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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靖云忙应承下来,“当然可以,我回去就查。”

    文无隅笑了笑,手指扣在石桌上不自觉得来回磨,犹疑着,“这事,暗中来的好,若是曲大人问起,”他看住徐靖云,徐靖云也看着他,心里的矛盾立时写在眼里。片刻后他又一笑,颇是无奈,善解人意的无奈,“告诉他也无妨。”

    文无隅无法确定当中是否另有关窍,他已经不信任那位王爷,想瞒着,可曲同音若知晓,等于渊澄也知晓,那此事将会如何,掩盖?从中阻碍?或者更深入调查?

    徐靖云头点得迟缓。

    以前和文无隅也算得上亲近二字,但对他的事却一无所知。

    徐靖云是耿直,不是脑子不会拐弯,自是多少体会到文无隅是个心事绝不外露顾虑很多的人。如今迫不得已,向他开口,居然还顾及到他的处境,不想叫他为难,他心里也不知该作什么滋味。

    果然一个人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的曲同音,心里有头驴拉磨似的踌躇半天,都回到城中主道了,还是开了口问,“文公子跟你说什么了?”

    徐靖云答得毫不犹豫,“他想了解文大人遇难经过。”

    “没别的了?”曲同音其实没多八卦,他就是惦记文、渊二人的孽缘,总想给渊澄搭个桥,奈何找不到机会,早知文无隅会把徐靖云叫走询问,应该知会他为渊澄美言几句。

    “有。”徐靖云回得更干脆,然后也不顾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牵住曲同音的手,眼神是再诚恳不能,“可我暂时不能和你说,待事情有了结果,我再一五一十告诉你,行吗?”

    曲同音一愣,光天化日之下两个大男人手牵手,可不羞臊人,忙把手往回抽,可徐靖云握得紧,已经有人怪异得看他们,他还是不放,曲同音只好答应下,“行,我不强迫你,先撒手。”

    徐靖云闻言,那笑里满满都是宠,手愈发牵得紧,藏在宽袖里,就这么继续走。

    曲同音心虚地回头一眼,随行两个牵马小厮看天看地看四方,反正看不见他两似的,再见周遭路人也未刻意留意这边,便暗暗叹了一口气,由着徐靖云牵着。

    那厢渊澄忙得昏天暗地也没忘今天是文大人头七。

    远远便看见街头信步的二人。越近,便瞧见他们挨得极紧,那衣袖下不用说也知道两个人做什么。

    他别提多心酸眼红,脚下使劲一蹬马腹,飞快得从二人旁边过去。

    这两人看清前路来的是王爷,松开手准备问候,却眼前只有一阵风卷起的尘土。

    灵堂里,弥漫着香烛燃烧的气味,让人压抑。

    谢晚成此时在院外站着,站了有一阵子,他实在看不下去母子二人不言不语地只顾焚烧纸钱,都不曾哭过,这种不正常的平静,让人心疼,也很可怕。

    马蹄声中掺着脚步声。谢晚成循望去,小道旁有一片斑竹,竹叶嘶嘶地摇。

    一会儿拐弯处出现两个人影。是渊澄和连齐,一前一后。

    谢晚成登时怒火中烧,迅速跑进屋里,提出一把剑,剑鞘半路丢下,锃亮的剑身横指前方,眸子里杀气腾腾。

    院外,连齐先一步挡在主子面前。

    “你让开!”谢晚成低吼。他今天就算拼死也要为堂中那含冤受屈的母子报仇。

    连齐自不会退半步。

    渊澄目似寒潭,早见不惯谢晚成以师兄弟的关系巴巴地跟着文无隅,“我来吊丧,与你何干?”

    谢晚成冷哼,把剑往前送几分,几近抵住连齐胸口,“我是你,早当以死谢罪。何敢厚颜苟活。”

    渊澄不屑地撇开眼,从连齐身后走出,径自往前迈步,“如何谢罪,也是我和之间的事。”

    谢晚成剑锋一偏,“他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算得什么!”

    渊澄不语了,沉默片刻,抬脚往一旁绕开。

    谢晚成立马提步,剑光一闪,破空疾刺。

    渊澄定身,人后倾,剑刃堪堪从他鼻上一寸划过。

    一个闪避有余,一个穷击不舍。

    连齐愁眉,万一主子真动起气来,怕是非折了谢晚成志气,叫他难堪不可。论武功谢晚成远远不敌。

    十数招后,渊澄当真不耐烦,边闪避边道,“连齐,剑给我。”

    连齐闻言呆了又呆,握着剑柄要拔不拔。主子是真气恼了,否则断可徒手制服。用剑,意味着不再保留,要他死得心服口服。

    这时,宅院里传来救命的声音,“师兄,住手。”

    渊澄蓦地立住,朝那厢望去。

    谢晚成却仿若未闻,也不较什么趁人之危小人君子,倾注杀怒的剑锋,半分不动摇,目标只有那致命的喉颈。

    连齐见主子呆立,即将剑锋迫喉,他手中的剑连同剑鞘脱手掷飞,大喊,“谢晚成!”

    谢晚成略一迟疑的瞬间,剑身被击偏,剑尖擦过渊澄喉颈的皮肤,留下一条细长的红印。

    “别叫母亲担心。”文无隅走近,低声,柔柔地含了点责怪,“回后房歇息去吧。”

    谢晚成不动,泣血一般眼底浮红,面前这个人分明哀极痛极,为何要忍耐克制。

    长叹一记文无隅抓住他的手往宅院牵,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丝诡谲的笑意,声线压得极低,“杀人脏手,不如诛心。”

    谢晚成诧异得看住他。

    文无隅言罢,拍拍他的手背,摆了个眼神示意他回屋。

    风戏竹林,声声缱绻。

    连齐已不见身影,林荫下二人相对而立。

    渊澄目光不定,适才那两相执手的一幕在他眼里隐隐地凄楚着。

    “王爷百忙之中前来吊唁,感激不尽。”

    文无隅恭恭敬敬施礼,将两人推到了天各一方,可望不可及的遥远。

    渊澄呼吸一滞,方才剑锋之下处变不惊的从容浑然消失,唯唯诺诺的,他说,

    “要骂要打都随你,何必…”何必言不由心。

    文无隅嘴角弯起,竟还能笑,打断道,

    “王爷此话抬举了。”

    “你不要这样…”委实罕见,多么威风堂堂的一个人,竟也会央求别人。

    文无隅像被这怯怯的语气惹得不快,立马沉下脸声寒三分,“王爷频频来访,想必是担心身世的秘密外泄。”

    渊澄眸光一动,正要回说不是,文无隅自顾道,“在下虽无报国大志,但眼下时局不安海内肆患,天下兴亡,苦的是百姓,吾亦是万民之一,不想受苦。王爷尽可放心。”

    渊澄苦笑,大着胆子望进他眼里,“我在丘临说的是真心话。你不原谅我是该的,你想去江南定居,或者远游,什么都依你,只是…你不要拒我千里。”

    他恐怕文无隅自管自地牵扯别的话题,一股脑将心里话道出。

    可文无隅像听了什么怪诞不经的故事,开始遏制不住地发笑,狂悖、放肆、压在喉咙里的森人笑声,叫人发怵。

    渊澄呆住,那恍若陌生无比轻傲的模样,像把他踩进了泥里。

    终于文无隅不笑了,眸色却凌厉逼人,在他脸上肆意,“王爷对一个万人可骑的娼妓动心,不觉得荒唐?”

    “不荒唐,”尽管那眼神如锥子般,渊澄还是贪婪地领受,急着表明心意,“只要你对我也有这份心…”

    “那就更荒唐了。”文无隅猛地甩袖转身。

    渊澄噎住,垂下眼,尽是凄楚不能,心底却还坚持着他对自己有心,不过碍于仇恨纠葛不肯坦白而已。

    各自静默一段,气氛有所缓和。

    文无隅望着幽幽竹林深处,语气如是平静,

    “王爷的心意,总是与众不同。要说原谅与否,很容易。”

    他转回身,活像渡恶的菩萨,神情诚挚且善良,字字清晰,

    “我原谅你了。”

    渊澄喜出望外,眼睛倏忽一亮。

    却下一句,仿佛藏着无数血淋淋的刀子,要将他凌迟。

    “仅此,你还指望什么?”

    第105章

    指望什么?

    指望人间有白首,同穴寄来生,指望轻衣快马啸千山,庭前白茶话生平。

    酒入肠千百转,凉夜衾冷,月残影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