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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承南对他大年初一还在外面鬼混颇为不满,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重重放下粥碗,周围的下人吓得心里一跳。

    洛夫人李清秋习以为常,柔声招呼他坐下,老夫人向来溺爱孙子,将洛玉拉到自己旁边,并给他夹了筷子菜,还责备了一句:“他又没有惹祸,不就是回来得晚了些,你摆甚脸子。”

    洛西看洛承南脸色越来越冷,赶紧打圆场:“听说小玉进了应天书院,里面如何?课程这些可还跟得上?”

    洛西身为御前带刀侍卫,跟着皇帝奔波,这两年鲜少在家呆着,故而对洛玉的情况只略知一二。

    应天书院是全国最高学府,进了里面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了官场,前途不愁,自然,书院的门槛也非常高。

    洛玉半灌水,文不成武不就,仅凭自己这辈子甭想考进去了,他就是关系户,是洛承南托关系给弄进去的。当然,走关系也不能走得太明显,直接把他送进去应天书院那群老古董肯定死咬不放,他是以淮西王世子伴读的名义进的。

    “嗯,还成。”洛玉含糊道,他哥不说他都忘了自己还在读书这事儿,说着,他给洛承南夹了颗水晶丸子,“爹,你消消气,是孩儿的不对,下次不敢了。”

    台阶给得刚刚好,洛承南脸色缓和了一些。

    “孩儿前些日子淘到一幅严崇大师的真迹,吃过饭就送到你书房去。”

    洛承南好收藏字画,尤其喜欢严崇,这招正中心头好,十分受用,瞬间什么气都没了,掩住窃喜,他板着脸道:“别整日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三月春猎,好好做一下准备。”

    “晓得了。”

    三月的事,早着呢。

    洛家乃是京都的权贵世家,上三代都是朝中大员,洛家子弟个个不凡,可到了洛玉这一代,祖上不怎么显灵,偏偏出了他这个歪瓜裂枣,从小到大,没少给洛承南惹事,今天忤逆夫子,明天打架生非,青楼酒肆,哪儿热闹哪儿有他,标准的纨绔少爷。

    但好在他还有那么一丁点分寸,至今没惹过大祸,小打小闹,也就由他去了。

    第3章 相见

    早膳过后,洛西跟洛玉聊了会儿,老生常谈的话,洛玉习惯性左耳进右耳出,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人啊,改不了的尿性,他上辈子就这德行,哪能说变就变。

    一顿饭下来,洛玉心里别提多舒坦了,挨骂也觉得悦耳,老天到底待他不薄。

    临近中午,族亲陆陆续续到齐,洛西、洛承南父子接待客人忙得脚不沾地,洛玉倒好,悄悄溜回北院躺尸,午时才磨磨蹭蹭过来。

    李清秋娘家有两个弟弟,李荣年和李荣成,皆是继室所生,兄妹三人感情一般,平日里少有来往,只逢年过节串串门,但洛玉却跟李荣成的小儿子李显格外好,应该说两人就是苍蝇叮大粪——臭味相投,平日里没少一起干缺德事。

    李显一进洛府便四处找人,就跟嗷嗷待哺的奶娃找娘似的,见了洛玉登时眉开眼笑,比见了姑娘还殷勤。

    “洛二!洛二!”

    起先,洛玉没认出他,等人都快走到跟前了,才猛地想起。

    “李显?”

    也不能怪洛玉认不出他,前世李显短命,十九岁时,在扬州游玩染上天花暴毙了,算来已有十几年未见。

    “找你老半天了,藏这儿呐。”李显直接挨他坐下,伸长脖子左瞧右看,“哎,表哥呢?”

    “找我哥作甚?”洛玉疑惑,慢悠悠剥颗瓜子进嘴,他面前的瓜子壳堆了好几堆,每堆大小匀称,成尖山状,看样子是闲得发慌了。

    “你不知道啊?腊月十五,三军比试,表哥拔得头筹。昨晚你先走了没听到,大皇子说,上边有意送表哥去军营,指不定要封个将军做做,啧……”李显小声道,洛西真真是京都子弟的模范,他要能有人家一半,李荣成睡着了都会笑醒。

    洛西本就是军营出身,幸得皇帝赏识加之洛家的关系才进宫做了御前带刀侍卫,表面风光无限,实质上就是傀儡,没实权,被那位安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洛家权高势重,那位可防得紧得很。

    不仅洛家,章家、云家、淮西王……都如此。

    将军,想都别想。

    洛玉蹙眉,正想说什么,阿良过来了。

    “少爷、表少爷,老夫人让大家去碧琼苑坐坐。”

    碧琼苑较偏,坐落于南院,环境清幽,老夫人平日礼佛,喜好清净,便居在此处。老夫人抱着紫金手炉坐在暖炕上,几个小辈围着她,有说有笑,见两人来了,丫鬟们搬来铜制脚炉,捧来手炉,奉上热茶。

    屋内的兄弟姐妹们热情招呼他俩。

    这天儿着实冷,鹅毛大雪,寒风凌冽,前厅走到南院,冻得手脚冰凉。

    洛玉解下狐裘,掸掉肩上的落雪,接过手炉。几位少爷小姐皆生得标致养眼,特别是洛玉,眉清目朗,风流自在,少年身骨如雨后春笋,长势迅猛,捧手炉的小丫鬟低垂着头不敢看他,耳尖羞红。

    “祖母。”洛玉跟着表兄弟们一块儿坐。

    李显向来嘴甜会说话,行到老夫人跟前,亲切问候:“祖母,近来可好?许久没来看您了,之前去闵州,得了两盒极品血燕,最近忙得抽不开身,赶今儿就送来了。”

    随行的下属呈上两个印花锦盒,老夫人乐呵,丫鬟赶紧接下。

    “你这小子,就会哄老婆子开心。”李家几个兄弟姐妹里,老夫人最喜欢李显,从桌上拿了红封给他,问道,“你跟小玉可是在一处上学?”

    沾洛玉的光,洛承南把他也一并送进去了,李家唯一一个,光耀门楣。

    “是,还是一个训堂。”

    老夫人欣慰颔首:“兄弟俩有个照应。”

    脱了狐裘,洛玉只剩两件玄黑薄衣,暗印花纹,金线勾边,腰坠羊脂流云百福玉,风度翩然,十分抽条。

    老夫人命下人取氅衣来,让他穿上。

    “尽会显抽条,冷了都不晓得添衣。”

    末了,又接着之前的话题,同李大小姐说:“老了身子不利索,少有出门,不晓得大家的近况,你母亲如何了?上回差人送去的补药吃了多少了?走的时候再过来拿一些罢,记得代我向你娘问好。”

    李芮溪笑回:“劳烦祖母挂记,母亲近来好多了。”

    ……

    族亲聚会就是这样,拉家常闲谈,小辈们约了晚上去游湖看花灯。

    夜幕临近,灯树千光照,火光映着积雪,亮如白昼,十里长街人声鼎沸,热闹辉煌,姑娘们觉得稀奇,一路看一路买,甚是欢喜。洛玉兴趣泛泛,便去船上候着,李显比他先到,从帘中探出脑袋:“就等你了。”

    拨帘而入,四人盘坐在圆酒桌周围,李家二少李景风,李荣年的小儿子,以及两个陈家旧识,陈仁安和陈仁永两兄弟。酒桌中央搁着铜锅,噗噗作响,香气四溢,桌上摆满了食材,天儿冷,最宜烫火锅。

    洛玉撩起长袍,就近而坐,李显替他斟酒。

    “不知诸位哥哥也在,”他说道,举杯敬酒,“我先自罚一杯。”

    “恰巧经过这里,见到李兄两个,说你也在,便不请自来了。”陈仁安回道,给他满上,回敬一杯。

    洛玉再一一敬酒,五人对坐长谈。

    “洛兄、李兄进了应天学府,还未恭喜两位,某敬一杯,以表祝贺。”陈仁永道,他们几个原先是一个学堂,他们仨儿进的是应天学府的下属院——毓秀书院。

    “陈兄谬赞,不过混日子罢了。”

    又是一番推杯换盏。

    铜锅煮肉越煮越香,浓白的汤汁上下翻滚,烟气升起,环动缭绕,洛玉晚饭没动几筷子,现两杯酒下肚,食欲大开,涮了不少肥美的牛羊肉。吃到一半时,加了个红锅,红椒鲜香,又辣又麻,一红一白两锅,吃了个爽快。

    夜风猎猎,船随波摇,前边湖岸的花灯往这头飘,船夫抱着旱烟深深吸了口,寒气、烟气缠作一团,逐渐稀散。盏盏花灯堆聚,把船团团围住,船里船外昏黄交映。船夫取下船桨,在水中用力荡了数下,花灯随波流,四下飘开。

    忽而,碰的一声,整个船身剧烈摇动。

    洛玉唤来船夫询问,方才那一撞,铜锅里的滚汤洒出,全洒在他跟李显身上,他还好,李显右手烫得通红,起了燎泡。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船夫见他们身着华服锦袍,器宇不凡,知是官家人,忙跪下求饶,“后边的船撞尾了,实在是对不住,还请诸位大人饶命。”

    这船在岸边停得好好的,开都没开,自然不关船夫的事,李显也不是不讲理的,直接出门找那个不长眼的撞船的算账。

    那船上一同岁的白袍少年正把着桨,罪魁祸首无疑了。

    李显火气冲天,都快跳过去打人了,但见了白袍少年身后之人,堪堪止住。

    “不知世子在此,恕罪。”

    “既然遇到,几位不如上来喝两杯。”淮西王世子韩青云哂笑,开口相邀。

    “如此,便多谢世子了。”

    五人转至对方船上。

    少年看到李显右手烫伤,自知理亏,拱手作揖,歉然道:“对……对不……住……”他声若蚊蝇,结结巴巴,李显没听清,暗道倒霉,要不是世子在,非得揍这小子一顿。

    进了船,里面的人皆穿白袍,巧了,陆氏一族,真是冤家路窄。

    陆氏家风雅正,素以君子风范著称,乃是京都数一数二的文人世家,翰林院的学士、应天书院的教官大半出自陆氏门下。说起两方的恩怨,无非就是相看两厌,你觉得我冥顽不化、纨绔难训,我觉得你自命清高、矫揉造作。

    “晦气,遇到这群披麻戴孝的。”李显低声道,白衣白袍,顽固守旧,可不是披麻戴孝么。

    洛玉示意他少说两句,随众人入座。

    韩青云惯会享受,船内颇宽敞,虎皮做垫子,左上角烧着熏香,正中间是牡丹刻印的暖炉,六张楠木桌环绕摆放,美酒佳肴一应俱全,他招来侍从,吩咐加两张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