奇怪吗?”

    “你怀疑王盟?”

    吴邪想了想,王盟的身世离奇,又经常说些他听不懂的话,按理说是很可疑。可是奇怪的是,他有一种感觉,觉得王盟仿佛就该是这个样子,若不是这样,反而不对了。所以一直以来,他从未对王盟有过疑心。

    吴邪道:“我相信王盟。不过你这么说,可是有什么证据吗?”

    黑眼镜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儿,随即道:“也没什么,大概是我多想了——若真是巧合,日后倒可能帮上大忙……”最后一声声音极小,吴邪没有听清,追问之下,黑眼镜却不再多说。

    七日后,黑眼镜离开吴山当。王盟热泪盈眶挥舞着小手绢欢送这个克星离开。吴邪哭笑不得,生怕王盟下一刻会放鞭炮庆祝,便嘱咐他回去,自己送黑眼镜到城外。

    黑眼镜原本就是潇洒的江湖人,吴邪也不是一定要讲究这些送别之礼,只是,想到黑眼镜是要去和张起灵会和的,他心情总有些起伏,好像黑眼镜这一走,他和小哥的联系真的就断了。小哥说过,不带他同行,并非嫌他累赘,只因他身份敏感。这些道理吴邪都懂,可紧要关头,理智终究敌不过无法与那人并肩的遗憾。若他也能像胖子和黑眼镜这样有着一身高超的武艺便好了,即便比不上小哥,总也足以自保,那样便能多陪伴他一些。

    到了城门口,二人停下脚步。见吴邪久久不语,黑眼镜不由失笑:“小三爷,你这依依不舍的,是不想瞎子我走?要不我再叨扰几天,正好我和你们家小伙计还挺投缘的。”

    吴邪脸一黑,心说你可饶了王盟吧,要是这会儿黑瞎子回去,他家的小伙计非得上吊不可。

    “那个……你此行,大概多久能和小哥他们会合?”

    “快则十天半月,慢了就不好说了,不过既然知道他们要去哪儿,总会遇上。”见吴邪支支吾吾,欲言又止,黑眼镜一脸了然,“小三爷是有什么话要我捎给哑巴?”

    吴邪嘴巴动了动,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黑眼镜咧嘴一笑:“看来想说的不少啊,要不你写封信给他,左右我这点时间还是能等的。”

    “不用,”吴邪被看透心思,有些尴尬,他用力抓了抓头,道,“回来说就是,哪里用得着写……不不!我的意思是说我和他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只是想拖你带给他一样东西。”

    说完,吴邪脸上有点热。这些日子他想了许多,张起灵走前的那些话,算是明明白白地表达了他对自己的意思。吴邪那时冲击很大,理智上,感情上,都理不出一个清晰的脉络来。可听了黑眼镜的那一番话,他却是感触良多。黑眼镜说,人有了牵挂,便不会再轻言生死。那一刻,吴邪竟是陡然松了口气。他并不知道自己对张起灵而言,够不够得上一份真正的“牵挂”,只知道分离以来的日日夜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担心那人安危。如今自己无法和他并肩,至少要将心意传递给他,哪怕只有一点点微小的作用,只要能让他在冲锋陷阵的时候稍微顾忌一下性命,又哪怕只是他的自作聪明,自作多情——都好过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

    不过,虽然下了决心,但是贸贸然要黑眼镜捎东西给小哥这件事,还真是十足地尴尬。毕竟,这样一来就像是在外人面前默认了自己和张起灵关系非同寻常。好在吴邪冥思苦想,总算想出一个隐晦的办法。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道:“这个你且给他,别的……什么也不用说。”

    黑眼镜看着掌心那小小的一粒玩意儿,不由笑出声道:“这东西……小三爷竟如此贤惠,这是怕哑巴闷着,给他找些解闷的?可是平日似乎也不见哑巴好这个,他要是觉得我在诓他,可如何是好?”

    吴邪干咳了一声,故意正经地道:“这你不用管,他若当真刨根问底,你就说你记错了,把这个给胖子玩儿就是了!”

    黑眼镜领悟,抱拳道:“好说,如此小事一桩,定不辱使命。天色不早了,小三爷请回吧。告辞!”

    “保重。”

    心中的一块大石落下,吴邪迈着轻松的脚步离开。待吴山当的小掌柜走远,黑眼镜才摊开手掌,那手心里小小的一枚,正是吴邪托他捎给张起灵的“口信”——一枚象牙骰子。

    黑眼镜拿着骰子对着阳光看了看,实心的,除了小巧精致,没什么特别之处。即便象牙珍贵,这样一枚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并不值得千里相送。这一困惑一直到他与张起灵等人汇合后才在偶然中解开。

    那日,他将吴邪的话和骰子一并转给张起灵。张起灵见了,微微一怔,随即抿了抿嘴角,小小的一颗骰子,落在他手中却似千斤之重。只是,他将东西收好,什么也没说便回房了,把一旁的胖子好奇了个半死。

    翌日,他们整装上路,却见胖子鬼鬼祟祟地凑上来,手里握着一张纸条。他说张起灵昨日收了吴邪的信物后就有些魂不守舍,整夜写写画画,对着这一句发呆,上面定是有什么玄机。胖子身为一名资深赌徒,见到骰子却不能玩儿,心里痒痒也是必然,但是八卦到这个份上,黑眼镜也算服了。

    说不好奇是假的,他们展开纸条一看,胖子半懂不懂,黑眼镜却了然失笑。

    好一个吴邪,好一番心思,此时此地,这一粒骰子,果真是给张大盟主下了一记狠药。那纸上其实只有短短两行字,心意却浓得墨都要融了。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吴山当的小掌柜千里迢迢送上这一番缠绵情意,简直能把人的魂儿勾走,这下子,张大盟主怕是决计舍不得死啦。

    第37章

    一晃三个月,已是深秋时分,南街热闹依旧,吴山当冷清如常。

    近日来江湖风波渐止,吴邪却没来由地感到不安。距上次武林大会已过了小半年,朝廷,九门,神秘的张氏一族,这些势力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这台面上的平静未必是真的平静,反而隐有山雨欲来之势。

    像是应了他的猜测,没几日,吴邪便从拖把处听到了一件轰动江湖的大事——那个向来和朝廷来往密切的霍氏,霍家的龙头霍老太太,没了。

    乍闻此信,吴邪心底一沉,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了?上次见面的时候,老太太身体分明还相当硬朗,霍家才迁居蜀地不久,这……未免也太巧了。听拖把说,霍家举家迁徙的事本就蹊跷,似乎是霍老太太得罪了朝廷,这才举家逃亡,更有甚者说霍老太太身体硬朗,没病没痛,死得莫名,是被朝廷一杯毒酒赐死了。霍老太太年事已高,即便即便真与朝廷旨意有背,朝廷也犯不着动这个手,新帝未免太沉不住气了。

    市井留言虚虚实实,吴邪不敢尽信,也无法全不当真。他和霍老太太到底有过一面之缘,这女人一生刚强,又和他家老一辈有些缘分,如今骤然西去,叫人心生感触。而更令吴邪在意的是,在关于霍家的种种传闻中,并没有丝毫张起灵的踪迹,他也无推测此时是否与小哥等人有关,而他们一行又是否顺利。

    胖子的信就在这时候被送到了吴山当,给坐立难安的小掌柜送来一副强心剂。

    胖子在信上大概地讲述了他们和霍家会合之后的事。据说是霍老太带他们去了蜀地的一座山,指出小哥要找的东西就在那座山里。他们深入老林,走了三天,最后来到了一处地势险要的洞穴外。不过,进去的人只有小哥和霍老太太两个,所以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出来之后小哥什么也没说,霍老太太也一脸严肃。随即,两队人马分道扬镳,再未碰面。

    这事大概发生在半个月前,而霍老太太去世是在近日,他们也是刚刚听说。胖子怕吴邪多心,这才送信来,叫他不要听信江湖传言。他们与霍家之间早已经两清,这事与他们是真真儿的没关系。

    有了这封信,吴邪安心之余,也多少还有些许失望——看吧,连胖子都知道送信报平安,那杀千刀的闷油瓶子……枉他千里“相思”暗付,他却连只言片语都不愿意捎回来,当真没良心。

    吴邪握着信,又是担心又是生气,左右睡不着,便去院子里练剑。

    这趟回来,小掌柜算是知晓了江湖险恶,谨记着张大侠叮嘱,勤加苦练,这些日子也算小有所成——剑招虽然没什么威力,但总算磕磕绊绊地耍了下来。

    一天明月,两袖清风,吴邪屏气凝神,细细回忆剑谱上的一招一式,长剑映着月光划过夜色,剑锋一侧,便好像映着那人的风姿,那夜的凝眸。吴邪一晃神儿,失去平衡,踉跄几步。

    “噗!”王盟正在门口探头探脑,忍笑道:“老板,你这是什么套路啊?怎么跟我老家广场上晨练老大爷差不多!哈哈哈!”

    “王盟,胖子的信上说,有个戴眼镜的妖孽向你带好,此人不日将启程寻你把酒言……”

    话音未落,就听王盟惨叫一声飞奔回房。

    ——区区一个王盟,也敢跟我斗,吴邪冷哼。

    欺负了自家伙计一遭,吴山当的小掌柜觉得怨气似乎舒展了些,手中的套路也顺畅起来。兴起之时,口中更是小声地吟起剑招……突然,一个身影突兀地冲上前来,不要命地抱紧吴邪……的大腿。

    “老板,你骗我的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对不对?你快跟我保证那个戴眼镜的魔头不会来的不会来的不会来的!”

    吴邪咬牙:“王盟,你再不回房,信不信我叫他明天就出现在你面前!”

    小伙计眼睛一亮。

    “祝老板神功早成,千秋万代,一统江湖!”用最快的速度拍完马屁,王盟飞也似的回屋,关门锁门熄灯,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吴邪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心说这缺心眼儿的王盟,刀剑无眼,就算他不要命,自己也不想背负“黑心老板为克扣工钱怒杀伙计”的骂名!缓和一会儿,吴小侠重又提起剑来,简单地比划了两下,回头见王盟的房门紧闭,这才放下心。

    终于没人打扰了,吴邪松了口气,屏气凝神。

    “刃走清风破,剑挑……”

    突然,背后传来脚步声。吴邪神经一紧,看也不看便骂道:“王盟你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话音未落,一抹玄色身影闪过。不待吴邪看清,对方一手轻而易举地捉住他手腕,一手扶上他腰间,轻巧地带着吴邪转了一圈,手中一挑,一刺,使的恰恰是吴邪方才苦练的那一招。

    “刃走清风破,剑挑明月光。”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鼻息倾吐在颈间,吴邪下意识身体一缩,那人却就势一转,又走了一式。

    “掌若排山,身如行云,剑如流水,步若凌波。”

    吴邪还在震惊当中,下一刻,长剑已被那人轻松夺走,转至院中央,就着月色将这一套吴邪苦练多时的剑法轻巧地使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