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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顷,数名女子抬着小桌、端了酒菜鱼贯而入,她们身形丰腴,穿着大胆,胸前玉兔儿半隐半遮,呼之欲出,细腰若柳,巧笑嫣然,一颦一动,自是风光无限。
向来恪守规礼的陆家子弟纷纷面红耳赤,或偏头或垂首。
洛玉环顾四周,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好看的凤眼眯了眯,不自觉皱眉。
酒过三巡,醉意上头,他借故醒酒离席,到船尾吹风。
寒风朔朔,跟刀子似的,洛玉拢紧狐裘,雪愈发大了,绵绵堆落在肩头,这才一会子功夫,他浓密的睫毛上都冻出了白霜,眼里白茫茫一片。
不经意间抬眼,却是惊喜交加,他喉头微动,眸色渐深,甫又将目光移开,佯作不曾看见,眺望那灯火流动的湖面。
船尾,那人倚靠栏杆,长身玉立,神态淡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4章 开学
初七,洛西进宫,下次回来至少要一个月以后,洛承南被一并召入宫中处理公务,这几日都不会回丞相府,放了八天年假,现下可有得忙。
十八开学,闲来无事做,洛玉跟李显两个便日日一起厮混,今儿游园听曲,明儿喝酒博戏。李显素来会玩,胆儿肥,竟约了一帮文人狎妓,说要给洛玉破身,洛玉还未到开蒙的年纪,他大两岁,早已是老手,生拉硬拽将人拖到春风楼。
正是这回,惹了事。
李显花五千两订下春风楼的头牌绾绾,谁知半路遇到章家大少,这章家大少前两天就相中了绾绾,本想今晚来开荤,谁知被人抢先一步,那怎么行,便跟李显打商量。
先到先得,银子都给了怎么可能让出来?李显嘴贱奚落了章家大少几句,章家大少礼尚往来回骂,双方一来二去,大打出手,险些把春风楼砸了。
堂堂官家少爷,为了一个妓女闹架,赶回来善后的洛承南恨不得把脸揣进裤兜里,丢人丢大发了!
“我看你最近安安静静,以为你收心悔悟了,结果还是死性难改!”洛承南气道,啪——戒尺重重打在洛玉身上。
洛玉挺直身板,薄唇紧抿,没有辩解。洛承南看他这副样子更火大,抡起戒尺狠狠打,少年清瘦的身子哪受得住,洛玉痛得连连嘶声。
“跪好!”洛承南吼道,“青楼狎妓,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混,能耐了!”
言讫,扬手又要打,一旁的李清秋见了,忙上前拦住,一面哭一面劝:“老爷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打出毛病了,小玉,快给老爷认错。”
洛承南推开李清秋,啪啪两戒尺,洛玉闷哼一声,痛得冒细汗。
李清秋心疼极了,抢过戒尺,扑通跪下,抱着洛玉哭:“要打连我一起打吧,可怜我的儿,小小年纪就遭罪,打吧打吧,打死我们娘俩算了!”
洛承南脸色铁青,兀自平息了半晌,沉声道:“你起来。”
李清秋抹把泪,拉着洛玉起来。
“我没叫他,”洛承南道,“继续跪着。”
李清秋见好就收,放开洛玉,退到一旁,这架势,应该不会再打了。洛承南负手来回踱步,剜了她一眼,祠堂内非常安静,丫鬟小厮们没一个敢出声的,小心翼翼候在门外。
“族规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洛承南道,“来人,给我好好看着,谁敢给他送吃的就发卖出府!”
众人胆颤,战战兢兢应是。
从小到大,洛玉没少被收拾,族规抄了无数回,祠堂蒲团都跪烂了好几个。洛家百年世家底蕴深厚,一本族规足足有三指宽,一百遍不知要抄到猴年马月。
一遍还没抄完,天都亮了,洛玉乏累得很,抄着抄着竟睡着了。
翌日,老夫人估摸着差不多够了,来祠堂领人,一进门看见洛玉直挺挺躺在地上,心疼万分,赶紧让阿良把他背回北院。
亲娘开口,洛承南哪敢说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只是洛玉在冰凉的地上睡了一夜,受风寒发高烧,歇了四五日才算好。
正月十二,宫中传来消息,洛西殿前犯错,圣上龙颜大怒。洛承南急匆匆进宫捞人,但皇帝避而不见,足足在成华殿前跪了两个时辰才得以面圣。为以儆效尤,洛西在大理寺关了三日,被贬作卫尉寺少卿,且过了正月才能去卫尉寺任职,这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洛西闲职在家,正好可以管管洛玉,洛承南将府中之事交由洛西负责,自己则回宫处理公务。洛西素来严恪,卯时就把洛玉从被窝里拉起来看书练剑,洛玉是有苦无处说,千盼万盼,终于盼到开学。
一大早,洛玉火速收好书纸笔砚,早膳都不吃了,逃命般出府。
应天书院位于城边,僻远安静。洛玉等李显一起进去,这应天书院不愧是最高学府,崇阁巍峨,青松拂檐,古朴且大气,两人在一位师兄的带领进去,先走过九曲十八弯的水桥,来到一片竹林,竹林的入口处立着一块丈余多高的玉石牌坊,上书“静心林”三字。竹林里坐落有大大小小的亭子,亭里学生们三两成群看书,陆氏几个熟面孔也在此。
察觉有人经过,当日船上那少年抬头,恰好与李显对视,李显手欠朝那边扔石子,吓得少年连书都掉了。
穿过静心林,藏经阁后,便是新生训堂。
刘夫子坐在堂上,堂下稀稀落落坐着十数名学生,皆交头接耳,刘夫子不喜,抬头,大家立马噤声。两人前去报道,刘夫子翻了翻册子,找到两人的名字做记号,点头道:“去右边领书,自己寻座位。”
洛玉将堂中扫视一番,发现那人正独自坐在角落里,领了书,径直大步跨去。
“哎!”李显咋呼呼喊,遭到刘夫子眼神问候,乖乖闭嘴跟过去,往常两人都坐中间的。
课桌分八排四列,中间隔开,洛玉挨着人家坐了最后一排,李显便只有坐他前面。李显转身敲了敲他的桌子,低声问道:“你做什么呢?”
正说着,韩青云等人陆续到了,他看到洛玉坐的位置,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别有深意地朝这儿看了一眼。李显心里叫苦,这祖宗,坐哪儿不好,偏偏挑这儿,要命哩。
人来齐了,刘夫子手执戒尺啪啪打了两下桌子,堂下顿时肃然,李显只得待会儿再说,回身规矩坐着。
“诸位好,鄙人刘瑞堂,以后便是新生的主教官了。”刘夫子板着脸严肃道,正容亢色。
然后开学第一课,“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先正衣冠,后明事理”,恪规守纪、洁身自好云云。
这刘夫子忒能讲,滔滔不绝,硬是说了一上午,堂下学生听得昏昏欲睡。
“洛君沂,关于恪守规矩,你有何见解?”临近下课,刘夫子突然发问,抽人答题。
君沂,乃是洛玉的字,他压根没听,起身,硬着头皮道:“矩不正,不可为方;规不正,不可为圆,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
刘夫子眉头紧拧,显然对他的回答甚是不满,稚童小儿都能说这句,身为应天学子水平不免太差,各学生皆幸灾乐祸地看着。
“但世事沧海桑田,新旧交替,规矩也在变,不应墨守成规,要通时合变。”洛玉继续道。
刘夫子颔首,勉强满意,一番讲解,这堂课才算收尾。
学生们起立作揖请安:“夫子再见。”
“你可晓得你旁边是谁?”夫子一走,李显立马转过来,“韩东林!快,找人换个座,你没看见韩青云那眼神,指不定要找你麻烦。”
洛玉挑眉,惬意向后靠了靠,薄唇轻启:“他敢。”
淮西王不过区区一个没实权的异姓王,老子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何况儿子,洛玉平日给两分薄面,他要敢挑事,非得打断他的狗腿不可!
而且,朝堂上下都知道,淮西王的名号是靠着他同父异母的大哥,也就是韩东林的父亲战死沙场建功得来的,若是韩东林父亲还活着,哪轮得到他作威享福。再看看这家子对韩东林的所作所为,哪有一点报答之意?给件衣穿,给口饭吃,跟养条小狗儿一样。
洛玉上辈子十分混账,常伙着欺负他,初初见那会儿,就将人家的书本扔湖里,数九天呐,那傻子竟还下湖去捞,当时洛玉笑得老畅快了。他经常祸害韩东林,欺他辱他,恶行多如牛毛,且每次韩东林被处罚,他就爬墙看热闹,委实可恶。常言山水轮流转,后来栽人家裤腿下了,也是吃遍了苦头。
之后,他哥将他托付给韩东林,这一去,就是永别。韩东林守信,待他极好,庇他护他,却也……恨他。
洛玉这人,偏执,想要的,便一定要得到,许是上辈子的教训少,他贼心不死,心里仍旧肖想人家。
上辈子不行,也许……也许这辈子对他好一点,也就成了。
他倒是想得挺美。
白皙指尖摩挲着手炉,他就这么直勾勾看着人家,眸色暗深如潭,波光流转,似要把人看得通透彻底。
许是察觉到了,韩东林抬头,恰恰对上他的目光,他对洛玉略有耳闻,知晓这人与韩青云交好,遂垂首,懒做理会。
作者有话要说:
求收藏~比心
第5章 出头
黑云压境,天愈发阴沉,北风呼呼作响,白絮漫天,地上积雪很厚,一脚踩下去,深达膝盖,行进异常困难。
膳房准时开饭,伙食挺好,三菜一汤,洛玉没让家中仆人送饭,便在这里将就吃,李显是家里送的饭菜,他跟洛玉穿一条裤子,也提着食盒在膳房吃,两人寻了处角落吃饭。
应天书院官家子弟多,大部分都不会来膳房,这里基本是寒门学子,一群素衣中间冒出两个穿华服的,难免引人瞩目。
洛玉慢条斯理吃食,他从小挑嘴,三个菜只夹那盘红烧豆腐,肉酿茄子和水晶肉一筷子没动,李显把自己的菜推到他面前:“我家新请的厨子,酱板鸭、开洋烩银丝、红扒鱼翅,你尝尝。”
看着不错,洛玉尝了两口。
“你跟韩东林熟识?”李显扒口饭,问道。
洛玉顿了顿:“见过几次。”
“哦。”李显了然,夹了筷子水晶肉,“膳房的饭菜味道还可以,肥而不腻,鲜香适口。”
忽而想到什么,洛玉略微思索,开口提醒他:“陆羡……你少去招惹他。”
“哪个?”李显糊涂,看他讳莫如深,回想了一遍,好像不认识这号人。
“早上你拿石头砸的那个。”别看这人现在文弱好欺,将来可全然不同,威震一方的锦衣卫指挥使,手段狠辣,脚下冤魂万千。