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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当吴邪看到屋顶上狼狈逃窜的黑衣妖孽时,他还是吓了一跳。

    那屋顶被追杀的不是黑眼镜又是谁?但见张大侠一身戾气,招招杀手,面向好久不见的黑眼镜居然毫不留情,好似有不共戴天之仇一般。黑眼镜原本擅长的就是偷袭暗杀的低调路子,哪里禁得住张大侠这样刚猛的正面拼杀,再加上被打了个出其不意,这会儿被黑金古刀节节逼退。

    眼看黑眼镜快要招架不住了,吴邪不禁喊道:“瞎子,你闯了什么祸?为什么小哥这么生气?”

    “生气?”黑眼镜气急败坏地道,“你确定他这是生气?他这分明是要宰了我!我说哑巴,我按你交待把你媳妇儿平安送回家,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至于非要我命不可吗!”

    吴邪也道:“是啊小哥!有话好说,你先停手,停手——啊呸,什么媳妇,别他娘的乱叫!不是,小哥我不是说你,是说他,哎刀下留人!留……留眼镜!”

    “唰”地一声,黑金古刀停在黑眼镜鼻尖一寸处。张起灵看向吴邪,似乎对于吴邪的干预很是不满。

    见黑眼镜的小命保住了,吴邪抹了一把冷汗,好言道:“小哥,大家都是朋友,瞎子有什么错处,你随随便便揍一顿便是,犯不着动真格儿的。”

    “小三爷你这话就偏心了,你家哑巴随便揍一顿我还有命了吗?”瞎子生死关头不忘抗议。

    张起灵似是陷入疑惑,他刀刃一指,冷冷地道:“江湖第一杀手暗影黑煞,我与他并无交情。”

    不只是吴邪,连黑眼镜也是一愣。

    “哑巴,你这样拿我当年的身份说事,也未免太刻意了些,老子金盆洗手的年头都快赶得上苏万的年岁,你现在说要为民除害是不是有些不厚道?”

    “什么黑什么煞?到底出了什么事非要自己人打自己人!”吴邪压根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纠结地道:“听我说,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不如我叫王盟炒两个菜,准备点酒,大家坐下,有什么事,好好聊一聊,如何?”

    “什么?喝酒?谁要请胖爷喝酒啊!”

    一声震耳的吆喝传来,吴邪一阵,回头果然见硕大圆润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进门。

    “哎嘿,小吴真是越来越懂事了,知道胖爷路途辛苦,把酒都备好了。”

    “胖子!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送个信儿!”一别多日,又见到胖子,吴邪简直开心极了。

    “人都到了还送什么信儿?快把酒拿出来,咱哥几个好好叙叙,对了,老黑呢?他应该比我先到呀?”

    吴邪听罢,看了看屋顶。胖子顺着他的眼神瞄去,瞧见屋顶上那两位高人,不由一怔。

    “天真,这大清早的,他们两个爬那么高干什么?”

    “他们……在帮我治落枕。”

    吴邪看了看屋顶上的人,又对胖子点了点头。

    对,没错,就是这么回事!

    吴山当的小老板费劲口舌,总算把屋顶的两尊大佛请了下来。这会儿张大侠独自在院子里眼观鼻,鼻观心,黑眼镜则在他两丈开外的安全距离跟王盟“叙旧”,当然,是他单方面的。

    得知了事情经过的胖子扯着吴邪到一旁,小声问:“天真,小哥这是怎么回事?老黑这段时间都和我一路,不可能做什么呀?小哥这通火发得没道理。”

    吴邪心说,我哪知道,昨天还好好的,今早就突然和黑眼镜大打出手。最让吴邪担心的是张起灵的眼神,他刚才的眼神和那夜里对王盟时极像,好似寒夜里的野兽,冷漠,警惕,杀意袭人,连他看了也不寒而栗。

    “小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吴邪担忧地道,“瞎子帮了我们不少忙,你要动手总也得有个理由。”

    张起灵皱眉:“我并不认识他。”

    张起灵话中并无半点玩笑之意,吴邪一时怔忪:“小哥,你在说什么?”

    张起灵却道:“吴邪,我应该认识他吗?”

    面对张起灵认真的神情,不详的预感突然充斥吴邪内心。不对,这不对,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显然,张起灵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不认识黑眼镜。

    胖子见气氛骤僵,干笑了两声,故意热络地道:“我说小哥,我和老黑千里迢迢赶回来,你可别开玩笑,你不会也不认识兄弟我了吧?哈哈哈哈!”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不料张起灵却是一怔,对着胖子陷入沉思。

    第39章

    “胖子。”

    张起灵说完,胖子装模作样地捧了碰小心肝儿,道:“小哥,你可吓死奴家了。”

    即便如此,吴邪也高兴不起来。事实上,不只是对于黑眼镜,当吴邪提到解雨臣,张海客这些人时,张起灵也出现了陌生的神情,连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王盟,张起灵的印象也并不深刻,怪不得他之前对王盟的态度那么怪异。

    吴邪暗骂自己粗心,这件事早有蛛丝马迹,他却被重逢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全没放在心上。如今看来,小哥的记忆似乎在有层次地淡化。虽然他现在还能记得胖子,但是也许不出几日,胖子在他眼里就会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而终有一天,小哥也会用那样陌生的,猜疑的,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想到这里,吴邪心中不由一阵刺痛。

    “怎么会这样……”吴邪有些慌乱。

    “天真,你先别慌,我看这事蹊跷,我们得先找出原因。”胖子大概是如今这里最冷静的人,他问道,“小哥这个样子多久了?他最近见过什么人没有?”。

    吴邪细细回忆,最终摇头。张起灵回来也不过一个月,这一个月间南街风平浪静,张起灵也并未离开过吴山当,若说发生了什么,也只会是在他回到吴山当之前。

    自始至终,张起灵沉默不语,对于众人的说法没有表现出任何态度。只是,当吴邪将目光投向他时,他别开了视线,转身独自走开。

    “小哥!你去哪儿?”

    吴邪心中一紧,正要跟上,却被胖子拉住。

    “天真,让小哥静一静也好,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得靠他自己想起来。”

    “是啊小三爷,”黑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靠了过来,难得认真地道,“正好,我们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什么!”

    吴山当后院,吴邪拍案而起,大声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解雨臣的确是这么说的,至于真假,只有哑巴自己知道。”黑眼镜无奈。

    胖子跟着点头:“天真,瞎子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证明。你那人妖发小说的话我本来也不怎么信。但是看小哥现在的情形,这多半是真的。”

    三人方才坐定,胖子便将他们路上的经历娓娓道来。

    跟小哥所说的一样,下山后,他们便分道扬镳,虽未多言,但胖子和黑眼镜大概也猜到了他的去向。他们只当事情已经解决了,张大侠迫不及待回吴山当看媳妇,还合计着回来以后要怎么取笑他们俩。胖子和黑眼镜休整了几日,便准备打道回中原,没想到巧遇了正在蜀道一代游荡的解雨臣。

    上次在霍家分手后,他们与这位解家少爷便没了联系,此番相遇,解雨臣也很意外。胖子和小花本就不熟,没什么好说的,倒是黑眼镜和这解家少爷有点亦敌亦友的意思,见了面总要斗上两句。三人聊了一会儿,解雨臣就追问起吴邪的去向,在得知吴邪并未来蜀中后,他似乎是松了口气。

    原来解雨臣是为帮霍家小丫头霍秀秀解围而来。霍家子女众多,向来不睦,全靠老太太这杆龙头杖压着。如今老太太一死,小丫头的姑姑舅舅全都撕做一团,根本没有人把秀秀这个接班人放在眼里。霍家内部势力盘根错节,而秀秀年轻,实力和手腕都还有欠,霍老太太走得匆忙,她不得不先求助青梅竹马的解雨臣,伺机对付她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叔叔阿姨。

    霍老太太临死前交代了秀秀很多事,其中有一件,正是关于蛇眉铜鱼。解雨臣因此得知了一件让胖子和黑眼镜都很震惊的事——霍老太太曾亲口承认,第三条蛇眉铜鱼早在先帝殡天的那一年,就被先帝命人沉入南海之滨,而蜀地山洞里的那一枚,原是假的。

    假的?假的!

    吴邪听到这里,手中关节已经攥得发白:“不可能!小哥找了铜鱼这么多年,如果铜鱼是假的,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他当然看得出来,”黑眼镜道,“霍老太太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在山洞里,老太太就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了哑巴。”

    “小哥都知道了?那他还——”

    话音未落,吴邪脑中突然一阵清明。

    面对黑眼镜和胖子严肃的表情,他心中顿时一阵揪紧……

    原来是这样。

    他懂了,他全都懂了。

    这就是小哥所说的“结束”。世上最后一枚铜鱼已经沉入南海,天书下卷的最后一条线索到此也彻底切断,他的失魂之症恐怕也再不可能痊愈。

    怪不得回来以后,他对这些事绝口不提,怪不得他对自己的异样丝毫不感到惊讶。原来他那样着急地赶回来,他这些日子对自己那样体贴,好似想把下半辈子的温柔都给他,原来这些都是有原因的。那不过是因为他早已知道——这已是他们最后的时日。只是大概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来的这样快,而且是以这样几近残忍的模式。

    吴邪脱力一般地坐了下去。

    胖子有些不忍,他想要劝吴邪,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最终骂道:“他娘的,都是皇帝老子的错!虎毒还不食子呢!什么狗屁皇帝!”

    这算是十分大逆不道的话,此时此刻却骂出了众人心中那口恶气。不过吴邪却早已听不进去这些了。

    突然,他问道:“瞎子,失魂这种病,你了解多少?”

    黑眼镜摇摇头:“这病很少见,我也只是听说。患上失魂症的人,初时会变得十分健忘,也许只是一些小事,构不成什么影响,但是随着症状加重,他们会开始忘记不常见面的人,不太重要的小事,接着是朋友,亲人……到最后,会连自己的身份也忘记,失去自我,就像丢掉了魂魄一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最终疯狂而死。”

    “这个过程大概有多久?”

    “多则半年,少则……一个月。”

    吴邪闭目。

    一个月……

    原来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以为终于得到了一个好的结果,却到头来,他依然什么都被蒙在鼓里,依然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天真无邪。

    明月高照,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吴邪呆呆地坐在院子里。白天的时候,张起灵就是在这里离开的。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他知道,小哥既然已经回来了,就不会离开的,除非小哥已经忘记他了。不,不会那么快的,瞎子说了,还有一个月,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呢,像一辈子那么长的一个月……

    夜风带来丝丝凉意,吴邪下意识地打了个冷颤。突然,一抹光亮照进眼瞳,晃得吴邪偏头,恰看见屋顶上熟悉的身影。那人正认真地擦拭着黑金古刀,刀刃的光芒若有似无滴折射在吴邪的脸上,也不知这样坐了多久。

    “你回来了,”吴邪平静地道,“我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